38603-危情泰兰德(60集)淮文&邵巍&戴琪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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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短剧 更新时间:2025-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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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

2024 ═════════════════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 ════════════════════ 第1章 卧佛寺初见   有一种男人,他什么也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你就能感觉他与生俱来的危险和邪气。   黛羚第一次见到陈家太子爷真容,是在十一月的曼谷卧佛寺,陈家老太爷声势浩大,极尽奢靡的佛教葬礼之上。   彼时,她站在佛堂中央,手里转动着一串檀木佛珠,双眼望向前方入口尽头。   一片黑压压和灰蓝的交tຊ叠之上,那个浑身散发着凌冽寒气的颀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闯入她的视线。   虽然他的脸在黑伞笼罩的阴影下有些模糊,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矜贵邪肆之意,无不宣示着他特殊的地位。   转动的佛珠骤然停歇,黛羚咬唇瞄着猎物暗自思忖。   周三早晨,陈家葬礼在泰国三大国宝之一的卧佛寺正式拉开帷幕。   寺墙外贴满封条,宣告将对外停止一天开放。   国内国外的游客涌满各个入口,但都被门口站岗的警察驱散至两米开外。   陈家是泰国新晋华人首富,这样的排场并不意外。   金碧辉煌的主殿堂内,摆着无数鲜花佛饼,正中间立着一幅巨大的逝者遗像。   黛羚潜伏在一众俗子信徒中,今天的工作是负责侍奉添香和灯油,和其他弟子各自站在一座莲花灯前,手握佛珠,诵经超度。   大殿正对的广场此时伫立着无数穿着统一黑衣黑裤,左胸别一朵白菊花,表情庄严肃穆的四海帮马仔。   一眼望去,清一色匪气凛然的男人。   黑西装队伍的最前方还站了一排身着灰蓝色制服,腰间全副武装,小心环顾四方的警察。   天光将近九点,大殿外开始有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黛羚眯着眼看向过道的尽头,模糊的人影绰绰靠近,两旁的黑色队伍瞬间转变方向,朝着过道靠近的人齐齐弯腰鞠躬。   她知道,大名鼎鼎的九面佛到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把大黑伞由三个黑衣人在身后撑着,缓慢护送。   黑伞,是黑道的规矩,寓意遮天之势,通常在葬礼和对手对决的场合,以显身份尊贵和挡灾辟邪之意。   领头的男人身穿低调黑色真丝唐装,左胸前还绣了一只金丝老虎,双手端着骨灰盒朝着大殿缓缓而来。   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强大气场就算百米开外都能让人为之一颤。   在两旁众人的注视下,丹帕穿着普通黑布鞋,往前迈出的每一步都缓慢而庄重。   她见过很多人,但丹帕脸上透露着那种阴狠,狡诈还有那漆黑深邃的眼神,像一汪深潭让人不寒而栗。   丹帕原名陈丹,祖籍广东潮州,是最早一批在泰国混出名头的华人地头蛇。   这位在泰国只手遮天的黑道老大,虽然衣着朴素,但全身上下都聚满摄人匪气,莫名让人颤栗。   走得靠近了些,黛羚看清了丹帕身后的人,丹帕的老婆阮妮拉。   以及她此行的目标,二人的独子,四海集团的太子爷。   昂威——   一行人跨入大殿,身后三个马仔才见势收了黑伞,三人向为首的几位大师鞠了一躬,然后在大师的指引下将陈老的骨灰供奉到大殿中间早已布置好的佛台上。   因为站在最靠中间佛鼎香炉的位置,黛羚负责给他们递香,看向他们的每一眼,她都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仇恨,眼里射出箭一般的冷冽。   黑道白道都占齐的九面佛,几乎在泰国无人比肩,陈家只手遮天的势力竖起的围墙密不透风,黛羚想要钻进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场死局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   黛羚此前一直不知道九面佛有子嗣,但在两年前,这个太子横空出世,泰国小道消息满天飞,也几乎坐实了这件事情。   花姐也从泰国线人N那里拿到确切的消息,这件事情是真的,从那时候黛羚的心里就酝酿了一个全新的复仇计划。   但是这两年,关于昂威的真人和照片几乎没有流出过,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不爱在公开场合露面,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太子爷长什么样,只知道这位的手段比他父母,有过之无不及。   丹帕和阮妮拉上完香,昂威靠近佛鼎香炉,双手合十作了一个揖,黛羚才看清他的模样。 第2章 勾引计划   这位太子爷不过二十出头。   利落的微卷半长发洒在后脖颈,左耳戴着一个十字架耳环,两道剑眉下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面容极其英俊。   但眸子里迸发出的淡漠足以藐视一切,身上一股慑人心魄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与他老子有过之无不及。   前额垂着几丝头发,阻挡了几分眼睛里散发的锐利煞气,黑色衬衣大喇喇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脖子上挂着一尊佛牌。   崇迪佛,保平安辟淫邪。   那人一双幽深眼眸,虽然没任何表情,但举止之间的散漫和浪荡之气,足以让人退避三尺,倒吸凉气。   陈家人跪坐在大堂中央,在此起彼伏的诵经声中低头双手合十,面露悲戚。   随后从大门不断进来各方显赫贵胄,丹帕携家人一一鞠躬接待,安置落座。   这里面黛羚认得好几位爷,白道有官家商家,泰国皇室的公爵,警察署署长,财政厅厅长,劳工部长,各方财团的领导人,很多都是新闻上的人物。   不便露脸的大佬,比如军方的,为了避嫌就只差人送了花圈。   而黑道,据说除了香港太平堂的老大让人送了花圈,说有事不能来,除此之外几乎集齐了亚洲所有的正规帮派龙头。   这一场葬礼,让陈家展示自己黑白两道的人脉,风光尽显,在泰国除了皇室和军队,几乎可以横着走。   白天的长时间站立,黛羚身体极其疲乏,下午大殿里的俗子信徒散去,只留一部分僧侣弟子接替点香。   她知道今晚,陈家子孙会留在寺庙内守夜,这是她接近昂威唯一的机会。   夜色渐深,黛羚溜出大殿,在偏殿一个供他临时休息的客房附近草丛里埋伏蹲点。   卧佛寺说大也大,但能去的地方也并不多,除了佛塔就是佛殿。   她赌他一定会在这附近散步,毕竟这是寺内唯一一处荷塘,算得上僻静优美的地方,况且离他客房也近。   将近午夜,偏殿的客房点了灯,门口守着两个身形彪悍的马仔,没过多久,屋内就熄了灯。   昂威从屋中走出,她听到他沉哑的声音吩咐两个人不要跟着,他诵了一天经,要松松筋骨。   卧佛寺外有警察站岗,安全不会有问题,况且白天的行程已经让人疲倦不堪,两个马仔都有些犯困,此时也没力气去做任何事,直接答是,然后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那边有椅子,还可以休息。   在昂威靠近之前,黛羚在岸边褪去了一身陈旧而厚重的僧袍,露出一袭轻盈的薄纱罩着里面浅色的内衣。   几乎和没穿区别不大,当然是她故意为之。   她脱去头上遮挡长发的僧帽,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瞬间倾下腰间,她拿起一串佛珠转头望了一眼远处靠近的模糊人影,纵身跳入湖中。   她练过憋气,最多能憋两分半,这是她的极限。   黛羚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用美色吸引昂威的注意。   她出身不好,一无所有,老天却偏偏给了她一副好皮囊。   花姐曾告诉她,这世间女子,没有比身体更好的武器,在她们这行,美好的身体如果无法兑换成钱权两样,那便一文不值。   但她不要钱也不要权,她只要报仇,如果能成功,那也算得上物有所值。   目前这副身子是她能用的所有筹码,所以她下定决心,以身入局。   在世界上最虔诚的地方,勾出他最不堪的欲望,只要能完成七分,那便是满分。   黑道太子爷,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什么心性什么取向什么脾气,她一无所知,但是不一试,那将永远都不知道。   只要让她抓住哪怕一分,她便可以趁机把他变成自己复仇的一颗棋子。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计划败露,她就会成为他手里一只蚂蚁,被他捏得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所以她在自己脖子上这枚项链吊坠中,备了一颗剧毒毒药,这颗药可以让她在十分钟内肝肠寸断死去,免受折磨。   黛羚隐入水中,透过平静的水面感知外界,脚步声没有再继续,止步在不远之外,只有轻微的虫子窸窣声。   她拿捏好时间,从水中一跃而起,将一头被水浸湿的长发扬到脑后,伸手抹了几把面部残留的水,才得以看清前方。   利用余光,她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这些动静已经惹来了两束灼热的目光。   昂威隐在不远处偏殿圆柱边的夜色里,看不清表情,但一双幽深的双眼讳莫如深,透出月光星星点点的皎洁。   在夜色中,像一匹狼的眼睛一样。   他小腿慵懒交叠,好似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点燃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猛地吸了两口,又尽数吐出,透过飘渺的烟雾,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移开。   黛羚假装从湖底捡佛珠,从开满莲花的池塘深处朝岸边缓缓移动。   她身上的薄纱因为水的浸湿,已经紧紧贴在身上,失去了任何能遮蔽身体隐秘部位的颜色,勾勒出迷人的紧俏曲线。   银色的月光洒在黛羚的身上和脸上,细碎的发丝紧贴着她的脖颈至饱满坚挺的胸部,滴着一串串tຊ饱含欲望的水珠。   每从水中露出一寸,玲珑婀娜的身体便多一尺魅人的诱惑,时刻牵动着远处暗夜里那双漆黑的眼睛。   但就算她走出池塘,昂威也没有往前挪动一步,他就立在远处,没有任何动作,一双眸子沉如黑夜,就这样探究地瞧着。   不愧是混黑道的,比常人谨慎许多。   黛羚赤脚走上岸,身体已经在明亮的月光之中尽数露出。   她咬唇抱胸,假装环顾四周,然后抱起褪却在岸边的僧袍,仓皇地朝着反方向离开。   走之前,她余光扫到角落里那个身影朝前大跨一步,试图追赶她,但两三步之后终究作罢,止于原地。   计划到这里,也不算失败,她遁进提前摸清楚的小道路线飞速地逃离了这座佛寺。   回到公寓,黛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电话卡插进手机。   放了一整浴缸的热水,丢入一颗玫瑰花味的沐浴球,用来洗掉身上的泥巴味。   今天心情不错,她决定喝杯香槟。   纤长的手指捏着精美的香槟杯,随即褪去身上所有衣物,一丝不挂潜入浴缸中,单手拨通电话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半夜一点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睡了,花姐也不会。   自打黛羚有记忆起,花姐属于只要天不黑,她几乎都不会出门的类型。   因为她的主场,都在午夜。   电话只响了一声,那头便被接起,随即响起花姐熟悉而急促的声音。   “小黛,你有没有事,安全了吗。” 第3章 深入檀宫   黛羚闭着双眼,享受着身下的滚烫带给她的舒适感,她扬起嘴角,拿起旁边的香槟抿了一口,低低嗯了一声,然后睁开眼,不紧不慢地问着。   “花姐,这个太子威什么脾性,N有透露过吗?”   花姐听闻她安全,也就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都慵懒了许多。   “不是早跟你说过,这位少爷风月场所的情报不多,比不上他那对爹妈,他两年前才从国外回来,深居简出不爱露面,各大夜总会都没有他的活动痕迹,似乎挺谨慎的一个人,亦或他就不爱玩女人,泰国人妖多gay也多,喜欢男人也不一定。总的来说,这个主儿,很难近身。”   说着,花姐啧啧两声。   黛羚伸手舀起一捧水,然后手掌朝下又尽数倒出,她盯着穿过指尖晶莹剔透的水流,默不作声。   花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老早就警告过你,这个人很危险,丝毫不输他老子,他回国这两年,四海和暹罗之间的局势变得很动荡,这背后的主导就是这位二世祖,他的野心不小。坊间传闻,他老子这两年会将重心移到白道生意上,关于黑道的生意有心交给这个独子才会把他从意大利接回来,你别看陈昂威年纪轻,他可是陈丹和阮妮拉培养出来的种,手段和狠毒绝对难以想象。”   说着花姐话锋一转,嘟囔着,“我这两天老睡不好,右眼皮老跳,担心你。”   “你那是更年期。”黛羚玩笑打断她。   花姐的话,黛羚听着觉得一阵阵冷风往耳朵里猛灌,她突然觉得鼻腔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这喷嚏打得,吓到啦?腿软了你就给我立马回香港,凭你的姿色,怎么也给你觅个财阀二代世家公子,咱安稳过日子。”花姐开着玩笑。   黛羚取过纸巾擦了擦鼻子,随口回应,“只是晚上泡池塘里太久,可能感冒了。”   花姐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对了,今晚行动怎么样啊,鱼上钩了吗?”   “凑合,下了个钩子而已,鱼上不上钩全看命数。”黛羚擤了一下鼻涕,脑海中想起那个黑暗里冲出几步的身影,摸不太准。   花姐没再追问,沉默半响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吗?阿什丽死了。”   黛羚闭着双眼,嗯了一声说之前新闻上看到了,仿佛在聊一桩毫无关系的趣闻。   花姐迟疑的声音像是在探口风。   “她是半年前从深水湾的豪宅二楼摔下来头磕到假山上死的,玉梦死后,这么多年,她一点消息没有,再见竟然是在新闻上,她傍上了香港财政司的副司长从良了,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个案子警察定性为意外,也算她福薄。”   听着花姐的叙述,黛羚没应声,只察觉到浴缸中的水渐渐变凉,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困意,随即起身去冲了个澡,裹上浴巾出来,没想到花姐还没挂。   “小黛。”花姐听到动静在那边唤了她一声。   黛羚拿起电话说了一句我在,就这样围着浴巾一头湿发倚在桌前,点燃一支女士细烟夹在手中,伴随着袅袅青雾,她失神地观察着面前墙上的照片。   那是她整理的人物关系网,包括九面佛,阮妮拉还有昂威,以及暹罗帮的主要人物赛钦和德赛。   上面的照片,只有昂威那里空着,直到今天为止,关于他的情报都为0。   她想起那双黑暗中如狼的眼眸,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花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阿什丽的案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黛羚单手抱臂,把烟送到嘴里吸了一口,随即拿开,望着那块空白,她眯着眼呼出一口意犹未尽的烟圈,顺手拿起身旁的飞镖掷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昂威这个名字。   “花姐,我记得我说过,在我大仇未报之前双手不会沾血。”   “我信你。”花姐斩钉截铁地回复,随即告诉她万事注意安全,N有了消息她会立马联系她。   挂了电话,黛羚呼出最后一口青雾,将手里的烟杵灭在水晶烟灰缸中,上床之前,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这天之后,黛羚因为风寒跟学校请了假在家休息了几天,一个人浑浑噩噩在床上萎靡得不像样,走路都发颤。   第四天的时候,她挣扎着起床,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花姐。”她摸着额头,尽量让自己站稳。   “小黛,N那边来了消息,素坤逸区檀宫夜总会的地下拳馆下周三有一场黑拳,那里是四海集团的产业,太子威据说喜欢看打泰拳,尤其黑拳,所以他应该会去看,但N说这次的消息不保真,只能碰运气,明白吗?”花姐警告她。   黛羚点头答到明白。   她来泰国半年都没太多关于有用的消息,而最近连着两周竟然多达两次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好在还有几天时间,她完全有时间准备。   周三傍晚,黛羚来到檀宫夜总会门口,抬眼望去,这栋曼谷有名的娱乐会所占地面积惊人,足足建了五层。   这里是泰国政商两界私下谈事的其中一处重要据点,不夸张的说,一个砖头砸下去可以砸出无数高官富豪。   泰国前司法部长曾经在这栋楼的四层包厢里被带走,据说当时已经吸嗨了神志不清,嘴里还不忘念着男模的名字,随后第二天就在他郊区的豪宅中翻出巨额赃款,一时成为坊间趣谈。   足够的招摇,十足的吵闹喧嚣才能掩盖最肮脏的交易。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狐狸们都深谙此道,只要石头还没落到自己身上,就算前车可鉴他们也趋之若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巨大的利益实在诱人,阻碍不了他们一步步踏入毒窟的脚步。   陈家精准地利用人性中这些见不得光的欲望毫无保留地操控着官场的达官显贵们,在这张精心编织的巨大的利益网络中,丹帕背后的四海集团显然是最大受益者和主宰者。   黛羚深吸一口气,湄南河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动她的秀发,她嗅到了醉人的金链花香味,抬脚迈上檀宫夜总会的阶梯。   门口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改良的泰服,手里挽着一个精致漂亮的茉莉花花环,见有客前来双手合十上前,用泰语问黛羚有没有邀请函。 第4章 隐秘地下拳场   黛羚了解过,檀宫属于内部会员制,没有会员或者没有会员邀请都不可以进入,这样能保证王公贵胄们能够无所顾忌的在里面享乐。   黛羚用流利的泰语回她,她是今天新来的服务生,跟大堂经理阿苏有约。   其中一个女孩听完,转头用眼神指示身后的黑衣保镖确认,黑衣人捏着耳边的蓝牙耳机小声交流几句后朝着女孩点了点头,这才得以放行。   她想过这所夜总会的奢华程度,但是当她跟着侍者通过蜿蜒曲折的长廊进入一楼大厅时,还是被这映入眼帘的富丽堂皇和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吓到。   一楼似乎正在举办男模秀,场子里T台边聚满了撒着大把钞票的富婆和有这嗜好的男人。   随着台上DJ的鼓点疯狂舞动,T台上一名混血模样的帅哥只脱到剩一个裹蛋布,一边飞吻一边弯腰去捡地上堆叠的钞票,十足香艳又情色的场景。   黛羚看到这让人血tຊ脉喷张的一幕,只两秒便移开了眼。   跟着领路的侍者一路穿过无数雅座,许多醉生梦死抱在一起的男女像蛇一般纠缠,个个看起来衣冠楚楚却又下流得要命。   在后面的经理办公室里,黛羚见到了大堂经理阿苏。   中年男人见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横肉飞了两秒,从她进门开始便坐直身体从上到下打量她的每一寸,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桌上,像在欣赏一件商品。   他吹了吹胡子啧啧两声,“我实在没想到黛羚小姐这么漂亮,你做服务生可惜了,考不考虑做我们的VIP贵宾公主,当然,收入也非常可观。”   说着,阿苏捏了捏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钱的手势,然后抽了一口烟,狡黠地盯着她的胸和脸。   所谓的VIP贵宾公主说白了就是高级陪酒女,但专陪高官和顶级富商,檀宫夜总会总共五层,层数越高,包房级别也越高,五层到顶。   黛羚歪头淡然一笑,“阿苏经理,我是留学生,我要是做风俗会被遣返的,我只想赚点零花钱,所以我不考虑。”   阿苏经理咬着烟,往椅背上一倒呵呵一笑。   “我们檀宫夜总会有来自全世界各国的帅哥美女,留学生也数不胜数,签证不是问题,就看黛羚小姐自己的抉择吧,我想有一天,你会动心的。”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黛羚回绝了他。   阿苏之所以有这种自信实际上也是深谙人心,很多初入尘世的小姑娘基本踏入烟花之地的伊始都是从最干净的服务员开始的。   但是服务员虽好但收入也是最底层,还免不了被免费揩油。   而做陪酒,一晚上的收入也许可以顶服务员一年,这样的巨大诱惑下,大多数人很难再坚持原则。   所以阿苏明面上不强迫,但心里笃定黛羚也跟普通女学生一样,下海是迟早的事,急不来。   黛羚换上一身略微有些暴露但还能接受的泰式礼裙进了大厅,开始做给客人上酒水的活儿,她的双眼一直四处搜寻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打黑拳的场地一般比较极端,要么在郊区废弃的厂房,或者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檀宫属于后者。   不仅地方隐蔽,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举行时间也会随时调整取消,一般人几乎无法接触到。   N那边没有来消息取消,那么拳赛肯定正常举行,只是在哪里不得而知。   檀宫二楼以上是不让大堂服务员上的,而且按理说这种地下的东西决不会在楼上举行,过于吵闹血腥容易被发现。   黛羚脑子转了一圈,觉察到只剩一种选择,这里有隐秘的地下一层。   在大堂服务了将近四十分钟,被不怀好意的客人摸了无数把屁股。   黛羚跑到厕所准备整理一下思绪,正巧碰到一个服务员装扮的女孩扒着马桶在吐,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黛羚本没打算理,但还是蹲下身给她递了两张纸巾,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吗?”   女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匆忙拿过纸巾又一股污秽物吐了出去,才缓缓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黛羚看了一眼她左胸的名牌,写着张雅若,张这个姓只有华裔或者中国人,而且她的泰语带着口音,便猜了一把。   黛羚用中文试探问她,“你是中国人?”   雅若转过头,仿佛看到了救星,嗓子有些干涩,“是的,你也是吗?”   黛羚点了点头说自己今天第一天来,然后问她怎么了,雅若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仍有些心有余悸,捏着双拳,“太血腥了,我实在受不了。”   “什么血腥?”黛羚追问。   雅若回答,她本来是一楼大厅的服务员,但今天地下拳场缺人所以就让她下去侍奉,因为比赛打得血肉模糊到处溅血,倒了两人都被抬下去了,也不知道命还在不在,雅若吓得神经都快崩溃了,全身发抖。   但是她不能走,下面有贵宾,怪罪下来,经理会发怒的,说着她两滴惊恐的眼泪流了下来。   黛羚一听来了劲儿,她赶紧把雅若扶起来,安慰她,然后假装为难的思考了一会,“你别害怕,这样,我不怕血,我替你去,咱俩交换,你帮我负责大厅,我去地下。”   雅若一听救命的来了,双眼闪着希望的光芒,“真的吗?可是真的很可怕,你确定吗?”   黛羚笑了笑,确定的嗯了一声,然后告诫雅若不要告诉别人她们换了的事,雅若说经理脸盲没关系。   就这样黛羚被雅若带着穿过后院僻静的花园,走入另一间大堂,这边的大堂比起刚才的大厅清幽高雅许多。   雅若跟她说这边是南楼,基本不对外开放,只招待陈家亲自接待的客人。   走到一墙壁高耸入云的书架旁,她拉下旁边壁灯的线,壁炉处分成两半,显出一个入口。   雅若告诉她,这是只有vvip贵宾才能通行的入口,其他选手以及看客是从后门一个入口进去,看来如果不是雅若带路,她今晚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第5章 陪酒   两人作别时,雅若告知她今晚红色包厢的座上宾有两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坐在二楼看台,其中一位应该是军区的人。   雅若告诫她千万不要多嘴,只管听吩咐,黛羚点了点头告诉她放心吧。   进入入口后只过一个拐角,瞬间人声鼎沸,嘶吼声弥漫。   黛羚放眼望去,一楼的拳台中央,两名裸上身满脸是血的人扭打在一起,裁判在试图分开他们,拳台下聚集了上百人,大家怒吼欢呼,像野兽一般咆哮。   确实观感不太好。   黛羚嫌恶地收回了眼神,目光扫到正前方围着地下场地所建的一圈二楼看台,烟雾缭绕中坐了许多看起来身价不菲的脸。   最深处红色隔间内,两个黑衣保镖双手交叠而立站在后面,前面两把暗红色皮制雪茄椅并列而放,中间隔着一个茶几。   一个穿着背带条纹西裤的老头正一脸安逸地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   旁边的年轻男人嘴里呼出一抹烟圈,脸被若隐若现的红丝绒帷幕遮掩大半,黛羚只瞧见他桀骜利落的下颚微微扬起,仿佛笑了一下。   黛羚整理了一下着装,婀娜妖娆的扭着胯朝着他们走去,她单手将托盘衬起,尽量扮演好一个服务生该有的态度。   走到老头身旁,背后的保镖上前询问为什么换了人,黛羚小声答刚才的服务生不舒服,随后对他嫣然一笑,黑衣男则退回原位不再说什么。   “先生,您的威士忌。”   黛羚弯腰将托盘上的酒和冰块取下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老头和昂威说着笑,丝毫没有理会她。   她放好酒后站在稍远一旁等候吩咐,眼神不自觉瞄向右前方的昂威,他此时正悠然自得的捏着酒杯喝酒。   不过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拳,而是在旁边人的身上,鹰隼一般的双眼带着轻佻的笑意,时不时观察着老头的反应。   老头全神贯注的盯着下面台上激烈的比赛,情绪跟随着起起伏伏,显然是下了注。   花姐说过,地下黑拳的目的一般三个。   一个是送钱,一个是洗钱,最后一个就是单纯的觉得正规拳守旧没意思,喜欢看毫无底线的打,打到一方被打死为止,极其血腥,这种一般都会签生死状,免除责任。   黛羚通过情况来判断,今天应该属于第一种。   既然是军区的人,那么大差不差就是给高官送钱的,为了贿赂,让老头选一方下注,无论他选哪一方,都会赢,所以昂威的眼神才会散发着戏谑,像看一场好戏。   昂威饮下后一口酒,而后抬手看了看手表,黛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向一楼几个彪形大汉投去的细微眼色,楼下之人似乎收到了命令,台上随即开始最后的角逐。   最终,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壮汉选手满脸是血地被抬了出去。   在众人的高涨的巨大欢呼声中,那个羸弱的男人吐出黑色护齿,鼻青脸肿地举起双拳,大声庆祝,尽情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昂威叼着烟站起身来,单手极为利落地解开西服上唯一的一颗扣子,往后抻了一下,接着高举双手鼓掌。   旁边的老头也站起身来,对着昂威弯腰礼貌一笑,说了句,“不好意思,陈公子,我赢了。”   昂威耸耸肩眯了眯眼,叼着烟伸手与他相握,眉眼间满是附和之色,声音淡然不惊,毫无失望之意。   “祝贺您,比杨将军。”   话音刚落,台下的拳台上,此时四个美女抬着一个木桌缓缓走来。   木桌之上罩着黑布,在那此起彼伏的声浪之中,赢下比赛的那个瘦个男人揭开了黑布,只见数摞现金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明晃晃地耀人眼目。   他接过下面递上来的一个麻袋,在众人的数数声中,一叠一叠地将现金放入麻袋。   那动作足足持续了上百下,当真是纸醉金迷,令人心魄为之震颤tຊ。   昂威和老头望着楼下的场景相视一笑,像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过了一阵,来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将老爷子请下,说是在北楼四楼为他准备了薄酒,让他移步,老头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走之前瞄了黛羚的屁股一眼。   此时场子里只剩昂威和身后的保镖,一楼已经散场,他仍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下。   正当黛羚思考接下来如何让他注意自己时,前方的经理折回示意她不要再呆在这里,黛羚望了一眼昂威的背影不想走,但也不得不离去。   刚走两步,一个眼神慌乱的马仔和她擦身而过大步上前在身后昂威的耳边低语几句,黛羚在转角处听到他低沉而带有磁性的闷笑,说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   回到大厅的黛羚撞见远处正给客人端酒的雅若。   她的胸口处塞满了钞票,都是客人给的小费,雅若朝她微微一笑,黛羚淡然抿嘴心领神会。   后半场黛羚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知道昂威有没有离开,如果离开那么今天她将毫无机会。   不一会,大堂经理阿苏找到黛羚。   很神奇,场子里这么多人,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脸盲,绕过无数宾客还能精准的找到她。   “黛羚小姐,我知道你不愿意做陪酒,但事情紧急,今晚楼上有重要的客人指定你,我们跟他解释过你只是服务员,但是这位客人难以想象的尊贵,如果你不去我想......”   阿苏脸上很为难,看起来也不像装的,其实他也很恼,偏偏今晚这么大的官看上了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服务员,他也不得不强迫了。   黛羚一脸疑惑,环视了一圈,不知道被哪个臭男人瞄上了,淡淡地吐了一句,“经理,我不陪酒。”   说完黛羚转身准备离开,待得了这么久她却一无所获,这里烦闷的空气让人生厌,正好想回家。   刚转身就被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挡住去路,结实得像一堵墙,身后阿苏经理的声音不像刚才那般软和,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黛羚小姐,还望你别不识好歹,这尊佛你我都惹不起,弄不好你小命都不保。” 第6章 偷听   黛羚转身看着阿苏经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这龙潭虎穴,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就算她明天被丢到垃圾堆里都没人会去报警的程度,心一横,决定先保命再说。   “行吧,说好了我只陪喝酒,别的不做,而且就今天。”黛羚双手抱臂,讲着条件。   阿苏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嘴上立马答应着,随即将她领进贵宾公主们的化妆室,指挥一旁几个经验丰富的女人给黛羚捯饬一番。   女人们心中不情不愿,今晚来的那位爷,可是她们争着抢着都想去服侍的对象,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愣头青服务生,几个人恨得牙痒痒。   在给黛羚打扮时,扯得她头皮尖锐发疼。   黛羚觉察到她们的敌意,故意拿起一枚簪子在头上比了比,随后装作失手,那簪子险些戳破其中一个女人的眼睛,吓得她脸色发青,梳子都掉落在地,接下来便不敢再发狠。   黛羚刚十八岁,正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很多人都说过,她最美的就是那双眼睛。   天生一双摄人心魄的狭长丹凤眼,眼尾向后高高扬起,散发着不屑又诱人的风情,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再搭配上她高挺的鼻梁,比常人略小的嘴唇,像极了一只灵动的狐狸,俏皮中带着魅惑。   化完妆换完衣服,阿苏经理欣赏着镜子中的黛羚连连称奇,夸自己的眼光独到,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阿苏让女人们教了她一些基本规矩,随后让她拿上一瓶酒将她送至四楼。   阿苏不停嘱咐她,此人是军区高官,一定要小心侍奉,黛羚嘴上答应,心里却翻着白眼。   大差不差,就是那位比杨将军了,刚才在拳击场那会,估摸老头看上了她。   她计划着进去糊弄老头喝点酒,再想办法溜走。   阿苏告诉黛羚贵客在「看山」包房。   四楼走廊是一个大大的回型长廊,采用日式风格,但比日式通常的格局宽阔奢华。   每一个包间都有一个别致的名称,一眼望过去数十间望不到头,像闯入一片幽深的森林。   走廊上偶尔传出公主和服务生进进出出时,透过包房门缝飘出的靡靡之音,磨得人耳朵发痒。   黛羚走到一间名为「观海」的包房外,拉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一位奉茶的男侍应端着茶盘走了出来,她撇身让路的两秒之间,黛羚透过门缝扫到了那人的侧脸。   昂威端坐在桌前,脸上正洋溢着阴恻恻的笑意。   没想到他还没走。   黛羚惊讶止步,琢磨着如何偷听,好在这边是回字型最后几间,没什么人进出。   黛羚决定正大光明的扒门,如果有人来了就假装找错路,总能圆过去。   刚才的侍应走时没有把门关紧,露出一条小缝,刚好能塞下她的眼睛。   两人对立而坐,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头发鬓角发白的中年男人,一脸纯泰国人经典长相,奸佞狡诈,只带了一名随从。   昂威身后则站着几名高大的保镖。   他穿白色衬衣,露出大片胸膛,胸口依旧挂着那副佛牌,手里把玩着瓷杯,手掌很大,骨节分明,野性又充满力量。   昂威慵懒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整个人倒有几分沉静儒雅的气质。   他身上的老成和沉练在他这个年龄很罕见,一点也不像是二十出头的男人。   包房的灯光不算明亮,柔和的壁灯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着他精致而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从容。   他朝那人递了递手势,眼角卷着不易察觉的波涛汹涌。   “喝茶。”   对面的男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置于桌前之前开了腔。   “昨天你的手下不由分说就砸了华富里的场子,这明摆着是跟暹罗过不去,你让我怎么跟手下兄弟交代。”   男人俯身向前,“昂威,四海暹罗太平了二十年,我想什么都可以坐下来谈清楚,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挑起纷争。”   暹罗?   黛羚在脑中迅速检索开来,应该就是另一个帮派,暹罗帮,曾经泰国的第一大黑帮。   暹罗帮的创始人叫做暹罗公,而九面佛丹帕曾经是暹罗公生前最大的马仔,后来自立了门户,也就是现在的四海帮。   那之后,四海帮的势力逐渐赶上暹罗帮甚至超过,在高速发展时期吞并了许多小帮派的势力,至此成为泰国第一大黑帮,同时在东南亚也是数一数二的帮派。   暹罗现任帮主是暹罗公的儿子赛钦,赛钦的儿子叫做德赛,父子二人共同掌权。   ——   看来这个人是暹罗帮的人。   昂威拨弄左手食指指环,半阖的眼睛睁开来,带着半点漫不经心,声音低缓,甚至听不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Pong叔,我敬你是长辈,才给你这个面子在我的地盘同我坐下来聊,这件事,你好像不够格质问我,如果你只是为这事儿而来,那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他虽没有任何动作,但笑容里藏着利箭一般,一字一句摄人心魄。   “就算我说,我摆明跟暹罗过不去,你又能拿我如何?”   眼见昂威根本不卖他这个面子,叫Pong的男人脸色极其难看,但仍旧保持着僵硬的笑意。   “昂威,道上做事也要讲规矩......”   “且不论是谁先坏了规矩,我昂威做事,全凭三个字,我高兴,况且。”   他阴鸷地看着Pong,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收了笑,声音低沉带雾,阴冷无比。   “我这个人,天生不爱讲规矩。”   Pong一时语塞,被昂威这蛮不讲理的混蛋样儿气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今日在陈家的地盘,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适当想卖点当年和丹帕的手足之情,显然昂威不吃他这套。   “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下你,两个帮派别伤了几十年的和气,我想丹帕也不想看到这样。”   “和气?”   昂威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眉间耸了耸,用英文问身后的黑衣保镖,“诺执,我泰语不太好,你给我翻译一下,Pong叔什么意思?”   高大健硕的混血保镖笑着回他,“少爷,Pong先生说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条狗命。”   话罢,Pong脸上青筋根根暴起,他朝着昂威身后的保镖大骂一句他妈的有你说话的份儿,便扬起脚一脚踢翻桌子,昂威身后的几名手下纷纷掏出家伙对准Pong。 第7章 中国人?   Pong身后只跟了一人,似乎被收了武器,看见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吃瘪一般,吓得额头两滴汗滑落,知道不能硬来,赶紧拉住Pong让他冷静。   “Pong先生,你别忘了,你今天是在谁的地盘,如果要是来求和的我建议你态度不要这么嚣张。”诺执举tຊ着枪似笑非笑,嘴上不饶人。   昂威翘着二郎腿,面不改色,手里还拿着那个洁白的瓷杯,杯子里的茶一滴未洒,他看了半晌戏,侧脸低声斥责。   “诺执,打狗也要看看主人,你什么身份,放肆。”   Pong听到他嘲他是狗,脸绿成一片,拳头捏得死死的,受辱一般。   黛羚看得手心出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狂傲之气。   如果说面相上Pong是妥妥的坏人长相,那昂威就是一只外表看起来柔和美丽的美洲豹。   实际上内心充满了残暴的杀戮和野心。   如花姐所说,他的确比他老子有过之无不及。   昂威抬了抬眼皮,狭长的眼角带笑,挠了挠鬓角坐起身来,随意懒散的很,“Pong叔,小的不懂事,别发火,坐下说。”   Pong满眼猩红盯着诺执,但碍不住几个黑压压的家伙对着他,便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   昂威伸手一抬,身后的几个人便齐齐放下了枪,他给Pong递上一支雪茄,吩咐人给他点上,随后自己也抽了一支放在鼻子底下轻嗅。   昂威观察了他一会,声音带着沉稳的笑,一脉如常。   “Pong叔,今天你难得来一趟,我想和你谈个条件,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接着往下谈,如果不愿意,大道分两边,我们依旧各走各,如何。”   打火机吧嗒一声,昂威手里的雪茄被点燃,他凹腮猛地吸了一口,血红的火星子将他深不可测的脸照亮。   他看人的那黑邃的眸子,就像是无底的深渊,让人后怕。   黛羚正看着,过道迎面走来一个端着酒的男侍,她只好装作迷路起身,懒懒先开了口,“怎么这的路这么绕,小哥,看山包房怎么去。”   小哥给她指了一条路,在回廊外面,他客气地说带她过去,黛羚也不好说不,不然容易露出马脚,便只好跟在他身后。   绕过两个拐角,到了目的地「看山」包房外,黛羚谢过小哥,站在门口徘徊,直到看到那个男侍下楼,她才又重新摸索回了刚才的地方。   但此时里面似乎已经尘消烟散,Pong和随从出门的时候,黛羚躲进旁边的转角,目送人远去才敢走出来。   她透过门缝看到昂威走到茶室一边慵懒落座,拿起一壶茶慢慢地斟,垂眼吩咐保镖。   “坤达,门口有一只小鸟,抓进来。”   一句轻飘飘的话,保镖脸上瞬息之间涨起不可思议的暴怒,黛羚脑子嗡嗡作响,但已经来不及逃跑,门被迅速从里面踢开。   男人凶狠的眼神正好落到门口娇小的女人脸上,挑了挑眉,声音很凶。   “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喂,你鬼鬼祟祟地趴门口干嘛?”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黛羚后背的衣服,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昂威面前。   她只是本能地扭动两下身子,那人便反手甩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然后扬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她的腰窝。   黛羚正吃痛还来不及反应,突然两眼发昏腰间一阵剧痛袭来,猛地扑倒在地上,手里那瓶酒也摔成了一地碎片,地板翻滚起酒精的泡沫。   那人力气极大,她身体飞出去至少半米,头恰好撞上茶几的锐利一角,霎时破开涌出鲜红的血。   这黑道的保镖就算打女人也一点不手软,下手足够黑。   黛羚觉察到脸庞火辣辣的疼,她舔了舔嘴角腥咸,捂着脸想要爬起来,但腰窝被踹得太狠她直不起身,巨痛使她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男人那一脚和一巴掌打得她天旋地转,哪里承受得住,就像是被强力扔到地上的玻璃摆件,碎裂一地。   昂威没有理会匍匐在脚下的女人,只低头侍弄茶具,喝完一杯上好的滚烫白茶,他才缓缓抬了眼皮,深邃的眼窝透出漠不关心的睥睨。   “抬头。”   他用泰语命令她。   但黛羚眼前发黑,仿佛五脏六腑都碎掉了,内脏翻江倒海的痉挛,撕心裂肺的疼,根本没有力气抬头。   昂威见她不理睬,伸出一只脚,用皮鞋勾起她的下巴,血顺着黛羚脸颊流向他锃亮的皮鞋,昂威微微皱眉。   黛羚紧咬着下唇,忍着剧痛,在脸被抬起后,她凶狠地瞪向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昂威看清她脸的瞬间,脚尖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两下。   他的瞳孔微张,眯眼端详着这双熟悉的眼睛,极力搜索着脑海中某段记忆。   因为疼痛而高高皱起的眉头下面,是一双如狐狸一般魅惑的双眼,眼里透着不耐和不屈,咬着带血的唇角,一张一合虚弱地瞪向他。   漆黑的长发涤荡在胸前,遮住那若隐若现,白净如瓷的两团呼之欲出的诱惑。   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打量她的装束,大约知道是这里的小姐,“哪个包房的?这么不懂规矩。”   黛羚沉默不语望着他的眼睛,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微微颤动。   这人的眼睛,瞳孔是浓重的墨色,时刻想要把人往深渊里拉,仿佛把人看尽,无处可遁。   两人无言对视的空档,阿苏经理被保镖请了进来,一进门赶紧跪倒在地。   “威少爷,实在抱歉,她是新来的,还不太懂礼数,冒犯了您,还请高抬贵手。”   说着阿苏经理迅速滑到黛羚身旁,看到她血流如注的脸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她赔礼道歉。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看山包房的吗,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昂威少爷,还不赶紧认错,说你只是路过。”   昂威撤下皮鞋,黛羚瞬间瘫软,阿苏经理扶她起来,仍然陪着笑脸。   “威少爷,见谅见谅,她是中国来的留学生,泰语不好,肯定不是有意偷听的,是我让她上四楼来陪客人的。”   “中国人?”昂威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第8章 别在我面前打女人   黛羚被阿苏掐手,抬眼冷眼瞧了昂威一眼,戏不得不继续下去,她气若游丝语气冷淡。   “昂威少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迷了路。”   他捏着茶杯的手轻轻转动,没有应声。   阿苏揣摩着也许是默许,连连道歉领着黛羚就要往外走,两个保镖拦住去路,昂威在身后问,“我让你们走了吗。”   “你走,把这个学生留下。”   男人朝阿苏扬下巴,说话之间,眼神没有从黛羚身上移开过。   阿苏面露为难,“威少爷,比杨将军点了她,还在等。”   “场子里这么多姑娘,你随便给他安排几个,如若问起来,你就说在我这,他有本事就过来抢。”   昂威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显然对阿苏的冥顽不灵没了耐性,“何况她这个样子,怎么接客。”   阿苏连声应是,望了一眼黛羚,抛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退出了房间。   黛羚额头血流如注,顺着脸颊滑落,一小会脚下的地板便汇聚一汪骇人的暗红。   她觉得全身发冷,环抱双臂抬眼望向昂威冷冷的脸,他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心绪波动。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无声地转动着食指的戒指。   半晌,他用中文叫她过去。   黛羚没有动。   昂威又重复了一句,问她,“怎么,泰语不好,中文也不行吗?”   黛羚朝前蹒跚挪动两步,额头和腰窝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她走路变得一瘸一拐,昂威示意让她在旁边,黛羚艰难的跪坐下来。   “昂威少爷,我什么也没听见,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黛羚喘气喘得厉害,只觉得头疼像针扎,腰也跟断了一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咬牙装着可怜,今天是计划外的第二场戏,她并不想和他纠缠太久,让他觉得他勾勾手指就能立马让她臣服。   男人对这种女人没有兴趣。   况且,是真的很疼,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晕厥。   “中国哪里的?”昂威冷眼瞧她。   黛羚咬牙,她有些失血过多,脸上冒着虚汗,应他,“澳......门。”   说完这句话黛羚突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虚汗流尽,骤然倾身倒下。   头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胸膛,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昂威眉间蹙起,感知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传来,偏头打量起身上这张清秀面容。   殷红的唇下有一颗小小的痣醒目,夺了他一半的目光,不由地凝视半晌。   她瘦弱的身躯像一团棉花,不知为何,软得让人心颤。   目光梭巡着她眉目之间,竟不自觉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衫,只不过最后还是停在了空中,到底不想脏了手。   一旁几名保镖见这一幕面面相觑,不可置信,上前也不是站着也无措,又不敢插嘴多言。   他鼻尖攒动着浓重的血腥味,竟参杂着一丝淡淡的书墨气息。   确实是学生,还稚嫩无比的年纪,就出来下海。   昂威低声嗤笑一声,惊觉自己刚才一tຊ瞬而过的荒唐想法,将女人的身体倏地推开,朝愣在一旁的手下低吼。   “都站着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叫阿苏上来把人抬走。”   几个保镖七手八脚把黛羚从昂威身边挪开,等阿苏上来的时候,昂威正拿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血渍,上衣脱了个精光,露出精壮紧实的胸肌。   阿苏吓得两眼发昏,以为发生了命案,看到地上的人还正常起伏的胸膛,才松了一口气,命人将黛羚抬到楼下,特意叮嘱从后门送往医院。   “阿苏,把我沾血的衣服皮鞋都扔了。”头顶降下冷冷的命令,阿苏连忙点头答应。   昂威用酒精擦拭着双手,眼也没抬,语气透着些嫌弃和鄙夷,“她陪过多少客人?”   阿苏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解释着,“她是个服务生,今天才上班第一天,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地被比杨将军看上了,钦点了她名牌,这也是没有办法就赶鸭子上架了,她还没陪过客人,经验确实不多,威少爷,今天实在抱歉。”   昂威听到这里手一顿,扬了扬眉,“服务生?”   阿苏点头,“是,朱拉隆功大学的留学生。”   那人将手里的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张开双臂穿上背后保镖展开的干净衬衫,眉眼微微耸动,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挽着袖管,转过身打量了一会身后的年轻保镖,慢条斯理地沉声嘱咐。   “坤达,下次别他妈在我面前打女人。”   昂威将袖子挽到恰好露出一小节手臂处,随即双手插兜抬眼凝视着他,有种警告的意味,重复了一遍,“明白么。”   坤达瞳孔微张,明显有点不可思议,愣了一下回答道,“是,少爷。”   “下手没轻没重的。”   昂威似乎很不满意,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隔了一些距离,坤达才敢朝着身旁的诺执挤了挤眉眼,小声抱怨,“少爷癔症犯了,这个月第二回。”   诺执瘪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第9章 你去煮茶倒酒   黛羚在医院清醒过来是第二天的上午,额头的伤口已经被缝好包扎好。   医生告诉她腰部受了重击最近要避免剧烈运动,然后开一些内服外擦的药,传话送她来医院的人已经把医药费结清,让她不必担心。   黛羚拿着药晃晃悠悠地回家,正好遇上周末就休养了两天,周一才去学校上课。   在公共课的大教室里,她和雅若在拥挤的教室中打了个意外的照面,两人都没说话,扎着马尾的雅若在远处朝她点了点头,黛羚只是轻轻扬了下嘴角。   这之后的一周多,黛羚都没有再去檀宫兼职。   首先她最近身体倒霉运需要休养,其次她不确定没有拳赛昂威还是否会经常去檀宫。   如果他不去,那像上次比杨将军那样的事件就随时可能再发生,她不想陷自己于水火之中。   傍晚时分,花姐来了电话,说N又来了消息,说奇了怪了,兴许美人计奏了效,昂威最近连着两天都去了檀宫公开露面。   在这之前的两年,他去那里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几乎每次都是和拳赛有关,但这两天并没有任何拳赛的举办消息。   挂电话后,说巧也巧,檀宫的阿苏经理给她打来了电话。   他的背景非常吵,黛羚捂住一只耳朵才听清他说什么。   阿苏先佯装关心她身体的情况,听到她说没事后,明里暗里让她尽快回去上班,承诺只让她做服务生,不会再强迫她做公主,而且给她更多提成。   黛羚躺倒在床,觉得游戏进行到了一个有趣的环节,答应了阿苏明天回去上班,对方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知道这事应该只是阿苏的自我主张,并不是昂威的命令。   她还不足以让这位太子爷兴师动众特意让一个大堂经理来请人的地步,只不过是这位下属擅自揣测心意想要拍马屁的路数罢了。   在观海包房那一晚,这个混迹夜场多年跟猴一样精的大堂经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男人眼底蕴藏的那份浓厚的兴趣。   黛羚重回檀宫上班的那晚,阿苏一脸谄媚地靠近她,搓着手好似有要事请求,虚晃了半天有的没的才开了口。   “黛羚,今晚你不负责大厅,威少爷在南楼的四楼和客人谈事,你去做内侍,只用负责煮茶倒酒就好。”   黛羚知道下一步的机会已然到来,但她故意扭捏了几下,释放口风。   “阿苏经理,那位少爷,我很怕他。上次你也知道,我被他手下打到进了医院,如果不是您给我打电话,我其实已经不想再来了,这个工作太危险了,无论如何,我不想再去侍奉他了。”   老狐狸听到这话摸了摸下巴,安慰她。   “你别害怕,上次是个意外,昂威少爷何等人也,他如果真要置你于死地,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上次还是他吩咐我送你去的医院,这几乎不会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到这里,阿苏眯着眼朝她笑,似有深意。   黛羚装作不懂,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我还是害怕。”   “相信我,没事的。”   在阿苏的极力劝诱和保证下,黛羚只好装着无比不情愿,上了南楼四楼。   南楼,就是上次地下拳馆的那栋楼。   听其他人说,这边是一般谈白道生意的楼,环境主打清幽淡雅,以配合商人看似刚正不阿的脾性。   有反差才能勾出欲望,逐步瓦解他们自诩正经的心理防线,然后步步深陷。   四楼中式茶楼风格,装潢透着深幽的典雅之气。   长长的回廊穿堂而过的风夹杂着阴冷,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黛羚走到门边那个高大的保镖身前,一瞬之间竟有些发怵,抬头看清才发现不是上次打她的那位手下,胸腔顿时舒缓下来。   倒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毕竟真的疼。   诺执泰德混血,身高将近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如果上次是这位动手,她可能真的小命儿不保。   男人不说话,朝她意味深长的笑。   黛羚瞥了他一眼,没应声,卷起食指,往门上轻叩两声,随后推门而入。   深棕实木风格的宽阔中式隔间里,灯光明暗之间,茶香四溢。   一扇四折清明上河图玉石屏风一侧,那双熟悉幽黑的双眼透过袅袅的烟雾看她,眸若静湖,没有半点波澜,只一瞬便移开。   倒是他对面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她进门那刻起,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胸脯。   黛羚定了定神,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男人的眼神,微微颔首,端着上好的西湖龙井上前。   相隔近两米的茶桌,昂威和男人一南一北对立而坐,倒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道的生意想来平和许多,也没那么多的打打杀杀。   黛羚坐上正中间的蒲团,双腿优雅并拢斜坐,一左一右方位侍奉,旗袍开襟下露出大腿白净细嫩的肌肤,惹得一旁的男人视线发热。   她将茶叶从茶盘上缓缓取下,葱白的手指染进墨绿,取出数颗扔进茶杯,一壶刚开的热水倾注,瞬间冒起蒸腾的白雾。   “老板,西湖龙井,珍藏御前十八棵。”   黛羚朝着下巴和脖子快连在一起的男人点头微笑,将茶盏推向他的面前。   男人淫邪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盯着她胸前丰满的凸起,嘴角流水,感叹。   “好茶,好茶,这御前十八颗可比黄金还贵,没想到来曼谷也能品尝到上等中国茶,陈公子的款待实在是周到。”   “魏老板难得亲自来曼谷一回,对于您这样的贵客,自然要最高规格相待,这是我们四海集团的礼数,也是诚意。”昂威淡淡开口,抬手轻掸烟灰。   黛羚将另一茶盏推至他的面前,他才抬眼,视线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手臂,缓缓移向她的脸。   先是注意到她唇下的那颗痣,随后才看清了她发丝下那块近乎透明的创可贴。   看来伤得不轻,倒是有几分韧劲,再见他,完全没忌惮害怕的样子。   想到这,他唇角勾了勾,收回了视线,懒洋洋地抽了口烟。   “嘶。”   提着茶壶的手突然一滑,茶盖掉落,开水溅出不少,黛羚受惊一般,小声抱歉着自己的失礼。   刚想抽回被烫到的手,却突然被魏老板握了去。 第10章 叫什么名字   他拉过她的手,往她这边挪了一大块地方,献着殷勤顺便揩她的油。   老男人力气大,她实在难抽身。   “哎哟,烫红了,小姐没事吧。”   魏老板满脸褶子,看起来对她关心无比。   口音像是南方人,福建或台湾那一块的,他慢悠悠地抬头瞧她,眼神扫遍她全身,“可要注意,小心烫坏了这细皮嫩肉的手,留疤就不好看了。”   昂威眉眼在黛羚的手和男人之间梭巡,表情散漫,但眼神并不温和。   对上她偏头看向他的那一眼,他的眉角才抽动片刻,但似乎并没有要管的意思。   如若tຊ在平时,黛羚早一耳刮子扇出去,但今天,她想试探下那天在卧佛寺下的那个钩子,到底探到多深。   半响,昂威懒散地往后一靠,朝着男人勾唇,“魏老板,想必今天你也累了,生意就谈到这,我已经命人在楼下另开包房,让魏老板好好感受下曼谷的风情,消遣一下,如何。”   男人听到此话哈哈两声,眉开眼笑,像得到了应允,“陈公子的安排,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她被男人蛮力拽着拥进怀里,黛羚有些抗拒,推搡着魏老板,“老板,我是服务生,不做陪酒,抱歉。”   魏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以为女孩跟他玩欲擒故纵,下流笑着仍不松手,偏头看昂威。   “哦?是吗,陈公子,檀宫的女招待不能陪客人吗,我闻所未闻。”   说着,他伸手掐了黛羚的大腿,她的隐忍快到极限,但不得不继续,仿佛是一场没有对手的博弈。   昂威伸手拿茶杯,淡然地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她被掐红的那一块嫩肉,又不动声色的移开,随即缓缓开口,“檀宫的服务员确实不陪酒,这是规矩。魏老板,楼下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顶级的招待,包你满意,还请您移步。”   “那我就想要她呢,陈公子可以做主吗,今天。”   魏老板紧紧搂着黛羚不放,嘴里叼着烟眯着眼,说话含糊不清,“这么漂亮的女人放着做服务生,我想陈公子不会这么做生意。”   昂威轻笑,没有回答,低头扫着膝上的微尘,懒洋洋叫了一句进来。   随即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推开门,诺执和另一个保镖齐齐站在两头,手背身后听令,“少爷,请吩咐。”   “领魏老板去三楼洗浴包间,命人好好接待,要檀宫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姑娘,伺候好了,不满意你们都给我滚蛋。”   “是。”   “这个服务生,留下来给我斟茶,我在这休息一会,别来叨扰。”   昂威一声令下,意有所指,魏老板听出了其中深意,随即放开缠绕着黛羚的手,给了台阶那就要下。   生意场上,最忌不给面子。   “魏老板,请。”诺执比了个手势。   魏老板来头再大,但这是陈家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听地头蛇的,不然吃不了兜着走,是个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男人满脸堆笑,站起身来,“既然陈公子都安排好了,那我也不能不知趣,檀宫连服务员都这么漂亮,那姑娘和美酒,我可真是期待,那您慢慢喝茶,我去放松一下。”   说着大笑几声,在保镖的指引下出了门,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黛羚心里朝着门口啐了一口,转头对上那双慵懒而幽深的眸子,烟雾后面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被削弱了些许凌厉,深深浅浅端详着她。   其实在卧佛寺第一次见到昂威,黛羚就觉得,这个男人有张过分隽秀好看的脸。   但一想到他皮囊下隐藏的种种阴狠,她就不寒而栗。   “谢谢你,昂威少爷。”黛羚微微颔首,朝他道谢,“如果您有吩咐,请指示。”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深怕被他察觉出什么。   刚才他的解围,她还无法解释,只能说兴许他发了善心。   桌下,黛羚摩挲着虎口发红的皮肤,有些刺痛。   “坐过来。”   他说话一向是命令,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黛羚会意,朝着中间挪动几下,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黛羚。”   他两只痞气十足的眼睛紧盯着她,深邃带雾,朝她的手扬了扬下巴,问她,“手怎么样,会留疤?”   他不知烫得如何,只是想到了刚才魏老板的话,相比之下,似乎他对女人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让他觉得恼。   黛羚盖住虎口,回他,“没事,等会用冰敷一下就好。”   昂威表情淡漠,将烟蒂捻灭,那片横在他们之间的烟雾消失,他的脸更加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前。   这男人靠得近了,五官反而意外变得柔和许多,没有往日那么阴沉可怕,奇怪得很。   他拿过面前那杯冷掉的茶,独自喝了一口。   “额头留疤了吗?”昂威挑眉,瞟着她发间的那枚透明创可贴,有意无意地问着。   黛羚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医生说,也许会,现在还不知道。”   “缝针了?”他疑惑凝眉。   黛羚点头。   女人脸上缝针,确实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弄不好就毁容,昂威转着茶杯,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眼前人。   外面天光暗沉,屋内灯火昏黄,光线并不明朗,黛羚有意无意回避他炽热的视线,低头瞧着大腿发紫的淤青。   柔和的鹅蛋脸皮肤白净似玉,清亮的眼眸时不时迎上他的目光,说不清是怯懦还是什么。   以往瞧他的女人眼里都充斥着的无尽讨好和迎合,他厌恶得厉害,也兴许跟他的洁癖有关。   不过,不知从哪一刻起,他开始觉得逗女人,好像也有那么一点乐趣。   “昂威少爷,如果你没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黛羚朝他微微点下巴,伸手去拿托盘,谁料竟和他放茶杯的那只手在空中相触,她触电一般缩回手,拿着托盘起身就要逃。   “跑什么,茶凉了,给我重新煮一壶。”   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自然算不上商量。   黛羚立住的身躯停滞一会又折回,坐回蒲团重新开始煮茶。   他们相隔很近,她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所包围。   男人喉头发燥,慢条斯理地又重新点了一根烟,看起来一时半会并不打算走的意思。   昂威眉弓高挺眼窝深沉,看人的时候,狭长深邃的眼尾荡漾着一股邪气,总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狂狷,让人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隔他这么近,呼吸之间涌动着些许忌惮。 第11章 陈家家宴   虽然她接触昂威之前就知道这个人物不是一般人,也预想过他有着让人可怕的人格,但短暂的几次见面,还是让她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你怕我?”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那人唇角勾了勾,蹙起眉宇,慵懒地朝旁边吐出一口烟雾,“我很可怕么。”   黛羚淡淡地回他,“说笑了,昂威少爷,谁不怕您。”   第一次见就让保镖往死里打女人的人,谁不怕,她心里犯嘀咕。   他鼻腔闷笑一声,舌尖抵出残留的烟丝,仿佛觉得好笑。   水开了,她伸手欲拿过茶壶准备朝茶杯里沏水,他宽大的手掌夺过滚烫的手柄,没有一声交代,朝自己的杯子里斟满了水。   眉眼轻轻一挑,抬眼问她,仿佛试探,“黛羚小姐,近来有去过卧佛寺吗。”   她眉头一惊,只两秒便恢复,暗想应该没被察觉,“倒是有,怎么?”   “哦?去干嘛。”两道幽深的眸光射向她。   黛羚回他,“打工,赚点学费。”   昂威手指夹着烟,眼眸微醺饶有兴致地瞧她,像在瞧一只小动物,“这么缺钱?”   黛羚呛他,“从小穷惯了,兴许您不能理解,穷人嘛,就是这样过活,没您这么体面。”   “那也没下海做皮肉生意,看来还挺有骨气。”男人轻嗤一声,眼波流转扫她的唇。   黛羚没再应他,低头揉搓着刚才被男人压皱的衣衫,昂威抽着烟,两只眼睛专注地看她,眼梢带笑,空气静谧得骇人。   一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如砸进沉静的池塘一枚石子,荡起波纹。   “进。”   昂威坐回靠垫,眯着眼看向门口,坤达脸上带着一丝慌张推开门,在门口亦步亦趋,读着房间的空气,慌张转变为犹豫,揣测着该进还是退。   “有话就说。”昂威呵斥他。   坤达手里捏着手机,瞥眼瞧了瞧昂威身边的女人,眯了眯眼瞧清楚了,咽下一口唾沫,才敢切入正题。   “瓦三有消息了,少爷,就在南城,人盯住了,在赌场,还没暴露,追吗。”   听到这个消息,昂威眉间聚起一抹凝重。   他脱口而出追,随后慢条斯理地捻灭烟蒂,起身穿了外套,吩咐手下带家伙,风驰电掣的离开。   五分钟后,黛羚在走廊里遇上了跌跌撞撞的一个女同事,她抱着一块冰袋,递给她,说是客人走的时候交代的,给黛羚小姐冰敷用。   走之前人忘得没边,一眼没看,却还记得她手上的烫伤。   这人脾性模糊,实在捉摸不透。   黛羚轻笑,心里有了几分底,捏着冰袋下了楼,正好撞见阿苏,被他叫进了办公室,他一脸坏笑的从桌上推给她一张支票。   “昂威少爷吩咐的,说是给你上次受伤的补偿。”   她低头瞧了一眼,金额不低,赶上了她大半年的生活费,但她没要,上次的医疗费已经被付过,她没有理由再要补偿。   不是他说的,有骨气,那么演戏也要演到底。   昂威半夜赶到赌场,人没截到,瓦三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甩掉tຊ了跟踪的人手,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走,跑了。   纵然恼怒,人已经跑得没了影,无计可施,只能打道回府。   过了几天,每月一次的陈家家宴,雷打不动。   陈家别墅地处市中心一处宽阔高地,四周包裹面积不小的葱郁森林,闹市中一览众山小的绝好地界,四周砌起高高的白色围墙,森严无比。   昂威的极光蓝帕加尼超级轿跑缓缓驶上山,门口两扇四米高雕花铁门从内打开来。   等待的片刻,他伸手捏了捏紧绷的眉心,随后一声轰隆,驶进辽阔的花园,划破暗夜的寂静。   脚步声穿过长廊,不紧也不慢,昂威把车钥匙扔到玄关上,俯身换鞋。   门口迎来年轻的女佣,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柔声细语,“少爷回来了。”   昂威抬眼,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点头,算是回应。   长腿跨上台阶,迈进宽阔古典的中式客厅,隔老远就传来阮妮拉打点厨房佣人的声音。   “阿嫂,卤味Leo爱吃,今天多做一些。”   声音温柔自然,与平日高高在上,冷峻严厉的副署长大相径庭,就像每个普通的母亲一般模样。   听闻脚步声靠近,阮妮拉坐在宽大客厅沙发上的优雅背影,才不急不慢地转身。   身上真丝家居服,披着一条名牌披肩,手上是一枚绿得发光的翡翠镯子,棕色短卷发配红唇。   模样靓丽年轻,一点不像五十出头的女人。   “Leo,快来坐。”阮妮拉微笑招呼他,放下手里的红茶。   昂威对于这个家还不算熟悉,回国两年不到,除却一月一次的家宴,一家三个人,平日各自忙各自的,免不了生疏。   昂威大喇喇落座阮妮拉旁边的单人沙发,黑色衬衣修身敞开,一股子不羁的傲气。   如往常一样,没有一声招呼,眼神没有一刻落在她的身上,低喘了口气,环顾四周,沉声问,“爸呢。”   巨型水晶灯的光晕笼罩下,他瞳孔幽深似潭,烟瘾犯了,胸口难耐。   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顿了两秒,还是作罢。   阮妮拉示意身旁的佣人给他斟上一杯红茶,朝他面前推去,满脸堆笑但心中还是难免黯淡,“你爸在楼上打电话,晚点就下来。”   这孩子跟她不亲,她早就习惯,不止今晚。   她看遍他的眉目,斜着靠身过去,殷勤地尝试关心,“最近瘦了,没好好吃饭吧,忙归忙,别累坏了身体。”   昂威只嗯了一声,不接她灼灼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四处梭巡,修长的手指捻过桌上醒目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阮妮拉身着警服的巨幅照片。 第12章 去檀宫   “恭喜啊,阮副署长,又破了一个大案,看来升迁近在咫尺。”   昂威在膝间抻开报纸,眯眼浅读了两行,散漫恭维半点不过心。   一件连环杀人案,牵连泰国,中国和老挝三国,被一举歼灭,阮妮拉拿到了头等功勋。   曼谷警察署总共有两位副署长,阮妮拉在其中是公认权力最大的一位,只在署长之下。   现任署长年事已高,已经基本不参与大案侦破,只等着退休,丰功伟绩,阮妮拉是毫无争议的那一位,上位只是时间问题。   阮妮拉听罢,难掩下巴高扬,表情得意,浅笑了两声,低头摆弄了会自己刚做的美甲,然后扬在水晶灯下,仔细欣赏着。   “那就借你吉言。”   不远处旋转楼梯,踢踏声由远至近,由高到低。   丹帕身着黑色浴袍,狭长的眼尾,荡漾开来奸佞的纹路,气色有些凝重。   恰逢厨房的阿嫂将餐桌准备完毕,一家人齐齐落座硕大椭圆餐桌。   “我听说这段时间,你的手下动了暹罗两个场子,我有没有叮嘱过你,做事要懂得留后路,年轻人有火气我理解,意气用事要不得。”   丹帕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妙,侧头示意佣人开了红酒,叹了口气。   “现在四海集团走上正途,正是蒸蒸日上的发展关键时期,你不要给我惹太多事,留了把柄。”   阮妮拉很会看脸色,嗅到空气中暗涌的怒气,倾身挽住丹帕的手臂,柔声细语,“动什么怒啊,一家人吃饭高高兴兴的,Leo做事有他的原则,你年轻的时候不照样风风火火,打打杀杀的,我看呐,他像你。”   “比我能,比我还不怕死。”丹帕轻嗤一声。   昂威不动声色地听着老子的训斥,悠悠倒向椅背,嘴角微微浮动,左手轻轻摇动着红酒杯。   “陈老板,你这么清廉,做什么黑社会,干脆做慈善家得了,天天做政府的好公民,接受采访上上报纸就好了。”   昂威知道他老子的道貌岸然,四海集团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容易,他是不愿意放弃这巨大的光环。   但是黑色利益,他也割舍不下。   夜幕下的生意就那么多,市场就那么大,还要和暹罗帮分一杯羹,丹帕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利用昂威的野心,对赛钦不时的下马威,丹帕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   但是,赛钦上面顶着天,玩闹可以,真要踢穿来,也不好收场,所以适当的时候,他就要出来假模假式劝导几句,做给外人看。   免得闲言碎语说他教子无方,放任儿子刻意挑衅,同时,也是提醒昂威,做事有度,打人伤筋动骨顶多弄废就成,别要了命。   要说四海帮表面之下的生意正大光明违法,也谈不上,只不过确实上不了台面,大家心知肚明。   泰国禁赌,但有很多法律漏洞可以钻,全泰国的地下赌场,四海几乎占了百分之六十。   另外就是军火,地下钱庄,这些产业,都隐藏在四海集团黑色幕布之下。   现在全都捏在昂威一人手里,丹帕担心他越界,理所应当。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担心他这狼性十足的儿子,收不住狼子野心,破了他们父子之间仅有的原则。   这个原则,就是毒,丹帕说过,做毒死无葬身之地,永不翻身。   为什么说地下赌场,军火暹罗帮至今为止还未和他们闹到明面上,一来他们确实没有昂威心狠手辣,场子弱怪不了旁人。   二是,他们的主业是毒,那是个要顾命的产业,自然只能顾左不顾右,其他的垮了就垮了,不至于真的大动干戈,伤人损己。   很多次,丹帕都从他这个儿子的眼中窥出兽性,似乎他的目标并不只是暹罗帮的地盘。   “你知道赛钦上头的是谁吗,他上面的人要他活一天就活一天,要他死就死,缅甸现在全国上下搞禁毒,泰国政府随时会着手,现在参与就等于同政府作对,自己去送死。”   丹帕说得激动,甩开阮妮拉挽住的手臂,轻咳两声。   昂威漫不经心举起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说我要犯法,你别害我。”   他挑了挑眉,玩世不恭的样子故意打趣他老子。   丹帕倒抽着气,声音拔高一度训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触军方的人的用意,冥顽不灵,你老子我混迹泰国几十年,你当军方是吃素的。”   昂威一口红酒醒得刚好,仰头饮下一口,嘴角噙着淡漠,深邃不见底,“你做不成的事,未必我做不成。”   他俯身夹了一片卤鹅肉,味道刚好,入口即化,拎起膝上的雪白餐布慢条斯理地擦嘴,邪邪笑着。   “我要是你,就趁早退休,享受几年安稳日子,儿子比老子强,你该庆幸。”   丹帕手枕着餐桌,拍着胸脯,缓解激动,不应他这混不吝的话。   父子之间,无论如何不能算作硝烟,顶多叫做探讨。   丹帕如今的体力,实在没力气和他争辩。   “这个月开始,我就会去他庸坐镇,无论如何,你在曼谷老实点。”   佣人递过来蒸热的毛巾,丹帕捂住口鼻,让身体舒服些。   他庸,是泰国北部靠近缅甸的一个城市。   四海集团和政府合作的一个大开发,需要在那里建厂,他庸风景不错,空气清新,丹帕常年肺病,当去修身养性。   这事,只有陈家人知晓。   一帮之主不在,必定讨来乱子,消息封死,才能保一方平安。   阮妮拉体贴地给丹帕盛了一碗汤,眉宇间担心不已,“老公,真不需要我陪你去吗,你身边没人,难免担心。”   丹帕覆上她的手,安慰,“有贡猜在,一切稳妥,你留在曼谷,给Leo背书。”   她哪是担心男人,不过是又怕某位狐狸精钻了空子。   不过丹帕近年身体不是很好,有心无力,倒也放了半颗心,也不再追问,显得不善解人意。   这个原配之位,她稳坐了快二十年,谁也不能抢走,年轻时她就不惧,现在她更是无畏。   阮妮拉嗯了一声,眼底深沉,静默喝汤,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秒之间翻涌数回。   话题转回到昂威身上,阮妮拉抬眼问,“上次那个比杨中将如何,有没有收入囊中,警署上面有人熟识,说是四个区域tຊ中将里,弱点最多的,难度应该不高。”   昂威摆弄食指指环,眼底不知什么颜色,“这个老头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和好财,是最好拉拢的一个,同时也不受重用,负责的区域也是最偏远的一个,但有总比没有强,留着总有可用之处,已经为我所用。”   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在说一颗无用的棋子,还只是他布局之中,最小的那颗。   丹帕的红酒是收藏的陈年老酒,烈得很,昂威酒性虽好,半晌也喝得燥热。   开来的车自己开不回去,坤达临危受命开了劳斯莱斯商务车来接。   夜色渐深,颀长的身影倒在后座黑暗之中。   坤达开车,偏头问他,“少爷,回哪儿?”   昂威不住陈宅,自己住几条街外湖边的别墅,素来生活寡淡,也没养女人,偶尔去酒吧,近来也去几次夜总会,倒是问一嘴保险。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烟散漫地搭在车窗外,车开得快,火星飞溅,伸手扯开衬衣的扣子透气,双腿懒散地叉开在后座,仰头呼出烟雾,闭目养神。   临近一月,湄南河的风有了些凉意,吹得他心烦意乱,也或许是酒精的作用。   不知道怎么地,脑子里忽地就想起了那颗痣。   他将手伸回猛地吸了一口,微弱的橘色光亮在黝黑里点亮他的唇和凌冽眉眼,两腮一瞬凹陷,又一瞬膨胀。   他顺手将烟蒂从车窗丢下,沉声吩咐坤达。   “去檀宫。” 第13章 上次那个女孩辞职了   坤达这人老大粗,擅长打架,曾经打到泰国非正规赛冠军,他谁都不服,只服昂威,因为他强。   虽然他年轻,但手腕黑又狠,能打也有谋,跟他的地位无关。   跟了昂威两年,作为他最亲近的手下,坤达算是最能摸得清他喜好的人。   但女人,从不在这位少主的喜好范围内,以至于下面都以为这位小爷深受欧洲的洗礼,喜欢男人,大家不敢论也不敢提。   上次陈老太爷在卧佛寺的葬礼,守夜那晚,昂威破天荒的找他要A片,坤达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几秒,昂威叼着烟,脸在黑暗里忽暗忽明,一个响指才把他打醒。   低声挑眉,“要佛寺主题的,快点。”   走了半路,还不忘回头叮嘱他,“对了,要正经的,别给我整男男。”   盯他的眼神,让人发毛,甚至有点尴尬。   反正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终归是找到了,类似佛教禁忌之恋,日本的。   坤达还以为,他犯了癔症。   第二回,就是檀宫那个小姐。   他琢磨着,少主大抵是情窦初开,开始对女人上心了,也不敢多言,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   其实有女人也好,有发泄处,黑道打打杀杀多,火气大,没女人消遣,再强的身体都扛不住。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昂威这方面有顾忌,会喜欢风月场上的女人,实属有些意外,不过如果是玩玩,只要姿色尚可,确实也不必想那么多。   车稳稳停在檀宫后门,阿苏提前出来迎接,昂威长腿跨下车,一手拎着西服,冷冷的瞳孔张合,身上淡淡的酒气,目光扫过他凹凸不平的脸。   “阿苏,今夜不谈事,送一瓶人头马到顶楼。”   阿苏应声答应。   说完单腿迈上台阶,手臂一甩,外套随意搭上肩头,径直踏入后门长廊,坤达在身后使眼色,低声打点阿苏,“上次那个姑娘,叫上来。”   说完,阿苏脸色一白,搓着手竟有些慌张,其实他也猜到个七八分,为难地说道。   “达爷,上次那个女孩她辞职了,说是学校放了寒假,家里人又生了病,回国去照顾,再来估计也不会来这上班了。”   坤达脸色一变,有些讶异,这怎么还跑了个空,这下可难办了。   昂威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单纯消遣,今夜必定是为了见那个姑娘,两人都有些窘迫。   但也没别的办法,毕竟昂威什么也没挑明,坤达只能赌他只是想要女人,不一定就非得是那位。   琢磨半天,阿苏说场子里还有干净的学生妹,还是和上次那个姑娘一个大学的,刚开始陪酒,还没陪过几个客人,也蛮漂亮。   坤达说,那只能试试。   檀宫顶楼是一处无边泳池,外加一整层的套房,一年到头没用过几次,定期维护,陈家专用。   昂威整个身体泡在宽阔如墨的池水中,已经游过几圈,头上半长的卷发湿透抹向脑后,只几缕荡在前额,滴着水。   胸前的佛牌未摘下,重重地沉在水中,冰冷地贴合在胸膛。   他双臂张开在岸边,双眼冷冷地睨着远处的入口,像是期待着什么。   伸手拿起漂浮在水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眸越发醉意深重。   酒精让他的身体发烫,欲望聚成一团,即使是冰凉的池水也无法挥散的燥热。   不多会,入口处进来一个泳装美女,端着点心上前,披了一层纱巾围住重要部位,若隐若现,最是迷人。   人影绕过泳池靠近些,昂威凝在女人身上视线一瞬收回,脸虽无表情但失望从眼中透出,坤达读到了些许不妙。   雅若在昂威身旁跪坐下来,温柔的晚风,轻柔的声音,她白嫩的手指卸下一碟点心,尽力讨好,“昂威少爷,请用。”   雅若见过这位少爷,在上次地下拳馆的卡座里,当时她被残忍血腥的拳赛吓得临阵脱逃,并未记得几分他的真容。   后来他带客人过来谈事,狭窄的走廊低头撇身而过,他高大的身影覆住她。   为了躲避,无意撞到了阁楼上装饰的画框,修长的手指绕过她头顶,接住了即将掉下来的画,利落地扶了正。   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飘过,她低声谢谢,他没理,再抬头,那个背影已经远去。   只一瞬,她便记住了他。   昂威听到姑娘细细的声气,却不是他要的那张脸,合眼扭动着脖子,骨头咔咔作响,有些烦闷,“嗯,放那吧。”   是她不愿来?还是他没表现明白?阿苏这么不会看眼色,这个大堂经理卸了也罢。   雅若来之前,阿苏嘱咐她要小心侍奉,昂威少爷只是看起来凶,人其实很温柔。   侍奉男人,她也只是新手,雅若也是战战兢兢,但面对他,心里也算鼓起了私心和勇气。   雅若咬着下唇,小心解下自己身上的纱巾,露出紫色性感的三点式泳衣,她伸脚探了探水温,然后背对着爬了下去,水位不算深,但足以没过她胸脯。   旁边溅起的浪花让他睁眼,他睨着姑娘纤细的身姿,半天没说话,只顾喝酒。   脑子里还在琢磨那张倔强的脸,怎么也挥之不去。   雅若小心翼翼地走到昂威身边,她仰头看着他,水冷,她有些微颤,嘴唇也发紫,月光洒进她的眼里,透着些许凉意,楚楚可怜。   “昂威少爷,阿苏经理交代我来侍奉您。”   说着,雅若试探着去碰触他滴水的胸膛,接触的那一刻,昂威胸中莫名的邪火。   他目视前方,然后朝她微微偏头,眉目冷淡,扔出两个字,“滚,开。”   雅若有些吓到,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爷,也兴许他今晚不太高兴,她立刻缩回了手,“我只是想给您按摩,我技术还不错。”   “我说滚,听得懂人话吗。”声音依然是冷冷地淡淡地,甚至没看她,仰头又灌下一口烈酒。   雅若怔在原地不动,不敢再有动作,只觉得阿苏说谎了,这人脾气哪里温柔。 第14章 party   见状,坤达上前,拉姑娘上岸。   昂威闭眼嘱咐,“坤达,把姑娘送下去,就跟阿苏说我不需要服务。”   坤达满口答应,将愣在一旁的姑娘送下了楼,朝阿苏摆了摆头,说看来还真是冲着那位来的。   阿苏只能摊手,后悔答应了黛羚辞职的事,但她走的坚决,你也没法把人绑在这不是。   雅若灰溜溜下了楼,被几个聚在化妆室的姑娘看穿心思。其中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撩了撩头发,有些奚落的口气。   “我说呢吧,上去不了多久准下来,昂威少爷拢共没来几次,每次都只喝酒,场子里再漂亮的女人的都不看一眼的,多少人想着主动投怀送抱呢,人家没理过一次,生得那样的脸,真是可惜。”   旁边坐着那个姑娘也来了兴趣,“谁说的,我可听他们说,上次他给场子里一个新来的女招待特意吩咐过冰袋,说是因为她手烫伤了,这不也挺体贴的,说不定呐,人家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另有人选罢了。”   “得了吧,他们这样地位的男人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情种,你在这做春秋大梦呢,就算他们没想法,那围着的女人们就跟苍蝇一样多,时间久了,谁能忍得住。”   镜子前的女人发笑,取出睫毛膏仰头刷着,“就是不知道他这样英俊勇猛的男人,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儿,要能跟他睡一次让我死都值。”   几个女人tຊ咯咯地笑说她不知廉耻,互相打趣着,视线从路过的雅若身上上下打量。   她自然听到了她们的笑谈,但不以为意。   昂威没在檀宫久待,回程的车上,坤达瞄了无数眼后视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没想到黑暗中闭眼沉思的主儿早有察觉,“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   坤达试探,“少爷,是不是想见上次那位黛羚小姐。”   昂威没睁眼,声音冷冷沉沉,没什么起伏,“你瞎八卦什么,开你的车。”   坤达哦了一声,说没什么,只说阿苏提那位中国小姐辞职了,又恰逢寒假,家中有事,回国了,不再回来檀宫了。   昂威这才睁了眼,沉默半晌,挑眉问,“现在寒假?”   坤达说是,他便不再说话。   看来果真是怕他,人都跑回国了。   *   趁着学校放寒假的功夫,黛羚走完辞职这步棋,便果断回了澳门,她期待时间,会让一切发酵。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母亲和玉梦的墓前上了三炷香。   除此之外,寒假的一个月里,她只做了两件事,白天练习剑道,晚上陪花姐扫雷。   花姐傍上的男人是香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为了立住自己的第一情妇的位置,她需要铲除很多有苗头的狐狸精。   花姐出身风月,最早和程玉梦两人都在澳门赌场做荷官,做着做着,两人都做成了情妇。   只不过一个傍官,一个傍商,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   一条贱命,这是花姐对自己人生的总结。   她和程玉梦的心愿都一样,希望黛羚长大能够脱离这个环境,拥有一个清白干净的人生。   再不济,也要做个有钱人的正室,总之就是替她母亲操心,打心眼里心疼这个从小没妈的孩子。   所以当黛羚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花姐在她母亲加奈的墓前哭了两个小时,扇了自己无数耳光。   黛羚就那样在旁边瞧着,也不制止,花姐自己打累了也就作罢了。   这姑娘性子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随她去吧,只是告诫她,切忌动心,最后把自己栽进去,不要像玉梦那样,没了命,可怜。   黛羚望着她,没说话。   学校还未开学,她便动身回了曼谷,在澳门和香港多待,她总是触景伤情。   回了学校待了几天图书馆,某天迎着暮色往回走,一个白衬衫的男生追了上来,面对着她有些羞涩,望着远处几个起哄的男生眨眼。   是同班同学郑耀杰,泰国华裔,一个公子哥,平时也没什么交集,黛羚不明白他的用意。   “黛羚,周末有空吗。”男生抱着书挠着头,干净的脸上满是期待,“我想,约你去玩。”   黛羚瞧着他,一瞬便解其中之意,青春少男少女,她长得漂亮,有几个男生追,也已习以为常,不过心思完全不在这之上,她也总是婉言谢绝。   “哦,周末啊,我要打工,抱歉。”她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绕过男生准备回家。   其实这个周末她不打工,要下周才开始,只是借口罢了。   男生不死心,接着追上来,远处的身影吹着口哨起哄,嘲笑他的失败。   “黛羚,去吧,是我表姐的party,特别好玩,我请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在海边的庄园。”男生背对着倒退,走在她的面前,缠着她。   黛羚拗不过,他跟了她快五十米,她有些气,停下脚步,人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嘴边那句脏话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爱跟同学交往,大家背后都传她高冷,冰山,她倒也不在乎,只是性子被磨没了,加上心情其实还不错。   “行,你别跟着我了,我去。”   男生眉梢舒展开来,高兴极了,朝着身后的几个身影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说定了哦,那我周六来接你,下午四点半,学校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几个男孩一溜烟的跑掉,消失在夜色中。   周六下午,郑耀杰开了一辆很拉风的跑车停到学校门口,吸引不少目光,他特地换了一身正式的衬衫西裤,看起来颇有风姿。   黛羚穿了一条普通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但少女的青春气息实在浓烈,清纯可人,无需多余打扮。   郑耀杰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黛羚问其他同学呢,他敷衍说都有事,临时不去了。   听到这句话,她气得差点想跳车。   为了泡妞,郑耀杰也算孔雀开屏,物尽其用,开着跑车带着姑娘绕了半座城才来到了Party的会场。   一个本来距离学校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路程的海湾,郑耀杰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了目的地,天已经黑透。   Party会场在半山腰,依山傍海的富人区庄园,门口的停车场挤满了各种豪车,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热闹音乐,人群的欢呼鼎沸,看起来来客不少。 第15章 不是回国了?   门口的侍应弯腰恭敬地叫了一声表少爷,郑耀杰点了点头。   领着黛羚穿过富丽堂皇立满大理石雕像的花园长廊,绕进像城堡一样的几栋欧式建筑,他们来到了靠海的前院。   仿佛置身于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世界,这里灯火通明,夜如白昼。   草坪里外早已聚满了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摩肩擦踵,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巨大无边泳池中央漂浮着无数鲜艳夺目的充气泳圈,上面骑着躺着各类搔首弄姿的美女,吸引着岸上男士们的眼光。   眼神暗自交换,电流涌动。   郑耀杰护着黛羚穿过人群,听他说,他的表姐刚从美国念完书回国,她好结交朋友,这是回国的第一个Party。   认识的不认识的,来了好几百人。   黛羚环视一圈,确实阵仗够大,好一个酒池肉林,有钱人结交朋友不拘小节,想来也不在乎场子里的人是否全部认识。   郑耀杰给两个服务生打了个招呼,便在一旁给他们准备出来两个座位。   黛羚坐定,眉心微蹙,轰隆的巨大音乐声震得她脑仁疼。   郑耀杰不时瞟着佳人眼神,忙着找话题。   黛羚嘬着吸管,环视着周围有意思的场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他的话。   当他说起表姐家的公司,黛羚浑沌的大脑一时清醒了许多。   “你表姐家是四海集团?”黛羚重复他的话,这才看向他。   郑耀杰看到她来了兴趣,一时喜上眉梢。   要知道,四海集团在泰国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商业集团,黛羚肯定知道,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是啊,我姑父,就是我表姐的爸爸,是四海集团的二把手,虽然现在隐居幕后了,但是实权还是在握的。”   郑耀杰说着一脸骄傲,捏着酒杯喝了一口,用来壮胆,“我表姐在美国创业,也有自己的公司。”   要知道在喜欢的人的面前,怎么都紧张。   黛羚眼波浮动,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抿唇探他口风,“你姑父叫什么名字?兴许在新闻上见过。”   “孟光雄,我表姐叫孟季惟。”郑耀杰脱口而出。   黛羚脑海中搜索几遍,倒是也没听过四海集团这个二把手的事情,只知道这个集团前身就是丹帕一手创立的四海帮。   不过有几个过命的兄弟,在黑道来说倒也正常。   黛羚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沉默数秒,就听到郑耀杰喊她,“黛羚,你看那边,我表姐来了。”   她眯眼望去,就在二楼的中央露台,一个纤长的黑影高举香槟,主角面带微笑,让大家cheers。   瞬间大家气氛高涨,都举起了酒杯,气氛达到一个高潮。   不过,这个表姐有点帅。   黛羚仔细盯着孟季惟,眉宇轩昂五官俊秀,身材清瘦修长,冷冽的眼神轻扫过楼下的喧嚷,眼角微微淡笑,透出她十分冷艳又疏离的气质。   黑色衬衣加西裤干净利落,头发不长,光溜地梳在脑后,外形可以说是酷到极致,乍一看,有点像一个男大学生。   她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郑耀杰在旁看出了黛羚的疑惑,便补充道,“我表姐有点中性气质,因为我姑父从小就拿她当男孩养,性格比较强势,像男人。”   “不过她确实挺帅的,我都要甘拜下风。”他呵呵笑了两声。   黛羚心里白了一眼,这也能自夸,虽说郑耀杰也挺帅,但在她眼里,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   反而他这个表姐,确实还阳刚许多,身上一股英气,吸引人至极,莫名地还有点移不开眼。   黛羚衬着下巴望向二楼,孟季惟单手插兜,懒散地背靠栏杆。   迎面似乎有其他来客,她举杯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唇齿轻启说了句什么,淡笑便荡漾开来。   只见一双肆意洒脱的长腿缓缓跨入她的视线范围,慢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眯眼看清后,黛羚倒抽一口凉气。   不过既然是跟四海集团有关的场合,他的出现也让她没有那么惊讶了。   “等会,我带你去跟tຊ我表姐打个招呼吧。”郑耀杰看她一直朝二楼看,抬头无意扫了一眼,心里顿时一紧。   黛羚看出他表情的微妙变化,故意问他,“咦,你表姐旁边那位是谁啊。”   郑耀杰轻咳一声,喝了口酒润嗓子,朝二楼那个压迫性的身影睨了一眼,言辞有些闪躲,透着鄙夷,“混世魔王,不介绍也罢。”   黛羚嗤笑,“怎么感觉你挺怕这人?”   “哪,哪有。”郑耀杰涨红了脸,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心事,怎么也不能失了面子。   “他啊,四海集团的太子爷,昂威,这人暴力狂,别看他长那么帅,其实人品很差的。”   郑耀杰撇撇嘴,显然不想黛羚对他感兴趣。   毕竟那厮确实有张颠倒众生的脸,今天可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喜欢的女孩,光环可不能被夺走。   黛羚看他窘迫的样子,觉得好笑得很,平时在学校也算呼风唤雨的公子哥,竟然也有害怕的人。   二楼这位爷的出现,显然让场子里多了些窃窃私语,女生的目光被吸引去大半。   尽管昂威和孟季惟背靠着闲聊,只偏头喝了口酒,就引得起哄和尖叫。   昂威似乎察觉到了楼下的热闹,他转过身来,将酒杯递给旁边的侍应,侧身倚在了栏杆上,点了根烟,俯视众生不羁的脸,在逆光下,凌厉而淡淡的和孟季惟说笑。   场子里花花绿绿,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季惟回国的第一个Party,怎么也得赏个脸。   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群衣不蔽体的肉身,无数的媚眼抛来。   昂威看得头疼,索性收回了眼神,就在抽离的一瞬,角落里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让他失了神。   盯了半分钟,确定自己没看错。   不知道旁边的那人说了什么笑话逗她,她当着那人的面,笑得春风和煦,跟在他面前紧绷的不自在,完全变了样。   昂威觉得有意思,将烟从嘴里拿下,整个身子俯下来撑在栏杆上,眯眼仔细的瞧。   今天穿得素净得很,也没化妆,妥妥一个学生妹,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也不知到底什么滋味吸引他。   瞧着身旁的男人目光如炬盯了许久,孟季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偏头打趣,“怎么?看男人还是看女人。”   昂威目不斜视将烟送到嘴边,沉声回她,“跟你一样。”   孟季惟闷头笑,视线里好几个美女,背后一个后生仔,仔细一看,表弟郑耀杰正逗一个姑娘乐呢。   那个姑娘蛮清纯,长得倒是不错,毛头小子挺有眼光,都学会利用她的场子泡妞了。   “你不是说来一下就走,还不走。”孟季惟笑着拍他肩膀。   昂威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个角落,回她,“突然觉得兴致盎然。” 第16章 有狗追你?   孟季惟伸手拿了一杯龙舌兰朝他举杯示意,转身朝楼下走去,“那陈大少爷您慢慢玩,我就不奉陪了,还得去打打招呼。”   几杯酒下肚,郑耀杰喝得满脸泛红,勇气提上心头,他磨着黛羚往靠花园处僻静的别墅里去,说有话对她说。   靠花园的别墅总计三层,灯光昏暗,里面也有不少男女,看起来是对上眼的专门过来调情。   可能毕竟是主家的地方,倒也没有抱起来啃的,只是正浓情蜜意眼神拉丝,此时最容易受惊。   郑耀杰和黛羚就像路过一片芦苇荡,惊起一片鸥鹭。   沿着旋转楼梯,他领着她上了二楼客厅,想往三楼去,黛羚耐心到了极限,“郑耀杰,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干嘛去那么隐蔽的地方。”   女孩子警觉,倒也正常。   郑耀杰为壮胆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后将她压到墙边。   深呼吸几下,鼓足了十八分勇气面对着她,“黛羚,其实我想跟你说的话,我想你也猜到了。”   黛羚双手抱胸,抬眼端详男孩因为紧张而局促不安的表情,她大抵也知道接下来的台词。   “虽然我们在学校没怎么说过话,但是其实你一进学校,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一直喜欢你,只是不敢跟你说,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我总是紧张得不行。这次我约你来我表姐的Party,是想找机会跟你表明心意,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试着交往。”   郑耀杰红着脸搓着手,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长舒了一口气。   “郑耀杰,你人很好,只是......”黛羚看着他,用起了经典拒绝模版。   一听这个好人卡开头,郑耀杰脸上明显有点慌,“黛羚,你别着急拒绝我,我不是强求你必须答应我,我只是想和你从朋友做起,想你允许我光明正大的追求你,你别拒绝我好吗。”   男生的话很诚恳,也很卑微,不过黛羚的心一向都是石头做的。   “你一个外国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还老去打工,我就想照顾你,不让你那么辛苦,我家虽说不算那么有钱,但也是从不缺钱花,如果你跟我在一起......”   说着,郑耀杰有些急切,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双臂,黛羚往后退了两步,言辞冰冷,想阻止他,“郑耀杰,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本来这次的表白他也没多大胜算,黛羚性格冷冷的,平时都没正眼瞧过他。   他跟几个男同学打了个赌能追到这位冰山美人,大家都对他嗤之以鼻,等着看他笑话,说他自不量力。   他不想丢这个脸,但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何况他确实喜欢她。   或许是酒精给了他勇气,总之,这个暧昧的夜晚,他不想就这样浪费。   他伸手抓起黛羚的一只手,“黛羚,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给我个机会吧,好吗。”   眼神混了些猩红的雾气,她躲避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男生居高临下呼出的酒气让她不适,她扭动身躯挣扎,“郑耀杰,你喝醉了,放开我。”   他低声瞧她的眉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双臂把她圈在墙壁之间,试图调情的话从她头顶落下。   “黛羚,你知道吗,你真的好漂亮,每次我在学校看到你我都移不开目光,我有时候做梦都梦到你。”   他嘴角扬了扬,看身前一动不动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的表白感化了她,倾身就要亲。   黛羚倏的偏头,那个吻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左脸,她怒意袭来,抡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神经病啊你。”   她使了猛劲儿一下子挣脱开来,朝走廊外奔跑而去。   “黛羚......”   郑耀杰呆在原地,无论怎么叫她她也不应,跑了两步试图追赶,但纤瘦的身影过了拐角就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他混沌的大脑才有了一丝清醒和懊悔。   黛羚怕郑耀杰跟上来纠缠他,拐角快速进了隔壁房间。   背抵门后,抚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嫌弃地伸手反复擦着刚才被他吻过的那半张脸。   房间没开灯,墨香隐约浮动,应该是一间书房。   她眯了眯眼仔细瞧去,窗边的两道窗纱随风飘动,一片漆黑之中,一道浓重而高大的轮廓赫然立在窗前。   没想到房间里竟然有人,她吓得捂嘴低叫一声,但瞬间被窗外的声浪淹没。   那道身影颀长旖旎,正慵懒地倚在窗框边,长指朝窗外利落地弹了两下烟灰,闻声不急不慢地转过身。   黛羚瞪大了双眼,她没看清男人的脸,隐约只觉得昏暗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一双乌漆的眼睛在暗处反光。   “谁。”她眯眼,身后抓上门把手,随时准备逃,“谁在那?”   那人吸了一口烟,火星明暗之间一瞬映红了他的脸,他鼻间溢出一声闷笑,“你闯进别人的房间,一句歉意没有还质问别人,黛羚小姐这么有种的么。”   黛羚喘着气,听清了他的声音,顿时心口紧了一下,全身僵硬,动弹不了半点。   窗外暗淡的光束笼罩着他高大的轮廓,迷离又虚妄,像一场刚醒来时的梦。   他怎么会恰好在这里。   黑暗里,男人戏谑的玩笑,不羁又轻佻,“怎么,和男朋友在玩躲猫猫游戏?”   “你怎么在这里?”黛羚佯装不知,迅速回击,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原来他也老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和郑耀杰。   那人声音带笑,“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不好理解吗。”   她背靠门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不知为何,她心底蛮怕这个人,这种忌惮从一开始就有,从未消弭。   他索性将手里烟蒂扔出窗外,鼻子里呼出两道烟雾,双手插兜缓缓向她走来。   黛羚感觉身前男人强大的压迫和浓重的呼吸渐渐逼近。   那人想必看清了她心悸不稳,面色慌乱的样子,沉声问,“怎么,有狗追你?”   她垂眸摇头,身后的门把手竟捏出了汗,掌心一片潮湿。   不知怎么回事,身体越发沉重起来,她眼tຊ皮都快掀不开。   身体发烫紧张的感觉如同潮水漫过喉咙,她快喘不过气。 第17章 强吻   眼睛适应了黑暗,在月光下,屋子里一切轮廓都开始慢慢变得清晰无比。   周围一切寂静如风,只有窗幔无声舞动。   她时不时抬眼撞上他的眼神,墨色的瞳孔,看人跟老鹰一般,直勾勾毫不避讳,像两根钉子,将她牢牢钉住。   她身上很香,头发也香,不是香水,更像一种香皂的味道,淡淡浮在空中,在这只有两人的静谧之中,缓缓卷入他鼻息。   果然一身的学生味儿,闻惯了女人身上的工业香水,偶尔甜丝丝地也不错的样子。   他喉头发燥,脖子上的凸起漫不经心低上下滑动,意识到自己呼吸在失控边缘,他敛眉,摸了摸鼻梁,“上次的赔偿都不要就辞职跑了,怎么,躲我?”   不是,是钓你。   她心底一嗤,沉了口气,“学校扫黄打非,不让去那种场所打工所以辞了,跟你没关系。”   当然是编的,不过她也没指望他信。   那人鼻子出气,笑了,“哪种场所。”   “就,那种场所。”   无效对话。   她抬头看男人的表情,也不接茬,黑漆漆的眼珠有意思地端详她。   黛羚全身开始莫名发痒,头也发沉,意识到有些不妙的苗头,她想跑。   “上次的事情,错在我先,我不该在门口逗留,让你误会我偷听,总之......我不会再去檀宫兼职,你上次的赔偿我不需要,咱们…两清。”   男人薄唇扯了扯,没说什么话,黛羚说完看了他一眼,身后转动把手,转背一溜烟的夺门而出。   嚯,跟躲瘟神一样。   跑下楼梯,迎面撞上一个胸膛,那人被猛力撞击,踉跄两步绅士地伸手将她摇摆的身体接住,低头温柔瞧她眉眼。   “小心。”   映入眼帘的是孟季惟那张雌雄难辨,但分外精致英俊的脸。   她目光灼灼盯着怀中的人儿,明眸皓齿朝她嫣然的一笑,落眼扫过她凌乱的唇。   “跑得这么急,有事?”   黛羚赶紧站直,抿嘴摇了摇头,绕过她径直朝楼下跑去。   身后的两道视线跟随,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旋转回廊尽头。   孟季惟睨向黛羚的目光流连忘返,转头向楼梯上方立着那位满脸阴沉的男人饱含深意地挑眉。   “眼光不错,挺漂亮,不过似乎和我表弟撞款了。”   昂威卷着袖口,盯着背影消失的尽头,眼底发沉,没有回应孟季惟的打趣,绕过她也利落地下了楼。   黛羚开始有了熟悉的症状,浑身发痒发软。   她只对桃子过敏,但努力回想,刚才她并没有吃桃子也没有喝果酒,原因不明。   这个海湾离曼谷市区不近,她又没开车来,和郑耀杰闹成这样她也不想再见他,只能靠双腿,有多远走多远,兴许运气好路上还能碰到能搭车的。   今晚不算顺遂,但她也没力气去复盘,身上发痒让她难受至极,眼皮也开始沉重,过敏最严重的时候她发高烧晕厥都有过。   沿着海湾公路前行了一两公里之久,也没有打到车,黛羚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一步算一步。   突然两道白光如柱,在她身后闪了好几下,她才确认那车似乎是对她发信号,侧身的那一刻,黑色商务劳斯莱斯稳稳停下。   墨色的车窗降下,夹烟的修长手指垂过来,昂威薄唇微抿鼻腔呼出一口烟雾,朝她轻扬下颚。   “上来。”   黛羚倔强不上,继续朝前走,那车就缓缓在她身旁并行。   “这条路私家车道,你指望走到市区吗,如果你这样打算,那我也不强求。”   他话语平淡,但显然起了作用,黛羚思考几秒只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氛围出奇地安静,前方开车的坤达大气不敢出,眼波梭巡来回打量着后视镜里各靠一边坐得老远的两人。   奇了怪了,曼谷这么大也能碰上。   这一月有余,帮里手下多多少少都看出,少主像失了魂一般,心不在焉,他猜能解心结的人大抵就在眼前。   对这姑娘,十有八九是上了心。   车内黛羚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无处安放的手在身上上下摸索,昂威偏头挑眼看她。   “怎么,身上有跳蚤?”   黛羚冷汗直流,脑袋发胀,已经预感不妙,身上起了一大片疹子。   “我可能过敏了。”   昂威横眉,“对什么过敏。”   “桃子。”黛羚如实回答。   那人轻哼一声看向窗外,带着戏谑和嘲笑,“知道对桃子过敏还吃桃子,这是朱拉隆功大学的学生的智商?”   黛羚偏头回击,“我没有吃,估计是......”   唯一的可能就是郑耀杰那个吻,他晚上喝了桃子味的果酒。   “是我同学喝的果酒,估计哪里碰上了。”她越挠越痒,眼皮发重,恳求的语气,“......能送我去医院吗。”   同学喝的果酒,她过敏,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毫无逻辑。   黑暗之中她偷偷瞧了旁边那人一眼,他眉宇沉拧睨着窗外,脸色不算太好,用手指将烟捻灭丢到窗外,一声令下。   “去最近的医院。”   坤达应是,汽车轰隆声弥漫。   在医院一阵强效静脉注射之后,黛羚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休息了一会,身上的疹子消去,但大片红色仍未淡化,白里透红的病态,隐约透着迷人的娇。   夜色渐深,她朝身后一直跟着的坤达道了谢,就要走。   男人挥臂一拦,将她去路挡住,朝她指向另一个方向,“黛羚小姐,您不过去,我不好交差,请吧。”   曼谷凉季呼啸的河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看向隐匿在停车场尽头候着的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   车头灯亮如闪电,像两道冷冷的目光。   后车窗台懒懒地垂着一只夹烟的硬朗手臂,手腕处的手表在月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银光,摄人心魄。   车内黑如隧洞,吸食她所有的神经。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该躲的自然也躲不掉。   她捏拳朝着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定,一句感谢还未出口,垂在车窗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掷掉香烟。   黑暗里那道重重的身影急切地压上身来,一只手臂垫在她腰间,将她猛地放倒,就这样牢牢禁锢怀中。 第18章 我还没开始,你疼什么   她先僵了半分,夹杂烟草和馥郁酒气的吻一瞬侵略顶入,势在必得而强有力的掠夺,让身下的娇弱凌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车窗缓缓上升遮蔽夜色。   刹那间,逼仄的车内空间,充斥疾风骤雨的缠绵与缱绻,混合着危险又强大男性气息。   他天生不是绅士,这一点他有自知之明,忍到现在,已经尽了全力。   “他碰你哪儿了,嗯?”   他像咬着牙,声音暗哑带怒,滚烫的喘息落到她的脖颈,“让你全身红成这样。”   他,显然指的是郑耀杰。   黛羚挣脱不开,发了狠咬他的嘴唇。   男人吃痛,眉宇高耸,低吟一声,这才把她倏地甩开,伸手抹了一指嘴角,流着腥甜的血。   黑暗之中,他长长的睫毛扇动光影,从上至下瞧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在案板上等待宰割的猎物。   和刚才别墅的温和判若两人,此刻身上的男人全身散发着逼人的煞气。   黛羚喘着气,气恼攻心,伸手就要打他,却被反握住了手腕。   “是挺有骨气。”   昂威低沉的身影在黑暗里带着戏谑,全身轮廓都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清亮无比,“但味道不错。”   原来女孩的两片嘴那么软,就是发了狠紧绷着,滋味一点不美好。   黛羚抬头瞪他,她本就有意勾引,但真被他夺去了初吻,这一刻内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懑,想反抗是基于本能。   “流氓。”她甩他一句,手挣扎着捶打他的胸膛。   男人兴致高涨,脖颈青筋浮动,干脆一把握住她双手,扼制于头顶,俯身从她的嘴角游到耳畔,以最羞耻的方式挑动着她的情欲。   昂威吻到一半伸手将她长发撩开,在她耳畔皱眉轻喘,声音散发着雄性动情时特有的性感,“你第一次见我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黛羚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和他对视几秒,无声地观察着这头野兽在她身上迷醉的模样,百转千回的思绪婉转。   “你这是......强暴,犯罪。”呜咽之间,再义正言辞的反抗似乎都成为了调情剂。   女孩声音细细柔柔,透着不屈的倔强,反而刮得他浑身通电一般,酥酥麻麻。   妈的,更想要了。   吻到情浓,那人伸手掠夺进她衣衫之内,自然地去解她的肩带,黛羚低吟一声抓住他游走的手,猛地摇头叫疼。   男人咬她耳垂,眼里聚起的情欲足以撕碎她千百回,俯身逐一吻掉她眼角的晶莹和冰冷。   “我还没开始,你疼什么。”   她咬唇克制,尽管心里万分抗拒,但也不想惹怒他,“你的保镖上次打了我,医tຊ生说我的腰要养至少好几个月,不然身体承受不住,求你。”   她故意蒙蒙泪影,声音发颤。   男人对于很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怎么重视,而她的目的就是要长期留在他身边,怎么说,今晚也不能让他得逞。   力量的巨大悬殊,若他非来硬的,这种场合她几乎也不可能逃脱,她也在赌。   楚楚可怜的眼眸挑拨玩弄着男人的欲望,让他欲罢不能却又无计可施。   刚要登顶至山峰便跌落至半山腰,湿漉漉的眼惹人垂怜。   男人没说话,撑起上半身,表情看不清,野兽充血的目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坤达块儿虽然没有诺执大,武打冠军从小练泰拳,下手又狠又重,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女人,这小小的身躯怎么经得住那一脚。   再者,车里空间不大,他不敢保证他动静会有所收敛,想到这,昂威身躯发僵,眼底略带扫兴。   他沉了沉声,瞳孔散不尽的雾气,“医生说什么时候好?”   “还要一个月。”   男人轻嗤一声,但半晌还是坐起了身,带着恼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噎她,“找的他妈什么庸医。”   黑色劳斯莱斯送她至离家数百米,她坚持下了车。   坤达偏头,“少爷,回家?”   昂威仰头闭目养神鼻腔冒气,懒散嗯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车稳稳停在海湖庄园。   昂威下车抬腿就是一脚,坤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踉跄后退数步,力气极大,他差点没站住一屁股坐倒下去。   坤达捂着腹部一脸不解,“少爷?”   昂威满脸憋怒,但一句话没说出口,最后抻了抻西服后摆,转身进了别墅。   留下一脸无措的坤达挠着头,一百八十个问号。   隔天老挝的项目来了消息,官方政府开启突击监查,对方来势汹汹,官衔挺大,下面的人没法应对。   事情紧急,昂威只好亲自启程前往。   位于老挝边境东盟经济特区的心脏地带的苏邦,一个正在秘密进行中的项目,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老板姓甚名谁,什么来头。   昂威自然没办法堂而皇之的登场,只好让中资合伙人代为出面,他坐镇幕后军师。   两周的细致盘查,昂威背地里紧急通气了老挝政府高层,表面功夫做足,顺利走了个流程。   赶回曼谷,已经夜里十点,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夜,万物寂寥,空气中飘浮着泥土的清腥味道。   黑色轿车停至四海集团总部大楼不远处的一棵榕树下,后座里男人伸手揉搓着眉心,一脸倦怠,诺执在车窗前打着伞,躬身汇报。   “在你后脚离开曼谷后,夫人半夜动身就去了越南,不过没多呆,两天来回。”   越南,是阮氏家族大本营,阮妮拉的娘家。   昂威闭着眼,鼻腔闪出一声闷哼,迅速湮没进轰隆的落雨声中,“倒是把我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诺执思忖,回,“舅爷据说在河内中央开大会,商讨军队演习,这次夫人就和老太爷还有二公子见了一面,吃了个饭就回了,没什么大动作。”   “那小子怎么样?高中要毕业了吧。”昂威斜眼睥睨,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诺执点头,“嗯,下半年升大学。”   昂威轻吐烟雾,雨声越来越大,烦闷涌上心头,“好,有要事再报,盯紧些,别出岔子就行。”   诺执回了声是,便退下。   窗外大雨倾盆,司机船叔升起车窗,阻隔了混沌纷扰,“少爷,回别墅还是?”   昂威仰头休憩,睁眼听着闷雨声打车顶的声音,缄默许久,低声吩咐司机船叔,“换诺执来开车。”   诺执换进了驾驶室,昂威闭眼指示,“叫坤达办件事,帮我接个女人,他知道怎么做。”   “坤达?估计现在还在女人窝里打滚呢。”诺执轻笑。   “就是正在女人床上搞着,也得让他立马给我滚起来办事。”声音不急不缓,但充斥着不耐。   二十分钟后,坤达来了电话,诺执车内开了免提。   “少爷,找到了,那个妞……那位小姐在赌场。”   坤达声音上气不接下气,接到命令就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开车,衬衫扣子扣错一身。   昂威低声问她在赌场干什么,坤达回似乎是在兼职。   昂威仰躺挑眉,声音不容置喙,“我不管她在哪,接过来。”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昂威有些不耐烦,但也解了其意,揉着眉心低声问道,“哪家赌场。”   坤达,“御上皇宫。”   暹罗的场子。 第19章 御上皇宫   自上次强吻事件之后,昂威两周没有找她,揣测兴许是一时没了兴致。这种二世祖,向来对女人阴晴不定,可以预见。   不过只要还没得到,那意味着还有机会。   黑暗里他急不可耐亲她的样子,可不像是会立马放弃的状态。   黛羚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两周没等到回答,郑耀杰抱了一大束花在她放学必经之路等她,脸上带着隐隐的歉意和难为情。   黛羚抱着书径直路过就当没看见,旁边看戏的人窃窃私语,她着急打工没有理他,不顾郑耀杰的大喊,径直跑出了学校。   沉默就代表拒绝,是个人都明白,不必多费口舌。   雅若两边兼职,一三五在檀宫,二四六在某个地下赌场,结果那天檀宫正好有常客指定她,地下赌场那边临时没法安排别人,雅若不得不找黛羚帮忙顶班。   黛羚闲来无事,在她央求下,也就决定送她这个顺水人情。   黛羚去之前问过花姐,N说这家地下赌场规模不小,不过并不是四海帮的场子,而是暹罗帮在曼谷最大的地下赌场。   位于出城边界,地势隐蔽,很多挥金如土富人的消遣之地,表面上是酒店,鱼龙混杂。   黛羚在澳门赌场长大,对这种环境再熟悉不过,里面到处都是亡命赌徒,都盼着一夜暴富。   赌场这个地方,赌的不是技术而是运气,但很多人不明白,倾家荡产的比比皆是。   赌场一般分两种厅,普通大厅以及贵宾厅。   顾名思义,普通大厅就是大堂中厅,一般都设在酒店一楼,散客来去自如的进出,玩的都是押注小风险小的普通赌客。   而贵宾厅则不同,得以进入的人都非富即贵,押注动辄几百上千万,他们才是赌场求之不得的财神爷。   贵宾厅也分等级,最高等级一般有白金,钻石等级别,就是包房,有专人侍奉陪玩,一般都是各路大佬,赌场背后真正的衣食父母。   黛羚换好荷官制服,被人带至二楼某个钻石贵宾厅,入口处有两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守门,一看便是保镖。   看来包房里的人来头不小,非富即贵,背景强大。   内饰辉宏亮堂,金碧辉煌,足足有半层楼宽,里面却只有一张牌桌,旁边是一个酒吧吧台,专门用于服务这间房的贵客。   整个厅格调符合赌场的一贯风格,无论白天黑夜,灯火明亮如白昼。   靠酒吧的里间一隅,罕见挂着两重暗绿绒布帷幔,里面似乎没有开灯,烟雾氤氲,从昏暗中时不时传来男人低缓而爽朗的笑声。   厅内四散了一些看起来体格健壮的黑西装男士。   有的立在吧台喝酒,有的撑在墙边和女人调情,有的站在角子机前玩游戏,有的吸着水烟消遣。   他们蓄势待发,四处张望的眼睛出卖了他们实际的身份,这个房间充满了保镖。   黛羚立于两三米宽的赌桌台面之后,不一会便落座了几位来客,吩咐她玩二十一点,赌场最普遍的玩法之一。   其中一人金发碧眼,满脸络腮,拢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抹胸吊带裙,分外妖娆的泰国女人。   探进裙子中间下流的手,惹得一声娇嗔,捶打他胸膛,但随即笑着倒进了怀中,显然乐在其中。   看着像中东那边或者俄罗斯的人,英文操着浓重口音。   另外一个男人,戴着一顶男士礼帽,穿着十分考究雅致。   他嘴角叼着一支烟,头发泛白,但面相看着不老,顶多四十多岁。   两人玩的很大,出手阔绰,御上皇宫的筹码币最大面值十万美金,外国男一把出手就是一把,似乎根本没把钱当回事。   几把下来,黛羚看了明白,礼帽男有意送钱。   虽说二十一点玩法简单,单纯看运居多,但礼帽男明显是老手,深谙其道,就算拿到很小的点也不爱追牌,筹码还给够,这不是送钱是什么。   不过,利用赌资行贿这种场面,可以说是赌场的存在价值之一,不奇怪。   比起台面上这两个人,黛羚的目光更留意吧台一侧的里间,那方昏暗的天地。   从她的方位看不太清,只能靠声音分辨,里头大约三个人的样子,有男有女。   帷幔下,浓重而宽大的身影隐在沙发靠垫上,倚着一位下颌利如刀削的男人,唇角的笑似有若无,若隐若现。   忽地一声低沉儒雅的笑,男人含着雪茄微微侧头,声音沉着而醇厚地飘出。   “刀手,仔tຊ细着点,别让安德鲁先生把我全付身家都赢去了。”   男人用流利的英语打着趣,惹得大堂哄笑一片。   台面前中东男人仰天大笑几声,转头对着黑暗中的男人回击。   “欧老板,你的全副身家我要是能都赢了去,明天我就把整个俄罗斯买下来。”   显然是玩笑话,屋里众人的笑声更加肆意盎然。   旁边的礼帽男微微抿嘴,摸着下巴瞧着中东男,若有所思,不露声色。   不多时,帷幔里一个慵懒的女人声传出,“哎呀坐累了,欧老板,我也去玩一会。”   说的是粤语。   只见一个一身红裙的窈窕身影躬身从里面慢悠悠走出,她伸了个懒腰,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洪亮地从地面响起,黛羚不禁斜眼瞟过去。   女人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扭着蛇腰缓缓走至台面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中间,翘起二郎腿优雅落座。   身边一个马仔见势抱上一整箱陶瓷筹码,恭敬放至桌前。   “太太,今晚输赢都由我们老板承担,务必玩得尽兴。”马仔满眼谄媚,姿态极低。   女人揉着太阳穴,瞥他一眼,马仔瞬间脸色一变,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看我,嘴贱,今晚太太旗开得胜,怎有输这一说。”   女人眉眼柔和下来,娇惹一笑,“这还差不多。”   几轮牌局下来,礼帽男输掉好几箱筹码,但脸色依然沉着,没有半点变化,显然心里有数。   中东男和女人赢得盆满钵满,筹码堆成山,笑得不亦乐乎。   不知为何,女人饶有兴致的眼神偶尔打量黛羚,而后捏着牌装作不经意,竟用粤语直接问她,“小姐,哪里人。” 第20章 欧老板   黛羚愣了几秒,会过意是针对她而来,嫣然一笑,“太太好眼力,澳门人。”   “真是巧了,我也是澳门人。”女人媚眼如丝瞧着她,好像早已预见,“来泰国很久了?”   黛羚边发牌边摇头,“学生,刚来不久。”   几句闲聊的程度,帷幔里的男人下颚轻扬,似乎睨了一眼外头,黛羚警觉,余光刹那和他对上。   漆黑里,隔着一帘雾色,她窥见那双晦暗如深海,暗藏汹涌的眼,三分豪气,七分肆意,狭长的眼尾染着几分轻佻。   他穿白色西服黑色西裤,流光溢彩的霓虹恍惚笼罩他面容,龙眉凤目,周正凛然,风华异禀。   只几秒,她便回避了视线。   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她只看了个三四分,便已感受到他身上不凡的威慑力,只是不知来处,何种身份。   但无疑就是今晚此间贵宾厅的幕后主宰,背景不凡。   今晚的牌局,结束于那名叫刀手的礼帽男,输光了手里所有筹码。   中东男兴致大好,掐着泰国女人的屁股探进帷幔之中打了声招呼,便急不可耐地交缠着离开。   红裙女人也慵懒地起身,叫着玩够了,里间伸出一只大手顺势将她挽过去,似乎也起了身,抱着她唤了声欧老板,天色太晚,先行告辞。   那位欧老板靠在沙发一侧抽雪茄,只说了句不送,并不起身,派头不算小。   见状,一侧两个黑衣人立马上前各站两边护送。   搂着那位太太的中年男人从帘中走出。   五十多岁,穿戴雍容,文雅风流,留着精致的八字眉,戴着一顶贝雷帽,帽檐故意压得低低的,让人难窥其真容。   叫刀手的礼帽男也随即起身恭送,“将军,改日咱们再见。”   男人微微颔首。   那位太太裹进男人怀中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地摇曳,出大门前还转头跟她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黛羚淡然一笑,就当是回礼。   这场赌局,中东男一毛不拔,反倒是那个女人,走之前随手塞给她一枚筹码做小费,一万美元,出手可以说相当之阔绰。   不过虽然太太夫人的叫着,看着这巨大的年龄差,想必也不是原配,有钱人豢养的金丝雀,倒更说得通。   黛羚收拾好牌面后,躬身给刀手的方向行了个礼,“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刀手从帷幔前三步并作两步,走至黛羚身前,朝她点头,“小姐请留步。”   男人慢条斯理笑盈盈。   黛羚双手拎着牌箱,洗耳恭听,“您说。”   男人抿抿唇,朝身后看了一眼。   “是这样,我家老板姓欧,是香港商人,最近在曼谷刚到此地不久人生地不熟,刚才听闻小姐乡音,非常亲切,想请小姐一杯闲酒,到里间一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人生地不熟?鬼才信。   黛羚心里暗自思忖,原来有钱人搭讪的方式也这么俗套。   跟刚才的澳门女人和泰国将军不叙,跟她一个发牌的有什么好叙的。   她透过刀手射向幕后,“实在不好意思,我天生不胜酒力,没办法答应邀请,抱歉。”   刀手面色从容,未露丝毫惊异,老狐狸一只。   “小姐别误会,我们是正经商人,您别多想,我家老板宅心仁厚,喜爱交朋友,仅此而已。”   刀手说着,细长的眼眸微侧,观察着身后的反应。   黛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低头浅笑,尽量不想生事,“听闻今天台面是欧老板包场,可以预见老板的豪气大方。”   说着她举起那枚一万美元的筹码朝黑暗里的男人晃了晃,歪头莞尔一笑,声音故意拔高了些。   “我今天也承蒙老板爽朗,报酬丰厚,多谢,如果下次还有这等好事,请尽管吩咐,只是今日不便久留,还请见谅。”   只听得男人闷声一笑,她瞧见帷幔下的刀锋一样的下颚线,夹着雪茄不急不缓,注视着指尖燃烧的青雾,嘴唇阖动。   “刀手,别为难小姐,不然人家以为你黑社会呢。”   说完这句话,周遭的手下都放声大笑,刀手见状也不便多挽留,黛羚礼貌点头道谢便离开了二楼。   此时天色已晚,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黛羚路过老虎机厅,两个男人突然踉跄着走出横到她的面前。   其中一个男人瞄到她的胸脯,上下打量一番朝着身边的男人使下流眼色。   察觉到两个醉鬼不友好的眼神,黛羚知道多半是赌场今夜的丧家之犬。   “借过。”她侧身准备绕过,却在一瞬之间被一股子蛮力捉住手臂。   “美女,一个人?”   男人将她拉到怀中,朝她脸上吐烟雾,“陪哥哥们玩玩啊,给你小费。”   说着就裹着她往旁边昏暗的酒吧大厅去。   “放开我。”   黛羚手腕被捉住,挣扎着叫了一声,但男人的力气极大,她根本没法脱身,只能另想计策。   这种输了钱的醉鬼最不讲人情,吃软不吃硬,她要硬来,没好果子吃。   “你弄疼我了,你先把我放开,我陪你喝就是了。”   黛羚眼珠转动,娇滴滴地出声,不动声色地拨开他想要趁机揩油的手,尝试先稳住局面。   领头的寸头醉鬼穿了件花衬衫,皮肤黝黑,带着一条大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的。   这种人,气性大肚量小,最看重面子。   听了服软的话,果然嘴巴一咧,温和许多,“识相就好,哥哥下面很大的,包你满意。”   耳畔落下的话,色气熏天,令人作呕。   寸头男将黛羚拉进鱼龙混杂,酒吧靠里的沙发卡座,将她强行搂在怀中,伸手就摸她的屁股。   旁边另外一个男的则坐在旁边,招手点了一打酒,跟着音乐声节奏点着头,开始抽烟。   这边,昂威的车行驶至御上皇宫大约两百米处,车里的对讲机传来坤达焦急的声音。   “少爷,不能再往前了,停在这里比较安全。”   昂威双腿岔开倚在后座,摩挲着食指的指环,压眉吩咐诺执,“开到门口。”   听闻命令,坤达也不敢再插嘴,在后面开着车紧跟。   快到酒店门口之际,滂沱之中擦身而过一辆黑色迈巴赫。   墨色车窗里,搂着女人戴着贝雷帽的中年男人的脸一闪而过,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昂威侧眼凝视两秒,便移开视线。   “少爷,刚才是……” 第21章 英雄救美   对讲机里坤达的话还没说完,昂威揉着太阳穴,不耐地打断他,“知道,我长眼了。”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一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在御上皇宫酒店门前树下落稳,没有开进正门回廊红毯。   但只二十米的距离,周遭四散的暹罗帮的人就迅速注意到了这两辆车。   倾盆之中,一名马仔眯眼认出前车车牌,如临大敌,压了压耳边的蓝牙耳机,神情慌乱。   “细伟哥,紧急,四海太子爷的车在御上皇宫,两辆车,在正门刚停稳,不知道有没有埋伏。”   那头吩咐了什么,马仔挂断了电话,朝身旁的几个黑衣人使眼色。   “细伟哥说场子今天有贵客,人手不多,不要擅自轻举妄动,他通知Pong叔往这边来,先盯着。”   身边的愣头青会意地点了点头。   大雨之中,坤达从后车下车,一把黑伞在他手中以遮天之势散开,tຊ迅速衔接于前车车顶。   昂威探脚下车,锃亮的黑色霍尔文马臀手工皮鞋溅起一道优美的水花。   他单手夹烟单手揣兜,黑色大衣披于肩头,胸膛衬衫大敞,佛牌在灯火霓虹下沾染世俗风月,闪着禁忌的佛光。   坤达和诺执双双跟紧身后,一匹雄狮,两双狼眼,四面警备,毫不畏惧。   昂威懒散转动脖颈咔咔作响,睨着顶天的招牌,“暹罗这地儿果真还不赖。”   一双透着霸道狠戾的黑邃眼眸,眼底风起云涌。   即使隔着一帘雨雾,两三人的阵仗,千军万马的气场震慑开来。   小小底层马仔,怎见过如此大人物,倒抽一口凉气,齐齐后退一步,惊觉不妙。   听闻过此人种种狠戾事迹,这尊佛,明显不是他们几个就能应对的。   领头马仔对着蓝牙耳机慌乱,低声道,“细伟哥,是昂威,他两个大马仔都在。”   昂威雨中伫立,半根烟不到的功夫,坤达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少爷,还是不进为好,我们今天没带人,寡不敌众,万一被Pong捉住,免不了一场纷争。我已经让里面的人去寻找黛羚小姐,等会就将她安全带出来。”   为女人闯场子,在道上是大忌,何况少爷亲自下场到对手场子滋事,要是有什么疏忽,一定会让暹罗抓住把柄,后面肯定是一桩麻烦事。   怕他是不怕的,他到今天没怕过任何事,只是为了个女人,他觉得这趟不值。   但少主不是那拎不清的人,他既然决定来,那自有他的道理。   坤达暗自思忖得失,既然如何也阻挠不了少爷的决定,那就唯有服从。   昂威喉咙闷笑,“坤达,上次Pong来檀宫,我们算是尽力招待了吧,这次换他,你说如何,礼尚往来过分吗。”   坤达颔首,“倒是不过分,就怕......”   昂威丢烟,皮鞋细细碾碎,“怕个屌。”   说完,他抬脚缓缓走上御上皇宫正门回廊,行至旋转门前,一个暹罗马仔上前躬身,额头冒汗,声音都发颤,“陈公子,请问今晚莅临御上皇宫,有何贵干。”   昂威低头漫不经心地卷袖口,不拿正眼看人,显然来人没有跟他说话的分量,他不屑开口。   坤达在后收了伞,和诺执绕至昂威身前,像两堵铜墙铁壁。   “怎么,进去玩还要看身份,你们御上皇宫就这么招待人的?”坤达大喇喇手插,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兄弟惊恐的脸。   “不是,你们是贵客中的贵客,当然慎重起见。”马仔搓着手,说的也是尽心的话。   坤达拂开他,声音高亢,说给周围的人听,“小兄弟,听着,今晚无意叨扰,没别的意思,我家少爷来找人,找到就回,不多呆,识相的通通闪开。”   说完不顾前面几个马仔的阻拦,领着身后人硬闯了进去。   黛羚在酒吧被灌了几杯酒,男人钳制住她,连去厕所的借口都一一看穿,几杯马尿下肚,上下起手更加肆意起来。   再久待下去恐怕今晚难以脱身。   男人俯在她脖颈,贪婪地吮吸她的香气,“我们换个地方,保证让你飘飘欲仙。”   说着,他的手开始伸进她的裙摆,黛羚惊坐起身,忍无可忍,用中文怒骂他。   随后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往他脑门上就是一砸,哗啦一声,玻璃碴子碎了满地。   虽然酒吧里人声鼎沸,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来周遭不少的目光。   男人脸噌的一下胀红开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滴下的暗红,瞳孔放大,怒骂一声,“妈个B,臭婊子,敢打老子。”   站起身抬手就是猛烈地一巴掌,黛羚瞬间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顿时眼冒金星。   突然,酒吧之中,此起彼伏排山倒海的叫喊声由远至近传来。   顺着众人的目光,寸头男还没反应过来是冲着自己来,迎面飞来一脚,不偏不倚,重重地踢在他心脏处。   他踉跄退后数米,没站稳倒在了邻桌的玻璃酒台上,一声脆响,酒台整个散架,碎满一地,人群惊呼四散。   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来人,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往边上移了移,身后那位男人现了身。   他身长玉立,半长卷发在脑后扎起半打,一张足以蛊惑众生的隽秀脸庞,矜贵尔雅,漆黑的眼怒得邪气。   他穿象牙白刺绣衬衫,在昏暗的霓虹里无比醒目,此时起伏的胸膛张扬着他浓厚的男人气息,危险又迷人,吸引了场子里无数女人投来的目光。   “你他娘的,英雄救美是吧,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旁边的男人啐了一口痰,正要回击,面前上来一个一米九的健硕男人,将他手腕一掰,只听得骨头咔嚓一声,他狼狈喊叫一声便也倒了地。   诺执往那一站,只那身腱子肉便能威慑八方,让人不敢近身。   昂威双手懒散插袋,看着卧倒在一旁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刀刃一般的眼神瞟了一眼被踹在地上的男人,轻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发丝飘动两分,向后伸手接过坤达递过来的大衣,走上前将黛羚上半身裹住横抱起来。   黛羚只感觉身子被轻轻一抛,遂跌入坚实又冰冷的怀中,一股夹杂檀香的混合味道随着体温淡淡飘出。   两人视线相对,她嗅到那股熟悉的危险气息。 第22章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自然,今晚他的出现不可能是偶然。   一个堂堂黑道太子爷,要查到一个女人的行踪易如反掌。   她和他,不知不觉,成为了互为猎物的存在。   那人情绪明显不好,胸膛起伏发烫,低头问她,“摸哪了。”   酒吧音乐声随着他的低吼停止,几百人的场子,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鸦雀无声。   黛羚惊异地凝视他俊逸狠厉的眼眸,她的心里迅速琢磨几分,漆黑的瞳孔开始冒着湿气,小鹿一般,咬了咬唇,“屁股。”   低气压骇人至极,昂威看向男人,轻飘飘扔出一句,“把他手给我废了。”   坤达说是,一旁围观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那人大声嚎叫,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德赛少爷的人,敢动老子你他妈不要命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坤达上前猛踹了一脚,然后反手把他撂倒,拿出一把匕首拍打他的脸,笑说,“你这口气,我还以为你他妈是德赛的老子呢。”   昂威抱起她从人群自动散开来的一条道走出,行至酒吧门口,迎面一群黑衣手下拦住了去路,显然是搬来了救兵。   Pong叼着牙签从一群手下身后显出,身旁跟着暹罗帮少主德赛的大马仔细伟。   表情得意,似有瓮中捉鳖的气势。   “陈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安排细致的款待不是。”   Pong似有若无地眼神扫向他怀中的女人,外套遮掉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睛。   昂威面无一丝波澜,轻挑眉梢,用下巴瞧他,“Pong,我的人贪玩来你的场子,被下流东西纠缠,你说我该不该来管,今夜的事,与你我之间的恩怨无关,好狗不挡道,让开。”   我的人……   黛羚抬眼看他,这人似乎已经将她收入囊中的语气。   说着就要走,众人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包围的数十个手下都齐齐看向Pong叔,等待指示。   此时,身后酒吧里传来寸头男大叫,“Pong叔救命,他们要砍我的手。”   Pong旁边的细伟见势,附在耳边低声,“Pong叔,是卡子。”   本来在自家手下面前被骂是狗就不爽,Pong脸上一绿,转头叫住昂威。   “且慢,我的场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就罢了,擅自处理我的手下是不是要过问我的意见,你这样,我如何跟我弟兄们交代,昂威,你也是做老大的,我想你应该懂,你说是不是。”   昂威止步,清俊刚毅的轮廓逆着光,没有回头,难窥喜怒,“你的人动了我的人,好像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吧。”   黛羚牢牢托住他的脖颈,他耳朵上的十字架随着额头青筋微微颤动,喉结滑动近在咫尺,他冷厉的视线看向远处,完美诠释什么叫做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那一瞬,她嗅到了他身上的倨傲的阴狠,如未驯化的野兽一般。   Pong一时语塞,今晚昂威来他的场子,只带了两个人,这招单刀赴会让他阵脚大乱。   要知道,上次他去檀宫找他谈判,他在那周围埋伏了几十个弟兄,各个配了精良武器,随时准备冲进去。   今天同样,他摸不清黑暗里的眼睛,到底有多少双。   “这样,我手下犯的浑事,我来处理,一定给你个交代,今天的事我们各让一步。”Pong妥协。   如果真的要让昂威在他的场子砍了他手下的手,他将毫无脸面,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对这位瘟神,Pong到底还是犯怵,留得一tຊ线生机,日后也有情面。   何况德赛少主不在,不惹事端为好,日后的账,再一笔一笔另算。   “Pong叔?”细伟满脸不解,好不容易堵上这个死对头,他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轻易放他走。   Pong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昂威荡然轻笑,缓缓侧身,“诺执,让坤达住手,Pong叔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   诺执说是,给里面的坤达使了个颜色。   坤达揪起瑟瑟发抖的男人的衣领,朝他脸上啐了一口痰,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你丫走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   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地出了门,上了车。   Pong望着大雨中驶离的两辆轿车,嘴里骂了一句他妈的,抬脚就踹倒了身后一排的人。   两方短暂对峙的局面,被身后一个黑衣人尽收眼底,转身迅速上了二楼。   贵宾厅里的男人还未走,慌忙奔向帷幔前的手下上前汇报,“文哥,晚了一步。”   男人伸手不急不慢撩开一角,半只眼睛在光亮里,冷峻如刃,“怎么说。”   “没来得及插手,那位小姐被陈家少主接走了。”   “哪位陈家少主?”男人挑眉,拿出嘴里的雪茄睨他。   “就是陈丹的儿子,昂威。”手下如实禀报,话到嘴边不知当讲不当讲,有些支吾。   “这位小姐和昂威似乎是那种关系,他把在酒吧骚扰她的男人打了一顿,扬言要砍掉他的手。暹罗帮的二把手Pong叔带着一群手下也来了,四海那边昂威就带了两个人,Pong愣是没压得住场面,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倒是也没打起来。”   听着他的话,男人眉心一冷,从沙发上缓缓坐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鼻子里呼出两道浓稠白雾,瞬间淹没他棱角分明的脸。   刀手见势,立在一旁屏气凝神,“绍文,陈丹儿子敢单枪匹马敢夜闯暹罗的地盘,胆识确实不一般,早听闻此人狂得没边,看来果真如传闻所说。”   帷幔里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听他说话,落眼慢条斯理捻灭雪茄,声音低沉暗哑,耐人寻味,“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他在问刚才的话。   手下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刀手,躬身回他,“应该是恋人关系,人抱在怀里走的。”   欧绍文深邃的眼窝弯了弯,又靠回了沙发,低头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白玉扳指,没再说话。 第23章 就这么不愿意?   在大雨之中,两台车拐来拐去颠簸半个点,才终于绕离危险地带,最终停泊在了海湖庄园旁的竹林边。   诺执很知趣地下了车,和坤达在远处另一辆车里候着。   大雨滂沱,似要覆灭一切的滔天风景,车窗外竹林摇曳的影影绰绰,扫过他凌厉的脸颊一寸又一寸,似鬼又似神,虚晃又真实。   车内只剩昂威和她,漆黑之中偶有光亮,耳畔鸦雀无声。   男人岔开腿坐在后座,衬着窗框闭眼揉着一边太阳穴,呼吸发重,气压极低,仿佛有些气性。   黛羚蜷缩在外套中,左脸有些灼烧之感,刚才的酒鬼下手不算轻,一碰就疼。   把自己覆盖得严严实实,高级大衣呢料散发着清冽的檀香之味,她竟有些发困。   “一个月多少钱?”   突然,他沉声划破静谧,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黛羚不解,“什么钱?”   他眼里淬出凛冽,松了领口,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一个月打工赚多少钱,这么喜欢跑去这种场子给人摸屁股。”   那人不耐地睨她,慢声慢气呛她一般,“ 学校扫黄打非,你从黄跑到非,逛个遍是吧,同学不举报你?”   黛羚拉紧衣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还没等她回答,他将她连人带衣服抱到腿上,有些粗鲁,让她不满地闷哼一声。   一束光恰好射进他的瞳孔,迷离斑斓之中同时透出喷薄而发的情欲和怒气。   带有磁性的浑厚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皱着眉,“不说话?刚才不是还挺会骂人。”   刚才她用中文骂那个酒鬼,骂得很脏的脏话,竟全被他听到了。   她咬唇,盯回他幽黑的眼回击,“虽然我很感激你救我,但是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我已经从檀宫辞职了,你又不是我的上司。”   男人撇头轻笑,鼻子出气,深切感受了什么叫做恩将仇报,女人脑子可能都是浆糊。   上次在车里嘴都亲肿了,她还能表现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昂威眼底掠过深深浅浅的阴影,口气霸道强硬,“再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就去学校举报你,怎样,这次听明白了没。”   黛羚心底哼了一声,这人好像做惯了老大,跟人说话永远都带着命令,不容商量的语气,似乎她已经是他的私有物品。   “不明白,随你。”   她当然明白,他这句表面带着威胁语气的话的真正含义,不过心底莫名就是想较劲儿,看不惯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呵一声,不耐挂了脸,“不明白滚回学校重新学语文。”   他蹙眉抬起她的下巴,手指划过她微肿的脸颊,语气柔和下来,“给人打就那么过瘾?”   这一刻,她窥见他眼底罕见的温柔,但她知道,这绝不是他本性。   食指和小指上的金属指环摩挲过她灼热的脸,她心际一凉。   “腰呢,好些没。”他胸腔的火已经要喷涌而出,却还惦记着这事。   黛羚忐忑地说还没好。   他盯着她得眼睛,呼吸开始浓重错乱,无声对视那数十秒,她借着风和月,将他脸的一寸寸看了个明明白白。   男人鹰隼般墨色的眼眸,邪肆清晰可见,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拉入深渊底层,那万劫不复之地。   “别乱动。”   她挣扎几下,他的长指更攥紧了几分,敞开的胸膛起伏,终于按耐不住,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吻了上去,粗糙的掌纹摩挲着她的头皮,酥酥痒痒。   散架就散架,他管不了那么多破事。   “嗯~”   她寻不到出口,只能吟声以示抵抗。   他疯狂啃咬她的脖颈和耳垂,低声命令,“自己脱还是我来帮你。”   话很直白,自然是完成上次未完成的事。   黛羚身体倏地一颤,身上披着的外套散落,她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襟,下一秒就被他整个人圈住。   他拾起她的下巴,胡闹搅缠地吻着,由强硬逐渐变得柔情,缠绵悱恻。   “怎么,今天的事儿你要我以身相许?”她吟着。   他不理她这句质问,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诱哄,“放松,别绷着,这样你难受我也难受。”   果然刚才一闪而过的温柔话语都是虚妄,这人精致皮囊下真实的灵魂,霸道与无耻,一直就没变过。   “不要,我不想……”   她呜咽开来,声音被吃干抹净,像蚊子一般,几乎软在他的胸膛,从下至上被迫迎合着他疾风骤雨的吻,沦陷在这无边无际的虚妄沉浮之中。   唇齿之间,溢满情欲的呼吸交错。   但脑海之中的意识如电闪雷鸣,只有一个想法,她还是没办法做到。   这已经背离了她原有的初衷,如果说第一次是她的预谋,为了故意欲擒故纵,那么这一次,就是她身体的本能。   她本能地想逃。   黛羚挣扎许久,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他推开来,伸出手试图抹掉男人留在唇边的气息,呼吸孱弱,“你这人做事都完全不管对方意见的吗....”   明知故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女人很耐心,还是我非你不可,跟我玩端着的游戏,嗯?”   暗哑的声音夹杂着烦躁,柔情不再。   许是察觉到女人的僵硬,他眉间缠绕着冷意和薄怒,声带在她耳畔发颤,“就这么不愿意?”   他这样的男人,想得到什么不能得到呢,女人在他眼里不过也是一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罢了,现实里多少女人求之不得他的垂怜,似乎唯独她不识趣。   她双手软软地抵在他的胸膛,竭力稳定情绪,“我说了我不想。”   他面色发潮,眼底蒙上一层阴霾,滚烫的喘息洒落在她肌肤,“是不想做,还是不想跟我做?”   她自认两者都有,但她说不出口。   昂威阴森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有男人?”   她看着他一双几乎要吃了她的眼,说与你无关。   “其实有也无妨,我不介意。”他温柔挽她的发丝。 第24章 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想法   像他这样占有欲强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看中的女人有别的男人。   精虫上脑时说的胡话她当然不信。   他隐忍克制体内的猛兽,握住她发冷的指尖往他胸膛上放,眼神温柔流连她发白的嘴唇,“那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黛羚被他严肃发冷的眼神震住,说你讲。   昂威伸手抚弄她鬓角的乱发,带着毁灭前的柔情,“你知道我想睡你,我也给你了两tຊ次机会,你都不要,如若今天你走出这辆车,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想法,你听清了吗。”   狂风暴雨停歇,男人唇角残留着凌乱的粉色唇膏,脸是黑的,眼眸如狼,浓密的睫毛刮过她的耳畔,一呼一吸都煽动着一个男人深处的危险和魅力。   他的胸腔还未平息刚才的激情,呼吸发烫,震耳欲聋,充满令人害怕的男性气息。   其实她也在赌,他对她的兴趣的程度,三番五次的拒绝可能会让他生厌,但无论如何,绝不是现在。   她的目的,是长久的留在他的身边,但现在她还没有这个资本。   黛羚屏气,心跳乱得很,望着身上那张让人生畏的脸,咬着牙看着他,说了一句听清了。   男人问那你的回答呢,她看着他的眼睛强硬地答,“回答就是我不想和你睡,你对我有没有想法不重要,我不在乎,你呢,听清了吗。”   她回了一计欲擒故纵。   车窗外,风雨呼啸,车窗内,浑浑噩噩。   男人听到她反问的话恍然笑出了声,说果然有种。   他没了兴致,抬眼望向窗外,愤懑地舔了下薄唇,直起身来,倒向一边慵懒地抚弄身上乱糟的衣衫,斥了一声,“好,那你可以滚了。”   从小到大,什么都唾手可得,唯独女人,一张拼死抵抗的脸,就很难有什么好兴致,就算强迫,滋味也不见得好。   在同一个女人怀里栽两次,这叫什么事,荒诞可笑。   昂威伸手摸索烟盒,似乎失去了耐性。   雨还在下,竹叶刮着车窗发出漱漱的声音,在静默之中,黛羚狼狈地拉好两边肩带,穿好被他蹂躏到发皱的上衣,在气氛僵死之前默默推门而出,呼啸的雨点洒落进来。   “我不滚,我用走的。”   她侧脸,声音很低,随即便消匿在雨中。   柔柔的蚊子声毫无威慑力,不痛不痒,让男人想笑。   听起来甚至比摸她屁股那位还不如。   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放进嘴里,单掏遍了口袋都摸不到打火机,他索性一把把烟扯出来扔掉。   胸腔愤懑滚烫,憋的难受,抬脚狠狠地踢了前面的座椅一脚,嘴里脱口而出一句fuck。   车身晃动两下归于平静,难辨是风雨作祟还是男人的强硬脚力。   离得五十米远的坤达和诺执扫过车窗一闪而过在雨中奔走的女人,满脸问号。   这么快,的吗,少爷这么年轻,难道身体也这么虚?   坤达撑伞下车,边往后扫边跑向昂威的车,“少爷,弄完了?不送她回家,下着大雨呢。”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酱茄子色的脸,眉头皱着,缓缓抬眼皮,有气无力懒淡道,“你想送便送。”   坤达噤声,这可不像是春宵后的表情,何况人都几乎跑没影了,也不敢再擅自做决定。   每次见完这个女人,少爷心情似乎都不是很好,关于车里发生了什么,他也一头雾水,隐约觉得估计是磁场不合。   那晚曼谷的雨实在是大,几乎遮掉了她眼前的所有视线。   在雨中几乎跑了十分钟才终于跑离那逶迤幽深的住宅区,看见车流涌动的主干道,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挥手好久才招到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回到公寓,像个落汤鸡一般,身心俱疲。   这次逃离,她出自真心,他们之间的进展,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她从暗到了明,似乎反变成了他的猎物,主动权已经被完全夺去。   他的快速进攻和强迫让她反感,脑子太乱,唯有叫停。   *   隔天,市中心四海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昂威双腿交叉懒散地翘在长长的会议桌上,听着几十号高管的汇报,闭眼揉着眉心,脑子混沌。   一串串的数据让他头疼。   老子去了他雍,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只能耐心处理公司局面,保证正常运作,不让暗中的对手有机可乘。   但他的心似乎空落落的,手里捏着银制打火机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估计是昨夜的邪火没泄干净。   下午的会议结束,秘书递上来一堆文件,说是需要签字,疲倦中抬眸扫了一眼,跟一座小山一般高。   黄昏降临,黑色劳斯莱斯停于四海集团地下专用独立停车场内,男人长腿叉开,慵懒地倚在后座窗沿,发烫的胸膛一起一伏。   诺执打开车门,浓烈的烟味便飘了出来。   “少爷,外头有个女人。”诺执躬身跟车内那位说着,“说是坤达让她来的。”   他俯身轻语,“他说特意找的干净的大学生。”   昂威扭动脖子,懒散地朝车窗外瞟了一眼,没出声,大约知道是坤达擅自安排,身上燥热不堪,但其实也没什么兴致。   诺执摸不准少爷是要还是不要,身后那抹玉立倩影便弯腰钻进了车内。   “先生,我叫娜娜。”声音黏腻,甜得像蜜。   见昂威没什么反应,诺执顺势关上了车门。   豪车内空间很大,女人环视一圈,瞥见男人修长挺拔的侧影,长指夹烟,望着别处,眼眸淡然。   停车场微弱的灯光扫到他半边脸,好生俊朗的一张脸。   本以为要陪的是有钱的糟老头子,没想到是这么帅这么年轻的一个男人,女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巴不得扑上去。   “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服务,娜娜今晚都会满足您。”女人身段婀娜,说话间就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   男人抽着烟,情绪似乎不怎么高,烟雾后的视线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秒,“谁让你来的。”   雾色之中,男人冷戾的兽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沉。 第25章 阴魂不散   这人,气场让人后怕,女人暗自思忖,但嘴上还是娇滴滴,“是坤达先生让我来的,他让我来给老板您解解闷,消消火。”   女人说着,手上开始拧裙子上的纽扣,腿也不老实,蛇一般开始缠绕男人,刮得他莫名烦躁。   他落着眼眸,喜怒不显,“哦?怎么个消法?”   女人罩衫脱下,里面只有一件吊带,故意拎起来在男人眼前晃,随后往地上一扔,满脸谄媚,“老板喜欢怎么消,我们就怎么消。”   说完,她长长的指甲抚摸过他敞开来的胸膛,开始解他胸口的西装马甲。   男人抬了抬眼皮,身体至少僵了半分钟,吹了口烟雾,将女人的手指从身上一根一根掰下去,“我家有条公狗,最近发了情,娜娜小姐要不要去帮帮忙,如果你能先帮它消消火,我再考虑操你。”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以为那人跟她讲调情的下流话呢,屁股往他这边贴过来,还妩媚地笑,“先生,说什么笑呢,我只喜欢伺候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其他的我不感兴趣。”   男人眼底闪过冷嘲的戏谑,“这么说,你没法帮我这个忙了,那抱歉,只能请你下去了。”   他挠了挠鬓角,降下车窗,对着百米开外守着的诺执使了个手势。   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抱着衣物有些无措,就被诺执从昂威身上扒拉下来,请下了车。   骂了一句是不是有病,玩我呢。   诺执递给女人一个信封,那人掂了掂厚度,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绽开来,连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老板,随后也就满脸欢喜的走了。   虽然一头雾水,但什么也没做就能领钱,似乎也不错。   这次,轮到诺执不解了,他想问又不敢问。   “谁他妈让你放人进来的。”   车里弥漫着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熏得他头痛。   昂威揉着眉心,一肚子的怒气,对着后视镜吩咐诺执,“让坤达给我滚过来。”   坤达自然是挨了一顿训,以为他不满意,提出给他再换一个,昂威差点扇他。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看出些许端倪,这是想得到的没得到,正在气性上。   “少爷,你一声令下,那个女学生马上给你捆来,今天非得给她办了,我还不信了。”坤达在这表忠心,弄个女人,这么简单的事,不在话下。   昂威夹着香烟的手指重新系好身前的扣子,吐着烟睨他,“你再擅自做主,小心我他妈扒了你的皮。”   坤达噤声,不懂这口是心非是为何。   那人颀长身影推门下车,将烟蒂扔到地上踩灭,拎着西服抬脚便要上楼。   诺执问少爷去哪,昂威说楼上那么大一堆文件等着签字,加班去。   身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多么小众的词语。   男人高大晦暗的脊背硬挺,单手插袋站在落地窗望着曼谷的霓虹抽烟,一支又一支。   不过是找个清幽的地方呆一会,家里连一只蟑螂都没有,不比这里有趣多少。   转身办公室绕小半圈,指尖拂过小山一般高的文件,叼着烟慢条斯理坐进真皮椅大剌剌叉开长腿,仰躺开来,将几份最上面的文件捏在指间,举在吊灯下眯着眼一份一份看。   老头这集团总裁的活儿看起来似乎也劳心费力,芝麻大点的小事也呈上来。   他索性懒得看,揉着疲倦的太阳穴,将文件丢回桌面,tຊ半打掉落地面,他长臂伸下自然捞起。   打头那页他随意的睨了一眼,那小鸟特殊的名字有些扎眼。   “朱拉隆功大学 黛羚。”   他扯动薄唇,目光沉了沉,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忽而头疼,将烟顺势夹下,头顶那盏白灯,晃眼。   四海集团针对全泰国所有大学而开设的财团奖学金,她在面试名单里。   那么密密麻麻的一大页,他还是一下就看到了她的名字,也许就应了人说的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恍惚就记起了佛寺那一晚,月光下她惊慌失措的脸和几乎一丝不挂的胴体。   还有她屡屡看向他,明明透着颤栗却又十分冰冷的眼神。   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他不知为何就偏偏对她有了反应,荷尔蒙真他娘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烦躁地将那沓文件扔回了桌上,眼不见心不烦。   面试时间就在后天,但他这样级别的领导并不需要出席,面试官是集团内部高管和股东,他自然知道,但那天还是鬼使神差,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地出现在了面试会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是再看一眼那张拒人千里,冷冰冰的倔脸。   女人那样的表情,也实在不算好看。   集团十四层空旷的大厅里几乎坐满了青瓜面孔,在各自的座位上整装待发,紧张得捏手心。   “老天保佑我一定要中,一个月十万泰铢呢,天灵灵地灵灵。”雅若旁边的男生睁着眼目视前方在那默念,神神叨叨的。   她正襟危坐候场,全国的所有企业奖学金,四海集团的财团奖学金属于最高规格,每年都会在各个大学选出二十人,为期一年每月十万泰铢的学业支援,对她来说,不算少。   虽说现在有了零散的常客金主会给她付学费和生活费,但拿人手短,又要做一些违心的龌龊事,自然不如自己赚的安生。   总之,苍蝇蚊子都是肉,家里欠的债,一时半会她都没办法完全还清,身上的担子快要压垮她。   人群窸窸窣窣,有些议论声,几个女生纷纷侧头去看,雅若也循声望过去。   一旁门口突然出现的男人迅速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她顿时觉得自己心口发热。   那人走进来,光与影层层叠叠,映出他的身姿卓越颀长,眉眼如画,轮廓凛冽不算平易近人,但实在难掩隽秀风华。   他双手插袋,目空一切,薄唇似刃。 第26章 二叔寿宴   身上是合身的高级定制意式西服,里衬是黑色丝质衬衫,能瞥见胸肌一隅,极其正式而精致的一身,衬托出完美的腰臀比例。   他身旁围了几个助理,走起路来迎风,浑身上下散发着顶级男人十足张扬而侵略的气息。   这人的皮相啊,实在是罕见而突出的英俊,走到哪里,无疑都是众人眼里的焦点。   雅若想起那夜在檀宫顶楼泳池里,他表情和今天也没差几分,这人好像总是这样一副煞气十足,时刻地散发着不能近身的危险气息。   但,莫名就是挺吸引人的。   只是那晚之后,檀宫他似乎很少去了,也就没再见过,今日没期待能见到,算是意外惊喜。   雅若目送他远去,手攥得紧紧地,似乎只期待他一个不经意的回眸。   那人冷厉的轮廓从人群侧方迅速穿过,只斜眼淡淡扫了一圈,又倏地收回了眼神。   身边的秘书还在汇报着什么,他眉头微蹙,伸手拿过递过来的文件,进了转角的办公室。   学生堆里刚才刻意隐忍的反应忽然此起彼伏地高涨和爆发,雅若身旁的男生又开始自言自语。   “Oh mygod,简直是我的天菜,你看到了吗,爆帅那人。”他尖声尖气捂嘴惊呼,转头拍打旁边另一个女生,左右环顾找认同。   就,很gay。   “今天只有一个学生缺席,学校说是生了重病在医院住院没办法参加,其余都到了,总计68名,都是学校层层筛选出来的优秀学生。”秘书站在办公桌面前,尽数说明。   他躬身坐下,名单看得仔细,确确实实刚好就缺了那个名字。   只她一人没来。   他眼波未有丝毫波澜,将名单丢到桌面,向后靠在椅背休憩,“没来的资格取消,面试继续。”   两个秘书应是,说人事部长和高层股东正在面。   *   隔天晚上二叔寿辰,包了整个悦椿莊,开了十几席,四海帮十五个舵主,三十五个香主,来了大半,一众姨太太,到的齐整。   孟光雄为人闲淡,几乎半退休状态,已经不参与集团和帮派日常决策,常年在郊区庄园种菜养花,好不安逸。   但年轻时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帮里威望高,不亚于丹帕,但和丹帕一样喜好女人,且更胜一筹的是,因为原配去世得早,没有任何阻扰。   生了孩子的姨太太都有安置照料,如今常伴身边的脸孔也有那么三四个。   原配嫡出的孩子只孟季惟一人,地位和宠爱分得清,几个偏房也心里有数,但是否真的断却了争宠之心,不甚明了。   酒席间,两个生了孩子的偏房一个劲儿地把孩子往孟光雄身边推,都想着用孩子的聪明伶俐为自己争一分注目和保障。   司马昭之心可见一斑,甚至有些滑稽。   年轻男人推门跨入大厅的那一刻,几十双眼睛纷纷侧目,他裤腿卷风般,身姿实在风流倜傥。   “二叔,祝贺。”他横眉冷目,但唇角带笑,脱下西服递给旁边的手下,“来晚了,莫见怪。”   几个年轻姨太太自然地投过去倾慕的眼光。   那人,本就是个蛊惑众生的主儿。   孟光雄坐在正中间的桌后,一身黑色中山装,脊背挺拔,抽着雪茄,“你不来怎么开席,Leo,快入座,都等你呢。”   话罢,几十名舵主香主都纷纷站起身来,恭敬鞠身唤一声少爷。   那人轻点下巴,“都坐,今日二叔生辰,大家不要拘礼。”   昂威坐定孟光雄身边,喝了半晌酒,眼睛才瞄到角落一桌,一双熟悉的眼睛,毛头小子吃得正开心,眼神无意间对上,吓得立刻移开了视线,只跟躲瘟神一样。   两个人还挺有共性,挺配。   他闷笑一声。   夜晚的露台有些凉,他和迟来的孟季惟撑在栏杆上抽烟。   一楼窜出的后生仔正打着电话,来回踱步。   “看起来,小女朋友是病了,今晚心早就飘走了,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开始对女人上心,这鞍前马后的,还挺像模像样,像个男子汉。”   孟季惟睨着楼下的郑耀杰,大致听到了电话内容。   她朝昂威挑眉,意有所指,“你和上次那位,什么进展?”   昂威不动声色,夜印着他面色发沉,眼睛像鹰一般直勾勾盯着楼下的那道影,看起来脸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孟季惟自是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但隐约觉得,上次应该不是什么偶然。   那姑娘,确实还蛮漂亮。   他凌厉的眉目在夜里卷起一片漩涡,淡淡开腔,浪荡不屑的口气,“上次是哪上次,不记得。”   孟季惟不言语,嘴角带笑。   这位大少爷几乎没有花边新闻,自然都明白指的是哪一个,只是他不想提,她也作罢。   郑耀杰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明晰,黛羚前两天因为生病了几天都没来上课,今天听学校老师说,在医院昏迷了两天。   他正想趁这个机会去表达一下关心,下午就被父母抓来参加寿宴,心里抓耳挠腮的急,只好让熟识的女同学代为去医院打探下情况。   说是今天人醒了,迷迷糊糊地吃了一些流食又睡了。   今晚说什么也要提前溜走,期望下次她醒来就会看见守着她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   郑耀杰收了手机进了大门,楼上两个黑影视线跟随,然后动作一致地又抬头睨向远处,一言不发。   看起来奖学金面试没来,确实是生了病,不是借口。   他突然想到那天她从车里狂奔而出,那个夜,很冷,雨又大,像要浇灭天地万物。   而她的衣衫也实在是薄。   女人这生物,看来确实是娇弱得不行。   他灭了烟,转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搭在两边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目若深海。   “对了,今天怎么不见陈叔?”孟季惟偏头,有意似无意地问,“回国还没来得及去探望看他老人家。”   他知道她想问的自然不是他老子,眉目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语道破她的算盘,“怎么,二叔强制把你送出国几年,对她的贼念还没有覆灭?”   孟季惟看远处山下的霓虹城市,似有若无地凉意袭来,她也背过身抵靠在栏杆上,像是默叹,自己这心思一瞬就被看穿,溃不成军。   回国也一月有余,连个照面也没打上,难免遗憾。   当年,父亲义无反顾把她送去美国,这一走就是七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竟遥远得跟他妈上辈子的事儿一样。 第27章 女人就得软着来   她表情佯装洒tຊ脱,抖了抖烟灰,抬头看天际星辰闪烁,“问你爸呢,别自作聪明。”   他鼻子哼气,逆光的剪影如画,挑眉坦白,“去度假了,有一阵子才回,不在曼谷。”   孟季惟面不改色,叹了口气,“行,那就回来再拜访。”   一道光线透出,一个穿着小西装,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从大厅跑出来,奶呼呼的一张小脸,眼神却骄纵轻蔑得不行。   “抱本少爷上去,我也要看月亮。”小孩噘着嘴,颐指气使,走到他面前往上瞧他。   不知道是二叔哪一房的崽子,没大没小。   “本少爷命令你,怎么还杵着。”毛茸茸的脑袋刚好到他膝盖处,怒气冲冲瞪他,迷你得像个手办。   他不讲话,视线向下,散漫地搁在那个奶团子脸上,双手插袋凌厉伫立,淡淡来了一句,“小子,你活腻了。”   他对小孩向来没什么好耐心,只觉得踢一下应该会哭。   孟季惟在一旁叼烟笑,那个团子立即撇过视线,看向她,“你笑什么,我妈咪说过,以后孟家都是我的,包括你们,都要听我的,你们都是我的奴隶,奴隶就要听主人的。”   小孩子的话多半都是耳濡目染,这帮女人呐。   那张俊美的轮廓在烟雾后骤冷,她眯眼向下缓缓吐烟。   小男孩双手抱胸,傲气凌然,又抬头继续指挥昂威,“你不遵命我就让妈咪罚你......”   小不点话音还未落,那条长腿只是轻轻卷曲一抬,他就一屁股瘫坐了地,顿时一阵哭声袭来,在地上不停打滚撒泼呼叫妈咪。   昂威挑了挑眉。   露台大门倏尔被推开,穿着华丽的姨太太循声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阿嫂,嘴里焦急地喊着,“宝宝,怎么了。”   孟季惟抬眼一瞥,和那女人刚好对上,阿肆,孟光雄身边目前最受宠的那个,以前家里司机的女儿,所有姨太太里就她得了儿子,所以气势上总摆大房架子。   来人显然是有些心虚的,看见露台这两位最惹不得的人物,眼神自然是闪躲,刚到嘴边的怒斥和质问都只得生生憋回去。   “哎哟,小少爷,这是怎么摔了,有没有流血啊。”阿嫂心疼,上前将男孩抱起就要回大厅,“没事啊,我们去里面让老爷抱,老爷疼疼就好了啊,小少爷,不疼啊。”   “妈咪妈咪,他踢我,宝宝疼疼,罚他罚他呀。”小孩许是见到靠山来到,在阿嫂怀里不安生,跟泥鳅一样拱向旁边的女人告状。   那位偏房只得抱过儿子,向两位赔着笑脸,“大小姐,陈少爷,小孩不懂事,多有得罪,希望不要见气,还小,还小呢。”   说完,抱着孩子和阿嫂灰溜溜回了大厅。   那夜,昂威未喝到散席,但也将近午夜,船叔开车候着,后座里的人捏着眉心吩咐他开到市区佛光医院。   船叔虽不明所以,但照做。   车在佛光医院的停车场停定,他先让船叔上去打探了情况,说是在普通病房住着,腰部旧伤发炎导致了高烧不退,白天已经退了烧,人也醒了喝了点流食,状态稳定。   至于陪床的人,自然是没来的。   他离开的时候,特意旁敲侧击打点了郑耀杰的父亲,让他好好关注下儿子的学习,下面的人说经常见到这位表少爷在晚上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他作为长辈,也操心呐。   那位郑老板,哪有过几次机会能亲自跟陈家攀得上话,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好生管教,谢谢督导。   午夜的公立医院除了走廊和急诊室,灯光不算亮。   零星值班的护士见到那个走路生风的高大轮廓路过,都没了瞌睡,连忙拍醒旁边的姐妹,共享养眼风景,几双含情脉脉的眼目送着他进了拐角的那间病房。   那间充满消毒水味儿的病房,放眼望去有四个床位,另外三个空着,靠近窗边那张单人病床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旁边的台灯影影绰绰,正好能看清她苍白孱弱的脸,呼吸倒匀净,只是皱着眉,梦里也咬着牙的样子。   他一双长腿踏进窗纱飘动的病房,在她床前立住,长指拿过她床头的病历单,翻了两页看了看,风寒似乎已经没了大碍。   只是腰,确实发了炎,这是症结所在,他眉心一拧。   那晚后半夜,船叔开车送昂威回海湖庄园,船叔手机响了好几声,他得了同意才接起来。   细声细气地同那头打完电话,无非是老婆担心他还未回家,叮嘱他安全。   船叔一脸幸福地挂了电话。   那人在黑暗里闭眼休憩,半晌慵懒开腔,“船叔几时成的家?”   船叔笑着回,“七年了,我成家晚,四十好几才遇到现在的那位,现在一儿一女倒也平稳幸福,知足。”   少主性格寡淡,为他开车两年,两人鲜有闲聊,船叔本也是个话多的,今夜看出他对医院那位姑娘的半分情谊,给他支招。   “少爷不是我多嘴,这女人呐跟其他东西还不一样,就得软着来,不能强迫,哪天她要是心若随了你,怎么都愿意了。”   那人抬眼,闷哼一声,“那你说,二叔身边的女人有几个是真心的几个是假意的。”   是啊,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哪有什么真情假意,到底是跟常人不同的。   船叔被噎说不出话,索性换了个对象,“二老爷到底是不同,原配去得早,你看老爷和夫人不是二十多年和和睦睦的,要我说啊,这还是分人。”   后视镜里那人笑意未退,但再不应声。   黛羚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了院,那天是系里的老师陪着办的手续。   几个护士看到她,眼里藏也藏不住的笑,她不明所以,只能微笑回应。   刚到学校,郑耀杰在走廊堵住她的去路,“黛羚,我听老师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   黛羚扯了扯嘴角,“我很好,谢谢关心。” 第28章 玩男人跟玩狗一样   说完她抱书绕过他就要走,郑耀杰又迅速拦住她,“黛羚,你别不理我。”   郑耀杰挠着头,脸上都是歉意,“那晚我喝醉了,对不起。”   这让人误会的话,还以为他俩发生了什么,黛羚环顾四周,叫他小声些,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黛羚想把话说明白,“郑耀杰,我直接跟你说吧,我不喜欢你,我不管你是真的喜欢我也好,还是跟人打赌也好,我对你没有想法,就这么简单,我觉得我们做朋友就可以,你要不愿意,朋友也可以不必做。”   郑耀杰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有些诧异,他长得不差,家庭也不差,他想不通她为何如此直接,一点机会都不给。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郑耀杰看着她,富二代纨绔子弟的那一丁点尊严似乎在她面前荡然无存。“你有男朋友?”   他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喜欢别的人。   她摇头,冷若冰雪,“我有没有跟你没有关系,我话说到这了,你别再纠缠我了。”   纠缠?   黛羚的绝情让郑耀杰心里那点胜负心和要强心都快溢出来,他觉得自己当了一回舔狗,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她说完就要走,郑耀杰不让,又陷入一番撕扯。   “我不会放弃追你的,黛羚。”像在说什么誓言,以为自己很酷,但幼稚至极。   黛羚甩开他的手飞快逃离开。   遇到过缠人的,没遇到过这么缠人的。   中午的时候,导员将黛羚叫到办公室,说是上次学校推荐上去的奖学金,因为刚好她生病,面试已经结束了。   但是学校特意说明了她缺席的理由,那边网开一面给了她补考的资格。   为她一个人设的面试,就在两天后。   黛羚接过导员递过来的文件,心里七上八下。   四海集团的奖学金,本身是她接近昂威的一步棋,但现在她其实摸不太准,这事儿是否跟他的决策有关。   也许纯属偶然,是她多心,顺便运气好。   集团里事务繁杂,怎会事事经他手,更何况,四海集团日常事务的运作是在丹帕之下......   索性不想那么多,如果能的一笔钱支援,经济压力也会小不少,倒也不错。   晚上学校社团搞聚会,黛羚本不想去,碍不住剑道小组几个相熟的同学的邀请,硬着头皮还是去了。   南城的冰刃酒吧,诺大的场子里五光十色,人头涌动,嘈杂纷乱,男男女女顾着喝酒摇骰子。   黛羚大病初愈只喝饮料,环顾四周自己解闷。   她得闲时穿梭重重人群挤出场子,想去门口抽烟透口气。   在宽大的走廊里,她瞥见迎面而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本能地想躲避,奈何已经走到门口,没有退路。   “威少爷,有失远迎,今夜给您留了最好的包厢,我领您过去。”   经理模样的人带着随从在门口将那人迎进了门,震耳欲聋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   冤家路窄,此时具象化。   昂威迎风tຊ进门,身后跟了几个年轻的保镖,他将肩头的风衣拿下,那个经理识眼色的接到手里。   “送两瓶素敞先生喜欢的那个日本清酒上来,给他提前热好。”   浑厚深沉的熟悉嗓音往她耳朵里钻,她身体发僵,动弹不得,避让到墙边,本能地将手里的女士香烟藏到身后。   那人和她擦身而过,却当没看见她一般,目不斜视,气定神闲地从她身前路过,仿佛从不认识。   空气里飘过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烟草味,她身体倏尔颤动一下。   这个酒吧,也是陈家产业,她忘了。   抽烟归来,她心绪清爽许多,不管他看没看见她,他那疏离的表情让她清醒几分。   上次一别,两人再未见过,那晚在车里把男人的欲望狠狠浇灭,两人不欢而散,他也说了不会再对她有想法。   花姐曾说,玩男人就要跟玩狗一样,但千万别把狗玩躁了,适当的时候也要给个甜枣,若即若离,才能让他们永远跟在屁股后面周旋。   昂威不是普通男人,他吃不吃那套她也说不准,她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全身唐僧肉的女人,没有谁非她不可。   但钓鱼,只要还没得手,就可以赌,并且游戏越长赌注加码就越厚,未尝不值得一试。   她要打入陈家,就必须要让昂威心甘情愿地留她在身边,不管真情几分,她都得让他爱上她。   再不济,也要让他肉体上依赖她,而不是让他睡了她就抛弃,因为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她必须将它利用到极致,不然太不划算。   她一杯一杯喝着水,留意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寻找着机会。   舞蹈社团几个女孩来的晚,众人分开挤出几个空档让她们落座,领头那女的她认识,同班的帕兰妮。   帕兰妮显然也看到了她,刚落座便假模假式给她打招呼,“还真是你啊,黛羚,没想到我们的冰山美女今天也出动了,真是稀罕。”   黛羚微微扯动嘴角,并不是很乐意理她。   她并不把帕兰妮放在眼里,因为她觉得那人只是一个喜欢搞小团体的普通女孩。   这种人她以前还在香港念书的时候就经历过许多,所以帕兰妮的招数她并不陌生,不过是一个漂亮女孩对另一个漂亮女孩的敌意罢了。   只不过最近因为郑耀杰在学校里追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剑道小组的朋友告诉她帕兰妮以前追过郑耀杰,还没得手,这么一弄,她不想成为帕兰妮的假想敌也没办法了。   学校的圈子就是小得厉害,让她厌烦。   见黛羚不说话,帕兰妮端起一个酒杯跟旁边几个女孩故意高声攀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我们班的班花黛羚,澳门人,怎么样漂亮吧,人家可了不得,专门钓有钱人,一点不浪费这颜值,平时根本不跟我们这种普通人来往,你们今天算来值了。”   酒吧里熙熙攘攘,音乐声也大,但帕兰妮说的话还是让来的同学听了个清清楚楚,大家面面相觑也不敢搭茬,只自顾自喝酒。   黛羚捏着一边耳垂发笑,想听她继续演下去。 第29章 你真不要脸   帕兰妮来了劲儿,故意呛她,“我听说你还在夜总会当小姐呢吧,怎么样钓着冤大头了吗,一个月收入不少吧,今天给大家买单呗,照顾一下我们这些穷学生。”   “哎,喝酒喝酒,人齐了咱们玩游戏吧。”旁边剑道小组相熟的同学招呼大家,试图换个话题。   学校里的八卦大家都知道一些,帕兰妮是富家女,家境据说挺牛逼,当然谁也不敢得罪。   黛羚耐心听她讲完,目光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帕兰妮的脸上,淡定回她,“帕兰妮大小姐,都说你家挺有钱,富家女,不知道大家背后怎么说你的吧,我说给你听啊,你不要说出去。”   周围的同学睁大眼睛不敢插嘴,这硝烟四起的氛围,让人想溜。   帕兰妮嗤笑,“行,你倒是说说看啊。”   黛羚心里有杆秤,她丝毫不怯,以牙还牙是她做人的道理,“你父亲是王朝船业的幕后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大家都很羡慕你的好出身,是吧。”   她还特意环视大家,寻求同意,同学们尴尬地说是是,家里有钱嘛谁都羡慕。   帕兰妮双臂叉起,哼笑,“你了解得倒蛮清楚的,你是不是想说我用我有钱人的身份压你欺负你,想伸冤是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并不觉得我冒犯到了你,有钱人也不是原罪,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黛羚低头笑,闭眼又睁开,把饮料放到前面的桌上。   “你别急,我把流言都一五一十说给你听啊,但其实你的母亲是你父亲的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还是出身最差的,曾经只是一个舞厅里靠出卖色相勾引男人的舞女,因为你是个女孩,你爹又有十几个孩子,所以即便母凭子贵但还是得不到你生物学爹的重视。”   “你常年自持富家女身份,不过你心里清楚,你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根本拿不到多少财产,每个月和你母亲依靠一笔固定打来的支出度日……”   周围的人捂嘴睁大了眼睛,学校里的八卦当着当事人面说出来,刺激不是一点半点。   “你胡说。”   帕兰妮明显被她的话激怒,站起来慌忙打断了她,她将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掷,玻璃碎了满地,身旁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黛羚,你真不要脸,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你的实话你就这么编排我,真他妈贱。”   黛羚摊了摊手,“跟我没关系啊,我说了这都是学校的流言,我只是传达而已,他们都知道的,只是人好,当你面不说罢了,如果是假的,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这么有钱,不如摆摆阔,今天请客啰,何必为难我一个卖屁股的穷人,你说是不是。”   帕兰妮怒火冲天,冲过来就要打她,顺手把一杯红酒泼在了她的白裙子上,就要撒泼,伸手要打她却被黛羚捏住了手腕。   她缓缓站起身来,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帕兰妮,朝着四周的同学笑,“急了,看来流言也挺真的,你不会真是私生女吧。”   帕兰妮脸都绿了,她身旁几个一起来的舞蹈社的女同学都来帮她,“贱女人,我他妈看你不爽很久了,今天我非要教训你一下,你们一个也别管,姐妹们过来帮我。”   几个女的力气不小,将黛羚不顾剑道小组几个同学的拉扯,硬生生拽着头发从酒吧池子里拉了出来,一直把她拖进隔壁一个无人的杂物间。   四下无人的角落,将门啪的一关,准备关门打狗。   这一幕让她回想起在香港的那些噩梦日子。   玉梦去世后她被福利院收养,从澳门去了香港。   因为她特殊的背景,她在学校被孤立被霸凌,扇耳光扯头发撞墙都是常有的事。   她纵然还击,但她只身一人,自然敌不过一堆人对她的殴打和折磨。   为了出国的履历干净,保持良好学生的纪录,她一直忍到离开香港。   在毕业那一天,她雇了几个混混,将那几个常年欺负她的人关在人去楼空的礼堂内,羞辱了三个小时。   她拍了她们所有人的裸照威胁,然后一人脸上一口唾沫,结束了她整个被人欺辱的前半生。   自那之后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挨的每个耳光,都必须要物有所值,不会再受人白白欺负。   几个女生抓住她的胳膊和头发让她跪下,让帕兰妮处置。   帕兰妮本就对黛羚有妒忌之心,所有人都捧她臭脚,只有黛羚把她当空气,还长得比她漂亮,她当然看不惯她很久了,这次也总算是让她逮着了机会。   “婊子,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是吧,我让你诋毁我,我他妈刮花你的脸信不信。”   帕兰妮居高临下撸袖子,围着她原地踱步,最后蹲在她的面前,嘴角带着三分笑,“听说最近都钓上郑耀杰了,为了你要死要活,你他妈真有能耐啊,狐狸精,都卖出高贵来了。”   黛羚发笑,下巴仰着直愣愣瞪她,“你也可以啊,找你妈学不就行了,我还不一定比得上你。”   旁边几个女的也给帕兰妮出主意,“嘴这么厉害,把她舌头割了,叫她还嘴臭。”   帕兰妮揉了揉手腕,猛地甩了她两巴掌。   黛羚怒意冲上心头,使了猛劲儿站起身抬脚就踹,帕兰妮没站稳摔到了门上,几个女的上前按住她就是一顿乱撕,嘴里不停骂她贱货。   黛羚反抗那股狠劲儿上来了,她揪住两个女的的头发然后两耳刮子就扇了过去,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片。   几个女的看她手里有了东西也退后了几步,不敢上前。   “来啊,不是要割我舌头刮花我的脸吗,我不要命,不怕死的来,刚才不是挺能咋呼的吗,怎么怂了。”   她声音拔高一度,吓得那几个女的也不敢再乱动,生怕狗急了乱咬人。   杂物间门不tຊ知何时开了一个缝,外面似乎有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察觉到了里面的骚乱,大喊,“喝多了别在这耍酒疯啊,不然叫警察了,都出来。”   那几个女的本来就仗着人多欺负她,一听要叫警察,几个人挤了挤眉毛趁机就退了出去。   帕兰妮恶狠狠地用唇语警告她,走着瞧,然后拉着几个女的离开了酒吧。   黛羚扔下那块铁片,俯身瞧着自己身上混合着红酒还有污秽的白色裙子。   刚才那顿羞辱让她精疲力竭,晃悠着出了杂货间,捏紧双拳的手指微微发颤,问那个侍者洗手间在哪里。   那人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看过去,一旁倚在楼梯边那张熟悉的脸不偏不倚映入她的视线范围。   昂威双腿慵懒交叠立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旁边围着三两个男人正围着和他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和她视线相对,眼底毫无波澜,抿了口酒,只几秒便移开来。   明显事不关己。 第30章 挨欺负了就说   黛羚跟侍者说了谢谢,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匆忙奔去。   这一幕狼狈不堪,楚楚可怜,让他看到也不算浪费。   只是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放到心上,在不在意,什么心情,她竟开始揣测。   上次一别,她拢共也算是奚落玩弄了他两三回,相当不给面子,如若较真,他甚至可以火上浇油,以此嘲讽她。   黛羚用厕所里的香皂打起泡弄到裙子上搓了搓,污垢算是洗干净了,红酒渍怎么也下不来,前面后面都一大片看起来不甚雅观。   反复了几回她也只能无奈放弃,抬头却和镜子里闪出的那双玩味的眼睛不期而遇。   “挨欺负了?”   昂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眼瞧着她,深沉的目光向下扫她白红相间,破败不堪的裙子,还有她那被蹂躏不堪的蓬乱的头发。   黛羚往门口瞧,两个保镖把洗手间大门挡得死死的,她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裙子上的水,“怎么,想看我笑话。”   说完她就要往外面走,那人高大的胸膛别过来挡住她的去路,温热而潮湿的烟气从头顶洒落,他拧了眉,“挨欺负了就说,长嘴是干嘛的。”   她抬眼看去,吊灯的光斑驳在那张脸上,昏暗中恍惚又迷离。   她心底一直很怕他,但此刻他却仿佛是个救星的存在,他豺狼虎豹的气势都柔软了许多。   她忽然理解了花姐的心情,情妇这个圈子的女人的身份都是男人给的。   男人地位越高她们就越有脸面,说话也硬气。   如果你的男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那么全世界都要为你开路,想收拾谁,都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昂威显然就是这样能大杀四方的男人,让女人趋之若鹜。   确实很风光,但也很恐怖,一念之间,如同悬崖,就看人心的把握。   她笑,“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挑眉,来了兴致,“哪句话?”   “你说过,我拒绝了你两次,你会不再对我有想法的。”   她挑衅地回望他,后面墙壁映着男人高大的黑影,“你食言了。”   那人发沉的目光在她红肿的脸上流转,眼角渲染开来不易察觉的笑意,“路见不平都要拔刀相助,我和你是老相识,看你落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哦,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黛羚顺着他的话讲,就要绕开他走,却被他捉住手臂,拉回身前。   他气息忽然急促,带着压迫地逼她,她本能后退贴于墙边,他逆着光的轮廓压她一头,那种熟悉的惊慌感又上了心头,她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冷沉着脸,放开了她的腕子,似乎不太耐心的表情,伸手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外套,把她整个身体裹住。   男人的外套长,到她的大腿处,瞬间将裙子上沾染的污渍都遮了个干净。   她抬头凝视着男人蒙了一层斑斓灯火的脸,他身上一股清冽的酒气袭来,包围着她动弹不得。   昂威伸手挽衬衣袖口,“确实是你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见不得女人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双手慢条斯理插入袋中,轻描淡写对上她的眼神,打量她一番,“我还有事,这衣服很贵,洗干净改日还我。”   她正要回嘴,那人拉开门大步跨出去,一晃便没了影。   *   两天后,她只身来到了四海集团总部大楼。   出租车在市区颠簸开来,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稳稳停泊在总部摩天大楼的正门口。   这是第一次,她正大光明的进入四海集团的领地。   黛羚伫立在参天入云的大楼前的黄昏晚霞之中,抬头细细瞧着陈家在泰国只手遮天的产业帝国,只觉得全身一股凉意袭来。   她根据文件上的指示直奔面试地点所在所在的四十五层,电梯门打开,视野所及已经有人在等候。   她礼貌地朝着正前方那位秘书模样的女士点头和自我介绍,接着跟在她身后穿过层峦叠嶂,最后抵达尽头那间幽深无比的办公室。   “黛羚小姐,面试官已经在里面等候,等会您直接敲门就可以进去。”说完,秘书点头然后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不知为何,虽隔着门,但她心里早已有了几分感应。   她在门口踌躇半分,虽思绪万千,做好心理建设,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卷曲的葱白食指,轻叩两声。   房间里传来男人低沉的那声音,让她的呼吸倏地颤动,像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早就猜测到的结果,她心里的石头结结实实落了地,那股冷颤之后,反倒平了心静了气。   她柔指推门,礼貌躬身后抬头。   房间那宽大的老板椅转过来,她眯眼看了个清楚,果然只坐了那个男人。   他背对落地窗,逆光白而晃眼,映着男人颀长如玉的高大身躯。   剪裁精致的黑色西服非常合身,那张精雕玉琢的脸透着清风霁月的贵气和邪气,两者相辅相成。   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专心的看,表情淡然,抬眼让她落座。   黛羚这才抬脚往前一步,她压住心里起伏的波动,抬眼与他对视。   他墨色的眉目半挑,像是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又迅速回到了面前的纸张之上。   莫名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雄性气息,像回到那一晚,直往她鼻尖里钻,让她局促不堪。   她往前两步,将手中装着他西服外套的纸袋放在他桌上,平静地说了一句多谢,给你洗干净了,然后在他办公桌前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他淡淡开口,眼睛倒不看她,“走个流程,简单介绍下自己吧。”   她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看他,“黛羚,朱拉隆功大学大一的学生,中国澳门人,今年十八岁。”   那人平眉敛目地听着,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波动,“你的成绩不错,是合格的,所以不用多说,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庭吧,如何。”   他将手里的简历丢到桌上,倒在椅背上专心看她,声音有些低哑,像风一般飘过来。   她坐在他对面,因为迎着光,完全地映在了他狭长的眼眸里。   打量,端详亦或是欣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以及幻象下他真实的情绪和意图。 第31章 海湖庄园   “我的家庭?没什么好讲的,也许您不会太感兴趣。”她冷冷答道。   他淡然地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她愣了两秒开口,白皙的皮肤没什么血色,病还在养,虚弱得厉害。   “我没有父亲,母亲也去世得早,是在福利院长大,高中毕业后申请上了朱拉隆功大学,所以就过来念书了。”   她顿了一下,表情漠然地回看他,“如你所见,我没什么亲人,所以自然没什么家庭方面的介绍,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像雾,冷冽清透,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膝盖,回望着眼前眉目俊然的男人。   虽然她还很年轻,但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已了无牵挂,这是实话。   男人表情形容不出,就那么看着她,眸子深沉而沉敛,“那你为何来泰国,选择这边的大学。”   黛羚眼珠一动不动,撒谎她自然已经信手拈来,“喜欢泰国文化。”   “哪方面的文化?”他追问。   她天上地下乱扯,“人妖,租妻,佛教,干尸,我大学研究社会特色文化的。”   “……挺特别。”   “过奖。”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似乎点了点头,亦或也并没有,换了个话题,“会做饭吗,广东菜之类的家常菜。”   不明所以的问题,但这人向来莫名其妙,她答,“自然会,从小做。”   没家人,那不是从小自己做,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男人听着,半晌落了眸,摸出身上的烟盒,对她使了使眼色,“介意吗。”   她明白过来,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便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宽大的手掌拢着点燃,眉目微微耸起,那副极其男人味的皮相,让女人神魂颠tຊ倒,不假。   他身上的烟味和平常男人不同,带着淡淡的檀香之味,仔细来说,是不难闻的,甚至让人记忆深刻。   也许觉得束缚,他夹烟的手指去解胸前的纽扣,随后站起身来,背对她,朝着落地窗呼出烟雾。   “四海集团奖学金名额已经全部在上次的集体面试里分配完毕,所以今天你面试其实没有意义。”   那人说完才转过身来,人往她走过来,嗓音里含着尼古丁的味道。   最终在办公桌前双腿交叠,倚开来,高高在上的俯瞰,张扬又迷人,“黛羚小姐,抱歉,不合格。”   像是宣判了她的结果,带着嘲讽的戏谑。   她低头感知自己发冰的手指,拨开自己耳畔的发丝,意识到这果然是一场徒劳的羞辱,她微笑抬头,“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说完她利落起身,给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背后那人叫住她,“奖学金名额是没有了,我这有一份兼职,家里别墅缺个做饭的人,平日晚上加周末,我偶尔晚上回家吃,每月二十万,接不接受。”   他抽他的烟,英俊眉眼微挑,目的昭然若揭,两人心底都明白,他似乎不拿自己上次说过的话当真,她背对着他莞自笑了一下。   空气静谧几分,她的脚步顿在门口,反转来得有些快,她攥着拳头细想刚才的话,是否是梦境。   她住院那几天,有天半夜,她恍恍惚惚看见那道浓重的黑影就立在窗边,窗纱拂过他刀削的侧脸,让人不寒而栗,她竟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起来,她询问过护士,除了学校的老师,并没有人来看过她。   她忽而嗤笑,做了一个梦,倒把自己吓得失了神。   这个机会,是她赌来的,她当然要抓住。   似乎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又补了一句。   “家里没外人,就我一个人住,有个阿嫂负责日常起居,你只做饭,接受就说话,不接受你就走。”   那人也并不逼她,倚在桌前皱眉抽烟,薄唇勾着不屑。   她转身,望着专心抽烟的男人,没有一丝犹豫,“我接受。”   *   第二天傍晚,她乘地铁来到海湖庄园所在的住宅区附近。   因为他的宅子在最里面湖边深处,所以如果不打车从地铁站出来还要再走二十多分钟,因为腰伤医生叮嘱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者运动,她只得在路边挥手招车。   没有一分钟,身侧便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前车窗降下,是一个中年男人。   “黛羚小姐是吧,我是昂威少爷的司机,他吩咐我在学校门口等您,结果我去的时候您已经走了,我就想应该能在大门这遇见你。”   那人面善,带笑意,“这边交通不太方便,以后我都去学校接您,你不必自己坐车来,上车吧。”   黛羚对他笑了下,应了句好的,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车便稳稳停在了湖畔深处的海湖庄园。   一扇巨型雕花大门的后面是一幢占地面积不小的二层别墅,夜幕下灯火通明,围墙里侧伫立着一棵棵参天的棕榈树,实在是气派十足又闹中取静的顶级豪宅。   船叔打了个电话,那扇铁门就从里面缓缓打开来,穿过前面带有喷泉和巨大花园的长廊,车稳稳停在了别墅拱门下,正门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在等候,身上还挂着围裙。   船叔降下车窗同那女人打招呼,显然很熟悉,“翁嫂,人送来了。”   那女人笑着点头,透过墨色车窗瞧车内。   船叔下了车,绕到后座给黛羚开了车门,她伸腿下车环顾四周,翁嫂眉眼温柔带笑,“过来远不远,学校离这还是不太近吧。”   她回确实不太近,因为相隔两个区,交通不太方便。   那女人很客气,上前就帮她拿包,黛羚警惕护住,说自己来。   船叔完成任务,说还要去接少爷,让她俩准备准备,今晚回家吃饭,翁嫂笑着点头说行。   转身进了正门,翁嫂细致给她递拖鞋。   她边换鞋边拘谨地打量客厅,意式极简风格的装修,是下沉式的构造,宽阔明朗的空间色调一致黑白灰,跟那人一般,透着无情与冷酷,毫无温度。   翁嫂站一旁眼尾带笑,待她换完拖鞋,才同她用中文讲话,“姑娘哪里人。”   许是想拉近些关系,只是翁嫂中文有口音,显然是在国外生活太久,不过意思大差不差。   她有些惊喜,“澳门,翁嫂也是华人?” 第32章 坐前面来   “我呢,原来嘛,祖籍广东潮州小村子里的,初中跟父母去的越南,后来一直在阮家做事,跟阮小姐嫁来的泰国,几十年咯,华语都说不太利索了。”   原来是阮妮拉身边的人,黛羚心里一惊,同时也多了些防备。   翁嫂边说话,边领着她去放东西,随后和她一起去了厨房,这栋房子比它外表看起来还要大不少,七弯八拐下她已经迷失了方向。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和外面的饭厅连接在一起,翁嫂说今天少爷打电话回来吩咐想吃些中国菜,要尽快准备。   几句闲聊,翁嫂为人随和没有心机,黛羚便对她放下了些戒备。   “少爷回国后,我就搬来这里照料他,这两年几乎是我一个人在这,现在好啊,终于多了一个人陪我,我好高兴咧。”翁嫂给她找出一条围裙,从后面给她系上。   “翁嫂,昂威少爷平时基本就住在这里?一个人?”黛羚手里洗着青菜,不忘套话。   翁嫂点头,“是咧,少爷从小在国外长大,习惯独来独往,喜欢清静,不过他不常回来,他忙得很,跟老爷一样,有好多生意要谈,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喏,哪能得闲。”   两人做好了一桌菜的空档,从外面隐约就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翁嫂喊一声,“少爷回来了,我听车的引擎声就知道的,今天倒是蛮早。”   说完她便从厨房离开,急忙赶到门口准备拖鞋。   那人的脸有些疲倦,穿上翁嫂递上前的拖鞋,微微仰起脖颈,闲散地扯胸口领带,今日不知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的精致装束。   她以前未见过生活中的他什么模样,原来这等人物回到家也是一副疲态,只想摘掉身上所有的束缚,和普通人并无分别。   他脱下西服递给翁嫂,抬眼睨到站在角落的那个身影,又似无事发生落了眸,松了松腰间的皮带,迈入宽阔的大厅,跌进沙发中。   “给我一杯水。”他呢喃,扭脖子放松。   翁嫂抱着西服就朝着里面走,嘴里叫着来了来了,她向一旁的黛羚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去递。   可能是预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创造个说话的机会。   翁嫂啊,有点人精。   黛羚会意,到饭厅那边接了一杯水就端到了他的面前,“你要的水。”   也无任何称谓,虽然怪了点,但总比叫他少爷好,叫她少爷,就总觉得低他一等,她不太情愿。   那人没有一丝犹豫,从她手里接过水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还给她,全程也没抬一下眼皮。   昂威一个人在饭厅用了餐,翁嫂偷偷问他小姑娘做的菜怎么样,他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点烟,“盐重了些,叫她下次少放点。”   翁嫂低头看四个菜,黛羚做的三个,她做的一个,他精准吃完了那三个,一点不剩,唯独她做的蚝油芥兰,他估计只动了半筷子。   翁嫂轻笑,他在嘴硬。   回头瞧了一眼厨房,小声道,“少爷,这黛羚姑娘生得好模样,人也温柔的,蛮好相处。”   他睨着雾霭笑了一声。   那晚,他们俩始终也没有说任何话,昂威吃了饭便上楼洗漱休息,黛羚陪着翁嫂收拾了厨房就坐船叔的车回了家。   她觉得,昂威这人可能还真是弄她来做饭的,因为翁嫂的手艺她刚才尝了,实在是不容乐观。   第二天黛羚在门口候船叔的时候,雅若抱着书从身后拍她,“黛羚,上次多谢你替我顶班啊。”   黛羚点头,望着远处徐徐靠近的黑色轿车,她只想快速结束对话,“没事,我......有点事,等个人,你先走吧。”   豪车打眼,锃光瓦亮的顶配版劳斯莱斯,雅若不会不认得。   “黛羚小姐,久等了。”船叔还是将车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雅若的表情是有些意外的。   黛羚面不改色,到这步也只得坦然应付,朝雅若挥手,“雅若,下次见,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钻进了车中,随着一阵汽车尾气消失在浩荡的车流之中。   雅若一直盯着那辆车完全消失在尽头。   她肯定想不明白,同黛羚都是穷苦留学生,为了生活都曾在风月场所兼职,就算她现在傍了些出手大方的老板,也只不过是多给点小费给她,从没有这么正大光明地给与她什么便利。   今日所见,黛羚显然是段位比她想得更高,更深藏不露。   *   那晚是周五,车流比平日拥堵,半途船叔接了tຊ个电话,面色凝重,应声说好。   他从车流中拐弯掉头,侧脸跟她解释,“黛羚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少爷有急事要用车,我们先掉头过去接他吧。”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三十分钟后,车在靠郊外的一座外观恢弘的建筑内停车场停稳,墨色车窗外,几个马仔簇着打头的是坤达。   唯独不见那人。   船叔降下车窗,坤达上前衬在窗沿同他交流,“船叔,今晚出城去华欣,带家伙,你载少爷,我们几个开车垫后。”   船叔大约知道不算太好的事,但通常这种场合他不好多嘴问,只应声好。   话正说着,那人身侧带风般,衣袂飘扬,俊眉逼人,从门口忽然现了身。   船叔见势立即开门下了车,迎上去,低声道,“少爷,我以为是接你回家呢,这不顺道还载了黛羚小姐,人还在车里呢,是先把她送回去?”   坤达一听这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过来,朝车里意味深长地挤眉弄眼。   那人敛眸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包东西,拧着眉瞥了后车窗一眼,他们隔着墨色相对而视。   隐约之间他看见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也在回看着他,唇角突然浮出一股不明显的笑意,带着些玩世之气。   “船叔,你有家人照料,今晚别去了,路途远可能耽搁多久还说不清,我带他们几个就成,车留下,你等会打车回去吧。”   船叔点头答应,心里还在琢磨车里的人如何安置。   随后昂威又分配了几名手下,最后决定就是三辆车,昂威亲自开其中一辆。   那人上车的时候,将一个大黑包随手丢到后座,把黛羚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她,嗓音沉而轻,“坐前面来。” 第33章 吓成这样?   她以为他至少会先送她回家,所以也没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门口那几个年轻手下在那里看着她笑,不知是谁还吹了个口哨,问昂威,“老大,真带个累赘啊。”   她钻进副驾驶,车外那几个人也都上了后面那辆车,只有船叔没上,他目送他们离开。   这时,黛羚才意识到,他并没打算要送她回家。   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没底,“如果今晚你不需要我去庄园做饭的话,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语气中多少带点客气。   那人叼了根烟,单手抹车盘,“跟我办点事,要不了多久。”   明明跟船叔说路途不知耽搁多久,这人说话自相矛盾,她瞥过头淡然一笑,陪他玩玩,不是不可。   说完这句话,车也驶出了那栋大楼,朝着离市区相反的方向行进,渐渐没入深黑之中,他才转头看她一眼。   凉季刚过去的泰国,夜风还如水般微寒,远离市区一段距离,周围虽然漆黑,但天空中的繁星却更加耀眼,夜色倒是挺美。   昂威注意她抬头看了几眼,便开了天窗一个缝,顺便让凉风灌入些,缓解夜的深沉和燥热。   他那畔的窗大开着,一只手臂垂落,自然而闲散地开车。   他的侧脸精致而寒凉,薄唇如刃,收回手轻揉眉心,似乎在缓解疲倦。   她觉得只要这个人不发狠的时候还挺正常,没那么让人害怕。   黛羚双手抓紧了安全带,脸尽量背对着他,两人一路无言。   不知开了多久,她身上有些发冷,不自觉地身体有些蜷缩,那人似乎察觉到,便关了天窗和车窗。   不多时,她只觉得腰部座椅渐渐变暖,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   三辆车,前后两辆军用越野吉普,护送着正中间这辆黑色劳斯莱斯,架势不算小。   听他们说目的地是距离曼谷两百公里外的华欣,那里是泰国皇室的御用度假城市,据说风景非常漂亮,她不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   内置对讲机滋滋两声,响起前车坤达的声音,“少爷,前方五百米处会拐进一座峡谷,要穿过一段森林里的山路,这条路不算短,沿途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眉骨之间略显疲惫,半阖着眼挠了挠头发,嗯了一声,问,“距离华欣还有多远。”   那头回复,“还有八十公里,快了。”   “那边有多少人。”他打了个哈欠。   “三十多个人,华欣的维塔舵主又支援了二十多个人,现在瓦三那小子估计正被兄弟们玩着呢。”坤达轻笑。   那人视线望着前方,仿佛在说一只小猫,语气轻飘飘,“我过去之前,别把人弄死。”   “是。”那辆车里的男士们嬉笑打闹,好不正经。   黛羚侧耳仔细听着,她觉得自己似乎卷进了他的一场危险游戏之中,他去华欣,似乎是冲着处置人去的。   那个弄死的狠毒字眼,让她发困的身体一下子激灵,五脏六腑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鼻间发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前几天感染风寒还没好全,多少还有一点难受,吸了两下鼻子。   昂威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长臂伸过来到她膝下,她的腿立即撇向一旁。   他拧眉,手指拉开抽屉,竟拎出一包抽纸丢给她。   “别弄脏车,垃圾桶在前面,自己找。”这嫌弃的语气才算是元神归位的,她不由地撇了撇嘴。   汽车开始驶进一片幽深,估计是怕沿途有人埋伏,所以他们全程没有走高速。   曼谷到华欣的山路不多,不好埋人,但前面这个峡谷是怎么也无法绕过去的,危险系数也最高。   树荫在月光下影影绰绰,进了森林之中,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乌漆漆,只有三辆车六盏车灯的狭窄指引。   就在这无边寂静之中,他们大约才行驶两公里左右,突然几声闷响划破黑夜。   是枪声。   “少爷不好,有埋伏,我靠。”坤达大叫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开干。”   车趔趄两秒又恢复如常。   这边车内那人身躯一顿,紧握方向盘,侧头看后视镜,“把后面的包给我拿过来,快点。”   黛羚本能地抱头蜷缩,呼吸加速,听明白那人在跟她说话,艰难地取了安全带侧身把那个大包拿到前面。   冰凉的金属触感触碰到她的大腿,她猛地一缩。   那几声枪响之后,原本幽暗静谧的路面上此时突然响起了似乎数辆车疾驶,轮胎刮擦路面的尖锐声音,气氛忽然变得惊心动魄。   昂威从包里迅速翻出枪上膛,似乎这种场景他见怪不怪,反而让他兴奋不已,嘴角若有似无地带笑,偏头看她,“怕吗。”   她当然点了点头。   “怕还不趴下,等着人爆你头吗。”他又忽然变了副表情,冷沉看她。   车窗外响起了两方交火的噼里啪啦声,显然坤达他们已经开始回击,子弹的声音刮过车窗,黛羚此生第一次直面枪战,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   “嘭”的一声,他们这辆车的后车窗发出闷响,显然被击中,黛羚回头看了一眼,这辆车的玻璃应该是防弹设计,那颗子弹只是击出了裂纹,并没有打穿。   随后又有几颗子弹打中后视镜和其他地方,车子一直在歪歪斜斜蜿蜒在山路之中,他显然将油门踩到了底。   黛羚顺着车的晃动伏倒在座椅前的空挡之中一动不动,她抬头望那人,他钻出车窗朝后面射击了好几枪,现在在重新上膛。   “他们四辆车跟在后面包抄,少爷,前面再拐几个弯,穿过最后那个瀑布就可以甩掉他们。”坤达那头还在交火,声音却异常平静。   他一手拿枪将方向盘抚好,抬头观察后视镜,“形势不妙,叫华欣的人来支援。”   那头说是。   “谁的人看清楚了吗。”他脖颈上的青筋明显,眼里透着雾气。   坤达回,“还不太清楚,不过不像暹罗的打法。”   他狭长眼角带笑,嗤一声,“有趣。”   拐过一座山头,似乎成功甩掉后面两辆车,短暂熄火几分钟。   昂威得空向下看过来一眼,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来,带着点嘲,“吓成这样,要不要把我腿放开些。” 第34章 有事没?   这样的情形下,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黛羚才注意到自己不知几时抓住了他的小腿,抠的死死的。   她有些难堪倏地放开了手,山路逶迤,车又左右晃来晃去,她很难保持平衡,实在没什么抓的。   时间过去只一分钟,本以为这场战斗已经平息,不想下一个拐口突然又从丛林里冲出几辆车。   迅速汇入路的前方,此时,后方那两辆车也追了上来,倏地形成包抄之势。   他拿枪的手往上抬,用枪口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眼底溢出一股可怕的杀气,低哑开腔,“坤达,抄大家伙把这群苍蝇灭了。”   说完,他察觉到膝下那道漆黑发颤的视线,带着些许不耐,伸手将椅背上的外套抽下来丢到她身上罩住,低声命令她,“趴好!别他妈乱动。”   黛羚不再看他,罩在外套之下,只觉得头脑发晕。   接下来一个又猛又急的拐弯处,枪声开始肆虐。   两辆越野吉tຊ普护送着黑色劳斯莱斯成功绕过前面几辆车,只听得后面几辆车似乎连环撞击,发出了沉重的巨大响声。   她听到他似乎哼笑一声。   但只两三秒间,一声沉重闷响,他们这辆车开始剧烈晃动,不受控制。   他低骂一声,fuck。   显然是轮胎被打爆,速度也减下来,他探身出去射击,怒意冲到顶点。   “少爷,他们埋伏的人比预想的多,我给你开路,你紧跟我。”坤达那头也还不算慌乱,见得太多,这种场合自然能保持冷静。   当头的都怂,那帮手下怎么办。   话刚说完,她只听得他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哼,那人身体几乎是重重弹进了车内。   她透过衣服缝隙看去,他额头青筋拧起靠在座椅上,左手衬衫一片飞溅的暗红,她吓得捂住了嘴,低叫了一声。   他中枪了。   “少爷!你没事吧。”那头喊了一声,“我操你奶奶个腿儿。”   外面响起冲锋枪的连环射击声,和坤达冲破天际的咆哮。   男人拿枪那只手还是稳稳地扶住方向盘,至少让车不至于歪斜地太厉害,朝窗外扣了两下扳机,似乎弹尽粮绝。   这次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埋伏,显然弹药并没有准备充足,鼻间哼唧一声,将枪扔到了后座。   他额头开始浮起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皱,车内浓重的血腥味漂浮开来,车几乎已经不受控制。   那处被击中的轮胎轮廓在高速行进中变了形,渐渐地和坤达他们的车拉开了一些距离。   侧方的埋伏车辆见势两侧包抄,持续不断的撞击过来,他拼死握住方向盘保持平衡,发白的嘴角勾了勾。   她感觉身侧那双腿在微微发颤,抬头看他,那人不知从何处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燃,面色发白,眉头紧锁。   视线向下四目相对那刻,他眼底没什么表情的。   “你没事吧?”   黛羚眼眸湿漉漉地,一动不动朦胧地看他,惊恐让她实在不知所措。   “早知道让船叔先送你回家了。”他眯着眼,叼着烟的薄唇张不太开,气息渐渐发沉,嗓音却轻而模糊,“对不住啊。”   他说完这句话,一瞬,后车窗被强力打穿,车身在此起彼伏的撞击之下,刹车失灵,溃不成军,似乎大限已至,车子凌空而起,朝着瀑布下的悬崖直直地冲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下,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自己仿佛一直在尖叫,直到晕死过去。   那个夜,仿佛是她做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在梦里,她一直在冰冷的水里挣扎,怎么都爬不上岸,她着急扑腾,沾着水珠的睫毛扇动几下,她从昏迷中清醒,坐直身体,喘着劫后余生的气。   待平静下来,她抬头望天,深蓝色的苍穹,散布着漫天的星星,周围一片漆黑,震耳欲聋的哗啦声,显示她在水边。   环视一圈,适应了黑暗的目光渐渐能看清,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瀑布的浇注之下,她平静了好一会,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   这不是梦,她还活着,突然多了几分喜悦。   刚才惊险无比的记忆重新回到脑子里,她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遭的形势。   她在一片草丛之中,身上不少刮伤,腿在流血,但好在似乎没伤及根本,很明显她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车外,但幸好那是一片柔软的青草地。   她咬牙,一瘸一拐地朝着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车影靠近。   车身残破不堪,几近损毁,翻转而落,前座两个巨大的安全气囊弹出,那人的身影她找不见。   她索性钻进了车中,身上湿透的衣衫让她嘴唇发颤,身体抖个不停。   当她拨开安全气囊,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庆幸之下,她心底有了两种情绪。   一种是对仇人之子的愤恨和冷漠,她完全可以不救他,不管他的生与死,把他丢在这里,让他在负伤之中慢慢地如剜心般痛苦的死去,这样丹帕和阮妮拉会终生陷入丧子之痛,她也算得偿所愿。   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反复揪扯她的经脉,让她纠结无比,她似乎没法做到做事不管,他还活着,错的是他的父母,不是他。   她本意就是通过昂威接近陈家,她想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并不想伤及无辜,就算他再狠,他也并没有直接伤害过她,至少罪不至死。   男人心口剧烈起伏,似乎有心灵感应,耷拉的眼皮微颤几下张开来,那张煞白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仿佛此刻才心安了些。   他拧眉又闭上了眼,声音发哑,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有事没。”   那一刻,黛羚心里似乎动了一下,片刻之间就在心里下了决定,伸手迅速地去帮他解缠绕在身上的安全带,她摇头,“我没事,你呢,还好吗。”   男人笑着点头,动弹一下似乎是碰到了哪里,眉心一瞬耸成山,他咬牙,“这不没死呢嘛,愣着干什么,快把我拉出去。” 第35章 你爱吃不吃   她想,先救他,至少这是一个得到信任的良机。   更何况他手下的支援可能不久就会来,她没什么下手的契机。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人庞大的身躯拽出车外,男人四仰八叉地摊开身子喘着粗气。   黛羚只瞧见他几乎染红的半边衬衣,手臂处还潺潺往外渗出血,骇人至极。   幸好,除此之外,只有些轻微的外伤。   看来这个山谷距离他们坠落的公路还不算太高。   漫无边际的黑,冰冷刺骨的夜,他们跌落至无人的山谷,此时空气中飘着一种绝望和无力感。   男人挣扎半晌艰难爬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能走吗。”   她说能。   “那赶紧先离开这个潮湿的地方,夜里林子里气温低,容易失温,我们先找个干燥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弄干,华欣那边在赶来支援,估计天亮就会到。而且对方的人马肯定在找我们,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在找方向,然后指着斜右方说,“就那边,有岩石的地方估计有山洞,也好栖身。”   两人身上都是单衣,也都已经湿透,确实是需要热源来暖身子,不然可能会发危险,在这种情况下,黛羚佩服他有条不紊的冷静。   俩人走了几步,他转头朝她扬下巴,“把车里打火机和烟拿出来。”   打火机好理解,烟?瘾是真大。   她抬眼瞥他有些不情不愿给他支使,他摆摆手朝她挑眉,捂着左臂,“我中枪了,不抽烟我怎么忍。”   她想也是,流那么多血,一般人早就不行了,他估计也是咬牙忍着。   她转身去到车里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了他的打火机和烟。   昂威的视线从她过去到过来一直没有从她身上落下,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婀娜身影,忽地脑中那段记忆又浮现出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内心其实不太平静。   她走路一瘸一拐,他视线顺着向下,小腿应该是被树枝刮伤,每一步都踩在血点子上,他皱了眉。   “上来。”他背对她蹲了下来。   黛羚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人性的,他手臂是枪伤,比她要严重许多,“别,你也受伤了,我自己走吧,皮外伤不碍事,只是走得慢些。”   男人站起身来,轻挑一边眉毛,打量那娇弱的身板。   上下裸露的皮肤已经没有一处好地儿,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此刻也孱弱不堪,惹人怜爱至极,但骨子里还是那不变的倔强样儿。   他妥协,拿过烟,发现已经湿透,只好先揣进包里,“那你走我前面,我护着你,这片林子到了晚上会有一些野生动物出没,别被他们闻到身上的血味,不然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   他都快疼晕过去了,竟然还饶有兴致在这逗姑娘玩,自己心里都忍不住笑。   听了这句话,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好绕到他身前乖乖走着。   漆黑的森林和峡谷,确实让人害怕,此刻倒显得身后那人不那么可怕了,他们现在是救死扶伤的战友,也挺有意思。   他浑身发冷,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浑浊,冷汗直冒,但看着眼前还有一个自己选择的拖油瓶,便只能咬牙坚持。   身前那位走路不稳,山间的路带露水易滑,好几次都跌倒来,他嫌她碍事,不知从里捡来一根粗木棍,自己绕身走到她前面,语气强硬,“抓着,我拉你走。”   她有些犹豫转头看,只听得他虚弱的笑,“你真信有什么野兽啊。”   两人走出多远,他们已经没有丈量的意识,只是到达那个山洞之时,男人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瞬便昏迷过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晕之前嘴里还迷糊呢喃一句,“Fuck……”   睁眼醒来,不知过了多久,映入眼帘有微弱的火光和温暖的感觉。   昂威环视一圈,似乎正躺在那个浅浅的山洞里,身子对着一个小小的火堆,堆着一些枯tຊ枝树叶,燃得正旺。   他艰难支起上半身,发现左手传来剧痛,他嘶了一声,视线向下发现手臂中枪处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布条包扎好。   他梭巡不算深的洞内,那个身影不在。   刚才身上湿透的衣物已经干了一大半,功劳想必就是面前这堆火。   身旁的木桩上,整齐地摆着两包烟,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也都已经烤干了。   他不禁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只鸟,看来还有点用,嘴角不自觉扯了扯。   黛羚从外面搜索一圈才找到一些可以吃的野果子以及止血用的艾叶,这是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的户外课教的知识,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场。   拖着已麻木的腿,她艰难地回到了山洞,才发现那人已醒,正用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着她。   她在他身旁坐下,昂威察觉到了她裙子上缺的那个角的布料,正在他左臂上。   “你醒啦,吃点东西吧,这里没什么果子,好不容易才找到点,虽然被蚂蚁爬过,但至少能果腹,不至于饿死。”   她把东西摊开来放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蹭了些污秽,倒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的白,她也抬头看他,但并没什么笑。   他倚着身子,映着火苗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盯她,不自觉就看她的嘴,他亲过,那两瓣柔软紧绷得厉害,还咬他。   他勾了勾嘴角,有些戏谑的嫌弃,“这就是我今晚的晚饭?你确定没毒?”   她抬头,乌黑的眼神带着点愤懑,冷冷嘟囔,“那也没有别的了,你爱吃不吃。”   今夜他是伤患,她当然不稀得跟他置气。   他哼笑一声,抓了把那杂乱还带青苔的小果子,他都能想象就这些东西,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是怎么努力收集到的,他想也没想,往嘴里塞去。   毒死也罢。   “我采了些艾叶,有止血的功能,我捣碎了给你敷上。”她低头用石头在木桩上砸艾叶,眉目间的凝重和认真,将男人有些看傻了眼。   循着她的手臂线条往下看去,她身上的衣衫还湿的厉害,腿间的那处长长的刮伤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尤其惹眼,此刻已经止了血,患处一半已经干涸。   估计自己生了火都还没好好的烤一烤,便出去寻吃的去了,男人眼波微动,思绪不明,眼底盛着不自知的柔情。 第36章 下流心思   外面还是一望无际的黑,黎明不知何时将至,唯有等待。   黛羚将艾叶捣碎出了汁,伸手就要将他左臂上包裹着的纱布取下,那双晦暗的眼沉了沉,将她的手按住。   细看,他的嘴唇已然白透,嗓音却依然沉静低缓,“没用的,这是枪伤,只有把里面的子弹取出来才行。”   按她手的那一下,他显然也按到了伤口,疼得皱眉,朝她扬下颚,“你把自己腿上那个伤口处理一下,不用管我。”   她沉默半晌,也只得收回了手,呆呆地望着身前的火焰。   就在她起身去拿柴火的时候,身上掉落出一把小短刀。   男人隐忍着身体内越来越灼热的温度,垂眸凝视半晌,有气无力地问她,“你是中国人,听过华佗给关羽刮骨疗伤的故事吗。”   黛羚转过身,瞬间瞟到了他意有所指的那把刀,她几乎随身携带,通常是为了自卫。   听懂了他所说的意思,她侧身看他,“怎么,你是让我用这把刀把你手臂里的子弹取出来吗。”   他笑,静谧的审视她的眼,“你敢吗?”   实话,她是有些怕的,那可是经脉遍布的血肉之躯,而她从小连鸡都没杀过。   看到她的迟疑,他知道她的担忧,无非是因为没有麻药。   “你不用太害怕,你只要用刀尖探进去找到那颗金属弹头,把它剔出来就好,你照着我说的做,子弹在身体里多一分危险就多一分,我们一定要撑到救援到来。”   血流太多导致他那只手臂已经接近没了知觉,但那颗子弹嵌在里面,让他剜心刺骨的难受,再久些,有可能手臂不保。   持续的低烧让他意识已经朦胧,声调放得平缓,还不忘耐心教她,“你把刀拿起来,刀尖放到火上烤一会,这样消毒后再用安全,然后用那块布系到伤口上面手臂上,能系多紧系多紧。”   他还补了一句,没事,我不怕疼。   黛羚被他鼓舞到,瞧着那人煞白又冷汗直冒的脸,想必也很痛苦,不如一试。   这人带磁性的气息和声音,莫名地就让她觉得可靠,他什么都经历过,身经百战,这方面听他的,自然没大错。   她心一沉,伸手去拿刀。   先用布条将他的臂膀捆住,然后抽了刀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待它冷却,她咬着牙开始朝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移动。   “等会。”他叫住她,拧眉掀了下眼皮,呼吸沉重起来,“来根烟。”   他单手拿出烟盒磕了一根夹在手中,那烟因为淋湿过,现在干了看着皱巴巴的,他朝地上的打火机挑眉,她会意拿过来给他点上。   他似乎得了短暂的安逸,鼻间呼出一口白雾,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偏头吩咐她,“来吧。”   他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长,带着一些自然卷,平日发胶的精心打理下,总有一种不可一世的矜贵之气,衬得他那张本就英俊无他的脸更加优越。   黛羚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她见过留这个长度头发最好看的男人,但此时却散漫凌乱,沾了些树叶和枯草,遮住了他的眉梢和他苍白无力的眼。   眉眼依然精致好看,惑人至深,但那骇人的压迫感却减弱不少,看来再强大的人在极其脆弱的时候,身上那股劲儿也会消失不见。   黛羚咬着牙,重新拾起小刀朝向他的伤口,声音从她牙缝里飘出,“你忍着点啊,这可不是一般的疼。”   他半阖着眼,嘴里咬着烟,只微微点了点头。   黛羚知道,多犹豫一分,痛苦的时间就多拉长一秒,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一横,握着刀尖就挑开了那块模糊不堪的血洞。   他低头骂一声干,额间的汗大颗大颗地掉。   刀尖划开那道狭窄的口子,蜿蜒往下探,探进约四五厘米,她触到了硬物,“在这,找到了。”   比想的顺利。   她再低头瞧那人的脸,已经是半昏死的状态,鼻息伴着抽搐,他整个人无意识间抖得厉害,另一只手在地上死死地捏着木桩,已经擦出了血口子。   她无法后退只能前进,咬牙将刀尖又探深一分,那人打了个冷颤一般,长长地闷哼一声,像是五脏六腑都已经碎掉般剧烈抖动。   “你再忍一下,我马上就挑出来了。”她说话也带颤,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意识,是否会因此而丧命。   刀尖使劲儿用力,那一小颗金属子弹似乎在顺着往外走,此时她全神贯注,十分小心地操作,终于在十秒之后,成功挑出来那颗子弹。   啪嗒一声落地的同时,她人也软弱无力瘫坐下来。   用时不过两分钟,伤口处血肉模糊已经无法直视。   昂威仍叼着烟,只是烟似乎也被咬断开来,半截掉落到了地上,他重重的身体骤然倒地。   痛到极致让他晕厥。   黛羚手忙脚乱将他伤口处理好,用艾叶给他重新包扎上,此时能做得唯有等待着黎明的降临。   天光微亮,昂威伴随着一股剧痛睁开眼,他本能地伸手去触碰左臂,发现已经被布条裹好。   环视一圈,仍然是在这个山洞中,火堆已经趋近熄灭,一个身影就躺在他的身侧,软绵绵地靠着。   依靠朦朦胧胧的微弱火光,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那张陷入沉睡的脸,唇下一颗显眼的痣,似乎正做着噩梦,眉间隆起,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并不安生的睡相。   一双白又长的腿伤痕累累的蜷曲着,鞋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痴痴地盯了许久,索性趴在木桩上一动不动仔细端详,回味。   此时那张眉头紧锁的脸一抽一动,让他身体里穿流而过一股奇妙的电流,酥酥痒痒,说不上来的感觉。   要说以往对这个女人只是单纯的想要身体占有,那么今晚,他更想做的就是抱着她,亲一下。   意识到自己有些下流的心思,他低头一笑,轻轻挪动身体,艰难地将自己主动送到了她的身后。   视线向下,伸手为她挽了挽头发,这样残破不堪的身体状况下,他竟然还生了兽意,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第37章 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   此时,门口窸窸窣窣地有了一些响声。   他立即警觉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听,有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明显不是援军。   他伸手将怀里的人轻轻摇醒,将手指比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有人在外面,把火打散,熄了,不要弄出声音。”   黛羚一跃而起,立即进入警备状态,用树枝将残余的火苗打散,埋上土,掩盖烟雾。   好在她之前在山洞门口堆了一些枯草tຊ,再加上本来洞口就不大,茂密的植物有半人高,如果对方不仔细翻找,应该不会找得到这个地方。   “是谁在外面?”她问。   他低声说,“对方的人。”   她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他低头扫她好奇的眼和唇,喉结暗涌,静默几秒,朝她意味深长地笑,“因为,他们不说泰语。”   这时,她从这奇怪的角度才察觉到,他抱着她,她蜷在他的怀中,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   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了这种奇怪又尴尬的姿势,她不清楚,像刺猬一样倏地就弹开来。   他看她的动作,又笑,然后拍了拍胸膛的灰。   那群人似乎朝着车的方向走过去了,这是他们逃跑的最佳时机。   昂威将她的手拉起来,眉间散着温柔,跟她确定,“腿还疼不疼,能不能跑。”   她有些抱歉的神色,“可能不能跑,但是可以走快些,我会尽力。”   他抿唇点头,“我们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能碰上援军,我相信华欣来的人也正在找我们,坚持一下。”   两人达成一致,趁着外面的人短暂地远离,他们扒开草丛就开始往相反的方向逃命。   走了不知道多久,有时上山有时下山,最终他们在一处湍急的河流处等到了诺执他们的直升机。   彼时,黛羚几乎虚脱,对之后的一切已经不太有记忆。   她醒来时,视野以内白晃晃一片,正躺在医院的单间病房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已经被处理完毕,头上挂着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   窗外的天色明朗,被长长的深色窗纱遮蔽一大半,只透出几丝斑驳飞舞的细尘光束,那道看不清的逆光之下,是男人那张深邃的眼。   她察觉到旁边沙发里那道灼热的视线,昂威双腿叉开坐在那里正看着她。   他眸光深沉,面貌焕然一新,手里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看起来精神奕奕,同昨夜孱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终于醒了,挺能睡,足足睡了一整天。”   那只中枪的左手,此时用一根牢固的黑色骨折吊带固定在胸前,看起来伤口应该是已经处理过了。   她支起上半身,艰难地靠在床头,柔声问他,“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到这人无事,心里也算是安定了几分,昨夜,实在是惊心动魄,让人后怕。   他微愣,眉头几秒之间又舒展开来,望着她发白的嘴唇,“人不是好好在这吗,盼我死?”   她对这人的好感呐,总是在转瞬之间逝去。   昂威在医院待了不到半天便消失,后来两天那人都没再出现。   在医院输完了液那夜,她是在医院病床上度过的,门口有人看守,她一直安然地休息到第二天傍晚,直到护士提醒她可以出院。   是两个脸生的保镖接她出的院,送到一辆豪车中。   沿着海岸线蜿蜒曲折,两个小时后,大约是刚日落的情形,抵达了一座废弃的厂房。   隔老远,她就感觉到了深山中逐渐接近的废弃建筑里的灯火通明,以及嘈杂的人声涌动。   保镖下车前告诉她不用下车,少爷让她就在车里等。   黛羚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这是一座似乎只完成了钢筋水泥结构的废弃厂房,在幽深的丛林之间,只显得狰狞和阴森。   四周散落了很多看守的人,举着火把眺望远方警戒可能出现的敌情。   有的站在楼顶,有的则在空地上,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人。   在一楼宽阔的地上,燃着一大堆篝火,火苗盛大,窜着近两米的舌头。   篝火之后,房梁之晃动着一个东西,黛羚眯了眯眼,看清楚轮廓,那分明是倒吊着的一个人,浑身已经伤痕累累,沉重地喘着粗气。   就算隔了有些距离,她也能感知到空气之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看来这次来华欣,他就是为了处理这个人。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中,悠悠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平静到像见一个老朋友。   “瓦三,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太不识相,我想你应该预感过今天的下场,是不是和梦里分毫不差?东躲西藏的两个月不好过吧,有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那人声音带笑,不过是可怕的冷笑。   她视线顺着声音搜索,篝火前方,背对着她的方向,有一把太师椅,上面那道黑色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昂威。   他身边站了两个熟悉的人,坤达和诺执。   她歪头想看得更清楚些,瞧见那人正翘着二郎腿,不动声色叼着一根烟,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是什么她看不明,包括他此时的表情。   但她能想象到火光滔滔映着他寒意逼人的那张脸,他阴沉眉目,狠厉带笑的狭长眼尾,那股煞气盯人能将人碎尸万段。   她依稀记得昨夜他脆弱皮囊之下的平和和温柔,仿佛只是他的演出来的一场戏,让她短暂忘却了他狠毒的本质。   男人求饶,声音已经奄奄一息,“少爷,他们挟持了我的老婆孩子,我真的是无路可走,是被逼的,我没有别的选择,不然我死也不会背叛你。”   那人倾身,声音低缓而出却寒栗刮骨,“我再问一次,我的货在哪里?我不再问第三次,你自己斟酌。”   瓦三呜咽,吊绳剧烈晃动,“我不能说,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我说了他就没命了,少爷求求你,网开一面,少爷。”   “你跟我时间不短,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他声音冷,狠,但似乎还带笑,闷嗤一声,慢条斯理站起身来,扔了烟,细细重重地踩。   她这才看清,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短枪。 第38章 你怎么不半夜来   如果说前晚那场枪战是为了自卫和反击,那么今晚......他就是为了杀人。   她趴着窗沿的手指发凉,看着他绕过篝火,慢慢地走至那人的身旁。   昂威围着他缓慢转圈,然后用手里的家伙轻轻点他的身体,让他晃动得更厉害,停不下来。   那个男人嘴里在不断地往外流血,随着晃动滴成一圈有规则的抛物线,呻吟不断,但男人的眉眼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仁慈。   “说出你私吞我的那批货的下落,然后告诉我指使你的上家是谁,我留你一条命,这是我们主仆两年,我给你最后的宽容。”   说着,他蹲下来,眸光漆黑冷血,透过杀气专注平视那人晃动的眉眼,癫狂轻笑,“你知道我耐心不好,何苦为难我,是不是。这两个月你躲我到天涯海角,但你就算插翅逃出生天,我也一样能将你捉拿归案,你懂我的本事也知我的手段,为何还这样做,嗯?”   瓦三仍是不松口,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嘴里只有求饶的话语,那人耐性明显用完,面色一片冷厉,索性站起身来,走向站着的两人。   他抬手欣赏指间的戒指,声音不带一点波澜,“他嘴太硬,没什么用,把人放下来,让他自我了结,做干净些。”吩咐完,昂威敛眸拍了拍坤达的肩膀,把枪丢给他,朝着车走过来。   兴许是吓得不轻,那根绳子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他整张脸充血,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血色,但还在拼死挣扎。   “我说我说,我说......我只知道接应我的那个人代号叫做豹子,他下巴有一条蜿蜒的长疤,我把货给了他之后,他就消失了,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拿到五十万美金,真的没有私吞全部货款,少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赌债缠身,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们绑了我的老婆和孩子来威胁我,我才着了道,求你别杀我,留我一条贱命,我就算当牛做马也还给你,我发誓。”   他皮鞋点地,缓慢停下了脚步,嘴角扯了扯,微微偏头甩了一句,“扔海里去。”   说完,那人朝着这边的车走来,身后耀眼的火光染上他两侧的鬓角,眼底是漆黑的偏执和狡黠,风华万丈却冰冷如刃。   一步又一步朝她踏来,裤腿卷着风和冷漠,让人忌惮却又无处可遁。   他刚刚那轻飘飘的话语像判了死刑一样让另一个人的生命宣告即将终结,她似乎无法再重新平静地凝视他,只觉得心口发紧,无法呼吸。   她收回了眼神蜷在后座,试图让自己冷静,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偷看。   当那人拉开门坐进来的时候,她的身体颤栗了一秒,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第一次让她发自内心真正的恐惧。   在逼仄的车内,那道浓重的身影坐在前座一声不吭望向后视镜里她发白的脸,视线相交那一刻,她便陡然移开。   这次他没有叫她坐前面去,也没和她说一句话。   车开出好一段距离,她眼里的苍茫和惘然才渐渐消去。   那晚回到曼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依稀回忆起是坤达送她回去的,她依然坚tຊ持在隔家几百米的地方下车,但是此刻也觉得可能是徒劳。   一个叛徒,逃到那么偏远的交界之地他都能把他找出来,更何况是她的公寓。   她无声笑了一下,这一夜,对这个男人的狠毒手段,才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受。   第二天翁嫂扫她一瘸一拐的腿,和楼上那位兜起来的手臂,摇了摇头,只觉得最近是该拜拜庙了,也没想到两个人之间的伤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   一连几天,她恪守自己的义务,晚上做完饭和翁嫂收拾完就离开,那人也并未多瞧她一眼,直到周五那天翁嫂告诉她周末临时有事,要去一趟隔壁市的姐妹家,所以嘱咐黛羚顶她两天。   事儿不算多,收拾收拾家里,浇浇花吸吸地,一切遵照少爷的吩咐就好,黛羚只能应承下来。   周五的傍晚,那人罕见地在客厅悠闲的看电视。   黛羚推门而入,那个脑袋老远扭都没扭一下,拿着遥控器换台,面无表情地讲,“你怎么不半夜来?人都要饿死了,学校几点放的学。”   说完才懒懒瞥她一眼。   这一刻,仿佛他的另一个魂魄又回归了身体,有了些许人味儿,让她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他真正的灵魂。   这人往那一站或者一坐,那张脸本就生得好看,身材和气质又极好,不怒时容颜沉静,颇有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气质。   但只有她知道,这都是表象。   黛羚换了鞋,抬脚进了客厅,老实回他,“抱歉,下午学校有点事,又去医院换了个药,耽搁了一会,你等一下我马上做。”   她身上的伤虽然是只是些皮外伤,但是怕会留疤,还是定期在上药。   从他身后的沙发路过,花园里的灯光从镂空的二十四色彩色玻璃窗透进他幽黑的瞳孔,那人回头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   果然,她小腿那条有些深的口子,一周都还影响走路。   他舔了舔嘴唇,手里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都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索性丢在了桌上。   饭还未好,诺执来了电话,说德赛从墨西哥回了国。   他慵懒掀眼皮,摸了摸鼻梁,低嗤了一声,“所以呢。”   诺执声音沉了沉,“估计是为了前些日子那几个场子的事儿,今晚约在郊外那处化工厂,他们抓了我们几个华富里那边的手下,说是想跟少爷你谈谈。”   昂威站起身来,往前走两步,立于那两道彩色玻璃窗前。   他高,脊背笔直,暗色席卷眸底,带着严肃和凌厉看向远处,声音却四平八稳。   “自己送上门来,还不叫上人,好好跟他算账。”   “是。” 第39章 我真不知道那是陈少爷的女人   他挂断电话往玄关去,厨房的身影闻声追出来,望着他单手披上一件如夜般黑的风衣,眉眼寡淡抬头扫她一眼,知道她要问什么。   “有事,一会就回。”   她倚在门框,“那我做好了给你放着,你回来热热吃可以吗。”   实话,因为不知道他几点回啊。   说完这句话她就知道多余问,因为那两道疑惑的寒光倏地就射了过来。   她脖子挂着个黄色碎花围裙,手里握着锅铲倚在厨房门口的小媳妇样子,真像关心因为急事要临时出门的老公几时回家,倒确实女人得很,弄得他心里顿时发酥。   只是那台词不太对他胃口。   眸光在她白皙透粉的脸上停顿几秒,男人拿上车钥匙,淡声道。   “翁嫂走之前就这么吩咐你的?在这老实待着,我只吃刚做出来的东西。”   他走路像带风,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黛羚学他的语气重复他最后那句话,心底翻了翻白眼。   转念一想,也许是个好机会,这个宅子里目前没有别人,她可以到处搜索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这人的性格,在家里装隐形摄像头的几率不算低,她只能拿着一块抹布,装作清扫,上上下下走一圈。   楼上的卧室和书房自然都上了密码锁,搜寻一番,毫无线索。   是啊,她怎么会天真的觉得这等人的家里没点安全警备,是她想的简单了,懒散倒在沙发上,索性什么也不干,看电视。   *   郊外的化工厂内,高耸入云的三个大烟囱直冲云霄。   一栋还未完成装修的粗鄙的水泥建筑,一楼停满了豪车。   打头是一辆荧光绿兰博基尼,金字塔型排开。   德赛双腿交叠靠在车头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身后跟了几十号人,都在各自的车前,车顶,像豺狼虎豹一般聚在一起,似乎等候多时。   下一秒,接踵而至的汽车引擎轰隆声由远而近,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侵扰夜空的安宁。   一双双眼睛循声而眺,那辆标志性的极光蓝帕加尼从拐弯处缓缓现身,一个漂移后加速驶入。   随后,两辆庞大的乌尼莫克越野车紧随其后出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车纷沓而来,从四面八方汇入,最后稳稳停于德赛车队的正前方,有条不紊一字排开。   诺执和坤达从乌尼莫克上开车门一跃跳下,身后的几十名手下也纷纷下了车。   那辆帕加尼的车门缓缓向上升起,那人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条腿。   上身利落一抖,黑色风衣从肩头褪下,坤达上前娴熟地接住,然后两位手下抬上来一把椅子,昂威气定神闲入座。   这等气势,叫暹罗帮的人看了面面相觑,立感派头天然弱了几分,锐气有些受挫。   昂威何等人也,江湖人称太子威,泰国黑道响当当的人物。   两年前他回国,各个帮派无论大小欺负他初出茅庐毛头小子一个,以为就是丹帕养在国外的一个文弱书生儿子,毕竟他长得确实白面斯文的一张脸。   哪能想到,这人跟活阎王没区别。   短短一年就两战成名,叫道上一众人心服口服。   一个是和唐人街地头蛇辉叔的地盘之战,他大获全胜,从此夺下唐人街无数铺子的管辖权。   第二是和福清帮的帮派群殴事件,昂威亲自上场,以一敌十,最后“杀”红了眼,以至于到现在福清帮的人看到昂威就躲,这人打架不要命。   听过他很多狠毒和暴戾的手段,所以大家对这个此人都敬而远之,但与此同时暗自崇拜敬仰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昂威是黑帮二代中少有的年纪轻轻却具有领袖气质的人,德赛人虽然也阴狠狡诈,但他还是公认的略逊昂威一筹。   差在谋,当然还有脸。   今日有德赛坐镇,他们就算心虚也自然不敢表现,更何况今晚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们占理,如何能怯场。   昂威风度翩翩,慢条斯理拨弄衬衫发皱的纹路,往后倒靠,一脸风光霁月,“抱歉,最近身体抱恙,坐着跟你说话不介意吧。”   他亦正亦邪的眼尾带笑,但气息寒如冰,让人退避三尺的强大磁场,令人发颤。   德赛脖子扭出声响,手里的棒球棍一下一下打在另一只手掌心,瞧着昂威身上挂着的那只手,故意挖苦,“哟,陈公子这是怎么了,两个月不见怎么还残了?”   他嚣张地笑,左右环顾,手下也都附和着。   昂威让坤达给他点了烟,他自然地翘起二郎腿,似乎不屑跟他多言,“有屁就放有账就算,别他妈讲废话,没空陪你唠家常。”   这话把德赛噎了一下,下一秒笑容消失,他沉了沉气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手下说前几日在我的场子,我一个不长眼的手下骚扰了你的女人,Pong叔承诺给你一个交代,今天我先把这事了结如何,免得显得我们暹罗帮不讲礼数。”   男人长指弹了弹烟灰,眯眼看他,“可以。”   德赛视线不动,微微侧头,厉声道,“把人给我押上来。”   话毕,身后两个花衬衫男人押着卡子就上了前。   那人脸唰白,身上也抖得厉害,抬眼见到坐在前方的那个狠戾的主儿,还有身后那两个抱臂朝着他冷笑的熟悉大汉,不住地求饶。   一句话还没说利索,身后一记重重地力量将他打倒在地。   德赛丢了棒球棍,发狠地踩在他的背上捻他。   “你他娘的狗东西,也不瞧瞧是谁的人你就他妈的敢动,我有没有说过,把你那下面那东西给我兜住了。”   他朝地上人的脑袋啐了一口唾沫,几乎是咬着牙。   那人吃痛抬头,呼吸卷起细尘,沾到鼻血,“老大,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的是陈大少爷的女人,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呐,求您开开恩,跟陈大少爷求求情网开一面,我糊涂我该死,下次我的狗眼一定一定瞧清楚了。”   卡子猛烈喘气,恐惧让他额头汗如雨下。   他当然知道对面那位爷是谁,只是那天他精虫上脑,又喝了点酒,谁能想到四海帮的女人会去暹罗的场子,他觉得自己简直倒tຊ了血霉。 第40章 我女人的屁股金贵得很   昂威从椅子上坐起,放下二郎腿,双脚四平八稳地叉开,俯身向前衬在膝盖上,隔着烟雾细细瞧德赛给他的这场戏。   德赛睨他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转头朝细伟扬了扬下巴,“家伙拿来。”   细伟从胸口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见此情形,地上那人知道要动真格的,面部涨红充血,开始拼命挣扎,“老大,老大,我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求你饶了我......”   德赛踩着他的背,手臂用力掏出卡子藏在身下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用蛮力掰直,然后将手掌置于地面,“今天我他妈让你长长记性。”   手起刀落,随着一阵响彻天际,撕心裂肺的喊叫,卡子亲眼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被一刀斩断。   那股钻心的疼让他在地上匍匐打滚,翻来覆去,近乎晕厥。   一众马仔脸上皆是杀鸡儆猴的惊恐,在那刻都短暂回避了眼神,不去看这残酷的一幕,唯有那双狭长的眼并不避讳,闪着饶有意味的光。   德赛站起身来,把那把带血的刀丢回给细伟,舌尖舔过门牙,呼出戾气,将嚼烂的口香糖吐掉,“两根手指,我想摸个女人屁股也划算,这个交代,陈公子满不满意?”   昂威摊手,“德赛少主亲自上阵,我昂威怎能不领你这个情。”   他靠回椅背,眼波转冷,“不过,我要纠正你,我女人的屁股金贵得很,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可不就是两根手指能收场的事情。”   他悠然地吸了一口烟,眼底尽是痞气十足的嘲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勉强卖他个面子。   德赛脸也没黑,先礼后兵,接下来才该是算账的时候,他暗忖这人狂得太早,这些账,一件一件慢慢算。   德赛拍拍手上的土,带着笑意吩咐手下把卡子抬下去,“弟兄们,我们还了陈公子公道,接下来让我们找陈公子要要说法,你们说好不好。”   身后手下齐声喊好,德赛狂佞一笑,大手一挥,人群里面让开一条道,四个被捆着的人被推搡着滚上前跪下,眼里还充斥着惊慌失措和不服,齐声叫老大。   坤达上前耳语,“少爷,华富里和巴真场子里的小兄弟。”   昂威哦一声,眯着眼瞧,坐怀不乱,甚至觉得耳朵有点痒,想挠。   德赛接着开腔,“昂威,我在国外这段日子,你的手下砸了暹罗两个场子,还抓了我几个手下,这事儿,给我个交代如何。华富里的夜总会,巴真的赌场,都给我砸到停业整顿,我相信没有上面的指示,下面的人也不敢乱来,华富里的场子我没记错的话是兴夫舵主的领地,巴真则是满拓舵主,这两位造成了我这么大的损失,你这个做老大的,要不要替手下给我个说法?弥补一下我的损失?”   德赛满眼透着狡黠的笑,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想从他的脸上至少瞧出一点失理的不安,但显然他失算了。   那是何人,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纵然狂,暴,狠,但至今从没有一个虚妄的名号。   昂威也笑,笑声发狂让德赛哑然,心虚,问你笑什么,那人摇摇头,他猛吸了一口烟,瞧着那袅袅雾霭叹然。   “我需要给你什么交代?德赛,巴真的叠码仔和皮条客在我的场子拦截客人去暹罗的场子,造成下面手下兄弟的纷争,积怨由来已久,这种狗屁大的事儿我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德赛来回踱步,嘴角散着阴沉的笑意,仿佛早知他会这么说。   “昂威,虽说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但民主社会自由市场,你的手下没有手段留下客人不怪我的人,你说是不是,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拉别的场子的客人,这个你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昂威点头,鼻子里呼出两道白雾,把烟丢到地上,黑色皮鞋轻轻踩扁,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狠意,“好,既然话说到这了,我就让你死的明白。”   一字一顿,刀光剑影,到了他的主场。   他站起身来循序踱步,眼皮慵懒抬起,“你的人暗地里在我场子兜售摇头丸和毒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你一马,上个月弄出了命案导致我一个场子关了门,德赛,一报还一报,这个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懂。”   他的嗓音里像含了一万支箭,淡然却刺穿一切虚无,激起无穷的波涛汹涌。   听了这个敏感词汇,德赛一脸不可思议,他怔了怔,侧身看细伟,细伟一脸紧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昂威单手插袋,下巴一扬,“把人带上来,让德赛少主仔细看看清楚,是不是他圈里的狗。”   人还没上来,呜咽喊叫声起伏不断,昂威身后的手下不知从哪辆车里抬出两个人,打得已经半残,满脸血污,走路都走不得,得人从上提胳膊拎着到了人前。   一放手,那两人跟烂泥一般软瘫在地上,看到德赛和细伟就像看到了救世主,齐齐嚎叫。   看到这一幕,德赛的脸一瞬之间,无以言比的黑下来。   “细伟哥,老大,救命……”   其中一个匍匐着爬向细伟,细伟脸上闪过无措,眼里写满了惊慌,看了一眼旁满脸震怒的德赛,他使了狠劲儿,一把把那人踢开来。   德赛撇头扫他一眼,他赶紧为自己开脱,“老大,我不知情,真的。”   他自然没想到昂威手段这么精,竟然把两个最关键的出货人抓了个正着,这事儿,是他趁着德赛不在想自作聪明捞一把。   自家的场子进不了他腰包,本想弄点散货赚赚,本来神不知鬼不觉,闹出人命他没想到,也没想到昂威会抓到他的把柄。   德赛眼看形势扭转之快,他纵然想压制昂威,但也知道这事儿跟自家手下脱不了干系,临门一脚的事儿,来了这么一闷棍。   那个恨呐,简直要吃人的程度。   他捏紧了双拳,脸上因为暴怒青筋四起,眼下除了吃瘪认栽别无他法,但胸口那股恶气怎么都散不出去。 第41章 哪个不长眼的办事还带女人?   被踢走那人坐在地上满脸不可思议,他睨了半晌细伟那翻脸不认账的脸,似乎想通了些,跪着的双腿朝德赛移动两步,抹了一把嘴边的血。   “老大,这批货是细伟指使我们做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按他的指示,一切都是他。”   “你他妈的让你胡说。”细伟就要上前踹那人,被德赛挥臂一挡,也只能作罢,只是脸上的心虚一览无遗。   打狗,自然关起门来打,何必在这给人看笑话。   德赛呵呵两声,目光定格在那人荡漾着浅浅笑意的一张脸上,“昂威,没想到你在这儿等着我呢,绕了个这么大圈子,原来今晚是有备而来,失敬失敬。”   他拍了拍手,满脸写着算你狠。   地上那人本以为德赛听了他的话会找细伟算账,没料到竟然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德赛缓慢蹲下,狠佞的眼神瞪着他,“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谁让你们做的。”   慢声慢气却透着彻骨的寒栗。   纵然只是一个小喽喽,那人也在复杂多变中混迹多年,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这种场合,舍主求荣,算得背叛了,他们的命自然没有主人的面子和名声重要,刚才他的话无疑让德赛脸面尽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全权担下这所有职责。   但那昂威是何人,他的手段胜德赛千百倍,落于他手,只能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才想为自己保全一试。   但终究蝼蚁只是蝼蚁,他想得太不明白。   为暹罗鞠躬尽瘁,如今换来这个结局也是唏嘘,但他自认做人忠诚不二,到死也想表忠心。   他低头,声音平和下来,“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关细伟的事,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说着,他开始不停地扇自己耳光,一道又一道,响亮而绝望。   德赛舔了舔嘴唇,看着昂威耸了耸肩,“你听到了,是个误会,手下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嘛,我这个做老大的每天这么忙,暹罗上上下下几千多个兄弟,难道我都一一盘问行踪。”   昂威眼睛不看他,悠然摆弄袖扣,轻笑,“那不是扯平了,我的手下也因为你口中这个误会砸了你的场子,算我吃亏一些,但无碍。但是,你要是关不住你的狗,我的弟兄也不是玩不起,看你暹罗的场子多还是我四海的拳头大,想继续玩的话,随时奉陪到底,我有的是时间。”   德赛气得脸发紫,嘴边一句刚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身边人给迅速拦了下来。   昂威打了个不耐烦的哈欠,看这人丑脸看得眼皮发倦,抬手看了看表,“怎么说,这个结果德赛少主满意吗。”   德赛努着一张脸,愤懑和不堪从胸腔喷薄而出,愣了半晌,转身一人一脚将地tຊ上那两个手下猛地踹倒,嘴里还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   今晚失了算,变成主动上门来请罪,他如何不憋怒。   昂威一个眼神,示意将那两人带走,打死可不成,他还得留着慢慢玩呢。   两个替死鬼换他一家赌场,怎么会值?他亏得厉害。   低头掏烟的功夫,只听得一声车喇叭尖锐的鸣叫在寂静中突兀地发出,有个女人声音和车鸣同时响起,只听她唤了一句小心。   话音还未落地,昂威只觉头顶一记沉重的敲击,他吃痛没站稳单膝跪了地,伸手摸后脑勺,一手的暗红。   那喽喽不知何时瞄准了地上的棒球棍,在被抓走的前夕趁人不注意突然拿起来朝着昂威的头就是一棍,力气不小,差一点开瓢。   怪忠心啊,他笑。   身后的坤达迅速将那人制服,几个手下围着毒打一顿,拖出去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草你老母,挺有胆。”坤达补了一脚,骂骂咧咧。   诺执赶紧上前将昂威扶起,昂威摇头说没事,拿出手帕仔细擦拭双手上沾染的血。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德赛车队的最后一辆车里跌跌撞撞跑出,德赛眯了眯眼问,“哪个他妈不长眼的办事还带女人?”   细伟挠头低声提醒,“少爷,是大小姐。”   德赛一条眉毛上抬,果然看清楚了些,怒火一秒上窜,“谁他娘的让她跟来的?”   说完,他瞄了对头那人一眼。   细伟言辞闪烁,“她非要来,拦都拦不住,没办法。”   昂威只觉得头发胀,但还不至于撑不起场子,他若无其事地朝远处那个身影扫了一眼,一个纤细模糊的身影,看不清。   戈恩走到众人前方,无视一帮自家手下和哥哥德赛,满眼关切问昂威,“你没事吧。”   德赛怒骂她一句,将她拉到身后让细伟护住,戈恩怒骂他滚开,但女人的力量始终是不敌男人,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固住动弹不得。   昂威掀眼皮看她一眼,充耳不闻,越过她视线扫德赛的那群手下,“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这两人归我处置,下次如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昂威不是吃素的,如果不信邪信阎王,大可一试。”   说完,坤达将他的黑色风衣披上肩头,他懒懒扫了一眼德赛,“走了,不送。”   他回头,弯腰坐进自己的座驾。   各位手下也整装待发,汽车引擎的轰鸣响彻天地,在那辆帕加尼的领导下齐齐离开了现场,只剩下乌烟瘴气的尾气席卷开来。   戈恩看着昂威离开的样子,她发狠死死咬细伟的胳膊,把他痛得大叫一声。   “德赛,你瞧你的人把他打成什么样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颐指气使?明明是你理亏,拽的二五八万的,你看看他流了多少血。”戈恩说着,脚还跺了跺,一想到刚才的事儿就让她鼻子里都出气儿。   德赛转头,满脸怒意,抵着脑袋训她,“戈恩,你他妈是不是贱,你知道你是哪边的人吗,哪一天你哥要是被那个绣花枕头用枪指着脑袋,你是不是也能在一旁给他加油助威?”   他是真的气,但拿这个妹妹毫无办法。   戈恩叉着腰,给他吐舌头,故意呛他,“兴许哦。”   说完她扭头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踩一脚本就痛得狰狞的细伟一脚,又让他啊啊大叫了一声。   德赛冲着她背影斥,“丢人玩意,赶紧给我滚回家。”   戈恩不服气,转身回他,“好,你骂我,我回家就告诉爸去。”   “你他妈也就这点本事。”他怒吼。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戈恩开了一辆车,以最快速度疾驰而出。   德赛望着远处的绝尘气儿不打一处来,发现旁边手下都看戏般瞧着他,他龇牙咧嘴一句,“看你妈呢,还不收拾滚蛋,一群废物。” 第42章 别动,在这呆一会   黛羚在宅子里等到夜里九点,门外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汽笛声。   她从厨房出来,隔着彩色玻璃窗观察才发现门外聚集了不止一辆车。   不一会,大门从外面打开来,坤达和诺执搀着满脸是血的那人进了屋,身后还跟了一个医生。   她面色一惊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扶着他上旋转楼梯,身后医生模样的人吩咐她准备一盆热水端上去,她应好。   门口的车辆消失了一半,宅子里昂威主要的两个手下都在,黛羚端了水敲门,里面让她进,几双眼睛齐齐瞟她。   男人虚弱无比地躺在宽大的床边,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似乎也看到了她,短暂的对视他便无力气似地阖上。   她将热水放置在床边,正忙活着的医生脚下,便退离了二楼。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他伤得似乎很深,她又送了几次热水,然后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让人触目惊心。   这个情形之下她待着自然不敢走,一直到午夜,医生和几个手下才下了楼。   坤达走到她面前,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人挑眉觉得有趣,“你看到了,少爷受伤了情况不算妙,他最近身体遭不少罪,又不肯去医院,接下来只能你照顾着了。”   他环视一下屋子,“翁嫂几时回?”   她答,“周一。”   坤达笑,朝她挤眉毛,“那这两天你就多担待一下,女人细心,我们这帮糙汉子也做不了什么,伤的后脑勺,刚才医生给他把伤口缝了几针,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你弄点有营养的东西给少爷补补。”   他们也没想到那厮都半死不活了,一棍子还能敲出那么深的一条口子。   车开出去好一段距离,打头的那车开始游走S型,他们才知道大事太妙,几辆车赶紧冲上去截停,昂威已经趴在了方向盘上,车里全是血。   扶着少爷进了屋,看清了等候着的那女人的脸,俩个大个子虽表面毫无波澜,但内心也有点讶异。   坤达不爱过问少主私事,但自从两年前少爷回国跟着他开始,他就没见过昂威身边出现过女人,这点跟他老子不同。   丹帕除了阮妮拉这个正室,外面情人一大堆,年轻时体力最巅峰的时候,香港澳门日本养了十几个。   后宫也发生过不少纷争让人头疼,不过老爷子算拎得清,好在没弄出私生子,昂威才能顺利继承大统。   对这个儿子,也是寄予厚望。   这次黛羚三番五次的出现,坤达从昂威那里感受到了些许认真的劲儿,且不说他的兴趣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目前喜欢没得说,不然也不会给人弄到家里来。   对于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的少主来说,这次坠入情网,多少也要沉溺一阵。   古语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方面,少爷到底也是个普通男人。   她有些不解,“刚才出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受伤?出去拢共也没两个小时的时间。”   坤达暗戳戳瞧她,从她脸上看到了对少爷的关心,互相都惦记得挺像回事,但也看出两人还没在一起。   “说不清楚,总之道上的事儿,什么都发生得突然,我想你也大概明白少爷不是普通人,做他身边的人,都得时刻有这个觉悟。”   话里有话,她听得明白。   嘱咐完黛羚,坤达和身后候着的诺执一起出了门,她听到汽车飞扬的声音渐渐变远,才端着一杯水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   他的卧室门半掩着并没有锁,只透出微弱的灯光,她推门而入,这间卧室,今天之前她从未踏进来过。   屋子里很安静,溢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夹杂烟草的味道,和着他沉重呻吟的气息,不知不觉,她已经可以通过这独有的味道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轻声轻脚地走向床边,他的拳头捏得紧,白色的指骨绷出,看起来不好受。   平日里那么高高在上器宇轩昂的角色,此时也只是蜷缩在硕大床沿的一个受了伤的普通人类,到底也是血肉之躯。   她自然就联想到了那日他们在峡谷那夜,他也是这般脆弱,竟催出化了这人罕见的柔情和人性。   想必今晚,他也不会太可怕。   她将水放在床头,那人宽厚的背对她侧躺着,身上被子只拉到腰间。   他的脸埋在臂膀之间,只露出耸成川字的眉心,头上缠绕了一圈纱布,后脑勺那处缝针的伤口微微地往外渗血。   夜色已浓,冷风徐徐灌入。   她走去到落地窗前将窗帘严丝合缝地合住,然后返回床前,弯腰为他提了提被子。   发觉他似乎在发抖,便坐下伸手为他去探额间的温度,一只手在他额头,一只手放自己额头,反复几次才觉得似乎真的有点烧。   她想起身去拿一些降烧药,翁嫂嘱咐过家里药箱的位置,却发觉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握住。   他姿势甚至没变,意识都还孱弱无比,但却拿过她的手枕于脸下,似乎不想让她离开。   黛羚试了几次抽不回手干脆作罢,身子依着他而落座,将椅子更拉近一些。   一tຊ副精壮的体魄此刻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凉到她也跟着打颤。   只听那人伴着气声开口,气息沉重到她能听出其间藏着对痛的极度隐忍,她将耳朵凑过去,才听得他气若游丝的重复一句,“别动,在这呆一会儿。” 第43章 化成灰也认得   想着这些天他身体接连遭的罪不少,估计身边离不了人的安慰,她也动了些恻隐之心,也就放任他攥着手。   那晚,过了不知多久,他气息渐稳沉声睡去她才抽回了手。   本想着去客房睡,但想到这个病人情况还比较危险,况且半夜不知道随时会有什么需求,最后妥协在他卧室里的沙发上闭眼待命。   翁嫂不在,她不能放手不管,只是那一觉她睡得比预想的沉,几乎一觉到天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夜里她似乎听到了野兽的咆哮,乱七八糟的场景,仿佛是个噩梦,她是惊醒的。   醒来时,她身上多了一件他的外套,皱着眉头动了动,那人气息却平稳,似乎还在沉睡,仿佛根本没有起夜过的痕迹。   抬手看了看表,不到八点。   蹑手蹑脚下楼去厨房做了些有营养的早餐端上了楼,没想到刚开门就撞上了那双溺人却又邪佞的瞳孔里,就像一片幽深的森林里闯入了一头无所适从的麋鹿。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倚在床头,皱着眉轻扫门口那个身影,并不惊讶,伸手继续揉搓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前一晚,他其实几乎没怎么睡着,自然是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半夜去卫生间的途中路过一个斜斜靠在沙发上的身影,原地站着看了半分钟才看清那脸,便顺手甩了件外套过去。   只一夜,青色的胡茬爬满他冷硬的下颚线,让年轻俊朗的一张脸染上些许颓废与沧桑。   他们四目相对一会,她先移开了视线,“吃点东西吧,我刚做的,还热着。”   自然是记住了他吩咐过的那句话。   那人挑眉看她手里的托盘放置在他旁边的桌面后就要走,低声叫住她,身上的气息飘过来,声音暗哑透出疲惫。   “你是打算让一个废了手,如今又才开了瓢的病号自己伸手,颤颤巍巍拿起叉子往鼻子里捅饭吃是吗?”   男人扭头看她的那双眼睛阴沉地框住她,受伤成这副样子,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是一点没变。   很明显的意思,等她喂呢。   要是她不在,那岂不是让翁嫂喂?她没办法想象那个场景。   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倒也不觉得讨厌,只觉得莫名好笑,笑这人仿佛永远不会正常沟通,总喜欢咄咄逼人反问别人。   他本就废了一只手,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法自己吃饭,还能怎么办?   她只好重新走回床边,拉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端起盘子将鸡蛋喂到他嘴边,“喏,少爷,张嘴吧。”   昂威视线定在她脸上,落眸看了一眼那块她叉起的鸡蛋,拧眉抱怨,“太大了,切小一些。”   她只得重新放下盘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重新喂到他嘴边,暗忖这人不好伺候,翁嫂平日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倒是峡谷那一夜,他性情才罕见地柔和些,真怪一人。   那人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途中挑肥拣瘦,自然命令不少,这副挑挑拣拣的样子,此刻一点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屋子里还拉着厚重的窗帘,一盏台灯四盏壁灯,映着他发白无力的一张脸棱角分明。   头发不像平日那般精致大理,蓬松四散软趴趴地耷拉在头上,遮着那双深邃眉眼,这会倒真符合了他的年龄。   仔细端详,也确实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只是眸底不见深浅,褐色浓眉挑着,表情形容不出,那样看着她,让她本就捉摸不透的心忽上忽下,到底躲避开来。   喂完这一餐,给他拿来了退烧药,和着牛奶一并吞下,她才下了楼。   上午十点,坤达和诺执来了,可能是谈什么要事,楼上一关门就是半天。   中途来了几个称来给动物喂食的人,黛羚一头雾水,跟着穿过连楼的长廊,才发现了她昨晚噩梦的来源。   这栋楼的后面有两栋楼,首先是一层宽阔无比的车库,总共四层高,里面停满了各色叹为观止的豪车。   旁边还连着一栋,里面整层楼打通,喂养着四头猛兽,两只老虎两只狮子,其中一只华南虎和一只白虎。   狮子的品种她不认得,但那体型大得骇人,想必也是珍贵品种。   和喂养人攀谈才得知,他们每两都会上门喂养一次,每周禁食一天,周日他们不来,这四只猛兽胃口很大,每天都要准备约60斤的肉食,几分钟就可以吃得干干净净。   黛羚观摩了老虎和狮子的吃食过程,撕咬之中带着血腥,让人后怕。   普通人养小猫小狗,有钱人养珍奇猛兽,果真是不一样。   这时,她听得楼外面熄了好几辆车,她转回前楼,看到几个着制服的男人簇着一个身影如伶的女人急促下车,径直进了屋。   闻声,二楼旋转楼梯坤达和诺执整装下楼恭迎,齐齐唤夫人。   黛羚站定沙发旁,这是她到泰国以来,第二次见这个女人,再见她,也能平和地和她对视。   阮妮拉取下墨镜,蹙起眉头,红唇映着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越发冷沉,抬眼扫了一圈屋内,最后落在黛羚身上,“新来的?”   还不等她接话,坤达替她回了答,“夫人,她是刚来的,这两天翁嫂不在,全靠她照顾。”   阮妮拉不算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开来,问了一句翁嫂呢。   黛羚如实回答,翁嫂告假去了隔壁市。   只听得阮妮拉嗤一声,似乎不满,“真会挑时候。”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踩着高跟鞋上了楼,每一下都将地板砸出一个坑一般响亮。   丹帕好女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阮妮拉这个正室,不动声色地稳坐二十几年,除却她显赫的娘家势力,她本人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狠,不知藏了多少心计。   这样的女人,道行深远,自然不是好对付的。   黛羚看着那个身影一直跟随她到尽头,收回视线,才注意到她身后带来的那几个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泰国灰绿警察制服,打头那个人,她认得。   阮妮拉的心腹,拉蓬,一个泰国警察,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第44章 吃什么   “洗手间在哪。”那人平静问她。   黛羚从愣神中找回意识,淡然伸手指向一侧,“那边,先生。”   她抬眼看着那人给她点了点头,转角去了卫生间,她也不知道那刻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她梦里曾梦过千千万万遍的场景和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的不可思议。   她的拳头捏得发紧,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起伏与波动,巨大的疼痛感从心底深处慢慢袭来,仿佛刀子一刀一刀在剜她的心,生生地把她内心隐藏已久的悲念和愤恨随着肠子一并扯出。   有些东西不听不看,渐渐就淡忘了,没那么深刻,但只要再看一眼,那股令人窒息的恨意便再也无法消散。   到底是仇啊,怎么会忘。   她忽然站不稳,伸手抚了抚沙发背,才勉强立住。   阮妮拉上去不到一会便下了楼,估计是昂威浑身是伤让她触目惊心,沿着旋转楼梯边骂边走。   “你们一个二个干什么吃的,又是枪伤又是棍子敲,Leo那身子能吃得消吗?狗东西,再有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一群废物。”   被一顿斥责的坤达和诺执也只能点头哈腰,并不解释,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有责任的,发火也正常。   阮妮拉斥完两人,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外套,挑眉吩咐她,“这段时间多给少爷做点补一点的东西,花胶鱼翅我都派人送来,叮嘱他多吃,伤口恢复会快些。”   黛羚应是。   身后一个年轻警察递上电话,说了句局里来的,阮妮拉接过电话便匆匆往外走,没一会几辆车便消失远去。   等人走后,坤达给她解释,“这是夫人,少爷的这个。”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她自然知道,不过装还是要装一下,淡淡一笑,“挺凶的呢感觉。”   坤达朝诺执对视一笑,仿佛笑她胆子挺大,“警察副署长,脾气能小?”   她莞尔一笑,“那倒是。”   上午坤达和诺执走后,下午又来了几波人,清一色的雄性,只听得他们唤什么舵主之类的,想来也是道上的事情,一关门就是好半天。   她上去递了几杯茶和小食也无事可做,拿着水壶去了前院给花浇水。   日头沉得慢,一半的金黄色光晕染着她半边脸颊。   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挂着一条白色波浪边围裙,头发也精致梳起,挺有电影里大户人家的仆人之感,她自己都笑。   翁嫂把家里的花圃打理得很好,几簇紫色白色相间的雏菊开得正艳,她歪着头不禁多欣赏了一tຊ会。   突然发现那丛嫣然之下竟然躲着一只贪睡的小东西,她将花洒轻声放在地上,蹲下身来细细朝里看。   一只橘色小奶猫,滚滚小肚皮起伏,蜷缩在那里,睡得正酣,可爱得厉害。   她索性趴在花坛边,盯着那坨柔软不自知沉溺,看了半天想伸手去触摸那个可爱的小脑袋,又害怕把它吵醒,但实在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试探之心,伸出手顺了顺它的小头。   小猫似乎并不怕人,那双圆圆的眼睛睁开来,奶奶地叫了一声,随即伸了懒腰就完全醒了过来。   她嘟嘴,继续抚摸它的身体,“小可怜,抱歉啊打扰你睡觉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都不见猫妈妈的踪影,“你妈妈去哪里了呀,小乖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大觉呢,嗯?”   人见到可爱的生物,总是莫名其妙变得温柔又耐心。   那只小猫用头蹭她的手,乖得让她心里发软,索性将它抱在怀里,霸占了好一会,像抱着一个小婴儿一般摇来摇去。   女孩毫无遮掩的柔软笑意叫二楼光影里那人到底尽收眼底。   他挺拔冷峻的身影懒散临窗而立,窗帘只开了一个缝,耳畔充斥着身后一堆人叽里呱啦的喧嚣,耳朵终究是不自觉失了神。   随着日落光晕尽散,那个纤细的身影变得黯淡,院子里几盏交叉的射灯映在她的身上,那条黑色的裹身裙子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仍瞧得出独属于女人的那份滋味。   她走路还不算利索,那人眉头一蹙,落眸定在她左腿贴着的那块显眼的纱布,自然回想起那晚在峡谷的时光。   一天天在他眼前乱晃,他早晚忍出疯病。   远处一只大猫找来,她才依依不舍地放掉怀里那只小的,眼睛一直追随它们走远,最终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看猫的眼神都比看他要温柔,男人转身坐回沙发,脸色并无异样,点了一支烟,眯着抽,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波人才离去,沉寂了一会一楼墙壁上的内线在静谧中猝然响起,吓了她一跳,接起来,那淡然的口气只冷沉说了一句饿了,便挂了。   她只好进了厨房,正做着,又来了电话,说等会下楼吃。   半个小时后,男人站的歪歪闲散,竖纹衬衫之上,肩头披了件黑色西服,倚在厨房门口,挑眉看她炒菜,“吃什么?”   他好像很关心。   “我做了番茄牛腩。”她将菜小心盛出来,不看他,“你去坐着吧,我给你端过去。”   碗有些烫,她收回手摸了摸耳朵,那人也没管,转背便进了客厅。   将几个菜都给他端齐,淡淡的声音叫住那个要走的身影,他摸了摸鼻梁,让她坐下一起吃。   黛羚转身,轻声说,“不用了,我去厨房吃。”   昂威立在饭厅壁灯之下,一双冷冽的眉眼竟然变得有些柔和,“翁嫂不在,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黛羚不再推诿,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吃饭,一顿饭不知他如何,她吃得拘谨。   男人气息浓重浑厚,走到哪里哪里就落满他的阳气一般,只要不说话,就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再者,她也并没有那么想和他说话。   他只有一只手,夹菜夹得艰难,夹不动的时候就拿眼神瞟她,她也会意,给他夹到碗里。   一顿饭,到底还是伺候过来的。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憩,看着她进进出出收拾,那人面无表情,仿佛在监工一般,盯得她不自在。   天气开始变热,她换洗衣物都没带,实在忍受不了,洗完碗跟他说想回家取换洗衣服,昂威点头同意,叫了船叔送她回了家。   回公寓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到宅子已经接近十点。   人不在一楼,兴许是听到动静知道她返回,内线响起让她去楼上给他换药。   书房的门没关,她轻轻一推便迈了进去,那人玉立昂然的挺拔背影透过落地窗洒进明黄的书房,他俯在外面阳台抽烟。 第45章 怎么不躲了?   昂威听到她进门的动静,把烟捻了,转身也进了屋,走到书桌那边,将身体埋进宽大的皮椅内。   “药在桌上。”   他深幽的那一双瞳孔望她,下巴朝面前的东西一点,她便走了过去。   或许是书房的灯光不太明亮,他的表情很模糊,她站在他的面前,柔软白皙的手指取出棉签和药膏,随后伸手落在空中,实在不知从何开始。   身体接触,不是没有过,只是今晚的氛围怎么都觉得暧昧不明。   她站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里,两人的视线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那人脸微微扬起,专注看她,鹰隼一般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盯到她不知所措。   视线捆住了她似的,怎么都动弹不得。   见她有些踌躇,他开了腔,“我左边耳朵背后有点痛,帮我看看是不是也有伤口。”   说完,他偏头让她看,视线还是雷打不动地落在她的脸上,唇角微微扯动。   黛羚无任何怀疑,放低些身子的高度,偏头帮他检查耳后,手指摩挲开来反反复复看,确定没有伤口,“好像没什么事,具体哪里疼?”   她隔得如此之近,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沐浴液的香气,那样馥郁浓烈,挑动他的鼻息。   她侧头那一刻,头上的发丝飘落扫过他的脸颊。   只一瞬,他胸腔的情欲像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自然是蓄谋已久,不过也借了点夜色的妩媚,夜让人沉沦,意识不会像白天那样理智清醒。   适合做点疯狂的事。   黛羚只觉得一只手腕突然被捏住,混合着烟草,檀香之气和淡淡药膏味的复杂气息突然逼近,等她察觉到已经来不及,那双冰冷的唇就吻了上来。   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拼死挣扎,只是吓得突然退后但又迅速被他强大的手劲儿拉回,睁着眼看着他在她唇间肆虐。   男人浓重发沉的呼吸包裹她,铺天盖地。   昂威捉着她的手使劲儿,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手臂拢住她的腰窝,让她坐在自己一边的大腿上面,牢牢锁在自己的怀中。   这人力气大,就算只有一只手,仿佛也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哦,除了自己夹菜吃饭。   他几近沉沦,唇离开她时,呼吸已经溃不成军,厮磨她的侧脸以及脖颈,醇厚的声音发醉,咬住她的耳畔,吟道,“用的什么味的沐浴液,这么香。”   黛羚被他灌入耳朵的电流弄得浑身发酥,咬着唇呼吸紊乱。   他将头埋在她雪白柔软的脖颈,贪婪地吮吸着,温柔问她,“怎么不躲了,嗯?”   这次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抗拒他,他感觉得到。   “还怕不怕我?”   黛羚被与他肌肤相贴,浑身有一股暖意袭来,听到他的问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在做什么,她已恍惚。   他笑。   “你知道我的目的,一开始就知道,但你没有拒绝,不然你不会答应我进这间宅子,是不是。”他的声音带着轻薄的炽热,缠着她往深渊里走,“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丁点想法?你讲实话。”   他抱着她摇曳,一下又一下吻在她的耳后,她已浑浑噩噩,带点装傻,声音散落一地拼拼凑凑,“什么,想法?”   “自然是女人对男人的想法。”一双灼热的黑眸望穿她的灵魂,在她耳边灼声吐息,“你知道我对你有,那你呢。”   他想起了船叔的话,想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自然要先得到她的心,所以他才会将她弄到身边。   只是他耐性实在不好,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忍到现在,也算极致。   这一刻,被他痴缠着,她依稀想起的,却是早晨阮妮拉和拉蓬的身影,还有那无法覆灭的复仇计划。   游戏到这里,她确实该继续往前走了,她明白这个钩子她已经成功探到了他的心里。   这场戏,90%是她的表演,那剩下的10%呢,她也说不清。   她咬唇不答,伸出双手托住他的脖颈,视线和他屏息交错。   这一刻,虽然她半句话没有说,但男人从她颊间的两抹红晕还有她漱漱发颤的指尖,感应到了微弱的回应,让他胸口灼烧的火焰愈演愈烈。   他抵上她的额,墨色的瞳孔聚焦,散发无尽温柔缱绻,喉结滑动一声,低声确认,“从今往后跟我,愿不愿意。”   这人的狠戾与柔情仿佛都只在一瞬之间,变幻无常,那样一张脸,温柔起来,几乎没有女人能抵挡。   她回望他的眼,眼底毅然铮铮,望尽他凌厉残酷的轮廓,脑海中回想她来时的路,那么长。   她等的不就是这句话,长久留在他身边,渗透进陈家的生活。   半响她微微点了点头。   依附,利用,情义,欲望,她暂时已分辨不清,放手一搏是她唯一的选择。   他的吻带着侵略,不算温柔,由浅tຊ入深引导着她,掠夺着她。   几盏壁灯光影如柱,将他们拥在一起身体的倒影拉长。   在这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他把她放到书房的沙发床上,单膝跪上去,从上到下的姿势爱怜地吻她脸颊的每一寸,眸光如水含情般裹挟她。   “以前做过没有?”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体的一侧,俯身吻她的鼻尖,声音带着浑厚的性感。   她眉心发紧,含糊不清摇头。   浑身是伤的男人,还有多少余力,她自认低估,他痴缠着吻她到天荒地老,丝毫不见没力气。   书房的沙发床足够宽大柔软,他捞她入怀轻而易举,侵略,占有,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窗外面夜色如水,是无尽的深蓝,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屋子里染尽情欲之气,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她的长发缠绕着他的手指,两人身上都是精疲力竭的湿汗。   黑暗之中男人呼吸平缓沉静,薄背抵上他宽厚的胸腔,震颤起伏,灼热浓烈,像一头沉睡的雄狮,那样霸道又偏执,将她固在怀中。   她抓着薄毯,空洞的眼睛一直半睁着,害怕,陌生和无尽的怅然,似乎寻不到出口。   不知道怎么地,鼻子竟有些发酸,脑海中闪过的自然不是刚才和男人呼吸交缠的狂风骤雨,而是多少年前的不甘和阴霾。   她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仿佛和魔鬼做了交换,她闭眼,将灵魂短暂抽离,飞入天际。   那一晚,她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做了一场梦,梦里有玉梦,有妈妈加奈,还有一直跑一直跑也找不到尽头的那条路。 第46章 家里小鸟啄的   第二天清晨,她挣脱开男人的双手,下楼洗了个彻底的澡,似要洗去被染指的风华。   那天也一切如常,上午下午来了一拨人,一关门就是好半天,她端茶进去,乌烟瘴气,那人偷偷看她,她怎会觉察不到。   前一晚,他们彼此拥有,相互沉沦,一场极致欢愉,风花雪月,她不是铁人,自然也有知觉。   只是不同的是,真情几分情欲几分,均在她的掌握之中,不至于让自己失去控制,她不会那么傻。   下午的时候,翁嫂一脸焦急地拖着行李箱回来了。   黛羚有些意外,问她怎么回来了,翁嫂说昨天夫人派人给她打了电话,她也不知道少爷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只好提前回来了。   翁嫂是闲不得的人,一进门嘴里唠唠叨叨就开始收拾起来,“一个星期两回伤,这身体真是不要命了。”   黛羚宽慰她,说医生也来看过了没多大事。   翁嫂摇头,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兀自一楼二楼上上下下去清理一遍,又着急去准备吃食。   看黛羚脸色发白,便让她回家去休息,这里交给她。   当她要出门之时,就听见二楼翁嫂的声音,“哎哟,这个书房的沙发床上怎么也染了血了,这是伤得有多重,老天爷哦。”   她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脸有些发红,觉察到二楼栏杆上一道悠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淡眸含笑,细细钻研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身后还站着几个正要下楼一脸疑惑的男人。   她夺门而出。   隔天,四海集团大楼,偌大的办公室内,那人白衣黑裤,倜傥风流,双腿交叠于桌面,懒散悠然地捏着一颗子弹,旁边的沙发之上落座一位老熟人。   “魏老板,你是枪支专家,帮我过过目,这颗子弹是什么枪。”说着,昂威将那颗子弹一抛,丢到魏老板手中。   魏老板将子弹置于眼前,反复查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陈公子,这子弹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昂威落眸摩挲食指指环,不理他的疑问,“你别管我如何拿到的,你就告诉我这个枪是什么枪,怎么,这世上难道还有魏老板都认不得的家伙。”   满脸狡诈横肉的男人开腔,“那倒不是,这枪是一把加泰尔转轮手枪,是德国的东西,产量非常少,杀伤力却非常大,据我所知,泰国境内是没有流入这个枪的,一年也没有几把,所以好奇了些。”   昂威挑眉,“这么说,这把枪还是个稀罕物件?”   魏老板点头,“非常稀少。”   “能查出来哪些团体在用吗?”他淡然反问。   “能倒是能,只不过只能查到明面登记的,走私的查不出。”   昂威拿回子弹,在掌心观摩,面色一沉,“那帮我查,能查多少是多少,尤其是亚洲这边的。”   那天去华欣途中遭受的伏击线索寥寥,几乎查不出头绪,除了明面上的敌人,暗中的人马也虎视眈眈,终是按耐不住开始行动。   到底是哪几拨人,冥冥之中,他有猜想没错,但想落实。   魏老板应承下来。   “这次我从大陆给你运过来的这一批棉短绒,质量上乘,可以造这世界上最好的子弹,陈公子的军工厂,我都会给你找到最好的材料,你放心,有我魏成荣在,咱们的买卖,只有成功没有失败,有什么你随时吩咐我,以令尊九面佛的实力,拿下一切都不在话下。”   魏成荣拍了拍胸脯,咯咯地笑,靠上陈家这棵大树,他的如意算盘是整个东南亚市场,自然要全力以赴,互惠互利的事情,谁都高兴。   这次昂威在泰国北部的军工厂项目开始动工,他招揽各路生意伙伴,但真实目的,外人只知三分。   昂威浑然自若,把子弹扔回桌面,落然一笑,“这是自然,我出钱,魏老板出力,强强联合,咱们的买卖自然没问题,借你吉言。”   魏成荣注意到昂威脖子上几处伤痕,以他多年温柔乡的经验看来,十有八九是女人啃的,他点了根烟打趣,“一直听说陈公子不玩女人,看来流言也不尽然。”   昂威年轻,面色又英俊如玉,接近一米九的优越身高让他在人群中实属无法低调的存在。   何况又是如此大一个帮派的龙头人物,这样倜傥又多金的男人没女人,魏成荣自然不信。   昂威顺着他的视线自然知道那老淫贼指的是什么,他落眸瞧了一眼,唇角似笑非笑,长指扯了扯衣领,声音透着漫不经心。   “说出来怕魏老板不信,家里小鸟啄的,比较调皮,但没办法,碍不住实在喜欢,所以耐性自然多些,就由着它去。”   这句话的深意,魏成荣自然明白,他淫邪的眼睛在烟雾后弯了弯,“喜欢调皮款,我懂,我懂。”   你懂个叼,他嗤然。   前晚,是疯狂了些,他残了半具身躯,但也丝毫没有影响,似乎陷入沉思,嘴角意犹未尽地勾笑。   *   学校剑道小组赛那天上午,黛羚有些发烧,早上睡过了头差点赶不上,一跳而起火急火燎地起身穿衣服。   剑道,是她唯一的兴趣,从小练习,在澳门时曾经拿过剑道学生组冠军。   剑道讲究快狠准以及专注力,上午的比赛,因为身体不适,她被自己带的后辈学生打败狼狈出局,那一刻,她久违地愤懑不平,竟有些失落。   只能寄希望于下午那场复活赛,她能突出重围。   一场比赛结束,她单手扯下防护头盔抱在手中,一手拿着比赛用的竹剑朝着台下走去,郑耀杰厚着脸皮给她送水,她想绕开怎么也绕不开,便接过了水,说了声谢谢。   郑耀杰跟着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低声求和,“黛羚,做不成情侣做朋友吧,我也想通了,你别这么烦我了。”   这句听起来挺像人话,她愣了一会,咽下一口水,拧着瓶盖开了腔,“我也不是烦你,你人挺好的,但是,我们不合适。”   郑耀杰落寞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是想通了,只是想着先从朋友做起,也许她就不会那么反感。   “下午的比赛我给你助威,你一定可以的,刚才你在台上老帅了,真的。”他是发自内心的夸奖。   黛羚淡然一笑,说谢谢。   两人之间似乎也达成了一种不用言说的和平关系,让她觉得如释重负,未尝不可。 第47章 那你喜欢他吗?   黛羚初夜后一直有些发烧,跟翁嫂打了招呼,今天她就不去别墅了,让她跟少爷说一声。   她是真的觉得难受,前晚上那一折腾,伴着初尝人事的撕裂之痛以及腰伤复发,她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得劲儿,不然比赛她也不会输。   放了学,她去街上药房买了点药,正打算回公寓的路上,因为有些恍神,过马路的时候看错了灯的颜色,结果差点导致好几辆车撞上。   她瞟了一眼信号灯,突然意识过来,此时正在马路中央,身边擦身而过的车辆都朝她尖锐鸣笛,她一时六神无主,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就在此时,一辆白色宾利在她身后缓缓停住,后车门打开,一只臂膀将她捞进车内,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车已经关上车门开始前进。   她本能地惊慌抱住身体,看清楚了旁边那人,那个隐tຊ匿在暗淡光线中刀锋一般的侧脸的男人,她似乎并不陌生。   天光还未暗下来,柔弱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眸光缱绻的眼和她视线相对。   他应该不到三十,白色西服黑色西裤,尺寸很合身,衬得他清瘦贵气,他似乎钟爱白色,穿得也极有风味,头发干净利落地梳在脑后。   这人长相极其周正斯文,剑眉星目,身上总散发着一股亦正亦邪的大佬之气,身份和地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儒雅端正,冷冽中透着一丝距离,在男人堆里,他的长相和气质都应该属于金字塔尖的存在。   欧绍文将手从她手臂间抽回,一股袖风刮过,夹着男人身上风花雪月的馥郁香气。   前方开车的男人先开了口。   “黛羚小姐,刚才很危险。”   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是刀手,赌场那个笑盈盈的中年男人。   熟悉的声音让她心里的惊慌沉静下来半分,“是您啊,先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   她的玩笑让车里的两个男人同时发笑。   “欧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刚才谢谢您。”她抚平衣衫的褶皱,爽快地朝旁边的男人打招呼。   欧绍文抿了抿嘴唇,淡然一笑。   黛羚不自觉看着他的侧脸,这人笑起来不显山露水,神秘又深邃,像一场温柔拂过脸颊的雾,很吸引女人。   与昂威带有强硬攻击性的英俊不同,欧绍文浓眉深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斯文儒雅,颇有成熟男人的风范。   他说一口纯正粤语,让她在异国他乡觉得无比亲切。   那日在赌场,她虽然没见他的面,但从他帷幕下的谈吐和说话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散发着这样强大气场又英俊无比的男人,她自然好奇他的身份和地位,如若说是一个成功的跨国商人,那么也说得过去。   欧绍文低头卷袖口,“黛小姐这是要去哪里?这么着急,连灯都不看。”   黛羚说身体不太舒服,一时恍了神,说就把她在下一个路口放下就好,改天请他吃饭。   欧绍文问,“今日有事?”   黛羚摇了摇头说倒没什么事。   他低头瞥到她手里拎着的装药的透明袋子,眼角一潋,“择日不如撞日,就不改天了,今日请我吃饭如何,我正好也没什么事。”   黛羚愣了一下,说那也行。   欧绍文问她可否指定地点,黛羚说当然可以,随后他让刀手去悦椿莊,曼谷一个有名的休闲度假区。   汽车颠簸约不到半小时,便上了山。   悦椿莊的经理亲自出来迎接,将他们安排至一间隐秘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人,刀手在门口止步。   欧绍文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熟稔地递给跟上来的服务员,那人很有眼色地拉上了包厢的门。   屋子里光线不算亮,灯影斑驳地笼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他饶有兴致地一直瞧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黛羚想着些开场的话,不至于气氛尴尬,“对了,还未请教欧老板的名字,您是香港人还是澳门人。”   欧绍文似笑非笑滑过她的脸,拿起茶壶给她绅士地倒了一杯,推到她的面前,“欧文祖,土生土长香港人,过来做些小生意。黛小姐呢?上次听闻你是澳门人,本来想请你喝杯茶,希望我手下的鲁莽没把你吓到。”   黛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那倒没有,还要感谢您,不然我拿不到那么多小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那天那位太太与你相熟?”   她抬眼看他的反应,男人落眸捏着茶杯转动,不急不缓发笑,“黛小姐,对我的私事有兴趣?”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竟有点羞,像被看穿了心思一般,“只是如果相熟,想让你传达下谢意,上次那位太太走得急......”   欧绍文倒向椅背,悠然喝茶,眼底尽收她的慌乱,“赌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还是少去为好,你是澳门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不用我多赘述。”   黛羚回谢谢关心,以后确实会少去,以前是为了赚些生活费不得已。   欧绍文问,怎么,现在有了好的去处?   她笑而不语,只顾喝茶。   此时,包厢的门打开,几个服务员将菜一一上齐,这期间他没说话,等人全都走干净,他才坐直,绅士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些菜,“有个问题很冒昧,不知可否一问。”   她答没关系。   那人眼睛眯着,顶着头顶的逆着的光,轮廓有一层隐约的阴影,深邃又模糊,摩挲着左手大拇指那枚价值不菲的白玉扳指,似乎思考良久,“黛小姐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她毫无准备也不知用意,她拿起筷子吃菜,莞尔一笑打趣试图化解,“欧老板也对我的私事有兴趣?”   他眉眼荡漾着笑,始终饶有兴味凝望着她的脸,拿起热茶抿了一口。   “我确实对黛小姐有兴趣,但希望我的直言不讳不会吓到你,上次你在赌场的时候我本想和你搭上话,但很遗憾你拒绝了,我也没有强求,今日再会,我也不想兜圈子和你在这里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废话,倒不如直截了当敞开心扉。”   欧绍文说话慢条斯理,眉宇之间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可能是因为阅历的关系,他身上的老练和沉稳让人舒适,对她的凝视和试探也没有昂威那样咄咄逼人让她反感。   黛羚听他这么说,有些好奇地问他,“欧老板,算上今日我们才见过两面,我甚至不知道你几岁,家住哪里,做什么生意,你也不知我的背景,如果你对女人是以色相看人,那全天下那么多美女,欧老板岂不是每天忙不过来。”   欧绍文笑得很敞亮,露出几颗洁白整齐的牙齿,往后倒靠,“男人对女人的感觉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巧,我对黛小姐一见如故,你信吗。”   黛羚脸上染上些微红晕,放下筷子,说我信不信不重要。   欧绍文轻咳一声,脸色看不懂是认真还是玩笑,“关于我的情况,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三十岁,未婚,无婚史,独子,做些跨国买卖,生意不算大,但温饱没问题,结婚以后想定居在香港......”   黛羚赶紧叫他打住,她望着那双凝笑的眼睛,“抱歉,欧老板,我有男朋友。”   欧绍文眼底淡淡地,对这个回答似乎没什么情绪,他注视她的眼,食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意味深长地问,“哦,那你喜欢他吗。” 第48章 求个姻缘   黛羚托腮一笑,打趣说欧老板要问这么深吗,女孩说有男朋友其实就是变相婉拒,欧老板不会不明白。   欧绍文转动茶杯,那枚白玉扳指和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慌不乱眼底含笑,说看起来你也没多喜欢他,我觉得我似乎还有机会。   黛羚不置可否,没有回应男人略带探究的眼神。   她突然注意到欧绍文一直称呼她为黛小姐,而不是和别人一样叫她黛羚,这点也挺有意思。   门口一阵喧闹,欧绍文问门口怎么回事,刀手推门,经理模样的人上前用英语礼貌回应。   “欧老板,今日是泰国的万佛节,旁边的法宁寺有盛大的法灯会,可以去庙里请灯祈福消灾,如果二位喜欢热闹的话,可以带这位小姐去逛一逛。”   欧绍文转头问黛羚有兴趣吗,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本身两人的谈话就陷入了尴尬,倒不如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她顺势回答倒是坐久了难受,去看看也无妨。   说完,两人起身准备下楼,经理按开电梯,两人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挤了好几个人,好几个富太太模样的人,看着面前进来的高大俊朗的男士纷纷侧目。   欧绍文绅士地将她护在墙边一角,电梯内空间逼仄,两人靠得很近,他身上有一股淡雅的薄荷清香,将她笼罩包裹。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以示礼貌,身体暗自努力尽量不和他有过多亲密接触。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昂威那般散发危险气息,但是他的那双眉目深的要命,多看两眼很难不沦陷和折服于那一汪随意潇洒的气度之中。   这种男人,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下到四楼,电梯门打开,门口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孟季惟双手懒散插袋,身后两个随从,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挽着她的手臂,极尽亲昵。   黛羚对孟季惟并没有多忌讳,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因为她与昂威相熟,免不了传出流言。   她几乎本能地迅速侧了身,不得不和欧绍文正面相对,眼前就是他喷张起伏的胸膛。   抬头视线相交,他低头看出她一瞬的慌张,视线扫了门口一眼,大致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背轻按了一下,让她更靠近自tຊ己,不易暴露。   门口那两人进了电梯,只听后面那个经理说,“孟小姐,这是下的电梯,坐错了。”   几声女人的嬉笑,她们又迅速退了出去,孟季惟一句抱歉,电梯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才放松下来。   旁边几个富太太不时朝两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想必也是把她当成色诱老板的婊子罢了,急不可耐地往男人身上贴,她一笑置之。   法宁寺在山庄的后山,沿路都是蜿蜒上山的阶梯,两边都摆满了莲花灯座,上面围着各色的灯罩,花花绿绿,美不胜收,抬眼望去,一直逶迤绵延至山顶。   她不禁发自内心感叹这美景。   无论是来泰国后还是在香港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快乐美好的记忆,她脑中所有悠闲而又与幸福有关的画面都止步于十二岁那年。   那年玉梦被杀,她的人生变成灰色,自此也再无任何让她值得铭记的回忆。   今夜的风让她久违的惬意和放松。   欧绍文并未问及刚才电梯的事情,耐心陪她爬阶梯。   刀手在身后隔几米处跟着,但她能发现稀稀落落的人群中,穿梭着不少四处观察的黑衣人,同上次在赌场一样,他身边随时潜伏着四散在人群之中的保镖。   他的身份,应该不只是商人那么简单,退一万步讲,即使只是商人,那么也做着危险的生意。   两人爬了半座山,周围同行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想来也是拍拍照就走的人居多,少有耐力爬到顶峰。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黛羚心情不错,又久违地说习惯的粤语,倒在心里把他当成老朋友般,并不觉得拘谨陌生。   在摸黑踏空的一瞬,他温热的大手迅速托住她的脊背,咫尺之隔,男人刚毅发烫的胸脯让她发颤,温柔地嘱咐她小心。   她客气道谢,挣扎站起,难免暧昧尴尬。   她在一个转角的展望台停步,转头望向身后那个人。   在深沉夜色笼罩的雾气之中,男人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她缓缓走来,身后一片斑驳灯海,映着他硬朗深沉的脸越发俊朗,仿佛此时此刻,这世间万物都是虚无,只有他们两人。   他爬得有些发热,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搭在手臂,露出里面浅色的条纹衬衣,抬眼朝她一笑,笑得那样好看。   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突然一股暗流涌动,慌忙移开了视线。   两人在看台上待了一会,这座山不算高,但能将曼谷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霓虹斑斓,让她心醉。   “喜欢这里吗。”欧绍文躬身撑在木质栏杆之上,他身上的薄荷香气被夜风吹散,攒动在她鼻间,“会不会时常想念故乡?”   温柔的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看着远方发呆,“谈不上喜欢,但已经习惯,有时候也挺想念的,毕竟在那里出生长大,但我在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都完成后就能回去吧,再也不离开。”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什么重要的事情。”   黛羚回望她,挑眉轻笑,“学业咯。”   两个人攀上山顶终于抵达法宁寺,放眼望去,一片香烛火海,像地狱又像天堂,让她恍惚究竟置身何处。   大殿里排队请灯,可选类别,黛羚选了一个平安灯,是一个绿色的,转头撞见欧绍文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问他你请了什么,男人向她展示手里提着的那枚精致小灯,像开玩笑般,说什么都有了,那就求个姻缘吧。   他深邃的眼睨着她经久不移,一瞬之间又回到刚才在悦椿莊的那个话题,几个保镖在远处偷笑看他们。   她回,那祝你成功。   他们回到山庄,几个男人过来打招呼,似乎是生意上的伙伴,黛羚知趣,找借口说天色已晚,便说先回家,欧绍文也不过多挽留,命刀手送她。   可能随主人,刀手的长相是非常儒雅的那种中年男人,黛羚对他其实没有太多防备,他一脸和煦的搭话,说欧老板嘱咐他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家。   黛羚也没有多推脱,因为这里离市区确实不近。   刀手在后视镜里观察她,“黛羚小姐,山里冷,后座是我们老板给你准备的外套,你披上,去去寒。”   她低头往旁边座椅看去,果然是欧绍文刚才身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整齐地叠放在那里,他心思很细。   但女人披男人衣服,这个意思其实很暧昧,她不愿留人话柄,便婉拒说自己不冷。   “欧老板做什么生意的?”黛羚冷不丁问开车那人,想着套点情报。   上次在御上皇宫赌场,刀手故意输给那两拨人至少一千多万美金,这等随意散财的老板,想来全香港也不算多。   刀手笑了一下,“什么赚钱做什么,没固定的,黛羚小姐,今日玩得开心吗,对我们老板印象如何?”   黛羚打趣,“欧老板人挺好的,谦逊温和,就是......有些唐突。”   自然是指刚才那个话题。   “是吗。”   刀手笑出声,四平八稳开车,偷瞄后视镜带些戏谑的玩味,回她,“那他可不常这样,今日是怎么了。” 第49章 去哪了   出于习惯,黛羚没让他开到公寓门口,还是在距离几百米的地方道谢下了车。   下车前,刀手将那个装着药的塑料袋递还给她,沉声对她说,“黛羚小姐,曼谷不算大,希望我们很快再见。”   黛羚没接茬,只笑了笑,然后重重关上了车门。   还未走到家门口,她就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煞气铺天盖地压过来,往楼下看去,她的心一惊,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就稳稳停在门口。   上次去华欣的路上船叔那辆车报废,没过几天,船叔开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来接她,所以她认得他钟爱的这款车型。   她胸口起伏,小心环视一圈,距离五十米处坤达倚在一辆车前,朝她扬下巴,示意昂威就在车内。   她当然知道要查到她家,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担心刚才她赴欧老板的约有没有被看到。   在她和他的关系之中,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他是个危险人物。   黛羚思忖着了抬脚朝那车走过去,拉开车门,那人正笼在墨绿色深处仰头休憩,车窗开了一个缝儿,夜风消弭他身上浓烈的烟气,光影交错中他睁开双眼,声音发哑,“去哪了。”   她也并未做什么亏心事,但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还是有点发怵,保不齐他会派人跟踪,她定了定神安然坐进车内,回他去买了点药。   昂威越过她身体将门关上,伸手拢过她细软的腰间,让她双手托住自己的脖子坐到他的大腿之上,腾出那只未受伤的手为她挽发丝。   温热的掌心拂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渗入脊背,引得她微微发颤。   这样的亲密举动对于已经逾越过最后防线的两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她仍旧不算习惯。   “我又没卖给你,管这么宽。”她低声嘟囔。   “你倒是提醒我了,改天给你拟个卖身契。”   他还能斗嘴,看来精气神儿好得不行,一点不像受了伤的人。   “怎么一股香烛味儿。”   这句话让她身体一僵,便借口刚才在路边的佛寺拜了拜神。   “身子不舒服?”   路边昏黄的街灯映在他英俊朦胧的脸上,极尽柔和,她心里的某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不舒服就老老实实呆着,乱跑什么。”他语气带着点不耐,将她的一缕发丝饶在指间慢慢捻,“跟我回别墅,让翁嫂照顾你。”   她坚决地摇了摇头,翁嫂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而且去了别墅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男人的呼吸之中,透出快要溢出的情欲,她今天的状态哪里受得了。   这人受伤都这样,要是好了……她不敢想。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他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她早就知道,你怕她什么。”   黛羚一惊,“她知道?”   昂威挑了挑眉梢,“我平白无故领一个女人回家,你觉得我家里的佣人会没有这点眼力见?”   黛羚微微一怔,脸有些发红,当然她也不是说在乎一个佣人的看法,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害臊,这是出于女人的本能。   “今天一天都没见。”   昂威瞧着她发臊的脸,把她压在椅背上深深地吻,然后抬起头盯着她凌乱的双眼,像头发情的野兽,在她的耳畔压着声音,“我想了。”   ……   你手也残,脑袋也开了瓢,究竟哪里来的力气……   黛羚双手捏得指尖发白。   “我有点不舒服。”她湿漉漉的眼波流转,可怜兮兮。   昂威拨开她的秀发,温柔至极,气息已经克制到极限,“那我轻点。”   黑暗中她和他对视,她双手交叉在他颈后,这样亲密的姿势,他很难没有想法。   那晚,车子开回海湖庄园外的那片竹林,很凑巧的下起了雨,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   而现在,她和他却在同一个地方tຊ的车中,只不过哪里变了,她也说不清。   院子里灯火通明,她知道翁嫂在里面,昂威故意把车停在此处,到了自己的地盘,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急切地把她压到身下。   黛羚求饶,他却不管不顾,俯身吻遍她一寸一缕的几乎所有,在耳畔不断安慰她没事,让她既羞耻又没办法抗拒。   他滚烫的唇落在她脖子上的项链的吊坠上,伸手拿起来端详,她猛地抽回去,昂威问这是什么。   这种空心的项链吊坠,一般都会装东西,他好奇正常。   黛羚脸不红心不跳,镇静回答,“我母亲的骨灰,我放了一些在里面随身带着。”   他笑,紧张什么,我不碰就是了。   车在风雨中飘摇,内车窗弥漫情欲的濡湿雾气,他们在一场场烟花绽放中沉醉,攀顶,还是没忍住折腾她到午夜。   他伏在她柔软的身上,觉察到她发烫的身体,有些不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用外套将她包裹住,将车开到院子内。   翁嫂闻声走出来,看了看后座的黛羚,瞬间就明白过来,她蹙眉,“少爷,你也真是的,把人折磨成这样。”   她上前去扶车里半昏过去的人,小声提醒他,“刚开苞的可不能这么弄,要节制些。”   昂威挑眉不说话,让她把黛羚扶到楼上的卧室,伺候着喝下了暖暖的药汤,她发皱的眉心才舒展开来一些。   翁嫂出了门,昂威洗了澡,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滴着水珠的头发垂落他的额头,他点了根烟,在昏暗之中吸了两口看着床上那人发怔,然后又灭掉了烟,抬手扇了几下。   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他脱掉衣服上了床,将她身体掰过来,靠在自己的胸膛。   低头看着她冒着细汗的额头和干燥的嘴唇,他的心似乎抽动了两下,为她捋顺贴在汗涔涔里的头发,然后伸手摩挲着她唇下那颗红痣。   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一直伴随他长到四岁,他总是喜欢抱着它睡,毛茸茸的觉得特别安心,但是母亲总是半夜将小狗抱走,后来这只狗贪玩跑到街上被车压死,从此他身旁就再也没有这种滚烫的温度,也渐渐习惯了冰冷。   想着往事,也不知几时睡过去的。   半梦半醒中,黛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她躺在那天那个山洞里,里面生着火,特别温暖,旁边一坨石头,怎么推都岿然不动,索性作罢。 第50章 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意识过来自己躺在昂威的床上,旁边那人不知何时已了无踪影。   她赶紧穿好衣服悄摸下了楼,没想到正好撞上翁嫂,看她急匆匆往外赶,在背后叫住她。   “黛羚小姐,去哪啊。”   她慌忙穿鞋,“翁嫂,今天学校有课。”   翁嫂莞尔一笑,“少爷给你请了一天假,你不用去了,过来吃点东西,你生病了不要硬撑。”   被翁嫂这么一说,她只好重新脱下鞋子,走回餐桌旁。   这一刻的氛围有些微妙,她仿佛成了主人,翁嫂为她殷勤地端来一杯热水还有几颗药,她知道翁嫂什么都知道,几乎无需多言,但她一时还是不习惯这种身份的转变。   翁嫂忙完,坐到她的旁边,“你在我面前不用觉得拘谨,其实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少爷的心思,他从没有带过任何女人回过这栋房子。”   她笑,“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所以才想把你留在身边。”   黛羚拿起热水服下那几颗药,她面对翁嫂和船叔这样的人,不知为何,撒不了谎也无法掩饰,“翁嫂,你结婚了吗。”   翁嫂点头,笑着说孩子在越南老家,黛羚说其实不瞒你说,我挺怕昂威的,翁嫂说,少爷这人外冷内热,了解他性格就好了。   她点点头,吃了一些东西休息了一天,船叔按响门铃的时候,夜色渐入,她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快要睡着。   船叔说少爷在公司要忙到很晚,不放心,让他过来看看情况,如果没大问题就把她接到公司去。   “去公司干嘛?”黛羚疑惑。   翁嫂端着一盘水果路过,意味深长的朝船叔笑,“她没事,烧也退了,你把她接过去吧。”   翁嫂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反驳,套了昨晚的外套就跟船叔上了车。   昨晚,在这辆车里,他们两人翻云覆雨一夜,虽然清洗过,但她还是闻到了属于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男性气息的味道,让她一阵发慌,不停地观察船叔的表情,好在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担忧。   到了四海集团地下停车场,她认出候在车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坤达。   她从车里走出,坤达挤眉弄眼地叫了一声嫂子,黛羚让他不要叫,他便不再多嘴,领着她直奔楼上。   诺执站在会议室走廊,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过的身影。   昂威身前这两个男人,诺执看起来稍微温和一些,坤达是更凶残的长相,俩人竟衬得昂威斯文又秀气,但实际骨子里的阴狠,可能谁也比不过。   不知怎么地,她脑中浮现出丹帕那双阴毒的眼,昂威跟他老子最像的,也是这双如鹰一般的眼,看的人发麻。   但他动情时看她的眼神,又有着罕见的柔情,时常让她错乱不堪,看不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坤达领着黛羚穿过密密麻麻的格子间,进入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您在这里等,少爷等会散会就会过来。”   她浅浅嗯了一声,推门而入,视线所及,一片幽暗,飘浮着淡淡的檀香之味,放眼看去,原来是角落的一枚香炉,正燃烧殆尽。   办公室很大,宽大透明的落地窗倒映着曼谷寸土寸金的CBD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钢铁森林高楼林立的光影反射,一盏盏繁华,一束束牢笼。   上一次她来这里还是奖学金面试,当时没怎么仔细看风景。   她没开灯,循着微弱的光亮坐进他象征权力的老板椅,伸手在桌上轻轻扣着,这一刻她思绪万千。   角落里立着的一套钛合金高尔夫球杆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缓缓上前抽出一根在手中摆弄。   她唯一会的就是剑道,自然不会高尔夫的动作,随意挥动两下,背后戏谑低沉的声音响起。   “会打吗?”   他清瘦宽阔的轮廓斜斜倚在门框边,点点珠光投射在他的面颊,幽暗不清,沉黑的眼,不知看了多久。   昂威穿衣服和脱衣服身形几乎没有差别,即使是男人堆里,他也是罕见的精瘦有型的完美身材。   宽大厚实的胸膛和立整的脊背,腰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臀部紧实,匀称而笔挺。   黛羚停了手里的动作,她逆在光里,回他不会。   他低笑一声,一手解着衬衫纽扣,朝她走过去,从身后整个拥住她,包裹住她的手,耐心教导,“我教你,脚张开,像这样挥。”   他胸膛抵着她的背脊,唇贴合她的耳畔,似有若无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脸颊,引导着她的手像抛物线一样挥向远处。   这样的姿势亲密无间,毫无保留。   谁能想到,这位鬼见都愁的黑道狠角色,竟这么有闲情在这里教女人打高尔夫。   耳鬓厮磨了一会,显然男人又热血高涨到极限,他将她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扔掉,拉着她的手到了办公桌后。   他坐下去,岔开双腿,让她听话地坐到他大腿上。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掌控全局的感觉。   昂威微微仰头盯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和略微发白的嘴,自然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极尽克制几乎要了他的命,如今人好好的到了他的跟前,他也放心许多。   一天的会,开了个浑浑噩噩。   他伸出一根手指摩挲她的脸颊,眉眼都是千回百转的温柔,“还烧吗。”   黛羚回他,好多了。   她在他面前,尽量地扮演一个娇柔似水的女人,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和他谈恋爱,增进感情。   好巧,这也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所以只能依靠道听途说的伎俩,和那一点也不算好的演技,最后才是她为数不多的本能。   她对这个男人除了心里心虚的忌惮和恐惧,但实际上他的皮相完美,对她也是称得上怜香惜玉的温柔,所以不算吃亏。   她伸手拂过他那只依旧挂着吊带的手,柔声想给他一些反馈,“怎么还没好。”   他盯着她眉眼上下仔细扫,拿过她那只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枪伤是费些时间,下个月就拆,没什么大事。”   两人气氛极尽暧昧,就是互相望着对方什么也不说也仿佛可以盯一整天。   门口的诺执僵了老半天,还是咳嗽一声,伸手扣了扣门,“少爷,人到了,在隔壁会议室。”   昂威没有偏头,视线仍然停留在她脸上,手在她腰间徘徊,抚摸,对门口的人沉声道,“知道,马上来。”   黛羚会意,懂事地站起身来,“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tຊ。”   昂威也没坐过多停留,站起身来理了理衬衫被她压到的褶皱,很有耐心的说,让她在这等着,有什么跟秘书说。   说完,他在手里掂了几根高尔夫球棍,似乎在挑选,最后选了一把略粗的,钛合金材质的球棍,同时也是上好的武器。   用这个打人,狠到极致。   他转身那一刻,她从他的眉宇之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戾气。 第51章 约会   她觉得下一秒肯定有事发生,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在屋子里踌躇一阵,在秘书进门那刻她就迈了出去,秘书给她端来了热茶,她谎称自己要去厕所。   她路过那间会议室,百叶窗从里面被封得死死的,门也关得牢,几乎没办法偷听。   观察到和茶水间相邻处有一块临窗的隐蔽角落,那里侧对会议室的玻璃内有一块百叶窗折了半块,她环视四下无人,便假装在那里欣赏楼下风景。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偷窥场所,她甚至怀疑是之前有人故意做的手脚。   这层楼普通员工不多,又已经七点多,几乎没人还在办公室,这让她心里放松不少。   里面宽阔锃亮的大理石砖上跪着一个男人,背上的衣服有两条血痕,显然已经被那根不起眼的高尔夫球棍下了手。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长相,但此时瑟瑟发抖,嘴里一直说着不知情。   昂威站在面朝大街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根带血的高尔夫球杆,还有一支烟袅袅燃在他指间。   坤达又上去踹了一脚,脖子上的链子晃荡摆动,那人倒在地上又迅速地爬起来跪好。   坤达跪下来,手指抬起男人下巴,牙齿间含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晚在华欣半路袭击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当天的行踪只有这么几个人知道,给你机会你不要是吧,这么着急去黄泉路喝孟婆汤,我可以成全你。”   男人疯狂摇头,脸上的血水四处溅落,“达哥,那晚少爷的行踪真的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我跟了你一年多,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你明察。”   这人字字恳切,看起来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但是哪个人会挂在嘴上说我是叛徒呢,大家都不傻。   坤达显然不信,他站起身骂了一句脏话,对那人又是踢又是踹,打得地上的人抱头大喊。   昂威立在窗边抽烟,侧头平静地让坤达住手,他将烟丢到旁边的茶杯中,顿时滋滋冒响。   他坐回面对地上那人的一把椅子,揉了揉发倦的眉心,“诺执,这事儿你怎么看?你觉得是谁的人。”   他突然的发问让坤达和诺执都摸不着头脑,诺执一愣,说我也不好说,感觉不知道是哪个野帮的,也许趁机想搞出点大名堂来,但消息不知道是怎么放出去的。   坤达撸了撸袖子,“要我说啊,肯定是他娘的德赛找的人,又不敢来硬的,所以找的脸生的雇佣兵,因为那几个场子的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对少爷下手。”   昂威向后倒靠,眼底发沉,他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说了一句都不是,我猜是他老子上面那位。   坤达一脸震惊,“赛钦背后的老板?你的意思是军方的人。”   昂威玩弄手里那根钛合金球杆,似乎对自己的猜想十拿九稳,“他上面那位老板的确和军方有关系,但是不是军方的人,还说不清。”   “少爷,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坤达问。   他将球杆竖起,伸手将上面顺流而下的血液抹净,阴恻恻地笑,“有人坐不住了,亲自下场,好戏才刚开始。”   听到这里,黛羚包里的手机响起,她慌乱之中赶紧划掉,也不敢再偷听下去,她慌忙去洗手间绕了一圈,然后回了办公室,昂威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平复了起伏的心情,装作一脸不知情。   他手里那根球杆崭新,似乎刚才只是一场梦,他反手关了门,将它重新插进高尔夫球包之中,向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让她为之一颤。   “饿了吗,陪我去吃饭。”   他笑得温柔,将她拉到怀里,似乎没注意到她冰冷发僵的身体。   去酒店的路途十分钟,在停车场,他压着她在车里磨了接近一个小时,出来时她的口红几乎都到了他的唇上,一众手下懂规矩,包围四周,不透出一丝缝隙。   包厢内吃到半途,一个人捏着高脚杯敲了敲门,黛羚抬头,是孟季惟,她短发清爽,斜斜倚在门边瞧着屋内两人,晃着手里的酒。   “一起喝一杯,介意么。”   说完她泰然自若地走进包厢,眼睛在两人之间梭巡,此时昂威正夹菜给黛羚,他掀眼皮看清来人,不动声色放下筷子。   “在外面看到你的车,我就知道你在,看来我猜对了。”   孟季惟一只手倚在椅子上,精致的脸上带着八卦之意,握着酒杯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眯眼看黛羚,“我们见过?”   黛羚放下筷子,心里盘算着那天在悦椿莊应该没有注意到她,正准备回答她的问题,手却被旁边那人抽过去握住,他浑厚的嗓音不紧不慢开腔,“怎么,孟老板在这公办?”   孟季惟看着两人握紧的手发笑,说在隔壁有应酬,看到门口的保镖就知道你在这,说话之间眼神一直朝黛羚脸上瞟。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朝昂威挤眼,“早知道你在约会,就不来打扰你了。”   昂威不理她,攥她手攥得发紧。   孟季惟打趣,“小姐贵姓。”   黛羚答,姓黛名羚,上次在你的回国派对多有打扰,算是见过一面。   孟季惟说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表弟一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两人眼色都瞧了瞧旁边的男人,不一样的是孟季惟是故意的,而黛羚是用余光瞟他。   昂威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孟季惟为人很爽朗,几句话就逗得黛羚发笑,答应说下次一起吃饭。   这时,门口脸生的保镖敲了敲门,昂威让他进,那人附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男人挑了挑眉,说在哪,保镖回在大堂,正要走。   昂威问黛羚吃好了吗,她点了点头。   “你身体不舒服,再吃些想吃的,就早点回去休息,回别墅还是回公寓,跟司机说一声,你做主。”他耐心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他去忙点事。   说完,他眼神扫过孟季惟,互相的默契不用多说,她起身一同出了门,让那个保镖留在门口候着她。   临走前,孟季惟还说了一句,怎么把你女朋友一个人留在这里,多不绅士。   昂威只是使劲儿推了她一把,随手关上了门。   黛羚问那个保镖他们去见什么人,那人知道她什么身份,也不敢多嘴,就说少爷的一个熟人。   她吃完拿起洁白的餐布擦了擦嘴,跟保镖说她想回家,那人领着她出了门,在大堂她环视搜寻没有见到昂威他们,想着应该是换了地方。   她出门,保镖为她开了车门,她目送一辆远去的黑色轿车,后座垂出男人戴着指环那只手。   后面一辆车,门童为孟季惟挡住车顶,她扔了烟也钻了进去,这辆车迅速跟上前面昂威的车,消失在了霓虹夜色之中。   黛羚看入了神,保镖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跟船叔说回自己的公寓,这几天她身体不舒服,昂威看来也有别的要忙的事,她可以喘几天气,回自己的公寓自然自在些。 第52章 该不会是想我了   回到家,她边脱鞋边响起刚才那个电话,她回拨过去,花姐慵懒的接了电话,说了句五茼,显然在搓麻将。   “小黛。”花姐那边环境嘈杂,绕着一堆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黛羚扔掉鞋子赤脚走进公寓,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刚才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怎么了花姐。”   “哦,最近你都没信,这不是担心你,怎么样。”她似乎胡了牌,声音掩饰不住的兴奋。   黛羚抿嘴一笑,“没事,你放心,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花姐说周围都是自家姐妹,没关系。   她将窗帘全都拉住,脑海中映出那张儒雅英俊的脸,心绪不平,“你有没有听过香港一个叫欧文祖的商人,生意应该做得挺大的,但具体做什么生意的不太清楚。”   花姐明显迟疑了一下,在脑中搜索,但人多口杂,为了保险起见没说重复名字,“没听说过,香港这些大老板大官我门清,还没听过这号人物,怎么了?什么人。”   黛羚全身发倦,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好奇,“没事,就是随口一问,这边遇到的一个朋友,想着了解了解背景罢了。”   花姐哈哈一笑,“如果没有有钱到我知道的地步,估计多半只是个小老板或者二世祖。”   黛羚说也许吧。   连着三天昂威没有找她,黛羚身体好的差不多,下午练完剑道她一身的汗,穿过走廊准备去休息室休息一会,没走出两步,一张熟悉的脸站在一旁tຊ挡住了她的去路。   坤达含笑,“嫂子,少爷回曼谷了,在门口车里等你,请吧。”   黛羚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下来,街边三辆黑车排开,两辆军用吉普,打头那辆就是她最熟悉的车。   车身遍布浅黄色的泥巴,看起来确实刚回城,还未来得及休整。   月光朦胧地洒落天地之间,车后是霓虹闪耀的长街,像一条深邃无底的时空隧道。   车窗大敞,但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有那只垂下的夹烟的手,证明了来人的身份。   坤达将后车门给她拉开,她小心坐进去,那双深邃眼眸眼含疲倦,望着她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出去升上了车窗。   她坐在了他受伤那只手那侧,他自然不好拢她,只淡淡说,“靠过来。”   她听话地往他那边挪动,他今日穿了一件深棕皮夹克,黑幽幽发沉的一双眼看起来很疲惫,不知道这三天他去了哪里。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望得深,就要把她吞噬,“这些天干嘛了?好些了吗。”   黛羚被男人发沉的气息撩拨得心绪不定,带着些许故意的怒气背过身去,“你管我干了什么,你想找我便找我,不想找我我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我有这个觉悟。”   他捞她纤细的腰,眼角带笑,“什么觉悟?怎么好像生气了,谁欺负你了似的。”   她将他放在腰间的手拨开,不做声。   昂威把她脸掰过来,手指轻轻一顶,浅浅亲了一下,“该不会是想我了。”   她鼻间哼笑,“你倒是自恋得很。”   这个男人阴晴难测,放荡不羁是一面,但谈情说爱其实也和一般男人别无两样。   但真情假意,她必须分得清,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堕入那欲望的无边沼泽。   车子开回别墅,昂威牵着她进了屋,翁嫂说今晚知道少爷回家,特意做了滋补的东西,等一会就吃饭。   看来他也确实三天没着家,才一回曼谷就去了学校。   昂威说去二楼洗漱,等会饭好了下来,让黛羚在楼下等他。   翁嫂和她八卦,“少爷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温柔同人讲话。”   黛羚一时不知接什么茬,毕竟她刚才的脑子里晃过的,可不是对他的万般柔情,是否对他不公,已不是她能考虑的事情。   饭菜做好,黛羚上楼去叫他,那人在书房的椅子上和衣而眠,自然垂下的手上,一支烟已经燃尽熄灭,灰色的烟灰堆积在地板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他似乎累极了,她不想叨扰便轻手轻脚转身离去,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吃过了饭,他拉着她的手到了书房露台,那里面对着广袤的湖边森林,依稀可见遥远发白的天际线。   他没开灯,露台上只透着楼下花园星星点点的灯光,抱着她倒进躺椅之中,用外套将她裹进怀中,自然地拥住她的整个身体。   受伤的那只手从旁边抽出,确保不会被压到,两个人自然地相互依偎。   那具平日滚烫发热的身体此刻有些发冷,她感受着脊背相贴的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相互摩擦,这一刻,他仿佛要把她圈进身体里。   他下颚冒出的短短胡茬刮擦着她的侧脸,她抚摸他上下滑动的喉结,给与他一些应该有的回应。   似乎今天他的能量极低,情绪跟平常不太一样,估计也跟舟车劳顿有关,疲倦会使人短暂变了心性。   他身体轻轻使劲儿让躺椅温柔地前后摇动,带着烟气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   “给我讲一些你以前的事情吧,在哪念的书,有过什么好朋友之类的怎么样。”   声音突然极尽温柔,让她不由地柔软沉溺,“你想听什么?”   “随你。”他看着远处,眼底是看不透的涣散,一股生冷之气。   好像他只想和她聊聊天,像朋友那样。   黛羚视线发冷,望向远处,这一刻的短暂宁静让她竟有些心安。   她不爱谈及自己的往事,因为太多太痛的记忆缠着她不放过。   “我没什么朋友,我十二岁以前在澳门,因为我是孤儿,香港的福利院接收了我,十二岁之后就去了香港,我在那里念了初中和高中,喜欢独来独往,很无聊的生活,无聊得冒烟。”   他呼吸那股气儿扫过她的脸颊,酥酥痒痒的。   “你母亲怎么死的。” 第53章 我走了两三天,你就一点没想我?   她身体僵了一瞬,这是她不愿提及的伤痛,随口应他,“得病死的。”   自然撒了谎。   “难过吗。”   “太久了,都忘了。”她望着如水的夜色叹了口气。   他将她的脸温柔地掰过一个角度,长指拨开纷乱在她脸上的长发,刚好可以迎接他缠绵悱恻的深吻。   他们就这样在窗纱浮动的露台接吻,聊天,互相依偎,缠绵到深夜,空气里都是香甜的气息。   她的脑子里偶尔也闪过片刻温情,心甘情愿沉溺在这柔情之中。   那晚他没碰她,圈着她入了睡,她也并未像第一晚那样瑟瑟发抖,做了个安然的梦。   第二天醒来时,晨雾透过窗纱洒落进来,她光脚拨开窗帘伸懒腰,昂威一身休闲白,身边站着几个人。   他坐在后花园的泳池边抽烟,睨着远处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她洗漱后就要去学校,吃了几口翁嫂准备的早餐匆忙就要走,突然脚边窜出一只小奶猫,朝她喵喵叫着。   她一下心就化了,蹲下身来摸着那团柔软,“翁嫂,这猫哪来的?”   翁嫂手里正拿着抹布在做清洁,听到声音走出来,“少爷捡来的,说让你养在家里解解闷,我是说养个这活物多缠人,你们平日都忙,还得管它吃喝拉撒,但他说这小猫是流浪猫,没人管可怜,黛羚小姐,你喜欢猫吗?”   黛羚把那个橘色团子抱到怀里,坐到沙发上,越瞧越眼熟,这不是和上次院子里那只一模一样。   ……   那只不是有妈吗?   “喜欢倒是喜欢。”   难道是母猫去世了,那确实也太可怜了,这个小可怜看起来才两个月的样子。   “喜欢就养着吧,少爷也是怪,以前看这种活物走路都得踢两脚的性格,现在竟然大发善心。”翁嫂自顾自嘟囔着。   去学校的时候,黛羚觉得身边投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目光,仿佛在议论她,她耳朵尖听到一些。   学校里传着一些有关她的流言,估计是有人看到老有豪车来学校门口接她的缘故,大抵就是说她傍金主,卖身,是小姐之类的话。   她充耳不闻,上完课,船叔的车在门口候着,这两天昂威都在家,她自然就要过去,何况家里还添了个小东西,等着她。   门口站了一些人想看戏,似乎想证实这些传闻,她走过他们身边,郑耀杰也在里面,听得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原来是卖的啊,怪不得。   这句话她听得清楚,不过她不在乎。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吩咐船叔去一趟宠物店,想给家里小猫添置点东西。   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杂七杂八,回到别墅刚开门那只还没拖鞋大的团子就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估计是之前她抱过它,这东西也有灵性。   她将它抱到怀里逗弄,头顶一道冷沉的目光落下来,嗤了一声,“我整天在家也不见过来叫两声,躲得我远远的,到底是畜生,谁是金主都认不得。”   昂威修长挺拔的身影沿着旋转楼梯悠闲下楼,脚步生风,精神奕奕,看起来元神归了位。   黛羚轻笑,你那煞气,众生皆躲,但嘴上没说。   一晚上,男人都看着她在那捯饬猫窝,装猫砂,还做了个简易的猫爬架。   翁嫂打趣,“黛羚小姐对这小东西真上心,忙活这一大晚上,累了过来喝点参茶,休息会。”   黛羚笑了笑说不累。   昂威眼皮一掀,觉得碍眼,指使她搬到角落去,别让他看见,说跟家里装潢不符。   忙完她去沙发落座,被那人一把抓过去,“这有个活人你不管,不照顾照顾?”   吃的什么闷醋。   她朝他歪头笑,“你要怎么照顾,能跑能吃的,要不喂你吃点猫粮,你张嘴我就喂你。”   她将一袋猫粮递到他嘴边,故意挑衅他。   他今天一天没出门,穿一身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随意扭动一下,胸膛那精壮发亮的肌肉就露出一大片,一副倜傥也风流的痞样,特别不正经。   他看着眼前这个朝他调皮发笑的女人,不知何时学会了顶撞,看起来已经好全了,活蹦乱跳的,对视一会,身下反应一下就强烈起来。   他捂嘴轻咳一声,挑了挑眉,“上来,跟你说点事。”   说完,那双长腿就抬脚上了楼梯,不容置喙。   黛羚嗅到他突发的兽性,回头看了看正在饭厅干活的翁嫂,她早已识趣地躲避去了别处。   “不去,我还要陪它玩一会。”她朝他背影抗议。   那人也不停步伐,冷冷的一句,“那tຊ明天我就给它扔出去。”   她只好妥协。   关了门,他抵她在门上,倒没着急亲,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两人的呼吸交错,长指挑开她衣衫的纽带,仿佛像打开一个礼物一般。   “我走了两三天,你就一点没想我?”   他气声撩人,眼里带点探究。 第54章 你长得像她   她抬眼望他,有些羞涩,“我还没洗澡呢。”   房间没开灯,露台大开,他逆着窗外零散的星光,高大的轮廓将她整个人笼罩住,那人眯眼看她,眼底是漆黑的潮,没理会她的需求,纽带解完,最外面的罩衫飘落在地上,堆叠在两人的脚边。   他将她的一只手拿过来,摸到他睡袍随意系上的腰带结,低声命令她,“给我解开。”   她伸手去解,那身沉重的睡袍不一会从他身上滑落,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双眼,因为这人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   “挡什么,又不是没看过。”他低声皱眉,将她的手拉下环住他的腰间,挑起她的下巴才开始从上到下温柔地吻。   斑驳的月影下,门上两道交叠的身影随着窗外的树影浮动,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情事气息,让人浮想联翩又欲罢不能。   到了后半夜,两人都精疲力尽。   床边只有一盏壁灯,他从身后抱着她,吻她的耳朵,她困的厉害,央求他快睡,这人今天体力极好,来了好几次,似乎怎么都不困。   他的呼吸好烫,低哑性感的声音卷着她仅剩的清醒,“你不用动,我这样抱着来一次。”   不知怎么,她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   昂威在家安心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手上和头上的伤势也逐渐转好,有时候去公司,有时候在书房远程操控公司的事情,这人忙起来是真的忙,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倒让她得闲。   周六的一天,听翁嫂说陈家家宴的日子,所以昂威一早回了老宅。   她顺口问了几句关于陈家的事,翁嫂嘴严,说的不多,她也不再纠缠。   那日雅若约她逛街,说起学校流言蜚语的事情,黛羚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雅若支支吾吾半天开口,也似乎很好奇她是否真的傍上了有钱人,毕竟那天她亲眼目睹有豪车接送她。   黛羚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抿了抿唇,扫她那装作不在意的一张脸,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也可以这么说。”   本以为她会解释一下,但奈何她好像没这打算。   雅若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被她捕捉。   随后她有意无意说起了郑耀杰,“对了,听说追你的那个郑耀杰要退学跟他爸去非洲了,你知道吗?”   这个名字都快淡化在她的世界里了,他的身份从追求者到朋友再到嘲讽者,没说过几次话,倒是转折够多。   她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说他爸突然就被发配非洲的项目了,说是没个十年二十年估计回不来,一家人好像都要暂时移民过去。”   她不关心,自然也不接茬。   曼谷的市中心,高级的商场林立,和雅若做了别,黛羚准备去宠物店逛一逛,不知不觉在各色店铺多溜达了一会。   在一个装潢精致的咖啡厅门口,她被门口摆放的五颜六色包装的咖啡所吸引,驻足停留片刻,拿起几包仔细瞧着。   抬眼无意扫了一眼店内的陈设,就在这时,一张让她陷入片刻恍惚的脸出现,手里的咖啡掉落在地,她单手迅速拾起。   眯眼仔细看清了些,内心踌躇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一杯咖啡坐进了店里。   她故意挑了一个那个女人斜前方的位置落座,这样既方便观察也不容易暴露。   她的目标是一个栗色长卷发的女人,长相是典型泰国美女,脸蛋很漂亮,身形窈窕,浑身的物件精致贵气,放在桌上的包包价值不菲,一看就是富家太太或小姐的行头。   她头上架着一副猫眼墨镜,气质十分温婉,戴着一对孔雀蓝的耳环,衬得肤色越加清透白皙。   人来人往中,女人表情很专注,边悠闲喝着咖啡边用闪闪发亮的指甲翻看一本杂志。   黛羚有意无意地瞟向她,不知为何,渐渐看走了神,心底涌起一股又一股无法平复的暖意。   她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直到那个女人重新将墨镜压回鼻梁,结了账就要走。   黛羚等她出了门,鬼使神差地也迅速买单出了门跟了上去,此时此刻她顾不得自己行为诡异,看起来像个跟踪狂,内心也有那么些忐忑,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她和女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女人上了商场电梯,身后迅速跟上一个西装男,保镖模样。   她在几家高档服装店里逗留后,转身上了了五楼,但拐角就消失无踪,黛羚两大步跟上去,被突然现身的那西装男像山一样硬的胸膛挡住。   那人迅速扼住她一只手腕,发了力,让她没忍住低叫一声,男人凶神恶煞质问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她本能挣扎,看向他身后,“商场是你家开的吗,你管我干什么。”   这时男人背后突然传出一声极其柔和的女人声音,“巴仁,放开她,也许是影迷,没恶意。”   女人手臂挎着包婀娜上前来,摘掉墨镜,朝她友好地抿抿嘴唇,笑起来如沐春风,“小姐,从咖啡馆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我想你是否是认出我了,想要签名?可以直接来跟我讲哦,我不会拒绝的。”   听完女人的话,那个西装男还有点面露难色,“夫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女人眼神示意他放手,那个男人便听从命令放了扼住黛羚手腕的那只手,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抱歉,我的保镖也是出于好心,可能弄疼你了,为了表达歉意,你想要签名还是拍照?我都可以,你带笔了吗?”   女人笑盈盈地,嘴角两个天然梨涡,看起来确实像是个明星,她这个长相和身段不差,应该是模特或者电视剧演员,但她对泰国娱乐圈不熟,所以即使很出名她也不认识。   黛羚揉着手腕,望了一眼她背后那个凶神恶煞的保镖,确认安全,挤出一丝微笑,“夫人,让你误会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不认识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不由地想起了她,所以......所以不知不觉就跟了一会,打扰了,实在抱歉。”   黛羚偷偷看她,一双眼像星星般闪耀,肌肤如雪,深棕色波浪长发散在身后,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一个明星听这种接近的借口肯定很多很多,她也不指望她能信,准备道完歉就走,但那个女人一直直视她的双眼,仿佛读到了她的真诚,唇角一直带着柔柔的笑意,反问她,“哦?真的吗,那我很荣幸,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黛羚望回她那双和玉梦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内心几番涌动,嗓子突如其来的发涩,“是我的姐姐,她去世很多年了,抱歉,我真的不是想编故事来博取你注意的,本来我只是想远远看你一眼就好的,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她转身准备下电梯,那个女人在身后叫住她,“妹妹,别着急走啊,既然这么有缘,不如一起喝个茶吧,怎么样。” 第55章 曼谷港酒会   女人领她进了商场里一间高级日料店的榻榻米包房,坐定后她朝着门口拉门的保镖喊,“你走远一些,女人聊天不要偷听。”   脸上带着些许嫌弃的傲娇,朝着黛羚眨眨眼,“男人就是烦,对不对,他有没有抓疼你。”   说着那个女人竟然温柔地抽过她的手腕仔细查看,“我这个保镖力气就是大,老伤着人,我也烦他。”   女人低声开着玩笑,黛羚自然知道是为了缓解她的不自在,尝试和她熟络。   她抽回手,将袖子放下,抬头带些抱歉,“其实也不是他的错,是我鬼鬼祟祟的一直跟着你,他只是履行他的职责罢了,你也别怪他。”   她笑了一下,“对了,我叫黛羚,我不是泰国人,我是澳门来的留学生,很高兴认识你。”   女人面露惊讶,双手衬着下巴,手上戴着些精致的首饰,显得她双手的皮肤细嫩,白得发光。   “那你泰语说得这么好,好厉害。”   她淡然一笑,说初中就开始学的。   女人给她自我介绍,“我叫利马,是一个演员。”   利马看起来不到三十,身上很有成熟姐姐的风韵,说起话来轻声轻气,骨子里自带温柔和煦,让人很舒服。   看起来养尊处优,是生活得很富足,被保护得很好的那种女人。   玉梦去世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岁数,那张鲜活的脸就永远刻印在她的心里,仿佛永远这么年轻,永远笑意盎然,她在和利马的交谈中好几次失神。   “原来你是个演员啊,抱歉我没看过泰国的电视剧,只是觉得tຊ你好漂亮,和这个职业倒蛮合适的。”黛羚的眼睛离不开她的脸,就像瞧着过去的玉梦。   利马扯了扯嘴角,落了眸,似乎带着些无奈,“其实我也好久没拍戏了,最近一段时间也不在曼谷,离开这个圈子也好几年了,只是偶尔拍拍杂志广告之类的。”   黛羚看穿她的些许失落,好奇地,“为什么不拍戏了?”   利马耸耸肩,只敷衍了一句说来话长。   两个人聊了几句,利马主动延续了刚才的话题,“给我聊聊你姐姐的事情吧,但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这世界上竟然有跟我长得很像的另一个人,觉得很有趣。”   关于玉梦,黛羚向来是三缄其口,对任何人几乎不再谈及过往,但不知为何,面对利马,她的那颗冰冷的心柔软了下来。   也许是她毫无防备的友善,又或者是面对陌生人的勇气,她没有任何顾忌。   今日和利马的偶遇,仿佛是上天给她的指引,奖励她有听玉梦的话,在好好活着。   “我姐姐......其实不是我亲姐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母亲死后,我变成了孤儿,她抚养着我长大,我们俩一直相依为命。”她喝了一口茶,咽下心底的苦涩和颤动,勉强扯了扯嘴角,换了个聊天的方向,“她性格很豪爽没你这么温柔,粗心大意性格又单纯得要死,所以老被欺负,就很傻的一个人。”   她的手把玩着茶杯把,说着说着笑出了声。   利马听得认真,端详略带稚嫩的脸上,那隐忍克制的一双眼,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怜。   “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我很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的姐姐,我想她也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而感到幸福。”   利马给她贴心地倒了一杯茶,言语之间尽是安慰。   “其实我总在想,人这一生分离是注定的课题,但人和人绝不会因为分离而忘记对方,只要你还记得她,那么她就永远在你心里,会在你看不见的时空陪伴你到永恒,别难过。”   两人都刻意地避开死亡这个话题,利马是很贴心的性格。   “也许也会是在某个商场的咖啡厅,换种方式和你相遇。”利马哈哈一笑,“这一刻,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姐,说不定今天的遇见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说着,她食指指了指上面。   黛羚被她的话温暖到,她觉得利马这个人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极好。   她手机里存有一张小时候和玉梦去游乐园拍的唯一一张合照,这么多年换了很多个手机,这张图的分辨率已经模糊到只剩下轮廓,但利马看到还是惊呼起来,“真的和我好像。”   已经三月,曼谷快要迎来一年中最热的季节,黛羚注意到利马一直穿着一件长袖罩衫。   他们买单离去的片刻,她窥见她手臂上几条浅浅的伤痕,那片刻愣了神,直到利马叫出门她才反应过来,久久不能忘却。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依依惜别,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辆紫色法拉利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住,刚才那个保镖上前为她遮住车顶,利马坐进车中降下车窗与黛羚特意挥别,“下次再约,我给你打电话。”   她摇着手里的手机,脸上荡漾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今日一见,两人都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很多年了,她几乎没有过交心的好朋友,这一刻,她的心确实有被触动,其中包含了对玉梦的思念。   黛羚挥着手,望着汇入车流的那辆车消失在远处,直到变成霓虹的一部分,她才转身离去。   *   过了一周,曼谷港附近的高级酒店宴会厅举办盛大酒会,提前一天昂威让翁嫂知会她这件事,这是第一次他带她出席公开的场合。   从翁嫂那边得来的零星情报,这个舞会是一个政府招商的活动,曼谷很多政商两道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出席,翁嫂说一般这种场合都会带女伴,至于太太还是情人,这个就因人而异。   黛羚心里琢磨,自己算什么,情人?不禁发笑。   不过这种场合或许能见到一些她也许想见的人,未尝不可。   舞会当天是个周六,昂威不在,这几天他都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只是吩咐船叔在入夜时分将她接到酒店,在那里汇合。   当天黛羚穿了一条白色裹胸丝绸长裙,虽然简单,但裹出了她这个年纪的清纯,以及初长成的风韵和妩媚,她浅浅描了个妆,看起来优雅又大方。   这种场合,她没有艳压群芳的意思也不想过于朴素,浓淡相宜,中规中矩即可。   红毯从酒店高耸的台阶铺下,绵延没有尽头,一众豪车在距离曼谷港帆船酒店大厅门口一百米的地方排队缓慢前行。   黛羚乘坐的劳斯莱斯前面是一辆红色阿斯顿马丁,在一众低调奢华暗色系的车流之中,尤为惹眼。   门童将后车门打开,里面探出一条穿着黑丝的长腿,女人婀娜窈窕,一身艳丽的深红色礼裙,盘着高贵雅致的发髻,戴了一顶蕾丝礼帽,随手拨弄鬓角的碎发,在接待门童的搀扶下缓缓上了阶梯。   黛羚下车后,没有见到昂威的身影,门童模样的人瞧见了她的车牌,殷勤上前为她领路,“黛羚小姐,陈先生吩咐我带你进去,让您在会场等他,说办完事就会过来找你。”   她微微点头说好,跟着那个人入了场。   宴会厅内人头攒动,酒会已然开始,会场里不乏被围着拍马屁的高官富商,五光十色的聚光灯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中,一笔又一笔的生意谈成。   身边没有显赫的男伴,自然没人来跟她搭话,自己钻到自助餐一角悠然吃起了东西,独自喝完了一杯香槟,眼神瞥见会场正中央被围着的那群人中间,是刚才那个穿着鲜艳的红衣女人,她和身边围绕的男士们谈笑生风。   明晃晃的灯光下,她看清了那张风情万种的脸,正是上次御上皇宫出手阔绰的那位太太。   曼谷确实不大。 第56章 陈家那位少爷   两人视线相交,那女人似乎也认出了她,朝着身边男士们优雅地敬了一杯,便向着她走了过来。   那双笑眼打量了她一番,老远就朝她打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别来无恙,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在御上皇宫曾有过一面之缘。”   黛羚也没想躲,大方伸手打招呼,“太太,上次承蒙照顾,黛羚。”   女人端着酒,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和她浅握,魅人的眼角荡漾着深深浅浅的笑意,视线往她身上的行头上瞟,“那天我就知道,黛羚小姐这幅出挑的相貌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发牌小姐,没想到我的判断没有错,但是您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深藏不露,那天如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今日能来这个场子的人,无论男人女人都非富即贵,男人看身份,女人看她身边的男人,她自然知道言下之意。   还不等她回答,女人抬手打趣,“玩笑,别当真,逗逗你,宝莉。”   谈笑间,女人捋起耳边一丝掉落的发丝别向耳后,耳朵上吊着一对成色顶级的深绿翡翠耳环,特别惹眼。   宝莉说完往她身后瞧了瞧,“不知黛羚小姐今天是同哪位先生来的?”   黛羚搪塞,“他还没来,有事。”   两人闲扯几句,好几个女人争先恐后地过来给宝莉敬酒,她交际手腕很高,和谁都能攀谈上几句,大家也都拍着她的马屁,很明显,她的男人地位不凡。   几位太太拉着宝莉去旁边落座,宝莉拉着黛羚一起去,她也没事便跟了过去。   “宝莉太太,旁边这位是,介绍一下?”绿裙子女人涂着红指甲,娇滴滴的捏着酒杯,从刚才视线就一直朝她身上扫。   这种场合想来就是一个一个交际圈的交错,突然冒出个脸生的,自然好奇。   宝莉大方介绍,这是她的朋友,但没提及是跟谁来的,几位太太似乎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在她面前话题不限肆无忌惮起来。   女人堆里八卦自然少不了,黛羚饶有兴致地听着,这桌拢共五个女人,估摸一个大房都没有,全是情人或者姨太太。   大波浪女人俯身,低声下来,“你们看一点钟方向,谁来了。”   几个女人纷纷侧头,绿裙子发了话,“哟,这不拉蓬队长那位吗,今天酒会门槛挺低啊,诗纳卡这种货色也能来?”   听到拉蓬这个名字,黛羚握着酒杯的指尖发了僵,她循着女人们的议论声看去,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正在舞池边和人攀谈,身边倒是不见拉蓬的影子。   大波浪坐直了身体,朝着绿裙子女人眨眼,“你可别这么说,据说人家男人今年就要升曼谷警署副署长了,到时候级别跟你家那位也差不离了。”   短发女人突然插话,“拉蓬升副署长,那阮tຊ副署长呢?”   大波浪应她,“人家阮太太背景那么强大,当然是内定下一任的署长了,你消息很不灵通啊,这不是公认的,除了她还能有别人?”   绿裙子女人朝她使了使眼色,“人家宝莉太太都没发话,你倒是知道得早,是吧宝莉。”   宝莉摩挲着无名指那枚巨大的鸽子蛋,淡淡地说了一句男人的事我不管。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换了几个八卦话题,绿裙子女人是里面最妖娆的,也是话最多的,尖声尖气听着让人肝颤,她娇滴滴地喝了一口香槟,在场子里环视一圈,“今天怎么不见陈家少爷?”   话题似乎到了陈家。   大波浪怼她,“你可是有男人的啊,注意点形象,每回都是念着陈家少爷,小心回去多塔中将扒了你的皮。”   短发女人笑了声,“这也不能怪她,谁叫那位小爷生得那副模样,哪个女人看了不动心,今日就是姐妹悄悄话,你还不让她发泄个痛快。”   几个女人嬉笑打趣,黛羚心里暗自发笑。   “要说陈家那位少爷,这种场合来的少,即使出场也从未见过他带女眷,不知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绿裙子女人似乎在认真思索着。   大波浪又插话,“反正肯定不是你。”   她发现对比这群乌烟瘴气的女人,宝莉沉稳得多,她不爱主动挑起话题也不多言,偶尔打趣也恰到好处,属于聪明得多的女人,黛羚暗猜她的男人一定是里面官职最大的。   黛羚途中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听到倚在墙边的几个男人围在一起说话。   “听说今夜曼谷港出了大事,好多人听到枪声,曼谷南城的警察出动大半。”一个男人低声说着,“所以场子里今天曼谷警署那几个头头都没来。”   “什么事啊?大半夜的。”一个人问。   男人答,“估计是抓走私。”   “走私不一般是午夜凌晨趁没人的时候嘛,这时候走私?那不是自投罗网。”另一个人笑。   “你懂什么,你能想到的别人不都想到了,俗话说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只要你关系足够硬,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你都可以走私,别说晚上了,难怪你发不了财呢。”   ......   倒也不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黛羚躲在一墙之隔的女厕所,她脑中忽然就想起了昂威几天前打电话,她听得半句,里面就说了曼谷港。   难道这件事跟他有关,所以迟迟不来?   她内心不知为何,心里有了忐忑之感,但为何忐忑她不知。   回了女人堆里,她们正说着另外的八卦,宝莉和黛羚相视一笑,似乎都打算离开。   “你们听说了吗,前阵子一个顶级私人拍卖,有一个国外的老板面都没露,就拍走了当晚压轴的那枚罕见的紫罗兰翡翠,价值两千多万美金,一口价成交,相当豪气,听说是个巨富。”   宝莉起身,身子顿了一下,捏着钻石手包面不改色地朝她笑,“呆久了,去透透气。”   黛羚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酒会过半,男女交织的笑声响彻会场,门口多了些躁动之声,众人循声而看去。   两旁侍者将门打开,一股燥热之风灌入,穿堂而过,吹散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酒意。   黛羚刚开始没有看清楚门口那人,看身形以为是昂威,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她眯了眯眼,认出的那一瞬她呛出了声。   欧绍文身着白底黑领双排扣西服,脖子上系着一枚精致黑色领结,他目视前方,西裤包裹的长腿缓缓踏入会场,脚步又沉又稳。 第57章 今晚不开心?   身后两名马仔止于门口,隔着人海,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尤为突出和惹眼,儒雅俊朗地强大气场瞬间吸引了在场半数人的目光。   女士们抛向他的视线透着柔和暧昧,说话的声音变得端庄优雅。   只听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操着不标准的英文,声音洪亮地跨步上前迎接。   “欧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感谢您今日赏光出席,今天可好几个官场的爷都是冲着您来的,都等着呢。”   他眼眸含笑,抬手看腕表,“路上有事耽搁了点,抱歉,怎么,来得不算晚吧。”   那人摆了摆手,恭维说不晚不晚,您才是今天的贵客,你不来酒会都不算开始。   俩人寒暄着,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挽着女眷立刻迎上去,七嘴八舌跟他握手打招呼,似乎认识他的人也不算少。   欧绍文身边没有带女眷,他在旁边簇着的那群人的陪同之下进入会场的正中央,冷峻锋利的脊背立在人海中,他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优雅地端了一杯酒。   各路的达官显贵同他搭着话,他专心听着很少搭腔,眼底风平浪静没多少笑意,视线不经意地搜罗着各处。   黛羚先他眼神一步躲到了柱子后面,看到他和宝莉隔着人海互相点了下头,举杯敬了一下,并未打招呼,仿佛是两个人的默契。   不知道怎么地,胸口闷得慌,兴许是场子里的乌烟瘴气让她难受,她从后门溜出,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根烟,顺便透透气。   他在泰国经商,来这种场合理所当然,她竟然没有想到,但她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同他搭话,如若被昂威看到,免不了一些质问,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而且上次欧绍文很直接地表达了对她的好感,或许只是大老板人际交往的场面话,人家也见不得就一定会和她打招呼,但是这种公共场合,避嫌并不是一件坏事。   酒店后门面对一片郁郁葱葱,精心养护的绿地,星星点点的LED地灯斑驳迷离,一股清幽之气,让她放松不少。   她寻到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摸出一盒女士香烟,这里靠近港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河风湿热的味道,享受这片刻的自由。   只要跟昂威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尽量不抽烟,好在她烟瘾也不大,几天不抽也没关系,不过今晚突然就来了兴致。   打火机按了几下,还未点着那根烟,身后静谧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血腥味。   不好的第六感袭来,惊愕之中正想转身,一把冰冷的枪霎那间抵上了她的后腰,手里的打火机和烟在恐慌之中掉落。   “别动。”   那个人说的英语,身形很高大,伸手迅速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脖子和肩,以一个被动的人质动作被男人牢牢挟持住。   她的脊背随着男人剧烈起伏的心跳浮动,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似乎受了伤。   她沉了沉气将双手举起,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敢随意动作,后门这边没什么人,灯光又昏暗,她随时可能会丧命。   “我不动,你别乱来。”   有点懊悔为什么跑到这没人的角落,但谁能想到这堂堂五星级酒店的后院还能出现歹徒?   男人呼吸发颤,似乎笑了一下,就在这时,拐角传过来几个杂乱的声音,几个警察朝这边探了探头,只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说了句。   “小姐,连累了,今天不是有意劫持你,逃到此处是为了躲避仇家,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等会要是有人问你我的去向,烦请您撒个谎,多谢。”   没等她回答,那人甩了一下风衣,转身就消失不见。   那群人越靠越近,看见她的身影快步直接冲上来,为首的警察她看了个清楚,是拉蓬。   那人一副凶相,厉声问她在这干什么,她镇定自若说抽烟,然后问她有没有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在这附近,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然后指着男人逃跑的反方向,说刚才那边好像有个人影,但没看清,不确定。   为什么撒谎她也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人很有礼貌的语气,又或者是看到拉蓬那一张狡诈讨人厌的脸,反正话就从嘴边自然地掉了出来。   她心绪不定,拉蓬眯了眯眼打量她,“我们在哪见过?”   身后的一个手下好像是昂威的一个马仔,他俯身对拉蓬说这好像是少爷的女人。   拉蓬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在昂威的宅子里见过她,没说话,眼似利刃盯了她几眼,提醒她这里没有路灯,还是早点进去酒店比较好。   黛羚没理他,那人说完也没多待,领着几个警察朝着她指的方向奔去。   等人走了,她朝着男人离去的方向回头搜索,那条黑漆漆的去路上的那个人影已经销声匿迹,了无踪影,她甚至都没看清那人的脸。   回了宴会厅,在女厕所宝莉问她怎么了,来事了?   她惊魂未定,转身瞧镜子才发现屁股上有一滩不明显的血渍,她一下就回过神来,想必是蹭到了那人的伤口,还好正好在这个位置,不然她不知等会作何解释。   但转念她又开始思索,那人似乎伤在大腿,有没有事,能跑多远。   究竟今晚他为何会受伤,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拉蓬为什么追他,昂威又在哪里,是否跟他tຊ有关,她陷入恼人的混乱。   她装作云淡风轻,回宝莉估计大姨妈来了,找她要了一块同色丝巾,顺势裹住下半身。   但又觉得昂威多疑,万一被他察觉什么纰漏,那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支开了宝莉,躲在厕所隔间试图用一些洗手液搓掉那道血渍,但显然是徒然。   她从洗手间出来,宴会厅里没了欧绍文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胸口闷得难受。   刚才的烟瘾还未下心头,绕着楼梯去来到了了二楼露台,昂威迟迟不来,她有了抽一支烟就打道回府的想法。   她夹着烟,慵懒倚在雕花栏杆上欣赏月色,欣赏着楼下车来车往的川流不息静静发呆。   曼谷的夜不似澳门和香港,空气中总夹杂着一种咸湿的淡淡青柠味,在她翻来覆去的许多个夜里,认清了自己身处异乡,然后就睁眼到天亮,怎么都睡不着。   如今半年多过去,终究是习惯了些,也能心如止水地俯视这一片恍如隔世的异国霓虹。   许是往事太长,她呼出一口烟,不知不觉叹了口气,不想身后响起了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   “这么好的夜色,黛小姐为何叹气,今晚不开心?” 第58章 我和你的每次见面都不是偶然   黛羚惊慌回头,手里的烟颤了颤,那人隐在半片黑暗半片月光之下,一张脸笼罩着前方斑驳的霓虹,散发着男人独有的性感,眼梢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抬步,缓缓走至她的面前,一手端着一杯酒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掀起一边的西服,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衣,和那蜿蜒紧绷的腰部线条。   从暗到明,隔着一方青雾,她终于对上那人的视线。   在皎洁的月色之下,男人眉目被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半明半暗,却英俊得惊心动魄。   “欧老板,你怎么在这?”   她定了定神,抚平胸口的起伏,装作对他的到来毫不知情。   欧绍文低头笑了一下,那双看向她眼睛的深邃的眸里泛着星光点点,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跟她说悄悄话般。   “今晚有意躲我?”   被看穿了心思,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指尖一阵灼烧,烟头烧到了手指,她嘶了一声,那半截烟掉落在地。   她捂摸着手指,抬头看了看那人,四目相交,他侧身随意倚在栏杆上,眼底是迷人的雾气,专心打量她。   她慌不择路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裙,不去看几乎能溺死她的那汪深潭。   “没躲你,我躲你干什么,只是在这抽个烟,透透气,我都没看到你。”   自从上次欧绍文突然对她说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她就不能再平常心看他,这人说话做事一举一动,都温柔得不成样子。   这样的人,完美得不真实,她似乎害怕被他看穿,那双利剑一般的眼,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今晚有男伴吗?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这么没有风度?”他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   到了这地步,她没法否认也不想承认,如果等会两人碰了面,场面会变成如何她不敢想,当机立断觉得和他周旋几句就走,昂威问起来就说身体不舒服。   “欧老板今天带女伴了?怎么也留你一个人在这,这么没眼色?”她调皮地歪了歪头。   欧绍文听完她的反问,眼底倒是没笑,慢条斯理中带些肃然。   “我没带女伴,也不需要,黛小姐,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上次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你没有理解清楚,那我今日就再说明白一些。”   说到这,他才淡笑了一下,平和的神色下卷着波涛汹涌的炙烈,抬脚缓缓朝她走近一步。   “我想追求你。”   黛羚本能地后退,那人似乎预判到了她的预判,将手里的酒杯放置到露台上,强有力的一只手迅速揽过她的腰,将她拉回自己面前。   从上至下,无形的压迫感,他眉眼温柔散开,声音低缓而缱绻。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两个人贴得很近,他西服敞着,怀里是好闻的薄荷清香,沾染她青涩的风华,无孔不入。   如此醉人的夜晚,他们在宽阔无人的露台相拥,面朝着曼谷港美不胜收的夜景,如果不究身份立场,倒是有点浪漫而暧昧的味道。   他伸手去触碰她耳边的发丝,黛羚本能撇头躲避,因为紧张胸口起伏厉害,声音微微带喘。   “欧老板,我想我上次说得很明白了,我有男人,你是个绅士,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天下美女那么多,你一表人才又多金,你的选择不会少,你赶紧放开我,这里人多,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她环视周围,所幸没人,想挣脱开他的手,但每挣一下他的手便加一寸力度,最后将她牢牢掌控在身前。   男人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面色波澜不惊,探究的视线掠过她绯红的脸颊,眼眸荡漾着清亮的水光,“我说了,我的选择就是你,不管你有没有男人。”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他收回空中的手,从她肩头摘下她掉落的一丝乌发,低眸用手指卷起,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个轻薄的动作,这人却做的极其优雅。   “你是自由的,我有权利追求你,我希望黛小姐了解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再考虑会不会爱上我。”他眉目温柔下来,“这可是我上次在法宁寺许下的愿望。”   她都被他的话逗笑出了声,笑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惊人的相似。   上次见面他还是个绅士又有风度的男人,本以为只是一个玩笑,才两周不见,她不知道他为何变得如此强硬又无赖。   她抬眼望向他,一双狐狸眼秋波潋滟,“欧老板和我的每次见面都是偶然的巧合,何来追求一说,你不要每次和我见面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你们这些大老板玩弄女人的招数我见得多,很可惜我不是一个好的对象,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发狠掐他环在腰上的那只手,那人微微皱眉。   女人的指甲是武器,狠起来也疼得慌,他忍了一阵,终究抵挡不住,闷哼一声撤回了手,笑了一声。   黛羚趁着空档逃离开,朝着门外头也不回,手探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那人开了口。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身子一僵,握住把手的手顿了顿。   “黛小姐,我和你的每次见面都不是偶然,包括今晚,你信么。”   那人声音不高不低,浑厚的嗓音在幽深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起来并不像开玩笑。   灌入房间的微风里浮动着男人独有的气息,她觉察到身后他缓缓的靠近,胸口一阵莫名的冰凉,来不及思考,拧开把手开门就逃了出去。   绕着楼梯下了几步,她抬眼就对上了那双让她发颤的眼。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人海中央,身边已经围着不少人。   他左手的石膏已经拆除,单手插兜捏着一杯酒,穿了一身黑,不羁又随意,眼神里透着一股来自上位者的疏离淡漠和不屑一顾,那样拒人千里又格外引人注目。   男人们簇着他说话,昂威越过他们头顶和二楼匆忙跑下的黛羚视线淡淡相交那刻,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心倏地一紧,急促的脚步顿时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昂威挑着眉,看向她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她的身后,又无声无息地移了回来,跟身旁的男人女人们说了句什么,众人的眼睛都齐齐扫向了她。 第59章 你同他搭过话?   昂威礼貌打断他人的奉承,缓缓抬步走到楼梯口绅士等待。   黛羚抚平身上的褶皱,颤颤巍巍地走向他,故意嗔怪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在许多人的注视之下昂威大方将她拥入怀中,看了一眼她抹胸露出的半个胸脯,声音平缓无异常,“刚才去哪了,找了你一会。”   她用余光看向二楼,欧绍文神态潇洒自如,悠闲倚在围栏处,视线仍落在她身上,身旁已经围上了攀谈的人,“你总不来,刚才去二楼露台透了会气。”   昂威挽着她,穿过人群,周围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陈家少爷从未带过女眷参加过这种场合,自然惹人注目,刚才那几个太太都纷纷看过来,捂嘴议论,那个绿裙子女人脸色不大好看,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没走几步,刚才那位迎欧绍文的男人便迎了上来,“陈公子,今晚来了位贵客,香港的欧老板,这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曼谷公干,我想给您引荐引荐。”   男人抬手示意二楼,昂威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上去。   欧绍文慢条斯理饮酒,左手腕表折射着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的光泽,手指在栏杆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他视线偶尔向下,迎着楼下看上来的目光,风度翩翩地轻举酒杯,微笑着朝楼下打了个招呼。   黛羚注意到,他的手背竟tຊ有两道瞩目的月牙血痕,那分明是她刚才掐的,无比惹眼,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身体在恍然中僵了半秒。   楼下的男人也高举酒杯回敬一下,转过头对昂威说,“就是这位。”   欧绍文和昂威视线相交数秒,楼上那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昂威搂着她的那只手,虽然只片刻收回,她只觉那一瞬眼前浮光掠影,那双透着隽秀风华的眼眸,像蓄了一池深水。   此前,她觉得昂威的眼睛很深,看不透,从没想过有另一个男人的眼睛,同样黑如沉夜,一眼望不到底。   如果前两次见他,给她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感觉,那么今天,她在此人身上觉察出了让人望而却步的深佞,琢磨不透。   一股夺人心魄的气息从身旁渗出,平静之下似乎暗流涌动,凝固了流转的空气。   昂威凝视的眼神发沉,挑眉看了楼上那人一会,搂着她的手无意识收紧,捏了捏她的肩膀,收回视线低头问她,“今晚累了没有?”   她眼波流转,屏息凝神抚弄额头,流着虚汗答有点。   昂威抬手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开口,“抱歉,Ban老板,改日劳烦您再给我引荐,今晚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不便久留,就先行告辞了。”   男人恭敬躬身,说那就不勉强了。   昂威将酒杯递回侍者托盘之中,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句回家,便搂着她往门外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脱下身上那件西服外套利落地披在她肩头,明晃晃地宣示主权。   这样的场合,眼线众多,又是当地上流人士的聚集之处,要不了几天,自己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她能预料。   也许此番带她出席,昂威就是打定了主意将她公开,意味为何,她不甚明了。   踏出大门的那一瞬,她余光往后一瞟,二楼那道幽深的视线一直追随他们出了门。   “今天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些人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为了缓解他的疑虑,黛羚率先开了口。   坐进车中,昂威扫着她身上的白裙,握过她的手,“今天有事耽搁了,下次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他结实的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往怀里用力揉捻,触到了那块多余的丝巾,皱眉鄙夷,“好端端的围块布干什么。”   黛羚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专心开车的船叔,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车里的隔板却缓缓升起,昂威手按着旁边车门上的按钮挑眉一动不动看着她。   “就是,那个来了……”   她只好将计就计扯谎,声音低得像蚊子,观察着那个人的表情。   “我看看。”   那人伸手去解,她立马搪开他,“这有什么可看的。”   人受伤时流出的血和女人的经血,对于常年打打杀杀的人来说,一眼即可判别,昂威不是傻子。   好在他没有纠缠,将她拢在怀中,头顶落下一吻,“回家让翁嫂给你弄点热的暖暖。”   她点了点头。   昂威这个人温柔的时候能让女人骨头发酥,本就顶着这样一张魅惑众生的脸,这样的细心和关怀足以融化任何一个女人的心,但她此刻却如惊弓之鸟。   黛羚将屁股上的丝巾掖了掖,生怕露出端倪。   昂威今日兴致不算太高,一手搂着她,清锋凌厉的眼神一直看向窗外,不讲几句话,阴冷的皮囊下刮着冷飕飕的风。   她嗅到了他外套上淡淡的火药味,这种味道,是交火的时候硝烟的味道,她的心一沉,想到了刚才在酒店后门遇到的那个人,不免浮想联翩。   船叔的车在一个红灯前停稳,只听那人缓慢开口,声音一脉如常,“刚才那个香港来的欧老板,你同他搭过话?”   黛羚身体倏地发紧,刚才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露台房间出来,这一切都被昂威看在眼里,更何况欧绍文看她的眼神一点不清白,毫不避讳。   男人的心思,他怎会不懂,但只要她什么都没做过,她就不畏惧。   她捏着裙角,掌心泛冷汗,但表面风轻云淡,“你说二楼那个穿白西服的男人?没有搭话,我不认识他,刚才好几个人在露台,他好像也在,我倒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想着你们是老乡,会不会听到对方说话觉得亲切,认识一下。”他挑了挑眉,试探的意味很明显。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发懒,“我都不知道他是香港来的,更别说和他说话了,你倒是提醒我了,下次再遇上,我试着和他打打招呼。”   她故意说这话笑着看向他,惹得那人眉目一沉,回头就抓着她下巴不管不顾地吻下来,那力度就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吃进去。   她拍打他的胸膛不住地反抗,他手指温柔地擦掉她嘴角残留的属于他的津液,那双眸子凝视她,声音透着淡然的狠。   “你试试。”   说完,他伸手自然地将她身上的外套拢紧,话里颇有警告的味道。 第60章 我的错   她回望这双发狂野兽的瞳孔,知道他吃了虚无的醋,心里有些好笑。   良久他问,“刚才在外面没遇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黛羚装作一脸平静,抬头问他,什么奇怪的人。   昂威说拉蓬说在后门碰见你了,说还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他说的时候眼底倒是平静,不像是质问。   黛羚心里一惊。   “拉蓬?你说那个警察头头?哦,我在后门透透气,突然就窜出来几个男人,问我见没见过有人在那边,我怕他们追着我不放就随便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昂威薄唇扯了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细嫩鬓角的碎发,“你胆子大,敢给警察乱指方向,不怕他们拿枪崩你。”   “我一没犯法二没得罪他们,他们凭什么崩我。”   这是实话。   昂威漆黑的眼珠睨着车窗外的斑斓夜色,瞳孔一寸一寸浸入霓虹,辩不得颜色,“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地方,不安全。”   她点了点头,试探性问道,“那个拉蓬是什么人?看起来官挺大。”   昂威挠鬓角,睨她一眼,“怎么,对他有兴趣。”   黛羚摇头,说那人看起来很凶,在别墅见过一次,跟着阮夫人过来的。   一听阮妮拉的名字,那人眼神沉了一下,脸孔变得冰冷和阴森,没有再说话,她也识趣不再问。   车子在一个地方停稳,车窗上响起两声清脆的叩响。   昂威冷眸降下车窗,坤达从外探了头,“少爷,夫人在车里等您。”   他大拇指朝一旁指了指,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牌子看不清,像是一辆奔驰。   两道刺目的白光射向前方,她看出去,周围至少几十号警察,他们匿在大雾之中,像一匹匹狼。   黛羚看清楚这里堆满了集装箱,应该是港口某个角落。   昂威浑厚的嗓音嗯了一声,侧身拍了拍她的背,让她乖乖在车里等他,要不了多久。   他下了车,她窥见他脸色骤然变冷,立在风中发丝飞扬,港口一盏巡逻灯柱扫过男人的鬓角,那样倨傲轻狂的背影,让人不寒而栗。   坤达给他点了根烟,昂威抽了两口才抬脚缓缓走向那辆停在尽头的黑色轿车。   接下来的一切她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静静等待。   第六感告诉她,今晚港口那场枪战,还有出现在酒店后门那个受伤的男人,都与他有关。   那辆车门是从里面被踹开的,没过多久,昂威一脸怒气下了车,他起伏的胸口涌动着血脉喷张的愤懑,她从未看他如此动怒过,那张阴沉的脸和猩红的眼此刻能将世间万物一切撕碎的气势。   身后漆黑的车内,她只看清穿着警察制服的阮妮拉,面色凝重地靠在一旁,她梳着温婉的发髻,凝眉目视前方,没什么温度。   昂威叫了坤达过去,走至岸边,脸是黑的,叉着腰似乎沉了沉气,“我要知道那艘船在哪里,现在。”   坤达面露难色,“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公海,追不回来了,今晚都把人手放到了这边,那边只有几个小兄弟,谁能想到他们会找到存放那艘船的位置,调虎离山之计,我们被暗处的人狠狠耍了一把。”   谈话之间,又有几个警察走了上去,拉蓬领头,昂威似乎在质问他们,他脊背挺直,气势上明显压旁边那些人一头,天生的王者风范。   “那艘船什么时候什么手续出去的。”他视线冷冷扫众人。   坤达思索了一下,“正常通关出去的,走的钢材,阮副署长也不知道这个消息,估计是上面有大老虎开的闸。”   拉蓬也插了话,“船是在这边开火的几乎同时从东边出的海,这边他们放了人引我们上钩掩人耳目,我们追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让我们误以为他们着了我们的道,没想到里应外合,他们几乎配合得天衣无缝,那艘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走了,背后这位爷不是普通人,他有咱们行动的消息也有上面的tຊ人配合,属实水太深。”   他瞟着昂威和坤达,话语之间有种责怪的意味,“这次的行动说好的万无一失,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卖命,看来不仅阮副署长要遭殃,恐怕下面的兄弟们也要受牵连,少爷,这次栽了个实在跟头啊,怎么收场。”   坤达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揪住拉蓬的衣领,眼神就能把人杀死,“他娘的你有资格质问少爷,说不定就是你们警局的内鬼。”   拉蓬块儿没坤达大,但气势不弱,一双戾气十足的眼睛平静挑衅他,“达爷,这怎么能算质问呢,你问问你自己,这次行动您安排大半,我们听您指挥,要说纰漏,怎么也得从你这查起,您说是不是?”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黛羚大概提取出了情报。   今晚在曼谷港的行动,昂威联合阮妮拉想要引人着道,来个瓮中捉鳖,却没想到被暗处那人识破伎俩,派了人和他们周旋的同时,开走了本被隐藏起来的一艘船。   她猜想,那艘船里有着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这场事件的导火索。   两人口舌之争,身旁的手下劝阻扭成一团。   她透过海上反射的光辉,瞧见背对众人的男人身姿匿在半明半暗里,鹤立挺拔,一言不发,不知在思索什么。   等来那人再进车内,是在半小时后。   这场事件的前因后果她不知,但明显结果不尽人意,不然也不会见到他发这么大怒,平日只有他耍别人,今日一事,他必定不太舒服。   昂威仰头靠在椅背,双腿叉开来,单手扯松了领带,呼出一口闷气,低声吩咐船叔,回家。   她无任何防备,那人默默扯过她的手,闭着眼一句话也再没有说,她也读得懂空气,没有烦他。   回了海湖庄园,昂威独自在后院泳池边坐着抽烟,他抽了多久她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他吻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   窗纱舞动之下,那人强硬欺身而上,从上到下拥住她整个身体,一只手将她的脖子托起,那个吻带着浓烈的侵占和怒意,让她全身紧绷。   他的身体明明炙热,但一股无以言说的寒意却包裹她全身,她有些慌乱,拼命挣扎,就像快要窒息。   “别这样,我来事了。”她呜咽着推他,男人的胸膛却强壮得像一头牛。   那人霸道咬她的耳垂,不理会她的反抗,将她双手狠狠压在两侧,用嘴撕开了她身上所有的遮蔽,从上到下刻意蹂躏的羞耻痕迹。   黛羚低声求饶,他却被泄愤的情欲冲昏头脑,不管不顾着释放他身下喷薄而出的欲望。   那一夜,他的衬衫都没褪去,暴戾蛮横席卷她,这个过程就像一场风暴,让她狼狈羞愤。   结束时,她眼角落了一滴泪,他自顾自地去了浴室洗澡,不理会床上的凌乱不堪。   这是第一次,他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他洗了澡后,将房间里的台灯打开,他腰上胡乱围了一块白色浴巾,头发和胸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滴,遮住那双清冷锋利的眼,和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对着床上抱着被子一言不发凝视墙角的黛羚,良久,俯身吻掉了她眼角那滴泪。   将她额前濡湿的头发挽到耳后,似乎带了些歉意的温柔,“好了,别哭了,我的错。”   她说什么也不理会他,他只好为她仔细擦拭了身体,将她重新抱回床上。   后半夜,他似乎又重新恢复了理智,轻轻拍着她的背,耐性哄她入睡。 第61章 它吵死了,我只能带它来找你   第二天,黛羚确实来了事,仿佛是命运,如巧合一般。   她没有吃早饭,趁着昂威在书房打电话,匆匆逃离了那座房子独自去了学校,一整天她都晃神,因为昨夜她几乎没有睡着。   下了课她独自回了公寓,管理员把她叫住,说前两天她到了两个快递,她拿过那两个盒子,都不算重,她已经记不起有买过什么东西,但还是拿回了家。   绕着楼梯上楼,她摸出钥匙熟悉地开了公寓门,扑面而来久违的自由气息,这里就像她的避难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上次回这里还是一周之前,书桌的植物接近枯萎,估计什么时候下过一场雨,窗户开了个缝,打湿了桌台上的一本打开的书,干了之后发皱,有一种颓然的荒芜之感。   她站在露台拿着一把牙刷边看晚霞边刷牙,看着远处那颗咸蛋黄裹进金黄万丈里,慢慢沉进天际,她看得忘却了时间。   夜幕降临,身上陡然一股凉意,一旁的手机响起,是昂威的电话,她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它震个够。   真不想接。   回了屋子,痛经让她难以忍受,倒在沙发上小憩一会,手便碰到了那两个快递盒子,好奇让她挣扎着坐起来,拿了把剪刀将纸箱割开来。   第一个盒子里是学校寄给她的剑道证书,还有一个纪念品,这是上次在学校剑道比赛获得的优胜奖,那次她身体不舒服,能进入决赛已经谢天谢地。   第二个盒子没写寄件人信息,她割得有些费劲儿,里面似乎包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纸,打开来,她呼吸一霎那停滞。   里面竟是一盏精致的粉色烛灯。   这个灯……   同当日欧文祖在法宁寺求的那盏姻缘灯一模一样……   那人究竟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地址?   她将那盏灯拿在手里,这是一朵莲花形状,裹着许多瓣花瓣,仿佛里面还放着什么东西。   她屏气凝神耐心一片一片剥开来,每剥开一片,她的心跳就加快一秒,全部剥开来,里面竟出现一个紫色丝绒首饰盒。   红丝绒蓝丝绒倒见过,紫丝绒的首饰盒她第一次见,她小心翼翼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紫罗兰翡翠,周围镶了一圈钻石,做成一枚精致胸针的形状。   她虽没有过什么高级首饰,花姐最钟爱翡翠和钻石,从小耳濡目染得多也会分辨什么是高级货。   这枚紫罗兰翡翠,如半个鸡蛋般大小,形状圆润通体透润,毫无杂质,属难得一见的上上乘高冰种品质。   她的心顿时一惊,这是何等贵重的东西,绿色翡翠常见,紫罗兰的不常见,何况还是这样的品质,必定价格不菲。   她看了良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脑中突然回忆起前日在酒会里那几个太太的八卦,她们提到过一枚天价紫罗兰翡翠,她越想越慌,立即将那枚盒子盖上。   抬手,才发现灯芯里还有一张小小布条,她拿起来看了清楚,字迹因为布条的材质有些晕染,但还是能分辨出写的什么内容,上面写了苍劲有力的一行字。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这是一句求爱的情诗,那日在法宁寺,她看到他在佛堂前用笔写东西。   ……   原来当时他竟然真的向佛祖请了誓。   只是这人也是个怪人,送女人东西,竟然用个最不起眼的快递,谁能知道这个破烂的纸盒里竟然送了价值几千万美金的东西。   她将那张字条攥在手心贴在起伏的胸口,在原地思绪飘渺地呆坐了好几分钟,都没能整理好这一团乱麻。   攻势来得实在突然,这人几分认真几分虚无她分不清。   她突然想起那日他说的那句话,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是偶然。   ……   那么会不会他说的都是真的,上次在法宁寺和酒会,都是他为了见她而来。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毕竟他知道她的地址,但也有可能是上次刀手送她回家跟踪了她所以才知道。   总之,她不想卷入另一个人的游戏,这太危险,于是做了个决定,下一次见到他一定会原封不动把东西还回去,管他真情假意。   就在她陷入无限沉思之中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只三声便停,她身体刹那僵住没出声。   这间公寓从没有人来过,她低头看手里的灯和那枚胸针,慌从心底起,但出于谨慎她还是蹑手蹑脚站起身来。   这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似乎心有灵犀,大跨步反方向朝露台走去,俯身往楼下一看,一辆黑色莱肯超跑安静地停在楼下巷子里,隐约能看清车上并没有人。   这辆车她在昂威车库里见过,就是他的车没错。   她回屋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有一个未接来电,刚才他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没接,估计是猜到她回了这里,所以才找来的。   门口又响起两声清脆的叩门之声,显然他知道她在家。   她谨慎应了一声,低头看到攥在手里的那张布条和桌子上一堆的凌乱,赶紧一股脑收拾好藏到了衣柜之中,才整理好衣服走到门口。   她环视一圈,还好这间公寓所有关于她过往的东西,在这之前都已经全部清理掉,确保没有任何值得怀疑和露出马脚的地方,她才放了心。   黛羚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立在楼道那簇摇曳灯火里的那道剪影,而是脚边冲着她喵喵直叫的小团子,她低tຊ头看了一眼,险些踢着。   楼梯间感应灯忽明忽暗,昂威穿着黑色皮夹克,隔她半尺倚在墙边,俊朗的脸上平日那双凌厉的眼睛此时柔和许多。   他漫不经心卷着袖口,看着她打开了门,四目相对,两人都没说话。   楼道层高低,他只能微微俯身迈步至她身前,朝地上的猫挑了挑下巴。   “你没回家,它叫个不停,吵得要死,我没办法只能带它来找你。” 第62章 也撸撸狗吧   黛羚冷着脸弯腰将猫抱起来,一句不吭挡在门口,他往左她就向左,他往右她就向右,也不看他。   昂威双手插在裤袋中,痞气轻佻扫她倔强着用力的唇和眼,薄唇发笑。   “生气了?脸这么难看,也不着家,在这躲着。”   他视线向下,看到了她脖子上两道发红的印子,想也知道是他这个禽兽所为,昨夜那般粗鲁,估计是个女人也不会乐意,其实完事后他就立即有了悔意,不然也不会那样哄她。   除却行动的失败,更多的是对于酒会时,他胸中那股驱散不去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他见不得其他男人那样看她。   黛羚不理会他,撸着怀里的猫,不自觉跟它温柔对话,“小Leo,你饿不饿啊,等会给你买好吃的,咱们不理那些虐待你的坏人。”   小Leo是昂威给猫起的名,他说作为它的金主,给它吃给它喝,他有权力给它赐名字,黛羚也就依了他,这些日子倒是也硬生生叫顺口了。   说着她转身就去关门,耐不住那人力气大,她怎么可能关得住,昂威抬臂一挡,紧接着高大的轮廓从门缝一下就滑了进来。   “出去,我可没让你进来。”她柔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耐。   昂威在她狭小的房间里悠哉踱步乱晃,眼神四处打量,一会摸摸灯罩,一会翻翻桌上的书,挑着眉跟巡察一样,满脸鄙夷。   “这么小怎么住。”   她抱着猫跟在他身后,生怕他看到不该看的,眼神一直谨慎得瞄着墙角那个衣柜。   “你管我。”她低声嘟囔。   昨晚她确实生了气,也不是想要从他这里妄想得到尊严,但是潜意识里还是不爽被那样对待,这是本能。   昂威撩开布帘,弯腰走进里间浴室,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邪邪一笑,两根手指夹起浴缸旁放的一瓶沐浴液,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原来是铃兰味儿的,怪不得这么香。”   黛羚脸有些红,轰他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就不理你了。”   “你现在也没理我啊。”他将沐浴液放回原处,转过身饶有兴致低头瞧她,“那你理理我。”   她瞪了他一眼,“那我是在跟狗说话。”   说完她就绕出去专心撸猫。   昂威跟在她身后,顺手就逮住她怀里那只小猫的脖子拎到旁边的沙发上,把她圈到怀里,狡黠的眸子透出清亮磨人的光,轻声细语磨她,“那你也撸撸狗吧。”   黛羚胡乱打他胸膛,昂威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笑,在那细腰上的双手收紧,她觉察到自己腹部正抵着他身上某个部位,身体僵了一下立即住了手。   昂威看着她瞬间发潮的脸,邪妄得很,捉住她一只手就要朝下走,俯身低声道,“别打了,再打就他妈硬了。”   “流氓啊你。”她懒得看他,抽回手。   “好了收拾下下楼,带你去兜风。”   昂威不逗她了,整理了一下身前发皱的衣服,绕过她拎起小Leo就往门口走。   怎能不走,再不走他能生吃了她。   黛羚不解,“去哪?哎呀,你别那样拎它,它会疼的。”   他充耳不闻,匆忙下了楼,在楼道留下一句回音,“去吃饭,我先下去抽根烟等你。”   五分钟后,她下楼,那人衣冠楚楚靠在巷子口的车旁,小腿随意交叉着,一只手搂着猫,另一只手慵懒地抽烟,正挑着眉歪着头看旁边小炒店的阿婆洗菜。   他像看着什么新奇事物一般,薄唇微抿,呼出的细而绵长的烟缕,慢悠悠地飘向空中。   她恍然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卧佛寺,那人痞痞冷冷的,那样怕他,但从未否认他的皮相魅力,这人的确蛊惑众生。   他高大的身影摇曳在狭长的道路尽头,一束光擦过他的鬓角,模糊的面容映着街边五彩斑斓的霓虹。   这个男人仿佛是不属于这里的一道风景,如梦如幻,危险又迷人,那样邪魅又好看,从未变过。   这张脸冷厉阴沉的时候居多,偶尔一次温柔可以要人命,好在她足够清醒。   看到她下楼,他自然地将烟踩灭,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她惊讶地发现副驾驶座位上竟然用安全带绑着一大束玫瑰花,在夜色下娇艳欲滴。   “这…你买的。”黛羚惊喜问他。   昂威面无表情将猫放到猫笼子里,掀了下眼皮,低低嗯了一声,似乎毫不在乎,“路过,花店打折。”   黛羚哦了一声,抱着花坐下来,那人把猫笼子抛到她怀里弯腰坐进了主驾驶,“没地儿了,你抱着这拖油瓶。”   她环视了一圈车内,跑车虽然漂亮,空间实在有限,她只好把那把花放到脚边,将小Leo抱在怀里。   曼谷夜景实在漂亮,他将敞篷打开,他们任意穿梭在楼宇长桥之间,风吹动着她的长发飘扬,他一只手垂在窗边,单手抹车盘,偶尔回头看她望向远方的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也不知道那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她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也很难发自内心的有笑容。   昂威试图去牵她的手,黛羚巧合地收回去抚摸小Leo的尾巴,浅浅地笑着,“你这痒啊,那妈妈给你挠挠。”   对这畜生可比他温柔多了。   他懊恼抽回手挠后脑勺,一脚油门蹦上了200,一分钟不到,车后不知从哪迅速缠上两辆警车,用大喇叭命令他停车。   昂威瞄了一眼后视镜,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提了速。   黛羚低声提醒他,“你超速了,慢点。”   那人衬着头不说话,神情倒是悠闲。   不一会两边道路窜出两辆黑色轿车护驾般将警车逼停路边。   警察有些嚣张气焰在,下来四个人都怒目圆睁,两辆黑车也下来几个黑衣男人,打头那个警察似乎认识其中一人,有些愣,疑惑着开了腔,“路哥,怎么是你,前面难道是?”   话还没说完,打头那路哥叉着腰扫一众人,“怎么,领着新来的实习生?不认识车也该认识牌儿啊。”   那警察脸唰一下黑了,拍了一下脑袋,“哎哟还真是,抱歉路哥,天黑没看清,该死该死。”   他转头对着另外几个一脸无措的徒弟发令,“走走走,陈公子的车也敢拦,给我记住车和车牌,下次别再看走眼了,统统放行,这都什么事。”   几个新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答应。   车速过快,黛羚也没看清楚几辆车是怎么没的,倒也没再吱声。 第63章 疼吗?   十分钟后,车缓缓驶入一家酒店精致奢华的院门,门童上前躬身,昂威递出去一张夹在手指间的金卡,那人礼貌放行,摸着耳边的蓝牙耳机说了一句,经理,陈公子来了。   他们车刚停稳,楼下下来一位穿制服的男人躬身跟昂威打招呼,昂威将猫笼丢给他,嘱咐好好照看,那人连连应是。   进入酒店大堂的旋转大门,昂威伸手过来自然牵她,他今日打扮休闲,比平日正装更显那股年轻不羁的帅气,行人纷纷侧目。   他似乎已经提前定了位置,经理将他们领至顶楼花园硕大的露台餐厅。   黛羚环视一圈,这个餐厅在曼谷很有名,听说很难约,倒没想到今日也可以来感受一番。   顶楼在五楼,环境不错,他们是单独的室外雅间,和其他桌隔绝开来,像一座座散落小亭子,周围种满了各式的绿植。   白色纱帘舞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植物的清新之味,还有食物的香气,抬头便可以观赏星空,令人心旷神怡。   内侧是一汪泳池,在夜空下透着幽深的深蓝色光晕,灯光很暗,周围的人都在默默用餐,偶尔传出稀疏的笑声。   昂威脱下夹克抛给经理去了洗手间。   经理绅士地将椅子拉开让黛羚入座,随后给她贴心介绍,“小姐,对面就是泰国著名景点郑王庙,中间这条河就是湄南河,最近是旅游旺季,下面很多游客来打卡,这里环境清幽,可以静静观赏,希望您用餐愉快。”   黛羚只知道湄南河,但不知道郑王庙,她向来对景点不感兴趣。   听完经理介绍,转头朝露台外望去,雾色中对岸那座庙巍峨耸立,映在橘色灯光之中,斑驳的倒影浸入波光粼粼的湄南河,美轮美奂,很难不感叹此般良辰美景。   但她这一刻,似乎更怀念维多利亚港和坚尼地城的夜风,她曾在那里从深夜坐到天明,一夜又一夜。   楼下河边宽阔的步行道上,熙熙攘攘着tຊ一堆又一堆的游客,其中不乏看装扮就知道的中国人旅游团,听到他们的声音,她衬着头一时看失了神。   昂威拉开她对面的座位落了座,黛羚和他浅浅对视一眼,他璨若星河的黑眸动了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打火机,问她喜欢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说喜欢。   一顿饭吃得安静,法国菜一道一道上,他盯着人耐着性子吃完了倒数第二道,最后一道甜品上来的时候,他用餐布辗转擦嘴,吩咐侍应不要再来打扰。   黛羚正专心吃着一道蒙布朗,直到脊背上传来他滚烫的体温,那人把她硬生生从座椅上挤开来。   “我还没吃完呢。”她懊恼回望他。   他一只手伸过来将她面前的甜品拉近些,嗓音在她耳边发沉,“没事,你继续吃。”   她本来也饱了,吃了两口便停下,昂威伸手去拉她的衣领,她谨慎捏住,“干什么,你别,这里人多。”   他轻笑她竟把他想得如此下流,都应激了,伸出一根还能动的食指轻触她脖子两处红痕,“疼吗?这里。”   她知道他指什么,摇了摇头,把衣领拉起,有些羞又有些恼。   灯光晦暗,他落眸摩挲她细嫩的手指,耳鬓厮磨间声音发醉,认真问她,“昨晚那样,是不是不舒服。”   他这般温柔的询问实在让她招架不住,所有愤懑和不耻瞬间也就烟消云散般,身上不自觉发软,她点头,算是默认。   迷离灯影之中,那张泛红的脸惹得他心里发颤,索性把她整个上半身掰过来,让他能看清罪魁祸首这双含羞半掩却勾人魂魄的眼睛,慢条斯理将她唇边挂着的一点奶油抹掉,低低笑,“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她歪头反问,什么?   他说你这双狐狸眼睛。   她打他手,说你骂谁呢。   玩笑间,他精准捉住她的手探进衬衣的缝隙,抚上他震颤起伏的胸膛。   他收了笑,描她的眼神变得认真,如一汪幽黑春水。   她的笑容也瞬间凝固,想缩回手为时已晚,他死死按住不让,鹰一般的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强硬得让她不敢对视。   那双眸向下落到她的脸,他将她抵在桌边,闭眼啄了一下鼻尖,随后睁开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大姨妈。”她低语提醒,像小猫一般抓挠他心窝的声音。   他呼吸急促,沉沉嗯了一声便是回应。   这一次和昨夜不同,他极尽温柔,一个吻包含了无限绵绵情意。   他将她抚在胸口上那只手慢慢往腹部移去,让她感受他身体的澎湃,她探到男人那处紧实的肌肉,像钢铁一般硬又像火一般烫,让人不自觉想逃,他自是不让。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做,就亲亲你,不让你难受。”他喘着气,抵着她的额头回应。   她指尖冰凉让他刹那痉挛,不自觉抖动一下,那刻他全身血液都汇聚起来,索性将她双手托住脖子,按着她后脑勺让两人贴得更近。   他知道没法再进一步,至少过把干瘾总是可以的。   今晚月色和她都如此美,他是个男人,怎么把持得住。   两个人缠绵接吻,她所有的唇膏都被他风卷残云消失不见,桌上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他不理,亭子外出现了由近至远的脚步声,瞧了一眼窗纱里面的氤氲春光,没敢进。   黛羚羞耻想挣脱开,昂威来劲,便压着她吻得更深。   外面那人咳嗽一声,终是开了口,“少,少爷,打扰了,老爷的电话,说一定让您接,或者给他回过去。”   这句话之后,昂威还耐着性子压着人磨蹭了半分钟,最后终是难舍难分地抽离开来,望着她凌乱的眉眼,指腹摩挲她唇边沾湿的情欲,抹了个干净,才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了一下。   “知道了,我这边回过去。”   那人应了声是,便识趣离开。   黛羚趁机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昂威牵着她的手恋恋不舍不让她走,她让他先回电话,整理好衣衫假装去露台那侧看下面车水马龙的风景。   这段时间,她只见过阮妮拉,还未见过丹帕,也挺好奇这对父子之间的谈话。   他皱眉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夹在手指中给丹帕回拨过去,几句简单的嗯,便眉目沉拧挂断了电话,脸上神情没泄露一丝一毫的信息。   她问怎么了,昂威没抬头,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说有点急事可能要先走,黛羚贴心地表示有事就去处理,她可以自己回家。   他站起身来,将烟丢进茶水中,开始套外套,“今晚我在这家酒店开了一间套房,你就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想下去的时候跟经理说,他会带你去房间。”   黛羚虽不悦但也没办法,只好答应。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莱肯超跑停在半山一座府邸门前,电动闸门向两侧缓缓打开,绕过水流如柱的大理石喷泉台,沿着缓缓上行的圆形内车道开至二楼,停在了回廊下的停车位,漂移丝滑入库。   这是一座位于曼谷郊区半山腰顶级富人区的别墅,他显然对这已经熟门熟路。   估计是从门口的监控知道他的到来,门从里面被打开,阿嫂叫了一声少爷,并恭敬递上一双拖鞋。   昂威点头,问了一声老爷呢。   阿嫂往客厅里面看去,小声说,“老爷刚做完水疗,利马夫人和医生陪着,这会正在吸氧,心情不是很好。”   “几时回来的。”他问。   “一个小时前刚到。”   昂威抬脚踏入宽阔客厅,透过房屋中间的悬浮楼梯,他看到丹帕坐在落地窗前的按摩椅中,正对着山下的曼谷城夜景闭眼休憩。   他戴着一个氧气面罩,胸口有规律的上下起伏,旁边坐一个医生,正在为他针灸。   利马看到他缓缓走过来,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别出声。 第64章 七年   昂威脱掉身上的黑色夹克递给身旁的阿嫂,小声吩咐她给他倒一杯茶,然后走至单人沙发大剌剌落座,将双腿随意交叉放到茶几上。   丹帕像是有感应般,眉眼皱了皱没睁眼,咳嗽着唤了一声,Leo。   利马识趣地将医生支开,自己也跟了出去,留父子俩单独谈话。   “前阵子扣的那艘军火船,我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竟然利用它引蛇出洞,昨日曼谷港那场瓮中捉鳖,你落得个人物两失的局面,这样一场下来,你总算知道了那人的能力,但也从此树了大敌,值得吗?”   丹帕说得激动,睁开眼扯掉口鼻处的氧气面罩,将按摩座椅椅背缓缓调高,看向昂威。   阿嫂将茶端了进来,恭敬放于桌前便退了出去。   昂威没动那杯茶,转着食指和小指的戒指,挑了挑眉,“我心里有底,做好了心理准备,初次交手,得失都已预见,不算落败,何况这艘船本身就不是我的,也算是物归原主。”   说着他将腿放下,拿起温热的茶抿了一口,“只是没引出此人真容有些遗憾罢了,他能通天,我昂威也能入地,以后交手机会多,我们慢慢玩。”   他双手捏拳互相掰了一下,活络筋骨,骨骼咔咔作响。   “不急。”   丹帕垂眉,那双阴毒的眼也发暗淡,“这次你扣他的船,又制造假交易消息引他真人出山,他非但没着道还利用此等良机将藏起来那艘船弄走,你们扑了个空,妮拉背了个大处分,她势必不甘。”   昂威眉眼染着轻狂的痞气,“我用三件案子跟她做的交换,她心甘情愿。”   丹帕用毛巾捂嘴,眉间那道刀疤狰狞,“我知道你的野心,你想要泰国乃至东南亚全部市场,我不是阻拦你,你老子我纵横黑道几十年,赛钦不是傻子,他的老板也不是,不然我们也不会和他们平起平坐这么些年。那人扎根军区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要能拔得动半分,也要伤筋动骨自损八百,我只是不想你去趟这趟浑水。”   他叹了口气,“但我终究是老了,四海帮接下来听令于你,我想通了,你做任何决定都是你的事。”   昂威眯眼瞧墙壁边那座古董吊钟,秒钟一下一下催命一般走着,他觉得胸口闷,于是伸手松了松领口,站起身来走至落地窗前,睨着山下霓虹发愣,撇头问一嘴,“你病怎么样?”   丹帕喝了口茶,“老样子,明日一早我就回他雍,今晚我往返曼谷的事情不要声张。我这次特意赶回来,一是叮嘱你这件事万事小心,第二是给你带个线索,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丹帕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昂威转身走过去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动了动,但又迅速恢复平静。   丹帕轻笑,在一旁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用雪茄刀剪掉茄帽。   “察邦总司令上任三年,年轻有为手腕高深,公认的铁面无私,毫无漏洞,我想你也觊觎他很久了,这tຊ次能不能攻下他就看你的本事。”   “同时他也是西那瓦家族的人,我想他的势力我不需要多说,拿下他,泰国军区你就再也不可能有对手。”   昂威视线仍旧盯着那张纸和照片,另一只手拿过他老子刚点燃的雪茄杵灭丢进垃圾桶,将纸条和照片都揣进了兜中,俯身把整盒雪茄都拿了起来。   丹帕嚷着把烟还给他,昂威叫来了阿嫂,低缓的语气下藏着微怒,“谁放的?”   阿嫂一脸无辜,瞥眼看向丹帕,“这个…”   丹帕咳嗽几声,摆了摆手,“我让他们放的,偶尔抽,不碍事。”   昂威将雪茄递给阿嫂,吩咐她扔掉。   丹帕咳嗽不停,也只好作罢,“还有一件事我想叮嘱你。”   昂威靠在沙发边,一下一下摸着鼻子,唇边勾着不羁的笑,笑容却晦涩,“怎么,这么快安排遗言了,会不会太早了点。”   丹帕嗤他一声,“我倒想早点死,老天不让。”   父子俩相视一笑,万语千言化在这一刻的沉默里。   他清了清喉咙,“肯尼今年夏天升大学,我想你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昂威眸底转冷,但未表露任何心绪。   “为了你,自他五岁起就送回越南你外公家养,如今也过去了十三年,他也成人,妮拉肯定会趁这个时候同我商量将他接到泰国来念书,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希望你有所准备。”   昂威淡淡一笑,“不用你说,这个准备我已做了很多年。”   这时,门外响起了来客专用的铃声,丹帕扭头看时间,“这个点,谁来。”   阿嫂赶到门口看了一眼监控,利马也从里间出来,问怎么了。   “夫人,好像是孟家的车。”   丹帕挑眉,“孟二?他大半夜跑这来干嘛。”   阿嫂问,开闸吗?   昂威冷眼,“应该是季惟,她回国一阵了,一直说着拜访,想必是今日路过看到宅子里亮灯,上来打个招呼,阿嫂,没大碍,开门吧。”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利马手指颤了颤,扶住墙边没有说话,只有昂威捕捉到她这一微小的变化。   “孟季惟?”   丹帕睨了一眼远处的利马,思索一下,“今晚我不见客,送我上楼,我乏了。”   阿嫂应是,吩咐管家进门将老爷扶上楼。   利马整理衣衫开了门,孟季惟深棕色灯芯绒马甲配同色长裤,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牛仔衬衣,这次头发没有喷发胶,随意的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清秀。   她双手插兜出现在了门口,两人视线相对空气停滞了几秒,久别的生疏和容颜唤起她们往日的记忆,那双冷艳的眸下,翻转着波涛汹涌的底色。   这一眼,隔了七年。   今晚她在半山探访朋友,路过这栋宅子外面的时候看到亮着灯,她命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抽了好几根烟,才下定决心上来打招呼。   利马穿着洁白的拖地绒毛睡裙,蜷曲的长发用鲨鱼夹胡乱夹在脑后。   和七年前比,她褪去了青涩,多了成熟女人独有的那股柔软风情。   更美了,也憔悴了。 第65章 什么时候完事儿?   孟季惟怕自己眼神泄露出半点误人的思念,只好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利马叫阿嫂看茶,然后拢了拢睡裙,亲自给她奉上鞋,脸上洋溢着客气大方的笑容,跟她打招呼,“季惟,什么时候回的国?”   孟季惟换了鞋走进客厅,环视一圈只看到了昂威立在露台外泳池前叉着腰抽烟,转身朝她抬了抬手,便算招呼,识趣地给了她们独处的空间。   “回来两个多月了,你呢,什么时候回的曼谷,听Leo说你度假去了。”   孟季惟在客厅里踱步,问陈叔不在?   利马笑说不在,但没多说,两人在客厅落座,相视无言,阿嫂送来了红茶和糕点。   “你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看起来倒是很适合你。”   利马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眉眼,一口阔别已久的哽咽压上心头,她抿了抿薄唇。   孟季惟斜倚靠背,扯了扯嘴角挽袖口,“刚去美国的时候就剪了,后来越剪越短,便习惯了。”   气氛莫名僵滞,偌大的客厅内只有他们二人,就算呼吸吞咽的声音也互相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夜色沉如水,空气中涌动着阔别重逢的静谧。   孟季惟凝眸望向她的脸,一汪潋滟的池光波光粼粼。   利马抬眼,只一瞬便跌进对方那幽深的瞳孔,她抚住自己震颤的心头掩饰,睡裙宽松的袖子滑落至手臂,孟季惟眯眼捕捉到了那几处斑驳的淤青和红痕。   她收回眼神双腿交叠,表情变得肃然冷冽,低低问,“你过得好吗?这几年。”   利马笑,那双眼如清风明月,头顶硕大的水晶吊灯斑斓的灯光仿佛给她身躯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恍惚像是梦中的场景,“我老样子,没什么好不好的,你呢。”   孟季惟将冷却半分的茶水一饮而尽,利马握住茶壶给她添,没成想弯腰的瞬间头上的鲨鱼夹掉落,她瀑布般的长发散落一侧,拂过孟季惟的五指间。   她不动声色将利马的青丝拨至她的耳后,弯腰将她的发夹拾起。   利马心头一颤,下意识退了一步,接过那只发夹,笑着抱歉。   这样的疏离,旧日绝不曾预料过。   有些牵挂就像是旧日的伤疤,不碰则已,一碰便复发。   钻心地疼。   咫尺之间,两人身体的气息交互缠绕,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沉默。   这时,露台那位爷长腿跨进了屋,抬了抬手径直走向门口,声音带着夜色的懒,“烟抽完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孟季惟点了点头说不送。   利马则起身送了昂威几步,轻声叮嘱,“Leo,回去注意安全。”   昂威抬手,低低嗯了一声便出了门,不一会,跑车那划破天际的轰隆声渐行渐远,客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也许是无外人的场合,孟季惟更加放松了些,她摩挲着茶杯壁的花纹,不着痕迹看她,半晌唤她的名字,“利马,我走后......”   利马抚弄胸前的秀发,一圈一圈缠绕在指腹,听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身体一瞬僵滞,立马开口打断了她。   “季惟,我们都该向前走了,我希望你幸福,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知道的,你不该来找我。”   孟季惟落眸,看着杯中漂浮的一片片茶叶,冷笑一声,“我在美国的这七年,你有想过我吗,哪怕一次......”   利马决绝地摇头,执拗不认,眼底散落着的坚决和冷漠将她拒之门外,她起身,“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夜里山路不好走。”   被下了逐客令,孟季惟识趣起身,抻了抻被压皱的衬衫,洒脱地离开,“今日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临别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唤了她一声学姐,这是从前在外人面前为掩人耳目叫利马的称呼,如今生疏又客气,倒显得真诚了几分。   利马吸了一口凉气,背对她立在窗前,没有和孟季惟告别,她闭着眼试图抚平呼吸,眼里却湿润几分。   黛羚在昂威走后,自己倚着栏杆在露台欣赏了一会湄南河的风景,转身经理领着一个服务员给她送来一个东西。   “黛羚小姐,这是陈公子走之前吩咐的,说本来是要亲自给你的,但走得急所以让我们转交。”   她有些诧异,缓缓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还系着蓝色的丝带蝴蝶结。   她手抚上去小心打开来,竟是一个四方首饰盒,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珠宝,墨蓝色宝石系列,非常漂亮。   她将项链绕在手指间欣赏,不懂为何突然送她珠宝,想了想许是昨天在酒会,他老是瞄她空空荡荡的脖子和手腕,那时候估计有了心思,这么一看倒也挺心细。   她将珠宝原封不动放回盒子内,嘴角不自知地勾了一下,但又立马恢复了平静。   露台发冷,她让经理带她去楼下房间,打开门,小Leo便迎了上来。   生理期容易累,她洗漱后就上了床。   半梦半醒之间,已不知是几点,遮光窗帘盖得严实,房间里只有一盏墙角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人,但又不确定,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看向房间一侧的沙发,那道骤然出现的轮廓隐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   他的气息,她早已习惯,怎么认不出。   恍惚中,她撑起上半身看向他模糊的身影,试探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看清一些,那清冽的一双眼睛似乎陷入沉思许久,没有转动半分,微弱的光晕笼罩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深沉发冷。   黛羚掀开被子光着脚摸黑走向他,摸到他下巴的瞬间,那人顷刻抱住她,将头埋进她温暖的胸脯,问她,“怎么不睡了?”   她抱住他的头,感受着他洒落在身前那迫tຊ人的呼吸,那一瞬她也窒了几分,身子摇摆,溃散,不知怎么一软就跌落到了他的怀里。   这一刻,他胸腔中极尽克制的情欲颇有燎原之势。   他抬手抚她的脸,霸道的嗓音中含着溺人的温柔,轻吻她耳后那片敏感的部位,挑弄得她不禁咬唇呜咽,“什么时候完事?”   她知道他又想什么,回他还有一个星期。   男人皱了眉,一下一下啄她,气声撩拨她的心弦,“那你老实点别招惹我,乖乖去睡觉,我去冲个冷水澡。” 第66章 另一位陈太太   黛羚点了点头,昂威放开她径直去了浴室。   不一会她感觉旁边床榻沉陷,那人钻进被子里从身后抱住她,她脊骨叠靠着他冰凉的胸膛。   他宽大的手掌自然捞她入怀,在她耳畔低低闷哼一声,克制的情欲气息瞬间交缠。   他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亲了一下她的耳朵,痒痒的,拨弄得她也浑身发酥。   “肚子疼吗?”   她感觉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温柔打着圈摩挲,一下又一下,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低低哼唧了一声,脸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有点。”她散发着困意的气声在安静的夜色里动人至极。   “首饰喜欢吗?”   “喜欢。”   “改天戴给我看看。”   “好~”   “还生气吗?”   “……生。”   还好没被他带跑,她困顿之中有些洋洋得意,无声地笑了笑。   黛羚伸手探到他的手背,随着他游走,最后十指缠绵,气氛已然炽烈。   她呼吸渐浓,本能转过头,他自然撑起上半身深深吻下去。   “再生气就把你的猫扔到后院喂老虎。”   他低语,咬她鼻尖。   “……?”   黛羚睁眼看他,想反抗说点什么却又被他完全堵住,慢慢也就彻底瘫软下来,放弃了抵抗。   两人折腾到半夜,除了最后一步,基本都干了个遍。   他从未如此憋屈,隐忍到这般地步,就差把她吃了。   该死的生理期,女人的身体都他妈什么狗屁构造。   两天后,黛羚还在上课,宝莉给她来了个电话,那天在酒会她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所以一看备注便知。   宝莉打趣说小陈太太,几个姐妹约你打麻将,才两天时间,各路太太圈子里她的名号已经传开来,非要宝莉组局认识下。   黛羚笑着推脱说不会打麻将,宝莉说没关系我教你。   虽然这群太太爱八卦,但有时候通过她们能掌握一些外面不能得到的消息,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黛羚推脱不掉,便应承下来。   茶会是在市区一间装潢精致的中式茶楼,唤做苏南茶庄,亭台楼阁绕着一池春水和无数假山,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   服务员带着她穿过木质长廊,抵达尽头一间单独的悬浮亭台,上面虚掩着房门,只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女人笑声和麻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传来。   “小姐,就是这。”   黛羚点头,那人便离开。   正准备推门进去,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女人声。   “那女人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听说是个外国人,不知道能荣宠多久,陈少爷可不像是个专宠女人的主儿,那么年轻那么销魂的一张脸,啧啧,多少女人想要扑上去。”   另一个女人打趣,“这多少女人里就包含你吧,部长太太。”   大家哄笑一片。   黛羚面不改色长指推门,里面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怀好意的不怀好意的,打量的看戏的,铺天盖地席卷她全身。   房间里立着一张四四方方麻将桌,围了四五个打扮贵气的女人。   旁边是一方茶台,正煮着一壶热茶,榻榻米上坐着宝莉和另一个女人,两人正半倚着抽烟。   这四五个女人里有三个是那天酒会见过的,有两个没见过,包括宝莉身旁那位。   “抱歉,来晚了。”   黛羚冲着大家打招呼。   宝莉笑着打趣。   “各位,小陈太太这不是来了,别编排人家了。”   几个女人纷纷站起身,将她拉过去坐下,宝莉让她随意,就当自己姐妹不客气。   女人在的地方是非多,非拉着她打麻将。   她大概搞明白了这里不是官太太就是商太太,是不是正房她没多问,看这架势多半也是外室居多。   那些人似乎对昂威很感兴趣,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掏听两人的私密生活,她聪明着该说的不该说的嘴咬的严实。   八卦不起来她,那群人又开始说别的。   “小陈太太见过另一位陈太太吗?”   坐她旁边那个短发女人给了她一个碰,顺道开了腔。   黛羚装作不知,“哪个陈太太,阮副署长?”   “自然不是,就是陈老爷养在外面那位,那个女明星。”   另一个坐在对面的卷发女人搭茬,“那位陈太太啊,约过她好几次,高傲得厉害,仗着陈老爷的专宠清高得很,遇见跟她打招呼都只点个头,明星的派头就是不一样。”   短发女摸了张好牌,喜不自胜,“抱歉,胡了,人家能专宠这么些年那也是她的本事,谁叫她长得漂亮呢,阮副署长也大气容她翻天,你们酸什么。”   黛羚来了兴致,从桌子里抽出两张钞票给短发女。   “陈老爷在外面还有情人?我来的时间短,倒是还没见过。”   短发女捏过钞票放进桌子的抽屉,扬了扬眉毛。   “陈老爷这地位的人养情人正常,现在只有这位陈太太,在身边有八年了,听说以前陈老爷年轻的时候也风流,全世界养了一大堆,毕竟是老了,体力跟不上,再则,阮太太娘家不一般,她哥哥可是越南军区一把手,所以至今无人撼动她的原配地位。”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女人拍了拍自己的嘴。   “呸呸呸,黛羚小姐别介意啊,我这人嘴快,要是说了什么得罪你的你可千万吱声。”   黛羚将头发别至耳后,莞尔一笑没说话。   宝莉起身给她看牌,坐在榻榻米上另一位太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了句哎哟你们玩,我还得去接孩子呢。   其他人打趣不是有佣人嘛,那女人掖了掖精致的盘头,上面插着一根翡翠玉兰簪,眼神里尽是得意。   “佣人手粗脚粗的,我怎么放心,要是把我儿子弄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他爹怪罪起来谁都不好过,谁叫他老来得子就这一个儿子,溺得很,不说了我先走了,姐妹们来日再聚,再约。”   女人说完,特意跟宝莉打了个招呼,瞥了一眼黛羚扭着屁股就走了。   宝莉瞥见她的疑惑,伸出食指将一张三饼给她推倒,抿着笑。   “还不认识吧,你们四海集团二把手孟光雄的姨太太,心气高着呢。”   黛羚回头扫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女人背影,笑了笑说,不熟。 第67章 一个人饮茶多没意思   对面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不用跟她熟,阿肆眼里除了宝莉和那位正宫阮太太,就没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给孟老板生了个带把的宝贝疙瘩眼睛都翻上天了,张嘴就是她儿子,谁没有似的。”   卷发女人手上戴了好几个戒指,码牌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我听说孟家大小姐可从美国回来了,这位小姐可是个人物,阿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   听到孟季惟的名字,黛羚愣了几秒,也不插话细细听。   坐她左手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直发女人开了腔。   “那必定的,孟光雄很宠这个女儿的,只不过啊。”   她抬手遮住嘴,放低了些声音,“听说当年强迫给她送到美国是为了改变她的取向,那位小姐内心是个男人,喜欢女人,他爹自然不许。”   短发女哟了一句,说是吗。   宝莉咳嗽一下,“你们啊话一开闸就停不下来,别把小陈太太给吓着了,想着她转背你们就编排她。”   黛羚抿抿唇,说不打紧,大家聊着倒热闹。   短发女人瞧了她一眼低头码牌,意味深长地笑。   “小陈太太不一样的,家里那位爷那么年轻又那么英俊,还未婚,身份地位那么高,那次酒会后多少人都在好奇,谁能把这位太子爷拿下,简直是奇闻,到底还是陈少爷太招女人喜欢了,可偏偏他身边只有你一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哪像我们跟的都是老头子,只有羡慕的份。”   宝莉侧眼扫了黛羚一眼,她只笑笑,不怎么说话。   期间,黛羚故意掏听拉蓬那位太太的信息,但似乎她们并不感兴趣,也就不了了之。   中途,宝莉有事被请走,黛羚也被叽叽喳喳搅得头痛,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出来时阁楼外夕阳西下,清幽的荷塘渗出此起彼伏的阵阵蛙鸣。   她挎包小心下楼,衣裙之上覆上来的黑影让她抬眼。   几个店员簇着一个走路生风的男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乌泱泱里,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瞥见那英姿勃勃的背影,但依稀就嗅到了他熟悉而迫人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跟了上tຊ去,那人领着身后两人进了拐角的房间,门口留下两个黑衣保镖镇守。   进门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她从侧脸认出是刀手,另一人则坐着轮椅,她没见过。   她溜进隔壁空置的房间落座,想等待时机同他聊聊那盏花灯的事情。   “龙九,伤势如何。”   欧绍文开了口。   这间茶楼是全木质,所以不太隔音,黛羚身体颤了一下站起身来,发现墙壁木板之间有小小的一个缝。   她也没想偷听,但似乎不听也不行,倒不如听听,毕竟她也实在好奇此人的真实身份。   欧绍文手里摆弄着一枚玉石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   蹿升的火苗映红他眉目深邃的一张脸,伸出一只手面不改色地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   今日仍是不同款式的白西服,仿佛这个颜色为他量身打造,那样合适。   坐着轮椅的男人背对她,看不清表情,“文哥,没事,小伤,只要任务顺利,我这一枪挨得就值。”   这人的声音,她些许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听到枪这个敏感的字眼,她浑身微微一颤,看来他的生意也不是清清白白,她早该预料到。   刀手给两人斟茶,欧绍文拿起来抿了一口,眉目间仍是运筹帷幄的姿态。   “那就好,这次安全拿回被扣的这批货,两位将军出了不少力,弄几场应酬适当打点一下。”   两人应是。   “这次突破围剿顺利化险为夷,就怕下一次此人再次挑衅,他手段实在阴狠,这又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和他长期周旋,文哥,你在泰国要多加小心,这边分会的人会全力支援你,诚哥让我给你带话,香港那边让你放心。”   龙九头发剃的寸头,从露出的脖子上能看到此人背上有五彩斑斓的纹身,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欧绍文转动扳指,面不改色喝茶,“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该慌的不是我们,龙九,伤养好后你跟香港那边打点好,过来泰国帮我。”   龙九说是,再问,“文哥,你几时回香港一趟?”   欧绍文悠悠靠倒椅背,身后屏风的光影被拉长放大,看起来竟有些骇人的压迫感。   他转动着茶杯仿佛在思量,然后说了一句也许明天。   包厢里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她听不懂,不多时,欧绍文让刀手和龙九都离开,他说想在这会个人,不要来打扰。   两人出门后,黛羚突然有了不好的直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一分钟后,那人便推开了门,逆光中,他一双含情的眸子盯着里屋假装喝茶的女人。   “黛小姐,一个人饮茶多没意思,不如一起,赏脸吗?” 第68章 当时还挺疼的   黛羚屏息静气,装作偶然,但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可疑,逃不过他的眼睛,气息中也掩饰不住慌乱,拂了拂裙子站起身来。   “刚才看见欧老板路过,想着等你谈完话再叨扰,我没别的意思。”   那人一笑垂眸,并不搭腔。   黛羚镇定出了屋,在两个保镖注视下进了欧绍文的房间,“我不多待,说两句就走,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谁知那人进门后就吩咐保镖将门关了紧,她有些惊慌。   欧绍文绕过她坐上了茶台后的椅子,抬手示意,“黛小姐,天还没黑,不急,坐下来喝着茶慢慢说,这么大的曼谷城今日也能碰到,咱俩挺有缘分的,不如多聊聊。”   她不情不愿坐下,离他老远,那人双眸含笑,给她推过来一杯茶,“白茶,喝的惯吗?”   她不理会,牢牢握拳,直抒胸臆,“你寄给我的那枚首饰还有那盏花灯,我会给你寄回去,劳烦你给我一个地址。”   那人摩挲着大拇指的白玉扳指,一双眸子含着星光般端详她。   “那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会有收回的说法,你不喜欢就丢掉,反正我的心意已经送到,你明白就行。”   “我不明白。”   她回望那张噙满笑意的脸,那样英俊迷人又有些无耻。   “上次酒会,我想你也看到了,我有男人,欧老板这样戏弄我有什么意图呢,你明知道我和你不可能。”   欧绍文一张脸逐渐敛了笑意,平静无波的眼神变得执拗。   他倒靠椅背,鼻息轻吐一丝狂气,手指在桌面无规律敲击。   “为何不能?就因为你是昂威的女人?你和他结婚了吗,据我所知没有吧。”   黛羚听到从他嘴里说出昂威的名字,身体滞了一瞬,压抑着无措的慌张。   “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非我不可,明知如此还要紧逼我,还是你喜欢戏弄女人?你长得帅又多金,所有女人就得为你倾倒吗?我承认你很有魅力,但我不感兴趣。”   那双强硬的眼睛直视她,逼人的气势氤氲开来,他挑了挑眉。   “我从不玩弄女人,我对你是认真的,现在你对我不感兴趣,多接触接触也许就感兴趣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让我脚踏两只船?还是你有这种癖好,一个背叛自己男人和你好的女人,你如何看待她,难道不会轻视她?”   黛羚嗤一声,质问他。   他眼里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沉默半晌,扫到了她脖子上两道红痕,他五指逐渐收紧,硬生生压下了情绪。   重新看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分明,掷地有声。   “我想让你离开他,只上我的船,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我只看将来,别人也许不行,但你是例外。”   他凌厉的眉眼晦暗,像说着某种郑重的誓言,她第一次在这个谦和儒雅的男人脸上嗅出了一丝危险又森冷的气息。   “你有病!”   黛羚脱口而出。   她站起身来就要朝外走,却被身后迅速起身的男人拉了过去,没站稳正好落入他宽大的怀中。   欧绍文自上而下的目光中柔情与波动,含着皎洁诱人的情欲,射向她。   她躲避开来,视线向下看到他左手虎口那两枚月牙血印,已经结了痂,那是她掐的。   男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戏谑道,“当时还挺疼的。”   她低声说,你该。   这时门响起轻叩,从外面被打开一个缝,服务员端着一叠水果,望见里面的情形也不敢动。   “欧老板,您要的冰镇西瓜,给您端过来?”   黛羚趁机从他身下抽出,整理好衣衫,刚才那群太太还在,若是让她们路过看到,流言必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欧绍文瞥了瞥从她包里露出半个头的粉色卫生棉,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日不上冰的,都撤回去。”   服务员知趣退出,黛羚拿起包几步上前趁关门之前也溜了出去。   两名保镖顺势拦住,欧绍文抬手让他们放行,黛羚欲走,只听身后那人浑厚肃然的声音传来。   “黛小姐,如果下一次再有缘相见,我绝不会这样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   “请便。”   黛羚身子顿了顿,转身毫无留恋地跑走。   欧绍文端着茶杯慢慢喝,唇间的笑逐渐隐匿不见,拾起地上她留下的那几丝青丝,绕在指间,凝神看了许久。   回到海湖庄园,昂威不在,翁嫂说少爷临时有急事去了外地,让她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让她一颗心落了地。   隔日,利马给她打电话约后天周六去家里吃下午茶,黛羚欣然应允。   周六那天,为了不让昂威介入她的行踪,她刻意没让船叔送,自己打了车去。   对于利马位于半山的奢侈豪宅,也不算太惊讶,好歹是一个女明星,背后必定有金主,这样的排场一点不意外。   后山整片的高尔夫球场绿茵葱葱,利马耐心教她打,两个人嘻嘻哈哈,过了整个上午,佣人将午餐都预备在了球场边,糕点水果一应俱全,遮着一个硕大的圆形遮阳伞。   利马优雅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微风拂动她的发丝,那样美得不真实,“黛羚,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问得突然,她喝水呛了一口。 第69章 没想过你这么争气   利马笑着让佣人递上纸,“怎么了,慢点。”   黛羚胡乱抹了把嘴,反问她,“那你呢,你喜欢现在的先生吗?”   利马眼眸一瞬转冷,但还是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也许是习惯了,只要他能给你带来安全感,我想就算是我追求的生活吧,别的我不奢求。”   黛羚落眸吃蛋糕,想起了那日偶然瞥到的她手臂上的伤痕,今日一看淡了许多,如果她没猜错,她日子似乎并不好过,至少身体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这么可爱聪明又漂亮,我都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   利马眼里荡漾着清澈的笑意,属于没什么心机的女人,一眼就可看穿心思,她是真心当她是朋友。   这样单纯又漂亮的女人,偏偏也得不到珍惜。   黛羚放下叉子,眼睛有些干涩,便眺望远方缓解一下,不知怎么地,脑海中自tຊ然就出现了昂威的脸,但三秒后莫名其妙跳转到了欧文祖,她赶紧摇了摇头。   利马看戏一般观察她,“看来追求者不止一个,你很纠结。”   “没有。”   黛羚否认,故意挑拨她,“我看你才是吧,是不是有念念不忘的人。”   利马瞟了一眼身旁的佣人们,朝她挤眼睛,笑着低声道,“别瞎说。”   在利马家过了一整天,晚上两人依依不舍分别,利马执意让司机送黛羚,她磨不过只好照做。   车子进入市区停在红灯之前,她抬眼往窗外瞟了一眼,商场墙壁上那张利马巨幅的化妆品广告海报让她失神很久。   这双眼几乎成了她在泰国唯一的慰藉。   周日那天,黛羚在学校练完剑道,脸生手下告诉她船叔车在门口等,黛羚问去哪里,那人说少爷回曼谷了,在檀宫,让接您过去。   黛羚到檀宫的时候已经暮色朦胧,时隔两月有余,她再次回到这歌舞升平五光十色的名利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晃眼。   她跟着昂威派来的手下从后门进入,阿苏迎上来,搓着手满脸挂笑,声音拖着长音,“黛羚小姐,我说过我的眼光不会错,我第一天见你就知道你一定大有作为。”   阿苏轻轻撞她的肩,眼底尽是马屁,“但我实在没想过你这么争气。”   这是他的心底话,他从第一次两人的相遇就嗅出了些许端倪。   只不过他没预料过她会像如今这样正大光明地攀上陈家的高枝,顶多设想过她能陪威少爷几夜拿到一些丰厚的报酬。   在此之前,还从未有人成功入过这位少爷的眼,谁曾想她一飞冲天,直接麻雀变凤凰。   所以他也紧张,毕竟曾经的员工成了少奶奶,几秒之间,他脑子里仔细检视了几万遍是否曾对她有过怠慢。   终是庆幸,长长舒一口气。   黛羚没接话,抬手扫过肩头,问昂威少爷呢。   阿苏媚态尽显,“威少爷在楼上会客,让我领你先上顶楼等他,上面什么都准备好了。”   因为电梯坏了正在维修,阿苏领着她走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骚动,一阵踹门的巨响,阿苏止步让后面那手下陪她上楼,他去查看怎么回事。   黛羚歪身一瞥,看到一个房间涌出来一堆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其中竟有雅若。   她们视线一对上,门后便出来几个黑衣人自称警察,让她们抱头蹲在墙边。   那群人听话地排排蹲下来,雅若求救的眼神递过来,黛羚想过去看怎么回事,身后的手下拦住了她,“黛羚小姐,少爷吩咐过,不让你管闲事。”   旁边房间里一个女人和两个没穿衣服的年轻男人被推搡了出来,她身上衣服歪歪扭扭,但全是高档货,边走边忙着戴墨镜,质问着,“阿苏经理,怎么回事。”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除了内裤就是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领结,这是檀宫鸭子的标准装扮,看来这女的在里面跟两个鸭子打架呢。   但是檀宫是陈家产业,按理说不会有官方查房,怎么会出现警察。   她抱臂在一旁看戏。   那个墨镜女人全程一直低头,尽力掩饰身份一般。   不多时这一层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有身份的自然不露面,看戏的大多是这里的公主小姐服务生。   几个一起共事过的女人朝黛羚看过来,戏谑一句,“哟,我当是谁呢,怎么,回来干老本行?”   几个女人捂嘴嘻嘻哈哈,她没搭理。   阿苏去到那几个便衣警察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便衣给他展示了警察的证件,“你是这里的经理是吧,我们合理怀疑这里卖淫嫖娼,需要取证。”   说着旁边的警察拿起相机就开始拍照,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举起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嚷道,“阿苏,这里为什么会被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不能上新闻,快做点什么。”   阿苏肉眼可见的慌,便衣查檀宫,大水冲了龙王庙,简直没听说过,“几位爷,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夜总会,不存在您说的卖淫嫖娼,这位夫人也只是喝喝酒打打牌而已。”   说着,他朝身后的侍应眨了眨眼,低声道,“快叫少爷下来。”   这边应付着,有人上去递了话,不一会楼道便响起纷沓而来的皮鞋脚步声。   昂威为首,身后几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男人缓缓现了身。   他今日穿着正式,头发也一丝不苟地精致梳起,一副浪荡轻狂公子相,却又透着十足禁欲气息,一出场威慑至少十米开外,刚才闹哄一片的场面瞬间噤声。   “闹什么。”   他低声问,眉宇沉拧,一只手夹烟。   视线扫到一旁人群里的黛羚,他只停留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在众人自动让出的一条道里缓缓走至那几个人面前。   “怎么回事。”   那声质问说不出的倨傲。 第70章 你不是水性挺好的吗   阿苏像见了救星,“威少爷,警察局的人,说是查房取证,查到我们卖淫嫖娼。”   昂威扫了一眼地上蹲着的人,视线定在了那个戴墨镜的女人身上,那女人也似乎看到了他,低声问,“陈公子,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警察。”   昂威嘴角一抹邪笑若隐若现,他抬头看几个警察,“你们哪个局的,新来的?查这里有搜查令吗?”   那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说是南区的。   昂威夹烟的手指着这几个警察,转向背后那几个立在楼梯口的男人笑,“霍恩中将,看来是你的手下,认识吗?”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戴帽子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那几个年轻警察眯了眯眼看了清楚,赶紧齐声喊中将。   “谁让你们来的,狗东西。”那人走过来斥了一声。   几个警察老实回答,“市里下来的片区巡逻令。”   “这里什么地盘不做做功课。”   霍恩中将皱眉,转头看向昂威,“陈公子,看来是场误会,怪我教导不周。”   话毕,霍恩让那几个警察滚出去,一行人灰溜溜地就准备走,昂威叫且慢。   他将烟头丢到阿苏掌心,烫得他脸部扭曲,昂威说人可以走,但要把相机留下,里面还有重要的照片。   他拿过相机,单手插兜缓缓蹲下,对着那墨镜女人意味深长地冷笑,眼底一抹高深莫测,“沃隆夫人,抱歉,今日实在运气不好。”   那女人见他手里捏着相机,眼神动了动,低声重复一句我不能上新闻,便伸手去抢夺那个相机,昂威手一抬便站起身来,吩咐把受惊的沃隆夫人安置到安全的房间里,他们有话要谈。   阿苏命两个壮汉将沃隆夫人架起就去了拐角的房间,招呼四周看戏的人回去干活,人群散了一半。   昂威转身抬脚走至黛羚身前,当着还有许多人的面,他压了压眉,语气却宠溺得很,“这种场合你倒看得起劲,上去吃东西等我,不要乱跑。”   然后旁若无人地摸了摸她的头,沉声,“听话。”   这句话一出,不远处几个看客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人,脸瞬间垮成了茄子。   一旁正起身的雅若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点滴落寞。   昂威走后,黛羚没多久留,给了一旁八卦的女人们一个白眼,贴心问雅若有事没有,雅若淡漠地朝她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便兀自下了楼。   她上了顶楼,这是她第一次到檀宫楼顶,竟不知这里还有另一番天地。   整个格局被分成两半,一半是一整个大平层套房,一边是宽阔泳池加用餐区,站在泳池一侧朝外看去,几乎可以尽收市区最璀璨的街景。   她转头瞧着那套房子的楼顶还停着一辆直升飞机,似乎是一个停机坪,身后的手下说昂威今晚是从外地直接飞回来的,刚到曼谷就来檀宫办事。   办事?   难道是指刚才楼下那件事,檀宫这样的地界,新人警察按理也不敢擅闯,她往坏了猜,这一切不过是昂威安排的一出戏,目的就是那个沃隆夫人。   富婆嫖鸭子不稀奇,只要有钱可以为所欲为,但如果是富太太,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们代表的是老公的脸面。   这也难怪刚才那个沃隆夫人一直嚷着自己不能上新闻,看来她属于后者,而且应该是官太太。   黛羚吃了点东西有些发困,懒得去猜想,倒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盖着毯子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她是被脚上溅起的几滴冰凉的水惊醒的,睁开眼她本能地抱着毯子缩回脚,面前墨蓝色的泳池水面有些许波动。   环顾四周除了几个保镖没看到任何人,她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探头去看池底,忽然钻出一颗头给她吓一跳。   昂威摘下泳镜,抹了抹头上的水,将头发全部甩到脑后,那双墨黑的瞳孔里映着月光惊心动魄的皎洁,伸手就去tຊ拉她的腿,似乎想把她拉进水里。   她惊叫踢他,“好凉我不要。”   他薄唇动了动,“我算过,你今天已经干净了,没事,下来陪我游一会,水不凉。”   黛羚抱着被子摇头,被他连拖带拽一把扯下去,一瞬溺入水底的恐慌包裹她,她在水中拼命挣扎,下一秒她就被他抱起,上半身露出了水面,她惊慌呼气,紧紧搂住他。   那人将她抵在岸边,看着她惊慌失措水淋淋的可怜模样,挑起一半唇角,眼底带着戏谑,“你不是水性挺好的吗?”   她不知他问的哪一次,但脑海中自动就想起卧佛寺那夜,她故意撒娇捶打他胸膛,说冷。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第71章 长得也不怎么样   隔着她湿透的衣衫,两个滚烫起伏的胸膛相贴,因为水的刺激,她眼眶不由自主泛红,不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在男人眼里是怎样的撩拨,让面前那人几乎沦陷。   她通过他瞳孔看自己,那么性感又楚楚可怜,也许就是卧佛寺那晚她这般模样,勾住了他的魂。   “这两天又干了什么,好好念书了吗?”   他本来就白,被水一泡整个身体像玉一般,挑起眉来,一张脸映在月光下,邪肆又俊朗。   “专心着呢。”   “像刚才看戏那么专心?”   “……”   不等她回答,昂威压住自己的呼吸,辗转厮磨她的耳朵,鼻梁和唇下那颗痣。   他发沉的气息在冰凉的池水中显得尤为滚烫,她闭着眼指尖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不自觉低低叫喊着。   “几天不见,想不想?”   他抵着她的身体,在她耳畔强硬地发问。   她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保镖,觉得极尽羞耻,下一秒昂威抬头吩咐人都下去,不到半分,整个天台就只剩两人的痴缠。   “想不想要?说话。”   他压着声音逗她。   他喜欢听她柔柔的声音,心里跟小猫抓挠一样,莫名地兴奋。   她托着他的脖子,回望那双滴着水的眼,低低说了一句想。   他沉了一声,“想什么?”   “……你。”她咬唇。   “谁想?”   “……我。”   “完整地说。”   “有完没完?”   她知道被耍了,脸迅速沉下来,甩了他就要游走,昂威长臂将她扯过来,抵着她宠溺地笑,那张脸却鼓着一双眼瞪他。   这可比逗猫有意思多了不是。   银白的月光铺洒而下,两人的身体都似乎极其渴望对方,这是第一次在水中,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带着些羞愤和不堪。   完事后,昂威抱着她出了泳池,在浴室里两个人泡了热水澡,接近凌晨她才得以入眠。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上午,看了一眼时间就跳起来,早已过了早课的时间。   昂威早已穿戴整齐,嘴里叼根烟在室外高尔夫毯上打球,看着她匆忙的身影喊住她,“去哪。”   “有课,起晚了。”她着急下楼。   昂威看她一眼,随意朝远处挥了一杆,“今天宋干节,你学校忘了通知你放假?”   宋干节?   她疑惑地算日子,好像还真是,这是泰国的新年,会放几天假,她来泰国这还是第一次遇上新年,听说是泼水节,到处都会泼水。   她不知所以的视线对上那双专注打球的眼,男人漫不经心地瞄球调整姿势,“想玩就去。”   她倒不是想去玩,只是想问确定他接下来有没有其他事情,不然她可以去找利马逛街,显然她失算了。   一小时后,昂威带她来到了泼水活动最盛的会隆大道,两辆车在饭店后门停稳,老板亲自出来迎接。   昂威让两个寸头保镖跟在她后面保护,告诫她注意安全,自己在楼上会客,完事后带她去别的地方。   饭店经理亲自领路,绕过大楼内部通道,会隆大道的正街已经躁动不堪,整条路已经被警察拉警戒线封闭起来,成千上万举着水枪的人兴高采烈地跟随街边的音乐舞动着,跳跃着,互相攻击着。   这种场面,黛羚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地有些兴奋,但觉得看看就好,她并不想参与其中,淋成一个落汤鸡。   旁边其中一个寸头手下给她拿过来一把可以背着水罐的硕大水枪,还是粉色的,已经灌满了水,低声问,“黛羚小姐,少爷让楼上的人给你准备的。”   黛羚挥了挥手,“我不玩,就看看。”   就在她抱臂悠哉看路边人群跑来跑去玩闹的时候,从她斜对面突然迎面泼来一盆水,正中她脸部,前面几乎全湿,给她一下整懵了。   抹了一把脸,看清楚了是两个小屁孩,正拿着一个盆前仰后合笑。   后面保镖耸了耸肩,又把水枪给递了过来,“我看您还是拿上吧,这种情况我们也实在不好动手。”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将那水枪包毫不犹豫地背上,将枪握在手里,对着门口两个小孩咬牙,“有本事别跑,看我不滋死你。”   那两个小孩一看她上了装备脚底抹油就开始跑,但还是被她迅速逮住,一顿乱滋,滋得嘎嘎求饶,这时她油然而生一种胜利的喜悦。   不一会,她就迅速融入泼水的大部队中,几个中国游客和她组队一起作战,尽管浑身湿透,但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开心和释放。   抬头向旁边楼上看去,昂威和一个男人坐在窗边专注谈事,并没有朝下看,他幽深地瞳孔不苟言笑,今日也是一身黑的装束,双手交叉在桌前,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黛羚玩了一会便有些累,本想打道回府,谁料身后又有一拨人往死里滋她,来着不善的感觉。   她转头过去,只看见几个男人喷了她就开始跑,她怒从胸中来,在街边打了水又跟了上去。   这次她似乎偏离了大道,绕进游客稀疏的小道,那几个男人偶尔停下来刻意等她,让她越想越不对,转身发现两个保镖跟丢了,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在泰国没什么仇家,可昂威仇家估计不少,要是被逮住估计也很危险。   她索性放弃了追过去,转身想走回大道,却被几个人拦了下来,领头的是个女人,准确来说看着像高中生模样的一个女孩。   她全身也湿了不少,身后几个壮汉一人一把水枪,她站在那打量黛羚,眼神很不友好,“就她?”   后面一个男人低声回,“小姐,就她。”   女孩撇了撇嘴,“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黛羚往回看,刚才喷她水的那几个男人也围了过来,形成包围之势,不过大家基本就穿个短裤,拿着玩具水枪,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挑事的样子,反而有点学校欺负人那种过家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看了看自己的屁股,有些好笑,“小屁孩,你才没胸没屁股呢吧,你成年了吗,就算刚才我喷了你,你也不至于叫这么多人来打群架吧。”   女孩朝她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眉眼之间有些挑衅之意,“你管我成没成年,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跟了昂威就趾高气昂的,你这样的女人他一天换一个。”   哟,迷妹来了。 第72章 她同她们不一样   “大妈你都三十了吧,不如赚点钱早点退休嫁个老实人归隐山林,兴许还能找个大款,想昂威娶你,你想都别想,我警告你,别一天到晚缠着他。”   这人一口一个昂威的,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小女孩认真的脸让她有些发笑。   黛羚捏了捏鼻子,嗤了一声,“你喜欢他啊?他就在旁边楼上,要不要我领你去打个招呼,对了忘记跟你讲哦,不是我缠着他,是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晚上不抱着我睡觉他都睡不着,怎样,嫉妒吗。”   这种话她不知怎么地张口就来,跟贯口一样,说得她还挺爽。   但显然给那个女孩气的够呛,过来就要挠她,“啊,让你乱讲。”   却被身后几个男人抱住,“戈恩小姐,有人来了,赶紧走吧。”   黛羚撇头一看,刚才那两个保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吓得她脸一红。   那个叫戈恩的被几个壮汉连拖带拽捂着嘴就抬走了。   “黛羚小姐,你没事吧。”两人齐声问她,她嗯了一句自觉就往回走。   昂威谈完事后,他们在饭店用了午餐,随后直接去了顶楼。   巨大的螺旋桨声震碎她的耳膜,一股股涌动的气流席卷开来,袭得她睁不开眼。   昂威将她裹在风衣之中,在保镖的护卫下直接上了停机坪的直升机舱,他贴心给她拉上安全带戴上降噪耳麦。   她有些懵,不知道要去哪里,昂威挑眉瞧智障一样的眼神,手指轻轻敲击耳麦上的一个按钮示意她打开,两人便可以交流。   但那人一路睡过去,她实在不知道打开的意义。   飞机在一个小时后着陆离海滩不远的度假酒店顶楼,酒店人员将他们迎了下来,没想到一楼大堂里孟季惟戴着墨镜朝他们招手,tຊ身旁还围了两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在悠闲喝着鸡尾酒。   “Leo,怎么才来,我酒都喝得差不多了。”孟季惟将酒杯放回桌上,看到他身旁的女人,礼貌将墨镜取下,探出手,“黛羚小姐,又见面了。”   看到昂威的到来,孟季惟身旁两个女人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在俱乐部的时候换了身白色的休闲衣物,看起来不羁又浪荡,刻骨的邪气渗人,但就是莫名的引人注目。   黛羚小声问,“谁是Leo?”   那人拢她腰,挑眉看她,不作声。   到这时,她也才想起来似乎阮妮拉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这一刻她恍然大悟,瞪了他一眼。   回过神来,伸出手和孟季惟礼貌浅握,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他们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孟季惟打趣,“黛羚小姐,如果不是你,我都约不出陈大少爷,他可是个大忙人,我说女孩都喜欢海岛,带你家黛羚小姐出来一起玩玩,你猜怎么着,他一下就答应我了。”   黛羚看旁边那人,昂威面不改色卷袖口,眼皮都不抬打断她,“有事说事。”   孟季惟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边玩边谈,美酒佳人作伴,何乐而不为。”   昂威眉骨一挑,拿起一杯酒慢慢抿,“我这人怪,谈事不喜欢女人在场。”   他轻抚她的背,“这附近可以看海,玩的地方也多,晚上我带你出海,下午我和季惟说点生意上的事,这种场合无聊,你自己去玩不用顾忌。”   孟季惟身旁两个女人捂嘴惊呼,陈公子真是温柔,孟季惟八卦一般梭巡两人之间的情意绵绵。   那人充耳不闻般,黛羚扭头看他,说那我就去先上去休息一下,然后去附近逛一下。   他捋她的发丝,耐心嘱咐,别走太远,我派人跟在后面。   孟季惟瞧这情形,也只好支走身边两个女人,两位都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只得作罢,孟季惟嘱咐照顾好黛羚小姐,昂威神色变得凌厉。   待人走后,孟季惟眼角带笑,“不会吧,真的认真还是假的?我怎么瞧着这次你有陷落之势,小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这个小恶霸竟然是个情种?”   昂威从小自带煞气,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还在玩过家家的时候,他小小的手就开始摸枪,专注起来谁也不理。   大家都怕他,因为他脸黑且脾气也不怎么好,常年还都有神秘黑衣人在门口等候他,谁敢惹他。   和孟季惟孩子王性格刚好相反,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大家都在背后叫他小恶霸。   那时候昂威小少爷就出落得和别人不一样,白白净净甚是好看。   但一张精致的小脸总是皱着眉头,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幼儿园的小女孩大半都为他倾倒,偷偷给他送糖果玩具,昂威看都不看,惹得那些个女孩哇哇大哭,他瞥眼说了一句幼稚,因为他不知道有什么可哭的。   孟季惟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止不住笑。   分辨不清那人是喜是怒,眼底没有任何波动,海岛午后的阳光,斜度刚好凝在男人鬓角,洒落他一尘不染的洁白衬衣,看起来甚是斯文干净。   他扯开胸口的衬衣,点燃一支烟,双腿随意交叠开来,一双深沉的眼睨着远处专注呼出一缕缕幽长的烟气。   孟季惟见他不讲话,愣了半晌,“你知道你这样的人用情是什么后果吗。”   他含烟挑眉,慢声慢气呛她,“还用你教。”   潜台词就是你把你自己那点破事弄好就不错了。   孟季惟被他这么一说也说不出话来,杯子捏得紧,在思索着慢慢喝下一口口涩酒。   半晌,他俯身朝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声音沉稳没有半点起伏,说了一句让孟季惟心颤的话。   “她同她们不一样。”   孟季惟问她们是谁,昂威没说话,她自然领会其中之意,显然指的是她带来的那两个女人。 第73章 全世界就你有胸   黛羚走出去不远,那两个孟季惟的朋友也跟了上来,她们对这里比较熟说一起玩,毕竟是认识的人的朋友,她也没好拒绝。   两个女人一个叫Linda,一个叫Lily,都是泰国人。   人倒是蛮热情,带着她去当地服装摊买了一身颇有海岛风情的抹胸长裙,穿起来倒别有风味。   她们在苏梅岛的海滩沙发晒太阳喝饮料吹海风荡秋千,几人玩得不亦乐乎。   Linda说等会凤凰酒吧有男模表演要不要去看,黛羚想推脱,但不知怎么地在两人的推推挤挤中莫名地就踏入了那间男模酒吧。   和檀宫的高级感距离感不一样,这里的酒吧更加野性不羁一些,大家似乎都更大胆。   一群人喝得酩酊大醉,衣不蔽体,还冲着台上吹口哨,高大帅气的男模和观众也能近距离接触。   Linda和Lily玩得很疯,给了一些小费就和一群男模互相摸来摸去,一直勾手让黛羚也去。   黛羚一直摆手,奈何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把她架了过去,让她坐到了中间一个椅子上。   Linda和Lily在旁边一直捂嘴偷笑,黛羚像被赶鸭子上架,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心一横,看着男模亮晶晶的胸部肌肉,似乎摸一把也不错的样子。   她拿出几张钞票递给旁边那人,男人胸部肌肉蠕动两下示意她摸,众人起哄中,她也就揩了一把油,毕竟花了钱的。   你别说,手感倒也不错。   在轮着摸到第五个男人雄壮的肱二头肌的时候,她兴致正浓,却抬眼正对上一双醋意十足,散发暴怒的眼睛。   旁边站着看戏的孟季惟,不停瞟着旁边那人面色铁青的一张脸。   昂威这个人不说话只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眼里蒸腾的那种杀气几乎会让对方立马发萎,黛羚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全身刹那滚过一股电流,烧不死人但足以让人麻痹发僵。   那人油亮的胸肌也突然索然无味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只好站起来就走,旁边两个男人拖住她不让走,她摊摊手表示没有小费了,他们才作罢。   一行人从酒吧走出,恰逢落日黄昏,孟季惟识趣地挤了挤眉毛,“今天玩得开心吗?”   Linda和Lily一人捉住她一边的胳膊,齐声举手说开心。   昂威撇头沉着一张脸问她,你呢,开心吗?   黛羚被灌了点酒,此刻酒精上了头,迷迷糊糊朝他傻笑,也举起双手说开心。   迎面一个穿花衬衫的手下过来鞠了个躬,“少爷,游艇准备好了,就停在前面码头。”   昂威嗯了一声,孟季惟嗅到他身上那股吃醋的浓浓酸气,搂着两个姑娘识趣地要溜,“Leo,我们去酒吧再喝几轮,出海注意安全,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几人作别后,昂威抬腿不等她,独自朝码头走,黛羚自知理亏在后面晃晃悠悠跟,两人距离越拉越大。   她有点气干脆停住了脚步,正好迎面来了两个欧美男人,对着她吹口哨,“小姐,有空吗,一起喝一杯。”   说着就朝着她胸口瞟。   黛羚醉意上脑,看着远处昂威脚步生风的背影,干脆笑着答应好啊,没想到远处那人立马转身,气急败坏大跨步几步上前,将她一只手猛地捉住就走。   两个男人一脸懵,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抢女人,就要上前理论,哪想几个身强力壮的花衬衫大汉立马从四周汇集过来,迅速按住他们的胸膛。   保镖指着昂威和黛羚的背影,笑着拍了拍一个男人的胸脯,说这是我们老板的女人,如果你不怕死可以试试。   两人看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块头面面相觑,倒是不敢再招惹,说了句抱歉就溜了。   昂威将黛羚拖了一路,看她醉醺醺衣衫凌乱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打横抱起上了游艇甲板,把她直接丢到沙发上。   启动舱内电源后,他去了驾驶舱开启了发动机,对着一堆按钮利落操作一番,这艘三层豪华游艇在紫色晚霞中迅速驶离了码头。   黛羚浑身发软窝在一楼内舱的沙发上,船起来的时候她胸一阵发闷晕的天旋地转,于是跑到甲板那边趴着一顿吐,几乎把今天吃的喝的都吐了个干净。   吐完后她顺着甲板楼梯歪歪扭扭爬上二楼,只看到驾驶舱里昂威背对她掌着舵,一言不发,呼啸的海风打着他的头发,似乎知道她在身后,侧了侧头但没有说话。   黛羚将后面舱门关住,在里面的沙发上蜷缩着看窗外的晚霞,她有点晕船,也不想再去主动招惹他,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夜风刮醒的,起身看了看,游艇停在海中央,四周静谧幽静,游艇却没开灯,整个船陷入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   恍惚间她看清那人立在后舱甲板上,衣袂飘动,双手插兜看着远处,舱门也不关,难怪会灌风进来。   她站起身歪歪扭扭tຊ想去关门,又觉得把那人就这样关在门外,他本就不爽要是发了火,这四下无人的地方,她的安全都是个问题。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了他身后,但没想好说什么于是原地转了几个圈,从旁边的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递了一个到他身前,试探缓和气氛,“你渴不渴。”   他侧过头,低头看了一眼饮料,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再落下到她露出来白花花的胸脯,忍耐冲破天灵盖。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回远处,嗓音却透着不耐,“把毯子他妈给我披上,全世界就你有胸?” 第74章 无论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捉回来   黛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确实略开得有一点大,她缩回递出去那只手,转身去沙发上拿毯子围住了上半身又走到了甲板上。   视线适应了黑暗变得清晰许多,今夜的海很平静没什么风浪。   远处有一处小岛,闪耀着微弱的灯火,映在那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之上。   他摸出一盒烟抽出其中一根,想点火摸了全身上下都摸不到打火机,就在这时,一只握着火的纤细手臂缓缓递了过来。   他叼着烟睨过去,前额垂下的几缕长发遮蔽他半只眼睛,隐匿他即将喷薄而发的侵略性。   她那张微醺的脸红彤彤地,眼里反射出点点星光,空气中有点微风,她怕火苗熄灭,另一只手赶紧拢上去,催促他,“快点,不然灭了。”   昂威漆黑一团的眼眸动了动,干脆从嘴里拿下了那支烟。   黛羚看他不领情,收了火转背就走,却被他猝不及防从身后抓住,把她整个翻过去面对着他,一张脸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得让她打颤。   “酒醒了吗?”   她咬了咬唇强装镇定,“我没醉。”   “刚才摸那些男人就那么开心?”   黛羚本就发晕,一双眼懒懒张合,抬头望他,知道他生了气,缓和道,“也没有很开心,就是逢场作戏。”   喝了酒的黛羚很放松,一张脸媚态尽显,毯子从她肩头滑落。   昂威看着她胸中的气怎么都压不下,一只手将毯子拉上来使劲捏住,将她打横抱起来进入内舱丢到沙发上。   黛羚今日被他丢了两次心里本就不舒服,她挣扎坐起来,那人开始脱衣服,直到精壮的上半身什么也不剩,他开始松皮带,松了一半便匍匐在她身上不由分说强硬地就亲了上去。   黛羚软软推他,呜咽着,“你又吃无聊的醋。”   昂威单手将她抱起,双腿强硬掰开环上他的腰,按住她后背让她紧贴自己胸膛,身上的毯子掉落在地也无心再捡。   他吻得急风骤雨,潮水般的气息涌向她,仿佛要在她身体各处都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   本来风平浪静的船身随着微风开始轻微震荡翻涌,如他们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般。   “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还是他有的我没有,满足不了你,嗯?”   在黑暗中,那双眼一直睁着吻她,让她难堪至极,只好求饶,“对不起嘛,你别这样。”   听到这话他的力道才软了一些下来,抽离她的唇,环抱住她,将头埋到她的颈窝。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游走摩挲,那发沉的声音骇人可怖。   “我告诉你黛羚,如果有一天,你跟别的男人好了,我绝对会亲手把你杀了。”   那双黑眸辗转凝视她整张脸,眼里燃着一团火,像一头极具征服欲的野兽。   远处朦胧的灯火笼罩着银河独有的波光,平静的海面上四下无人,只有他们湍急的灵魂。   这一瞬,黛羚全身四肢百骸骤然发冷,他们四目相对,她从未如这一刻般觉得他如此陌生。   这段时间他万全的庇护和温柔竟让她有些忘却了他的本质,和他们之间本就是利用的畸形关系,她不自觉的沉溺疏忽让她的意识几乎在一刹那清醒。   她醉气也散大半,镇定心绪试图安抚他,她将他捏着下巴那只手拿下放到她心口,柔声试探,“那如果有一天我要是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昂威冷冷扫她,抽回那只手抚她嘴角,“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捉回来。”   黛羚身体呆滞一僵,面不改色再问,“那如果是你腻了呢,也不放我走?”   昂威吻她耳垂,闭眼吮吸她身上魅人的香气,灼热的呼吸湿漉漉地洒落她的皮肤,让她发颤,“腻了再说,反正不是现在,现在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给我老实点。”   黛羚笑了笑,“你这人真双标,你可以先抛弃别人,别人就不能抛弃你对吧。”   他食指一挑,她的肩带掉落,“你说对了。”   她嗔,“真霸道。”   他瞳孔深邃清凉,潺潺波光,眼角终于有了些笑意,不过透着魄人的寒,拉下她另一边的肩带,吻上肩头。   “喜欢吗?”   她不言语,指尖发凉,脚趾蜷缩,身上的衣物滑落地板。   游艇在激昂澎湃中晃动半个夜晚才消停,两人都毫无睡意,他将毯子裹住怀里的人,从身后抱着她在甲板上看星星。   许是激情之后,他有了些清醒的愧疚,一个一个不经意啄向她的吻里都带着万般柔情。   他一手夹了一支烟,一手捏住她胸前毯子的缝隙,确保她不会着凉。   黛羚想,昂威这样的男人会是那种一边跟你做一边毫不犹豫用刀刺向你的那种危险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就招惹上了。   他是魔鬼,她早就知道的,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她看远方的星星,失了神,微微叹了口气,枕着他的胳膊问,你最讨厌什么?   她等了很久才等来他的答案。   “欺骗,但现在多了一项。”   昂威漠然的嗓音消弭在晨色微凉里。   她好奇,偏头问是什么,他也低头看她,掐着她脖子将她的唇送了上去。   他极尽缠绵地深吻她,将烟渡进她口中,笑看她呛了一口,最后极其随意地说了一句,背叛。   很好,这两种死罪,她已经占了一样。   或许再多一样,她可以在他这里得到的结果就会是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她无意识地抽动唇角,不知是不是笑,落寞垂眸,海风温柔拂动她额间的发,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吊坠,没有再说任何话。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在了他温暖的怀里,醒来的时候她是从一楼舱内卧室醒来的,她望了望身旁的被子,平整无褶,这代表那人没睡。   朝窗外望去,天还没亮,她感觉游艇在平静前行,于是上了二楼,发现他在开船。   昂威脸上没了昨晚的阴沉,转头瞥了她一眼,下巴青色的胡茬衬得他颓废又迷人。   “你要开去哪里?”黛羚问他。   “你吃点东西,冰箱里有牛奶,十分钟后我带你看个东西。”他单手熟稔抡船舵,目视前方,浑厚的嗓音带了一点沙哑。   黛羚没有再问什么东西,慵懒地享受海上的清晨,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渐渐开始分明,这代表即将迎来日出。   她裹着薄毯吃着饼干站在他的身后,看到远方云层里逐渐冒出的金黄,这一刻,他们像极了在逐日。   昂威让她下楼,“听话,去一楼前方甲板上抓紧栏杆。”   黛羚不明所以,但也只好下了楼,到了快艇前面的位置,她用力抓住栏杆,听到他在二楼问,抓紧了没有,她喊抓紧了。   声音落地那一瞬,整条船开始起伏波荡,前方和两侧跃起数十条海豚,它们追随和包围快艇,迎着朝阳的金光在半空中一匹匹摆动,绽开,飞舞,最后尽数钻入海中,漾起白浪阵阵,波涛汹涌。   黛羚被眼前出现的场景惊叫出了声,看着身侧和前方咫尺之近的海豚,她觉得这一刻美轮美奂竟如此不真实。   不一会,太阳像个乒乓球一般整个弹了出来,原本墨蓝色的海面上洒下一层金光,一匹匹海豚汇聚过来,最多的时候竟有上百条。   他们和这一群海洋中的精灵追逐,嬉戏,并驾齐驱,度过了一个美好又不真实的早晨。   昂威将游艇开回小岛的时候,黛羚仍意犹未尽,他抱着她问,开心吗?   她回开心。   他眉眼恢复柔情,低头帮她拨弄额前的头发,“是不是比摸那些野男人练得并不怎样的腹肌要开心?”   ……   这件事,他是过不去了。   昨晚他对着自己的腹肌还有肱二头肌欣赏了很久,后半夜在甲板上做了几百个伏地挺身和仰卧蹬车才罢休。   怎么着都比那些男的松松垮垮的肌肉手感要好。   不是么。 第75章 昂威待你怎样?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他们预定在这座无人小岛享受二人时光,岛上有一座建在在海上的水屋,这是陈家酒店产业下面的项目,每座岛一次只接待一组人。   黛羚问你这几天不办事吗。   昂威回放假陪你。   两人补了半天觉,吃过午饭她躺在海边休息,昂威在远处tຊ冲浪。   他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回到岸边的时候,黛羚目光不自觉看他饱满紧俏的屁股,不知怎么脸就红了。   昂威屁股很好看,平时穿正装屁股那块总是绷得紧紧地,很俏挺,也很容易引人遐想,她索性拉起遮阳毯盖住自己的脸。   没想到那人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一只手就将她的毯子揭掉,挑了挑眉,“摸都摸过了,有什么不敢看的,要不我全脱了给你看个够。”   “我不,我要睡觉。”黛羚抓过毯子。   昂威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往卧室走,将她一下丢到床上,双腿跪上去凝视她,“都来这了,你跟我讲你要睡觉。”   “你身上好凉。”她抱怨。   “受着。”   不容置喙的霸道语气。   ……   情到深处,他喜欢唤她名字。   从前称呼她黛羚小姐,如今去了后面二字称谓,在云雨里他们仿佛融为一体,亲密到极致。   她在他的命令下叫了他Leo,他说在意大利十八年,这个名字早已融进他的血液,而不是昂威。   这一刻,她眼底蒙上一层雾气,细看眼前人,穿透肉体濡湿的汗水,她心甘情愿把他当作另一个灵魂,一个在平行世界和她毫无关联的男人。   夜晚,他们像普通情侣一般漫步在海滩之上,她突然想到在哪里看过蓝眼泪,说听说很美。   那人面无表情给她科普,“所谓的蓝眼泪不过就是一堆夜光藻聚集在一起发光而已,其实是一种环境的警告,只有你们这些傻女人才喜欢。”   黛羚不爽呛他,“没你懂得多,扫兴第一名。”   昂威伸手搂过她的腰,轻轻捏着,轻挑眉毛,“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撒娇啊。”   被他这么一说,黛羚顿了一下,佯装不满,“只有你把女人的小情绪当情趣,谁跟你撒娇。”   自作多情。   昂威一双沉邃的眼睛睨向远处,似乎冷笑了一下但又仿佛没什么表情,低头点了一根烟,淡淡吸了一口。   “说说,有什么愿望?”   嗓音平静又深沉,带着漫不经心。   黛羚挣脱开他走进冰凉的海水中,让浪花没过她的膝盖,以一种悲凉又开玩笑的语气说,“没什么特别的,如果要说一直以来想过的事情,大概就是想要去有雪的地方。”   这是真的愿望,不过她隐瞒了细节。   母亲死的时候,她才三岁,但幼小的她就牢牢记住了母亲的最后一句遗言,她念叨说要去哈尔滨找庭彰。   重复了两遍,便永远阖了眼,离她而去。   周庭彰,是她的生物学父亲,抛弃妻女,失踪多年,毫无踪迹。   哈尔滨,是周庭彰的故乡,他在这里跟她母亲求了婚,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里。   这个男人她一次都没见过。   她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将水泼向他,他没躲,只是偏了偏头闭上了眼,鼻腔嗤了一声。   这算他妈什么愿望。   她回望那双如狼一般的眼睛,良久她问,那你呢,你的愿望。   昂威望着远处,压着一边眉宇肆意地抽烟,淡然地说暂时没有,想好了再告诉你。   是啊,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了,还能有什么愿望呢。   *   在海岛度过整个假期,回到本岛的时候直升机出了故障,昂威问修好要多久,超不超过十二小时,手下老实回答,应该要超过。   他们地处距离曼谷八百多公里,附近没有机场,开车需要大约十二个小时。   这样一来,他们便决定开车回曼谷。   两辆军用越野护航,车上也带了家伙。   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华欣被暗杀的事件,这次出发的时间和行程以及路线,都由昂威实时变换操控。   昂威和黛羚所坐的这辆车,由当地舵主心腹亲自开车,两个人在后座可以保证足够休息。   夜幕降临时出发,一路黛羚都躺在昂威怀里,她困极了睡得很沉。   他用外套将她裹在胸前,两人互相依偎着的姿势抱了十二个小时,天光微亮时到达。   她偶尔醒来抬头看夜色中他望向窗外凌厉的脸,一双警备的眼会立马柔和下来,安慰她很快就到,两只手将她紧紧扣在胸膛。   他一路未睡。   回了曼谷,车子直接将她送回了海湖庄园,昂威便在坤达和诺执久违的等候中行色匆匆地离开。   她休息到下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花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线索,黛羚思索了一下,竟有些恍如隔世。   半晌,她抽了根烟才沉定了心绪。   “我知道拉蓬有一个情人,我想接近她,但是没什么机会。”   说完,她走到阳台,斜斜的阳光洒下来,她凝视着街头小巷为生活而奔波的人群。   小店准备食材的阿婆,对门足疗店门口打盹的小姐,还有巷口玩闹的孩童,十足的烟火气息,让她灵魂片刻抽离。   那头有嘈杂的街头汽笛声,背景里有熟悉的香港,花姐跟佣人正在店里买花胶,似乎笑了一下。   “还真是心有灵犀,N让我给你带个话,拉蓬的情人叫诗纳卡,此人是按摩女上位,听说是个典型捞女,脾气很大,最近最常出入的地方是东区的翠玲珑以及盛世赌马俱乐部,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对了,今晚你去一趟你们学校东门那条街,从入口往左数第二个垃圾桶里有N给你的东西,一个黑色塑料袋,说也许你能用得上。”   黛羚有些诧异,犹豫半晌,试探性问道,“花姐,你能不能告诉我N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掌握这么多信息,还有他到底为什么帮我。”   花姐吩咐店员将花胶包上,只听她打了个娇滴滴的喷嚏,“你这么谨慎的人怎么还要我来提醒你,你知道得越多对他越不利,会害了他,你不要再问了,只要知道暗中有人帮你就好了。”   她噤声不再问。   花姐那头变得安静许多,似乎上了车,她低哑的声音带着关心传来,“小黛,昂威待你怎样?” 第76章 你不可以爱上他   黛羚望着远处,回答还可以。   花姐叹了口气沉声嘱咐她,“你一定要记住,就算他对你再好,你也不可以对这个人动情,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他,那就是重走玉梦的路,你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很危险知道吗。”   黛羚双眼冰冷,“我知道。”   “跟在男人身边日久生情是常有的,但你要清楚这个情不是爱情,我知道你聪明,不需要我教。”   花姐不再多说。   “嗯。”   她应得干脆,手里摸索着铁栏杆发绣的表面,使劲儿一搓便掉落下来,经不起风吹,尘埃飘然远去。   花姐说那我就放心了,转口便开起了玩笑,“话说他床上怎么样?”   “谁?”黛羚下意识回道。   “还能是谁?”   黛羚反应过来,捏着手机笑了两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些,打趣,“我又没有对比,怎么判断?”   花姐说你还年轻,以后多的是男人,慢慢就知道了。   这几句闲聊倒给她整得脸发烫,心却发凉,一种错愕又羞耻的情绪占据她整个身体。   说真的,她虽没有和别人的经验,但和昂威的每一次都非常愉悦。   不仅仅是因为他迷人的体格和强劲的力量,还有他忘我的投入和呵护。   那么冰冷凶狠的一个人,落下的吻却那样滚烫炙烈。   总的来说,他整个人都充满侵略性超强的x张力,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都是很难让女人忘记的类型。   她不自觉陷入不太清白的沉思,脸上有了些许红晕。   在午后灼热凝滞的空气中,黛羚在阳台待了一会,便决定启程前往学校。   出租车到的时候正值黄昏,学校门外稀稀落落的学生出入,东门是偏门,人流不大,N显然很了解,所以才会挑这里。   黛羚在确保周围安全后,假装手里的东西掉落,以此为契机翻出了垃圾桶里一个包装严实的塑料袋,东西不多,很轻。   她回了公寓之后,将黑色塑料袋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手机一样大小的盒子,装的是两枚圆形的黑色芯片。   黛羚翻来看去不知是何物,把盒子掏干净才发现里面有一张电脑印刷的字条。   「定位器和窃听器,非必要不使用,注意安全。」   落款N。   隔天黛羚上完课,给昂威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想去逛街,那人问她想去哪里,她答翠玲珑,半个小时后,船叔给她送来一张运通黑卡。   “黛羚小姐,少爷在远山庄园谈事有些忙不能来陪你,翠玲珑那边的店你只要报他的名字就会有人亲自接待你,这张卡是他的副卡,今年没怎么用,刷不够下限明年这卡就要取消了,说让我告诉你看上什么就买不要顾忌。”   船叔侧身把那张卡恭敬递给黛羚,她问,下限多少?船叔回,至少二十万美金。   她听说过信用卡有上限,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设下限的,稀奇事。   抵达翠玲珑商场的时候,门口西装革履白手套的安保拦下船tຊ叔的车,探头礼貌询问是否是会员。   翠玲珑是隐藏在曼谷一处喷泉公园的下沉式顶奢购物中心,是专门为富太太服务的会员制奢侈品商场,会审查身价的那种,且没有设顾客步行入口,只有车辆入口,意味着没有车便无法进入。   她在念书的时候,听过曼谷坊间有句话,没钱的平民在地上公园散步,富得流油的人在地下翠玲珑喝咖啡。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分隔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黛羚还未搭腔,船叔熟稔地降下车窗打招呼,“是四海集团陈家的太太,这个车牌没来过,劳烦登记一下。”   那两人一听陈家的名头,脸色立马谦和下来,恭敬答复,“啊,好的,原来是陈家太太,里面请,这个车牌我给您登记上。”   说完,前面的拦车杆缓缓升起,他们顺利进入地下停车场,黛羚让船叔找个店喝点东西等她,便拿上那张卡进入商场入口。   翠玲珑是一个环形建筑,地下总共三层,围绕着一块广场而建,几乎集齐了全世界最顶级奢侈品牌的门店,是曼谷一处地标商场。   黛羚闲庭信步逛了一会,周遭擦身而过几乎都是一个个昂首挺胸全身名牌的富太太,身后跟了两三个拎着购物袋的随从,这个阵仗,她只在电影里看过。   路过一个知名顶奢品牌店,黛羚留了些意往里面多瞥了两眼,一个婀娜女店员便走了出来。   满脸谄媚的职业笑容在打量她的普通装束以及身后空无一人的状态后,便在嘴角微妙地消隐。   她高傲地弯了弯腰,脸上一副精明的势利瞟她,“太太,我们店的风格和定位可能和您不太匹配,建议您去其他店看一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黛羚本来不想搭理她,但她那脾气一窜上来胸口也闷得慌。   她反倒大摇大摆扭着胯踏进店内,女店员见势想拦住她,“不是跟你说了我们的风格不适合你,况且我们品牌从来不打折,您听明白了吗,还是想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   那人双手抱胸,一副轻蔑至极的小人嘴脸,悠悠说着,“就怕您不爱听。”   黛羚浅笑,掖了掖头发,“那你倒是说说看。”   她慵懒环视一圈,眼里全是不屑,“你们这个店请的店员都是像你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吗,一个店员都这么横,进来之前难道还得验验身份。”   她反将一军,不友好的眼神上下打量女店员,瞅准那人的名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是想听听,你说说我适合什么风格啊,娜丽小姐。”   女店员没想到碰上个硬茬,脸色明显有点慌,看了一圈周围赶紧捂住胸前名牌,语气弱了下来,“行吧,你想逛就逛,随你。”   说完,她就朝着店里其他客人走去,边走边回头瞧她。   另一个店员见势朝黛羚走过来,倒是比较客气,“太太,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们新来的同事,还不是很懂这里的规矩,扰了您的闲情多有得罪,您往里面请,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给您服务。”   远处那个店员朝这边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白费功夫。   黛羚着急去找人,说了句不必了,转身就想离开店里,谁料刚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店里探头。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77章 下次别让我见到你   拉蓬这个情妇,她见过一次,在曼谷港酒店的招商酒会。   虽然遥远的匆匆一瞥,但她牢牢地记住了她的脸。   诗纳卡后面也没有跟人,但穿着矜贵,一身大牌,挎着一个爱马仕铂金包。   长相是漂亮的,但浑身上下带着些掩饰不掉的风尘气,兴许是妆容和衣物的颜色都过于艳丽。   她显然是这家店的老主顾,刚才那个叫娜丽的店员一回头看到诗纳卡便迎了上去,满脸还堆着笑。   “诗纳卡小姐,您又来了,快进来,您说巧不巧,昨儿刚上了一些新款,您就到了。”   在店员的谄媚下,诗纳卡窈窕踏进店内,一边拿下墨镜,一边往店里扫去,“是吗,那我来得巧了,都拿给我瞧瞧。”   黛羚站在原地,那位店员正准备送她出去,她忽地莞尔一笑,“有新款啊,那我也看一看。”   店员一听,眉开眼笑,说欢迎。   黛羚来到一排衣架边,手指轻扫过一件件衣物,余光却时刻留意着旁边的诗纳卡。   这家店很昂贵,按拉蓬的职级来说,他的情妇还远没有到能够不看价格拿下这种牌子的程度。   退一万步讲,就算拉蓬有不少灰色收入,看那样子也不是会给这样低俗的女人花那么多钱的样子。   想必这女人也是抠抠搜搜挑挑拣拣给自己买行头,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诗纳卡挑了几件衣服,让那个女店员给她抱到试衣间,女店员笑着应是,脸上却露着鄙夷,朝着经过的另一个店员小声吐槽。   黛羚耳朵尖,听到她嘟囔着这人每次都试一堆,最后买个最便宜的,没钱装什么阔太。   看来这店员针对谁都这样,嫌贫爱富的本性仿佛是奢侈品店员的基本盘。   还未等到诗纳卡进试衣间,黛羚装作不经意一瞥,食指往女店员手里拎着那几件洋装慵懒一指,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店员说道。   “她手里那几件不错,我全要了。”   身后店员有些惊讶,向她确认,“太太,您是说都要了,不试试吗?”   黛羚点头,“我没时间不试了,就要她手里的,给我全都包上吧。”   店员不是没见过豪气的主顾,但还是立即会了意,朝着诗纳卡那个店员小跑过去,低声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那个叫娜丽的店员止了步,惊讶的眼光投射过来,黛羚没看她,径直朝着中间休息区的沙发悠然落座。   不一会咖啡便端了上来,她捏着杯子悠闲喝着,看着店员将她要的衣服一件一件打包。   娜丽眼里不屑,惊异,还有些被打了脸的不服,她走到前台小声问,“可看清楚了,这么多东西别把卡刷爆了。”   旁边的店员用手肘怼了怼她,示意让她别乱说话,然后将那张运通黑卡给她看了一眼,娜丽瞬间睁大双眼,瞟了前面专注喝咖啡的女人,噤了声。   诗纳卡没等到服务,从试衣间气冲冲走出来,问为什么还没送衣服过去,娜丽一脸无奈,朝她耸耸肩,“抱歉,诗纳卡小姐,你要的衣服都被那位太太买了。”   那人顺着娜丽的眼睛看过来,黛羚没抬眼皮,低头拨弄指甲。   诗纳卡打量她的穿着,觉得不过是一个脸蛋长得略微出众的学生妹,倒是没有立即发火,脸上的怒气忽然烟消云散,装作不在意地呵了一声。   “没关系,衣服多得是,有些暴发户是这样的,今天有钱明天也许就没钱了,让给她也罢,你再去帮我挑几件。”   娜丽眼里瞟着黛羚,虽不情不愿但也只好照做,领着诗纳卡去了另一边的衣架,“这边也是当季新款,都是限量版,只有一件,您挑一挑。”   诗纳卡游走在衣架前,似乎挑中了一件荧光黄的连衣裙,一会摸摸面料一会看看款式,踌躇不定的表情。   这次还没等她选完,黛羚将咖啡杯稳稳放在桌上,勾勾手指叫来了刚才那个友好的店员,指着那一整排衣架,“那边那一排,除了她手里那件荧光黄的裙子,其他全给我包起来。”   那个店员有些惊讶,愣了一会点了点头,随即走到娜丽和诗纳卡的身边,脸上有些抱歉的表情,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黛羚。   那两人的表情瞬间惊愕,两对眼睛齐刷刷回头看她。   几个店员上前说了声抱歉,绕过两人合力将整排衣架上的衣服取下,唯独留了诗纳卡手里那件。   这次诗纳卡显然被侮辱到,她将衣服往身旁的娜丽手里一塞,便踩着高跟鞋快步地走到黛羚身前,叉着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   “小姐,请问什么意思,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为什么我挑什么你就买什么,你拿我消遣吗。”   黛羚抬头,一脸无辜,环视众人,几个店员过来劝诗纳卡,让她消气。   诗纳卡更来了劲儿,扯着嗓子叫,“什么消气,你们都看不出来这个贱人是故意的吗?”   黛羚缓缓站起身,耸了耸肩,“太太,是不是有误会,好像你选的衣服我并没有买吧。”   她指了指娜丽手里那条黄裙子,“你选的那件还在那位小姐手里。”   她还刻意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样的颜色不衬我,花哨又显老,让给你也无妨,但其他的我要了。”   这句话一说完,店员面面相觑,诗纳卡的脸色骤然发黑。   这样不仅显得她穷酸,眼光还很差,她指着黛羚身后那排衣架,“那我刚才选的那几件呢,不都被你抢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黛羚摊摊手,“这店里的衣服只要没卖就还不是你的不是吗?新款就这tຊ么多,难道我还只能买你看不上的,这是什么逻辑,先到先得,这不是正常吗,你挑挑拣拣试一堆,最后不会只买一双袜子走吧,我可等不了你那么久。”   诗纳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但又觉得丢了面子,环视一圈,指着黛羚发狠话。   “好,遇上你今天算我倒霉,我给你个忠告,别以为仗着年纪轻榜上了个老板就盛气凌人,谁不是这条路走过来的,几斤几两掂一掂,风水轮流转,有前人就有后人,别得意太早。”   她拿上包,上下打量黛羚,有些咬牙切齿的鄙夷,“你也不在曼谷打听打听老娘是谁,下次别让我见到你,不然我他妈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黛羚打了个哈欠,柔声一笑,“随你。” 第78章 隔墙有耳   诗纳卡瞪了她一眼,骂了一句贱人便捏着拳径直离开了店铺。   一堆看戏的客人在店员的疏散下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费的顾客就是上帝,她们都深谙这个道理。   叫娜丽的店员审时度势,殷勤地给黛羚端上一杯新的咖啡,蹲坐在她脚边,笑意款款。   “您别往心里去,刚才那位太太才是暴发户,每次来都只逛不买,哪像您这样阔气。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那边还有一些新款,您可以就这样坐着,我拿过来给您慢慢介绍。”   黛羚缓缓坐下,将咖啡推到一边不理会她,伸手叫过旁边另一个店员,“今天我在店里消费的业绩全部算在刚才接待我那位小姐身上,谢谢。”   店员点了点头去了前台,娜丽呆坐一会,意识到吃了瘪,不一会就灰溜溜地走了。   没过半分钟,里间的一扇大门被打开来,一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但一看就是店长级别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脸上透着凝重,低声问刚才怎么了怎么这么吵,一个店员上去解释。   黛羚朝着门内瞥了一眼,刚好和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对上。   宝莉卧在里间装潢精致的欧式沙发上,正悠闲喝着茶。   一双笑眼在看到黛羚的一瞬间迸出一丝光亮,她叫过身边的店员,耳语几句,随即眼角弯了弯,朝黛羚温柔弯曲五指,示意她进去。   黛羚没想过在这里还能碰到她,有些惊讶。   里面的店员走过来跟店长打了打招呼,两人过来恭敬地将她迎进去。   大厅的店员此时都有些呆住,没有想到她来头竟然这么大,还跟里面的VIP贵宾是朋友。   尤其是那个刚才跟她叫板的女店员,此时被几个同事眼神嘲笑,今天算是丢了脸,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   黛羚进入贵宾厅后,身后大门被重重关上,宝莉朝她亲切打招呼,“小陈太太,真是巧了,你怎么也在这?要不是我刚才听外面有些吵,都不知道你在外面,还好让人去问了一嘴。”   黛羚环视一圈在她身旁落座,打趣道,“原来我在外面大半天,宝莉太太一直隔墙有耳啊,你倒悠闲。”   宝莉低头放茶杯,几声清脆的笑声弥漫开,“说得你在干什么坏事儿似的,怎么,来买衣服?刚才外面那么吵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吧。”   黛羚将包包放在一旁,拢了拢裙摆,笑道,“我哪那么大嗓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非说我抢了她的衣服。”   宝莉让店长亲自给她斟茶,“那跟我进来坐着选,耳根子清静。”   黛羚跟她寒暄完,才得空观察这间宽大的贵宾室,竟好几个专人服务。   他们落座没多久,宝莉给店长点了点头,几个身型旖旎的模特款款走出,走到她们面前一一展示衣服。   黛羚没有过这种待遇,但有听过真正的有钱人从不亲自逛商场,他们都是各大名店贵宾室的座上宾,最新的款通常都会先拿给他们挑选,才会到店里。   今日宝莉这个阵势,店长亲自服务,她不禁更加好奇她金主的身份。   宝莉衬着头,食指绕了一下让女模特转身,是一件水蓝色裹身长裙,“这是下个月的新款,秀款高定,我觉得蛮适合你的,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黛羚摆手,“不用了宝莉太太,其实我今天也买了许多。”   宝莉嫣然一笑,“我们这么有缘又是老乡,我和你一见如故,可一直拿你是朋友,虽然我知道你不差我这件衣服,就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况且以小陈太太的背景,以后在泰国,说不定还有相求的时候。”   黛羚大约知道了她的言外之意,打趣道,“谁求谁还不一定呢,你可别折煞我,既然我们是朋友,有一点,你别再叫我小陈太太了,怪不自在的,你还是叫我黛羚吧。”   宝莉视线从模特身上飘然移到她脸上,手里展开一把苏绣扇,轻轻笑,“好啊,那你也别称呼我太太,就叫我宝莉,不然多生分。”   那天,黛羚跟宝莉告别后,又在店里男士区随便挑了一条黑色领带,要说别致之处,就是上面绣了一只银丝狮子,倒和那人匹配。   今日毕竟刷了他不少钱,心里总归是愧疚的,想着买个礼物算是感谢,也算是让他看到回头礼了。   当晚船叔将大包小包拎进屋子里,铺了整整一排,她看着都头疼,脱了鞋窝在沙发上玩睡着的小Leo的手,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昂威的车在九点多抵达屋外廊下,他揉着眉心舒缓疲倦,副驾的坤达转过头。   “少爷,两天后的邮轮聚会,警察署长马力庸和沃隆副总理确定会出席,至于军区那几位,暂时摸不清。”   昂威闭着眼嗯了一声,说了一声那就安排。   回到家中,客厅暗着灯,翁嫂从一楼里间的卧室里走出,朝沙发指了指,示意他那里躺着个人。   他顺着眯眼看去,那个小小的身板盖着薄被,抱着猫蜷在沙发的一侧,均匀的呼吸声起伏,倒睡得发憨。   他低头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背微微弓着,像没了力气,换了鞋,嘱咐翁嫂去休息。   抬步朝里走去,眼睛无意扫到角落那堆她的战利品,他来了兴趣。   长指挑起里面一件衣服,眯着眼看清些,发现是一件珠光银短吊带,眉头一瞬沉拧,又丢了进去,没兴致再看。   他边走边脱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自己去饭厅接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冷峻高大的身影站在彩色玻璃前吞云吐雾,单手插兜凝眸远望,一双眉压得低低的,似乎陷入思考。   沙发上的那个人不知做了什么噩梦,身体动了一下,惹得他频频看去,胸口逐渐发热。   他索性灭了烟,沉练的脚步在实木地板上踏出闷闷的响动,缓缓走至她身旁,将她任性挣开的一个被角拉过来盖严实。   淡然的目光扫到桌上那枚名牌领带,抽过来细细瞧了半晌,又丢回了桌上。   黛羚睡梦中被一股馥郁浓烈的熟悉气息包裹,她身子落入略微冰凉的床榻的那一刻她才意识清醒过来,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人抱上了楼,从上至下缠绵吻住。   月光雾一般透过来,她朦胧中和他灼热又透着疲惫的眼神对上。   他支起上半身在夜色浮动之中,摸索着解了衣扣脱了衬衫,那清瘦紧实的肌肉沟壑分明,他随即再次俯下身凑上来。 第79章 邮轮舞会   “还不睡觉?”她抱怨。   他炽热的吻游走啄她各处柔软,匍匐在她耳畔,低哑的嗓音带着戏谑,仿佛笑了一下,“跟别人说我不抱着你都睡不着?”   她大脑蹭一下就清醒了,随口逗小孩的话竟然被他知道了。   “瞎编的你也信?”她随口搪塞一句。   这回换他不依不饶了,磨着她,“老实说,确实睡不着,必须要发泄一下才睡得香。”   *   两天后,昂威开车带她去了芭提雅,说是有一场私密海上游轮聚会。   当晚,重达16万吨的「钻石梦号」在迎着暮色翩翩启航,这艘巨大的游轮共有15层客用甲板,黛羚随昂威入住了第14层的宽大海景房。   晚上八点,在一层宴会厅会举行一场舞会。   黛羚特意穿了那件宝莉送给她的水蓝色裹身长裙,还搭配了昂威买给她那一套蓝色珠宝,头发简单拢叠,高贵不失典雅的装扮。   昂威在上船后便接了个电话匆忙离开,叮嘱会在楼下等她。   到了时间,黛羚跟随服务生来到一楼宴会厅的门口。   正当踌躇之时,迎面过道走来一堆人,昂威走在最前方,他头发精致梳起,刚挂完电话,伸手将手机递给身后的人。   他穿了一身笔挺精致的西装,脖子上罕见地系了一枚深蓝领结,和她身上礼服的颜色不期而遇地相配。   高大挺拔的身形和隽秀优越的长相,一看就是豪门贵公子的做派,让他在人群里极为突出。   看惯了他不羁邪气大敞胸口的样子,眼前这副正气逼人的模样,她倒有些不习惯。   昂威一双黑眸打量她精致的打扮,顶灯单tຊ薄,映照他眉眼晕开来,竟意外的温柔。   他紧紧揽住她的腰,捏了她一把,将她扣入怀中,从上打量到下,扬了扬眉,“特意为我买的?”   她转头看他,一句反驳还没出口,就被他推进会场,只好住了嘴。   那人面不改色直视前方,礼貌和场子里的熟人打着招呼,脚步沉稳,丝毫不乱分寸。   这次的邮轮舞会,黛羚只大约知道是某个富商组织的,美其名曰新年交流会,实际上就是泰国高官和巨富们互相攀龙附凤,溜须拍马的场合。   昂威一入场便是全场焦点,很多人上前主动打招呼。   他搂着她的手一刻也未松开过,让她在一众人海和窃窃私语中自然地明确了身份。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无比的谄媚,很多人上前敬酒,都被昂威找借口一一挡了回去。   整个宴会厅有三层,她抬眼望去,除却一楼大厅内,上面两层环形廊桥般,打通了整个空间。   邮轮装潢富丽堂皇,人们也都盛装出席,颇有上流社会名利场的格调。   面前的男人殷勤地给昂威指了指会场一边的一位戴着贝雷帽的男人,“陈公子,马力庸署长今日也在。”   黛羚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有些惊异。   因为远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在御上皇宫搂着宝莉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悠然端着酒杯喝酒,和面前围着的一堆人攀谈,身旁倚着他的不是宝莉,而是一位身姿卓越,气度优雅的中年女人。   这个气质这个年纪,想必就是正室无疑。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只听昂威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过去打个招呼。   昂威挽着黛羚穿过人海走过去,围着马力庸的人见他到来,纷纷自动让开一个空档。   有人打趣,“陈公子,最近政府的几个大项目接连被四海集团拿下,整个泰国都快改姓陈了,如果有可以效劳的可一定要说话,有钱一起赚,让我们也喝口汤啊。”   昂威撇头看他一眼,开不咸不淡的玩笑,“Ron老板说笑,您的矿场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倒想分一杯羹,可是您也丝毫不给机会啊,不如,让我一些?”   他的音调在让字上沉了沉,在黛羚听来,跟抢其实没区别,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就看他有没有兴趣。   那人笑意变僵,额头毛了些细密的冷汗,捏着酒杯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推脱说有机会,有机会的。   昂威不再理会他人,向马力庸径直伸手,眼底蒙上一层薄而犀利的雾,“马力庸署长,久仰大名,四海集团,昂威。”   马力庸身材宽大,面相富态精明,一副人畜无害的弥勒笑脸,但黛羚却看到了他皮囊下的复杂。   那日在御上皇宫,马力庸和欧文祖相会,帷幕下他笑得狡黠。   此等人物,绝不是一个简单温良的人。   马力庸未伸手与昂威相握,只是微微晃动手中的酒杯,眉目不露丝毫谦卑之势。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陈公子的大名我听闻已久,没想到今日有机会在此相聚,幸会。”   昂威没有过多纠缠,利落收回伸出的手臂,搓了搓干涩的手指,意味深长的笑。   “我听闻马力庸署长位高权重,不爱在公开场合露面,今日难得出山,肯赏脸参加此等活动,看来是在座谁的面子比天大。”   马力庸抿了口酒,表情没有丝毫波澜,“陈公子取笑了,新年陪夫人娱乐一下。”   黛羚和马力庸夫人视线相对,都浅浅点了一下头。   昂威一直称呼马力庸为署长,在泰国称为署的只有国家警察署和曼谷警察署,曼谷警察署的头头并不叫这个名字。   看来这个男人就是泰国国家警察总署的头头,也就是阮妮拉的最顶头上司。   这样一想,宝莉的确傍了个大人物。   泰国的权力分布,是泰王和总理,军区的三足鼎立。   这之中当属握有军权的陆军部队总司令权力最大,除了陆军总司令之外,在陆军系统内部,还有泰国陆军副总司令、总参谋长、副总参谋长、国防部长。   他们五人号称是泰军的“五虎上将”,几乎是泰国权力金字塔的顶峰。   而泰国警察总署署长就是五虎上将以外的第六把交椅。   一之下万人之上,权力可见一斑,目中无人是自然。   她只是想不通,昂威他都不看在眼里,那欧文祖又是何方神圣,能和这位人物平起平坐,那日相谈甚欢,关系似乎不同寻常。   昂威和马力庸简单交谈几句,并没有深入交流,突然宴会门口进入一个身影,引起一圈小范围的波动。   黛羚转身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阮妮拉。 第80章 狐狸精   她身穿黑色丝绒长裙,双臂搭着藕粉绒毛披肩,身姿优雅地踏入大厅,眼神不自觉透过人海精准看过来,朝马力庸和昂威点了点头。   阮妮拉眼神粗略扫过黛羚,视线并未停留,似乎并不打算过来,在几个上前搭话的人的簇拥之下去了另一个方向。   “您母亲很优秀,我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坐上我的位置。”   马力庸平静的语气似玩笑般,他伸手轻拍昂威的肩膀,说了句告辞便去了二楼。   昂威扯了扯嘴角,并未回应。   在马力庸走后他最后的一抹笑容瞬间消弭不见,伸手拂了拂肩头刚才被他触摸的那块地方,仿佛带些嫌弃,然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顿应酬下来,黛羚略感疲乏,这种场合劳力劳心,没点交际手段确实难待。   中途,上次在檀宫被抓包泡鸭子的沃隆太太被丈夫拖着过来给昂威打招呼,看起来她丈夫并不知情上次的事,反倒一脸大方。   而沃隆夫人全程遮遮掩掩,不敢直视昂威的眼睛。   想必利用这个把柄,昂威获得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他和沃隆副总理的交谈氛围便知,他太太的枕边风费了不少力。   欧文祖是在舞会过半的时候到场的,他这次罕见地没有穿白色,而是一件墨蓝绒面西服,同色系格子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   他身上那种成功儒雅的富商气质非常浓郁,一来便被很多人围上,径直上了二楼。   两个人没有正面碰上,黛羚长舒一口气,倒落得清闲。   这人和她的圈子逐渐交叠,见面变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每一次都还是让她胆战心惊。   几乎大半个月没见,却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人的身影。   她倒不烦他,只是害怕,要说害怕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恍然听到旁人有人谈论他,说此人叫做欧绍文,是香港的富商,后面的话她一句没听进去,脑海中只一直萦绕这个全新的名字。   欧绍文,欧文祖?   看来欧老板泡妞,似乎还用假名字。   她戏谑自哼一声,闷了口酒,只觉得好笑至极,对这个人的好印象真是逐渐下降。   之后,昂威忙着和几个重要人物攀谈去了包间,嘱咐她就在原地等着他,不要乱跑。   黛羚被之前见过的两位太太拉过去打桥牌,她不会只能学着打。   嬉闹欢场正盛,宴会厅门口姗姗来迟一个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人身穿一身洁白的无袖半透长旗袍,精致的脸孔上淡淡的妆容,头发贴头皮盘起,完美的头骨比例,足以让场内男士纷纷侧目。   一位官太太看着门口哼了一声,“今日的场合,看来有人野心不小,同正室出现在同一场合,她胆子不是一般大。”   几位太太顺着看过去,门口出现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利马。   她眼神有些踌躇,似乎在判断自己是否走错了场子。   黛羚一瞬之间有些惊喜,她本就无聊,好不容易有个熟人,她想过去同她搭话,但思索半晌起身又坐下。   今日她同昂威过来,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和利马熟识,这对她不会是一件好事,想了想只有找机会再同她讲话。   利马是一个人来的,很多人都看她,但几乎没有人上前跟她说话。   她的美,在场子里显得突兀。   但她身段从容,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优雅迷人的风情,似乎已经习惯。   服务生端来饮料,她自然地拿下一杯香槟,眼神似乎在人群里缓缓搜索。   那几位太太无聊,眼神却带着嘲,“不知道阮太太是什么想法?”   一个女人搭腔,“什么想法,晦气呗,要是我同我家那位的情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我肺都要气炸。”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黛羚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问道,“门口那位小姐蛮漂亮的,是哪位人物的情人?”   对面的太太打趣,“女明星,曾经的泰国小姐冠军,能不漂亮,不过也就是狐狸精一个。”   她身旁的女人双手撑着下巴看戏的眼神瞧她,“哟,看来陈公子和小陈太太确实是浓情蜜意热恋期,连自己公公的外室都还不知道。”   这句话,就像一道雷不偏不倚劈向她。   她tຊ捏着牌的指尖逐渐发白,有些轻微发颤,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利马,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终是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起伏,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前,试图让自己平静,但她脑中的混沌乱象,如何都抹不去。   利马,竟然是丹帕的情妇。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情妇?   这样的巧合,仿佛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一般,所有的人都像命运般缠绕在一起。   她长得如此像玉梦,是否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宿命将她带到她的身边。   但丹帕并不可能是一个长情的人,或许只是喜欢这一款罢了,不存在对玉梦还有余情,不然不会纵容阮妮拉害了她。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说服自己用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终于沉敛了心境,佯装泰然自若地回了大厅,倚在墙边小心观察远处的利马。   利马落座一处圆桌前,衬着头悠然地喝着酒,同前来搭话的陌生几位男士微笑摆了摆手,许是邀请她跳舞的人,似乎都一一拒绝。   正当黛羚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和她打招呼的同时,她听到了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刚抬起的脚轻轻落了地。   “陈太太,这狐狸精都骑你头上拉屎拉尿了,还不给她一个教训。”有个女人尖声尖气地说着。   “是啊,明知道今晚这个场合陈太太会到场,还来挑衅,这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丹帕老爷惯着她,我们可不惯着她。”另一个女人气愤地帮腔。 第81章 欧老板,我们有什么话说吗   黛羚越过墙边,看到四五个女人围着淡然喝酒的阮妮拉,主人公倒是一副风平浪静,周遭的人却暗藏汹涌。   不过是想邀功请赏罢了,阮妮拉的背景她们都心知肚明。   替别人教训情人,仿佛大婆教共同的使命一般。   阮妮拉摸了摸价值不菲的钻石耳环,正室的高傲和端庄她演得到位,一脸淡然处之,“罢了,不然说我欺负人,她来便来了,我们都是女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阮妮拉这样心狠手辣的主儿,说话自然绵里藏针,不会是真心。   黛羚不明白,既然阮妮拉会出席的场合,利马为何会来,这样不是让自己落人话柄,更何况今晚丹帕并未出席。   这样的大场面,正室和情人的同时露面,并不是件好事。   她猜测,利马估计中了圈套,被人骗来的。   因为以她们几次接触下来她对利马的认识,她并不是那种会耍心眼争宠和爱出风头的人。   就在她陷入思考的时候,旁边几个女人已然上阵。   阮妮拉则朝着中央大厅宽阔的楼梯悄然旖旎上楼,嘴角带着一抹高深的笑意,慵懒站定栏杆前,同身旁两位上前搭话的男士碰杯一饮。   仿佛另一边发生的一切同自己无关。   那几个女人上前在利马周遭的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同她搭话。   起初气氛还正常,而后利马不知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女人将一杯酒泼洒至她的白裙之上,形成了一团糟污难看的红渍。   利马惊慌站起抚了抚脏了的裙摆,那个女人捂着嘴笑,似乎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抱歉。   利马顺着女人们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二楼正看戏的阮妮拉,眼神闪过一瞬波动,她拿起手包毅然决然跑出大厅,匆匆离开。   那一幕,全场大半的人都看在眼里,但都事不关己高高挂的模样。   女人们快意,男人们怜惜,但皆不为所动。   舞厅又恢复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平静,仿若一切没有发生过。   黛羚扫了一圈,手指已然捏得发白,掌心全是汗。   她愤懑地擦身而过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女人,故意发力狠狠地撞击刚才泼利马红酒的那个女人的肩头。   女人嘶一声,恶狠狠地盯过来,“没长眼吗?你......”   黛羚风平浪静但暗藏轻蔑的一张脸缓缓回望过去与那人对视。   那女人似乎认出她,眼里闪过惊诧,慌忙堆笑,“哎哟,原来是小陈太太,抱歉,是我走路不看道,你没事吧。”   黛羚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肩头,眼神故意上下不屑地打量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傲气地径直出了会场。   询问了门口的侍应刚才利马离去的方向,黛羚匆忙沿着船舱过道上了船后的甲板。   人影绰绰中,她眼神搜索到了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利马疾步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似乎不小心撞上一个人,她稍作停留想要走,却被那人捉了手臂去了别处。   黛羚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两人似乎认识,在拐角失了影踪。   她着急想要去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小心跟了上去,只瞧见孟季惟和利马在船舱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脚步,两人似乎说着什么。   甲板上有些风呼啸而过,黛羚躲在墙壁后听不清,抬眼看到孟季惟抬手触摸利马的脸,她惊讶止于原地。   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熟悉声音让她差点灵魂出窍。   “黛小姐,鬼鬼祟祟偷听什么呢。”   黛羚惊慌回头,欧绍文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之前似乎是撑在栏杆上,看见她才转身过来变成倚靠的姿势。   他单手插兜,颀长刚毅的身躯慵懒倚靠在一旁甲板的栏杆上,外表温润儒雅包裹的翩翩君子,男人味十足的一张脸带着淡淡的笑意,悠然立于此地,比得旁人瞬间暗淡无色。   身后是游轮涡轮发动机卷起的滔滔白浪,衬得那人清风明月般的英俊面容,让人恍惚。   海风肆虐,却卷不起他一丝不苟的发丝。   他眯着眼瞧她,鼻腔内溢出两缕淡淡的白雾,她才注意到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抽烟。   欧绍文顺着她视线向下,知道她看什么,笑了一下,将烟弹进身后大海。   黛羚抚着起伏的胸口,不想理他,说了一句要你管便转身就走,身后那人却突然上前,苍劲有力的手臂将她一把扯过。   于是她毫无准备地落入那人宽阔紧实,浮动着淡淡烟气的胸膛。   真是越想躲的人越避不开。   黛羚抬头看去,一双眼像是无尽黑洞,眼波流转,扫她被微风吹动隐约发红的双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双宽厚温暖的手掌温柔按她脊背,他视线绕过她身后看向船舱里面,闷笑一声,“不要多事。”   她瞪他一眼,小声道,“这里人多,你别乱来。”   “今天的场合,你知不知道被人看到的后果,欧老板,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那我们换个地方。”他一双黑眸转得狡黠。   她死活不去,想挣脱开来,奈何那人力气极大,手掌从脊背滑过腰肢和手臂,最后将她手扣住朝反方向走去。   “去哪?你放开。”   甲板上人多口杂,她只得抬手遮住脸。   欧绍文知道她软肋是怕被人认出,索性将西服扣子解开,顺势将她裹入外套之中搂住。   黛羚扭动抗拒,欧绍文一边环视周围一边故意轻声逗她,“你要是不怕被人看见,就老实点别动。”   她当然拗不过,要是被熟人遇见,一张嘴怎么都说不清,干脆投降。   莫名,她心里有底,这个男人不会害她。   但她为了显示反抗,手指探进他的外套内,发狠掐他的腰。   只听着那人闷哼一声,似乎还来了情致,手愈加发力按住她腰窝,两副身躯便贴得更紧,反倒落了他的圈套。   欧绍文将她带到反方向一侧的休闲区,是一排面对大海方向的双人吊椅,围绕船沿而立,大约有十几个。   中间都用隔板隔开来,好多情侣在黯然灯光下荡漾着悠闲说着情话,好不惬意。   他挑了靠近角落的一处落座,身后不远处人群里突然出现三两个黑衣保镖,他们散乱伫立于不同位置,视线一如既往虎视眈眈,保护着这位神秘的大人物。   黛羚坐上吊椅后,欧绍文也在她旁边坐下。   空间逼仄,两人靠得很近,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她并不想同他多周旋。   她朝身后巡视了一眼,因为不是过道没人经过倒算清净,心里才暂时放下戒备。   “欧老板,我们有什么话说吗。” 第82章 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吃的东西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如果有,最好快点,我没那么多时间。”   欧绍文一边看她一边漫不经心拨弄扳指的朝向。   “我看黛小姐还真是挺健忘的,上次在苏南茶庄一别,不过半月,好不容易在此遇上,张口就是这么薄情的话,很伤心呐。”   他一张销魂蚀骨的脸被夜色吞噬大半,映在半明半暗之中别有一番风情。   这双含情眼如果盯着超过三秒,着实没几个女人能顶得住。   “上次我说过,如果我们得缘再次相见,我不会再让你轻易地从我身边离开,可能你忘了,但我却牢牢地记得。”   黛羚避开他灼热的一双瞳孔,tຊ扯过被他压住的半块裙摆,抚了平,“如果欧老板想要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的情话,我想我们不必聊下去,这方面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一个跟她用假名字交往的人,很难想象他还有什么是真的,想来是把她当猴耍,闲时逗一把,她自然没什么兴致陪他玩。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那人温热手掌压下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安抚她坐下,嗓音低沉浑厚,像是见老朋友一般。   “前几日回了趟香港,给你带了点东西。”   ......   果然,他似乎早已预见会在这艘船上遇见她。   黛羚眼见执拗不过又缓缓坐下,只祈祷昂威谈事不要太早结束,也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着,欧绍文接过身后手下递过来的一盒精致红色包装的物品,放于膝上。   他食指挑开蓝色丝带,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六枚葡式蛋挞。   黛羚在看到蛋挞的那一瞬,心脏几乎失去跳动,身体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射向欧绍文的脸,不可置信。   他手指捏起其中一枚喂到她的嘴边,“我想刚才宴会厅里的甜品应该不合你的胃口,那就吃点自己适合的东西,不要总勉强自己,张嘴,尝尝。”   黛羚一双惊异的眼紧盯着他,那人却似乎毫不在意。   看着她紧绷的脸和身体,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我亲自跑去澳门买的,虽然凉了,但好歹是一片心意,就这么不赏脸吗?”   黛羚镇定心绪,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巧合,长而浓密的睫毛轻缓扇动,没有驳他面子。   在他的坚持下,落眸微微张口含住一口,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溢满她全身。   这家店她从小吃到大,滋味怎么会不记得。   欧绍文手指小心地擦她嘴角留下的残渣,轻声问,“好吃吗?”   黛羚漠然看他,轻轻咀嚼,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半晌她咽下去,冷冷地质问了一句,“欧文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欧绍文将蛋挞放进盒子里,伸手递还给身后的人,掏出手帕细细擦拭手指,抬眉平静地看她一眼,“名字重要么?”   黛羚摇头,戏谑地冷笑,“一个用假名字泡妞的人,你有几分真诚几分假意?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虽然她也并不在乎,但直问无妨。   欧绍文不解释,清风霁月的一双明眸里荡着清澈而平静的波涛。   “不要贬低你自己和我对你的想法,你不是妞,我也没泡你,且我从未骗过你,一丝一毫。”   黛羚不再看他,望着远处笼罩在月光之下,平静的黑色如墨的大海边缘。   “这是一家藏在小巷里的葡式蛋挞小店,你一个香港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制造和我的相遇,你到底什么身份?你别跟我打哑谜,不然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欧绍文眉眼收紧,端详今夜她身上的装扮,在微薄的射灯之下显得尤为迷人,几缕发丝在耳畔飘动,粘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   他失神片刻,伸手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绅士盖于她的大腿,她也没避。   欧绍文缓缓起身,面对着她倚靠在栏杆之上,身后是万丈波浪,他落眸卷袖口,眼底无限缱绻。   “今夜月色很美,时机倒是不错,黛小姐有兴致听我讲讲故事吗?”   黛羚默不作声,那人自顾自悠悠开口。   “欧文祖是我母亲生前给我取的乳名,我父母都去世后,已经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从一开始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真实的名字,这也是我的诚意,和你想的刚好相反。”   黛羚拉紧他的西服外套,空气中飘过他身上复杂的味道,烟草夹杂薄荷,醉人又迷幻。   “那欧绍文呢?”她问。   他挑眉笑,一双眼珠发着光,“看来你消息很灵通,对我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文祖。”   世人皆称他为欧绍文,唯有自己心仪的佳人,他期盼真心相对,欧文祖,就是他掏出的真心。   黛羚不看他,这人有时突然不正经得很,一双眸子看人就想要把人扒光一般,她受不住。   “欧绍文是大名,这是后话,以后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有的是时间。”   以后?他想得倒挺远。   欧绍文小腿悠然交叠,点了一根烟,单手插兜夹在手中慢慢抽,他指了指她的裙子,忽然换了话题。   “你今天这身衣服很漂亮,但首饰不衬你,我送你的紫罗兰翡翠更适合,等下次我给你配齐一套,紫色太难找,我还没找全,要等一阵。”   说起这个,她突然想起来那枚天价胸针还在她公寓的衣橱里。   “我说过那个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回去。”   欧绍文饶有兴致地瞧她倔强的脸,挑了挑眉并不接茬,高大的轮廓逆着身后的无际黑暗,仿佛在与天一争高低。   他深蓝的衬衣衣袂在海风中飘扬,眼中那片深湖逐渐凌冽,再不似阳春白雪。   他沉默良久,嗓音似乎被雾侵蚀,低哑沉邃,“刚才的蛋挞好吃吗?”   欧绍文手指掐着半截烟吸了一口,白色烟雾从鼻孔透出,染遍他沉锁的眉眼。   他转身将烟丢入身后大海,缓缓抬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件掉落的外套,掸了掸灰尘,将它重新披回她的肩头,随后安抚她一同坐下。   黛羚倔强脱下,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拿下,她环视一圈确认安全后也作了罢。   她该走了,但还有话想问,双手手指冰凉,说话也有些凌乱,“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东西?”   他们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第83章 陈公子,久仰大名   他眉目温柔,伸手为她捋秀发,“这说来话长,有人在等你,今天你先回去。我只想要你知道,我会帮你去实现你想要做的事情,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   欧绍文眼里无限温柔缠绵,在这一刻得到最大释放。   他手掌伸入外套内,精准扣过她的脊背,将她拢到身前,轻轻抬腿在地上抵了一下,吊椅便前后悠然地晃荡起来,此刻天地之间仿若无限浪漫。   但她身体紧绷且处于震惊中,根本没空跟他调情,双手紧紧攥着他肩头的衬衣布料,心绪还飘荡在他刚才的话语之中。   他落眸看向她的唇,咫尺之间呼吸涌动,便俯身想要亲下去。   就在此刻,身后的甲板上响起几个人的脚步声。   ……   黛羚身体一动不动,僵作一团。   她迅速伸手,本能地将欧绍文的嘴巴捂住,拧眉示意他不要动。   那人被她冰冷的指尖触到,痞气扬眉,一动不动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角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远处传来昂威的声音,她听到他站定,似乎是在和旁边一个人说话,但说的什么没有听清。   她偏头,透过隔板缝隙,瞧见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背对着这边,单手插兜,慢条斯理地抽烟。   几句话后,身旁的人离去,留下昂威独自一人在甲板上,但他似乎并不着急回去,而是在上面悠然踱步。   黛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屏气凝神,不得不时刻观察外面,不知咫尺身前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快要将她撕碎一般,但她没空理会。   过了一会,昂威才抬步往宴会厅的方向离去,她的心也瞬间落下来。   低头缓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被欧绍文抱得紧紧地,想赶紧抽开身,哪想那人根本不放。   “这么怕他?”   欧绍文淡然地瞟了一眼昂威刚才所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视线,将她抱着放倒在吊椅之中,倾身而上。   一双醋意深眸辗转凝视她,声音在她耳边浮沉,“听着,凌晨三点,1405,我等你。”   黛羚端详他眼中映出的一脸苍白无血色的自己,“我不去呢。”   欧绍文作势要去亲她,就当两人的唇就快碰到一起的前一刻,黛羚迅速撇过了头。   他蛮横地捏住她的下巴又将她霸道掰回,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低低笑了一下,然后用食指隔在两人之间,只淡淡吻了一下手指,便作罢起身。   他似乎胸有成竹,“你有疑问,不会不来。”   黛羚整理好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正好遇上舞会接近最后尾声,场子里的人少了许多。   她环视一圈不见利马和孟季惟的身影,昂威突然从身后自然搂上她的腰,把她吓了一跳。   看着她惊慌失神的样子,他问刚才去了哪,她胡乱编了个理由也算搪塞过去。   两人转身,就那么刚好,不偏不倚,撞上门口那个流光灯火中正踏入而来的翩翩身影。   欧绍文重新穿好身上的西服,整个人气度非凡,脸上朗若清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视线往下,细致地察觉到他衣服下方轻微tຊ的褶皱,那是她刚才压到的地方,不由地咯噔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人视线相交,黛羚匆忙移开,身体不自觉往昂威身上靠了靠。   不知是因为她主动的靠近,还是因为面前的男人,昂威撇头看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上次酒会,昂威正是吃了此人的醋,他如何能忘记。   她迅速整理思绪,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男人上前同欧绍文热络打招呼,“欧老板,正找你呢,上次没有介绍成,正好这次都在,我给您引荐一下。”   说着,这位男人领着欧绍文朝着昂威走过来,黛羚看了清楚,正是上次酒会的Ban老板。   Ban梳着油头,端着一杯酒走至昂威面前,“陈公子,上次在曼谷港酒会,说好给您介绍这位香港来的欧老板,这不二人都在,正是良机。”   欧绍文面容冷静自持,款款踏步朝这边走来,几乎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一步一震颤,心脏都要震出来。   他落步与昂威对立而站,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整个场子的气息都纷涌而至,汇聚成一股充满较量气息的强大气压,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昂威是攻击性更强的浓颜长相,气势上显得更野心勃勃,极其具有侵略性。   就像是上一秒还跟你客气说笑,下一秒就能把你祖坟给铲了的主儿。   总结三个字,不好惹。   而欧绍文衣冠楚楚,浑身上下涌动着运筹帷幄的枭雄之气,一副平静的外表下,看不穿的震慑和隐晦,显得更神秘。   两人气势不分伯仲,长相都是人中龙凤的优越存在,身高也相差无两,真正的棋逢对手般。   黛羚想,如果二人是对手的关系,那么真应了那句古话,龙虎相争,但必分胜负。   欧绍文率先伸出手,用中文跟昂威打招呼,“陈公子,久仰大名,欧绍文。”   昂威眼角的笑亦正亦邪,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没有,他探出手回握,挑眉疑惑道,“欧老板怎么知道我会中文?”   欧绍文从旁边侍者递过来的托盘之中抽出一杯红酒,端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泰国华人头把交椅,四海集团九面佛,丹帕先生祖籍广东,我想没人不知道,陈公子会不会说中文,我也只是试探,看来猜得没错,只能算我运气好。”   他抿了一口酒,“不过这两年,陈公子青出于蓝,名气甚至大过您的父亲,今日得以一见,我欧某的荣幸。”   吊灯下斑驳的光影笼罩昂威凌厉的侧脸,黛羚深吸一口气,他也拿过一杯酒,和欧绍文轻轻相撞,说了一声客气。   两人的眉眼带着不算友好的试探,刀光剑影只在平静暗流之中,琢磨不透。 第84章 我家这位有些不舒服   “欧老板哪里人?”昂威问。   “香港人。”   昂威喉结滚过,眼眸透出深不见底的笑意,侧头看了一眼黛羚。   “巧了,我女朋友是澳门人,你们算是老乡,兴许在上次曼谷港酒会还见过。”   黛羚感受到来自昂威搂住腰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笑得极其温柔又似乎暗藏试探。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唇,伸手大方跟欧绍文打招呼。   “欧老板,幸会,黛羚,上次酒会有过一面之缘,但您应该不记得我。”   待昂威介绍完,欧绍文才将视线缓缓移向他旁边的黛羚,棱角分明的脸在五光十色中,眼角漾出淡然的笑意。   伸出那只本插在裤袋里的手,还有些温热,二人指端浅浅相交。   欧绍文似乎意识到了她在极力避嫌,手掌暗自往前多移了一寸,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像黛小姐这么漂亮又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可不多,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日酒会就想同你搭话,不曾想原来是陈公子的女朋友。”   他转头看了昂威一眼,不知是否有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落寞。   “不瞒陈公子说,你这福气,我很是羡慕,看来是我下手太晚,如果我早些遇到黛小姐,说不定还能一争高低。”   黛羚心里颤动一下,本就手指冰凉,被他粗糙的掌心握得发了白,她使劲儿抽回。   额头微微薄汗渗出,但脸上极力保持镇静,用余光小心观察着旁边那人的神色。   欧绍文一双深情眼落在她身上,盯得她只打寒颤,她被动卷入两个男人风平浪静的暗流之中,呼吸一瞬不能自己。   她打趣缓和气氛,“欧老板,您别开玩笑了。”   昂威抿了口酒,压着一双眉睨着眼前的男人,顺着他直勾勾的视线看向黛羚,上下打量她细嫩的脸蛋,再次抬头看向欧绍文的眼神饶颇有玩味。   “这世界上什么生意都可以谈,但唯独心爱的女人不可以,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木已成舟,这心思,欧老板可动不得。   他冷下一张脸,嗓音低缓,“很危险。”   昂威揽住她腰轻轻摩挲,臂弯将人彻底拢入怀中,明显宣示主权的意味,认真得不像玩笑。   欧绍文淡然一笑,“看来陈公子很珍视黛小姐,那你可得牢牢看住了。”   昂威一双眼仿若深海,“你放心,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   二人的话似玩笑又似较量,闲谈之中火药味十足。   昂威将酒杯递给旁边路过的侍者,不动声色转换话题,语气听不出异样,“欧老板一般做些什么生意?”   欧绍文手揣进口袋,语气平淡但气场极强,“什么都做,只要赚钱。”   说完,他拿起晶莹剔透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深邃的眼窝能吞噬一切,脸上一副运筹帷幄之势。   旁边的Ban此时才得以加入进话题,连忙搭腔。   “欧老板可是香港数得上号的大老板,资产遍及全世界,我想日后和四海集团免不了合作,共同做大做强,指日可待。”   昂威嘴角扯了扯,“哦?欧老板这么大来头,那看来以后有必要多交流,聊聊合作,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   欧绍文爽朗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客气,能和四海集团合作,多少人梦寐以求,我想机会不会少,期待。”   临近深夜,穿堂而过的海风从入口灌入,黛羚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喷嚏。   昂威见状,贴心地搓着她的手臂,眉眼全是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低头小心问,“冷了?”   黛羚摇摇头说还好,拿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   她不敢朝前看,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快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坑,何况今晚他说的话她暂时还无法消化,实在不想再多待,说累了想先走。   昂威绅士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套在她肩头,随后自然地拢过衣领。   她刚才身上那股淡然的薄荷烟气就这样被覆盖,竟一丝不剩。   “那我陪你回去休息。”   随后他朝着欧绍文和Ban礼貌点了下头,“我家这位有些不舒服,抱歉,先行告辞。”   欧绍文微微点头,说自然。   两人侧身让路,昂威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擦身而过,一股强劲的袖风卷起。   黛羚余光与欧绍文相交,仿佛一股无形的电流穿身而过,她嗅到了他平静身躯下涌动的煞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欧绍文站在原地,淡然喝酒,微微侧身,一双眼寒光逼人睨着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脸上无一丝波动。   那晚,昂威没有再去任何应酬,贴心地搂着她回了房,只是一路无言,但似乎也没上次酒会那样带着明显怒意,情绪比上一次平和许多。   兴许是上次她的反应让他觉得二人之间不过是郎有情妾无意,也算没有过多深究。   进了房间,为了洗清和欧绍文的嫌疑,黛羚尝试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轻松主动和他聊了几句,昂威也自然答应,但显然没什么兴趣。   他们住的是邮轮最贵的最大的环海景套房,他进了浴室,不一会她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知道自己身子弱晚上没事就别跑去外面乱吹风,去泡个热水澡,我吩咐服务员等会送碗姜汤上来。”   他从浴室出来,面无表情给前台打完电话,当着她面就开始宽衣解带,黛羚连忙背过身去。   只听得他轻哼一声,索性皮带连带裤子一起落了地。   昂威赤脚挣脱走出,饮了一口水自顾自进了浴室,不一会只听一声霸道低缓的男音传来。   “水好了,进来。”   一起泡?   黛羚朝里面回应,“不用了,我等你泡完再来。”   从浴室里有气无力地传来一句快点,她自然知道磨不过,他兴致要是上来,就是这般强硬又缠人。   要说刚才没吃一点闷醋,那是绝不可能,欧绍文虽然听起来像打官腔,但昂威未必不会听进心里去,这方面他的小心眼,她可是深有体会。   经过了上次,这次大概只不过不想显得自己小肚鸡肠罢了。   黛羚褪去外面的衣物,松去全身束缚,将头发披散而下,裹着一层薄薄tຊ的打底裙,捂着身体开门进了浴室。   里面没开灯,他在浴缸旁点了一枚香薰蜡烛。   更要命的是,她才发现这间浴室竟然面朝大海,毫无遮拦。   不过好在这里楼层高,又是晚上,此时除了一望无垠的黑色,几乎不可能被外面的人看到。   这样隐秘而惊险的刺激,让她不禁有些臊从心中来。   昂威将身体没在宽大的浴缸之中,只露出一小部分精壮的上半身,昏黄的烛光映红他的脸。   雾气浩渺中,他闭着眼,仰躺在那,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垂下,胸肌的沟壑像极了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塑。   昂威一只手慵懒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看到她进来才缓缓睁了眼,勾了勾手指让她进去。 第85章 我以为你真那么狠,不来了   气氛浓厚,暧昧极速升腾,她的心有些发热。   伸出一只脚探了探水温,半秒不到的时间就被那人的手强硬地一拽,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低叫一声飘渺跌落浴缸之中。   水波四溅,打湿她所有防备。   “墨迹什么。”   他手指将她脸上的水滴抹掉,好整以暇瞧她。   她惊魂未定,屁股也有些痛,气性就上了,咬了一口他主动送上门的胳膊。   昂威吃痛抽回手臂,定睛瞧了瞧,一枚新鲜粉色的牙印,捏起她的下巴,挑了挑眉,“属老鼠的?”   黛羚一双眼睛明亮,朝他眨了眨,明晃晃挑逗的意味。   他倒真没什么坏心思一般,老老实实安安静静抱着她泡了好一会。   滚烫雾气氤氲,蒸红了她的面颊,她摸过他放在一旁的佛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这个佛牌,昂威除了洗澡和和她上床,几乎从不离身,似乎很重视。   她好奇问,“这个佛牌为什么一直带着,你信佛?”   她另一只手去触摸他耳朵上那枚十字架,扫过氤氲雾气中那张英俊得不真实的脸。   眉毛鼻子和嘴,都那样的精致,如中世纪油画一般,但她却时常能从他眼里看到一闪而过,那看不懂的落寞和孤独。   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了,烦恼在哪里呢?   “还有上帝?”   “我不信佛,也不信什么狗屁上帝。”   他拿下她的手吻了一下,“我信我自己。”   “那为什么一直戴着它们?”   他敛目,眸色乌黑,心绪仿佛飘得很远,并不在这。   “佛牌是我母亲给我求的庇佑,保佑我事事平安,我从四岁开始带,而十字架是我的教父给我的护身符,从十岁到现在,也有十余年了,成了习惯。”   说完,他面色冷了几度,望向外面,也不知想起了谁,哪一段日子,只是视线逐渐模糊。   她好奇,“教父?”   “我四岁被送到意大利西西里的一座小城,我的教父是抚养我的那个人。”   他长指探了探水温,撇头问她冷吗,她摇头,他还是坚持加了热水。   “他对你好吗?”   她脊背感知他的胸膛,似乎逐渐冷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奇,就是想知道他的一些过去。   昂威身上有一些伤痕的,是那种有些年数的痕迹,她摸到过,粗糙厚重,不知来历。   这样矜贵地位的男人,她想不通。   那人拥着她,比以往都温柔,沉默半响,似乎很疲倦地闷笑了两声,刮了刮她的鼻子。   “今天你十万个为什么吗,起了,去床上,压得我他妈腿麻了。”   她撇撇嘴起身。   昂威耐心用浴巾将她完全擦干后抱上了床,姜汤送到后,他也是坐在床边看着她喝了干净才放心。   一整夜,黛羚几乎没合眼,脑海之中走马灯一般一直重复欧绍文刚才在甲板对她说的话,不知不觉一瞬迷糊过去,做了个噩梦便又惊醒过来。   身旁的人不在,她听到阳台传来隐约的人声,昂威似乎在打电话。   邮轮上没有信号,但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卫星电话,她转头看了看书桌,那个电话果然没了踪迹。   男人微微躬身撑着栏杆,叼着一支烟,背影漆黑一团,只听他说了一句「明天回」便挂了电话,她听到了阳台滑拉门的响动,立即闭眼装睡。   身旁的床榻一瞬凹陷,他染着寒气冰冷的身躯靠了过来,她觉察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粗糙的手背便落在了她的额头,探了几秒就移开来。   黛羚假装被他吵醒,扑扇几下睫毛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还不睡?   昂威俯身吻她鼻尖,极其自然地将她圈进怀中,随后拉上她身后的被子,嗓音低哑又温柔,说了一句马上。   那晚她度秒如年,她思索着想尽快和欧绍文再见面,她想问清楚一切,这种状态折磨她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人气息渐沉,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臂,从他怀中顺利逃出。   此时,他的任何一个轻微动作都让她心惊胆颤,不敢动半分。   看着黑暗里这张过分俊美的脸,瞟向他身后床头柜上的电子计时器,已经三点一刻。   她坐起来挣扎思索良久,还是起了身,轻声穿好衣服,确保他真的已经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关了门。   欧绍文的房间在走廊的东侧,隔得不近。   她草草裹了一件撞色羊绒披肩,里面穿了一件白色麻料睡裙,长长的头发散落开来,像棕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空旷宽大的走廊空无一人,壁灯照得她未施粉黛的脸惨白,身形玲珑,一步一回头,如一个下凡的精灵短暂迷了路,那样慌张却又美丽。   终于进入东侧的走廊,静谧如水一般的夜晚,拖鞋在暗红色羊绒地毯上摩擦出的细微声响萦绕耳边。   她眯眼看清了左前方尽头的房间。   正是1405。   她环视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心却跳得很厉害,仿若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她。   站在门口踌躇一阵,还是犹豫是否该进去。   半夜进别的男人的房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如若被任何人发现,传进昂威的耳朵里,一定免不了一场风暴。   更何况是晚上才刚交过手的欧绍文,她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但她想问的实在太多,好奇心支撑着她走到了这里,只能祈祷昂威睡得沉,一觉到天亮,她则尽快速战速决。   她拉了拉身上的披肩,确保裹住上半身每一处,左右看了一眼,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伸出手刚准备敲门——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道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来。   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将她抵在门上。   惊恐之际,她低哑地叫一声,却迅速被黑暗里那人捂上嘴,他手指淡淡地薄荷洗手液的香气侵袭而来,小声说了一句嘘。   房间里没开灯,漆黑一片,但他一双瞳孔却映着月光般皎洁流转,似乎能穿透一切屏障,看穿她。   “我以为你真那么狠,不来了。” 第86章 他扰乱了我本来的计划   男人气声低沉撩人,带着些许落寞后的惊喜,温热纠缠的气息瞬间包裹她。   “还是等到了。”   确保她沉了心,欧绍文才将捂在她嘴上的手慢慢移开。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却冰凉,搅起她体内的风起云涌,逼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他们气息迅速流转交换。   “为什么不开灯,黑漆漆的。”   她压抑住内心的惊吓,伸出一只手去探旁边的开关,却被那人捉下。   “让眼睛习惯黑暗才能看得更清楚,等会就适应了,今晚有流星雨,预告说还有二十分钟,等会陪我一起看。”   黛羚甩了他的手,揉着手腕,“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我没工夫和闲情陪你欣赏风景,有话就说,如果他醒了,我们两个有理说不清。”   欧绍文身体站了直,似乎笑了一声,“怎么像偷情一样,弄得我都慌了。”   视线范围内开始变得清晰,她瞧见他不同于平日西装革履的正经样子,身上穿了一套黑色条纹丝质睡衣。   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有些湿哒哒的趴在头上,整个人清爽不少。   “谁跟你偷情?”黛羚压低声音嗤他。   男人带笑的面容逐渐收紧,变得凌冽,一把将她扯进怀中,使了以往都没有的狠劲儿。   黛羚抬头望他,有些慌乱,本能地抗拒。   欧绍文眼里迸出罕见的醋意,“我不想跟你偷情,我想让你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我说过。”   “我已经跟昂威在一起了,他是什么人你清楚,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这世上没有别的女人了吗?”   黛羚挣扎着,低吼着质问他,“欧老板,难道你跟他有仇?”   他专注看她,“我跟他没仇,我想要的是你。”   “为什么?”   这世界千千万万的女人,他却像个无赖一样缠着她不放。   她不解,声音就算倔强强硬但音质始终是柔如丝,透着女人独有的细软,勾着他的心脏反复不能平静。   欧绍文垂眸,用长指挑起一缕她的长发,嗅了嗅,抬眼再看她时眉目间多了一份阴郁戾气,仿若追问,声音像从tຊ海底发出般沉静。   “黛小姐,我想先问问你,为什么跟你仇人的儿子都可以,跟我却不可以。”   此话一出,黛羚睁大双眼,愣了良久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全身有些僵住,仿若窒息。   “你什么意思?”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我本来不想挑明,但如果就这样不争不抢,我怕你会渐渐失了心,我就再也没有机会。”   “昂威比我想象的英俊,是个很强劲的对手,但我想你不会这么蠢,爱上他。”   一双眼辗转观察着她的反应。   在法宁寺那次相见,他嗅到了她眼里的空洞麻木,还有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柔情。   从那时起他就决定不再等待,直接开抢。   他的话让她云里雾里,她追问,“欧文祖,你说明白些,你今晚叫我来究竟想要说什么?”   她的直呼其名让他似乎很兴奋,欧绍文以将她抱着落进旁边宽大的沙发,让她倚在他胸口,极为亲密的姿势。   “你不必讶异我为何会知道你的事情,因为我几乎知道你的一切,我只想帮你。”   黛羚没有急着反抗他,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她用了半分钟迅速消化了他的话,“你说你知道我的一切,指什么?”   他一双眼高深莫测睨她,眼底复杂可见,却充满万般柔情。   “你姐姐曾经是丹帕最得宠的情妇,六年前却被他老婆毒杀,连全尸都没留,你决心复仇,目标就是陈家,对吗?”   “你接近昂威,就是为了找机会让他父母偿还这笔债,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在福利院的时候整日学习泰语,就是为了来泰国,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他看着她惊讶而震动的瞳孔,还有微微发抖的身躯,伸手将她身上的披肩拉好,嗓音浑厚却似利剑。   “这些,我说的对吗?”   “雾岛黛小姐,是不是有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你了?”   这句话一出,黛羚四肢百骸在一瞬之间仿佛彻底粉身碎骨。   她倏地挣脱开他站起身,仿若瞬间被打入万丈深渊,无尽黑暗之中,身后她筑起的城墙轰然倒塌,一片废墟。   她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会知道她所有的计划,包括自己真实的名字。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但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名字已随记忆封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花姐,已经没人再这样称呼她。   她自从十二岁那年进入香港福利院,就自此改了名字,为的就是不让人翻出她以前的身世。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可怕得厉害,他的五官晦暗模糊,仿佛隐匿在了一片大海之中,极致深海霎那间涌向她,淹没她。   她胸口一紧,差点失去呼吸。   “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抖动,只能抬手扶住旁边的桌子,以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恍恍惚惚站稳。   欧绍文也随她站起身,他朝前抬了一步,她就退后一步,三步之后,最终还是被他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身体近乎瘫软。   他将她压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墙壁,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在香港时就见过你,两次,只是你不记得我,这些你都不知道。”   他低头笑了一声,“很巧,我和你同一家福利院出身,调到你的档案并不难,但那之后我没了你的踪迹,老天有眼给了我机会,让我和你在曼谷再相见。”   她眼里盛满一汪水一般晶莹,猛然抬头,“圣玛丽福利院?”   他点了点头,“我十五岁就离开了,比你早十几年,很可惜我没有在那里遇见你,要不还能跟你讲讲情分。”   圣玛丽福利院是香港一家天主教福利院,她十二岁从澳门去了香港,在这里一直生活了六年,直到来泰国之前。   他拿起她的一只手,在她惊慌的眼神下,挽起她的袖子,露出她洁白细腻的手腕内侧两个浅浅的伤疤,他粗糙的指腹拂过,凹凸不平。   那是被烟头所烫伤的痕迹。   “福利院的那六年,是不是不好过。”   她没回答,慌乱收回手臂,拉下衣袖。   他食指一顿,嗓音里带着些冰冷的狠意,“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她全身发冷,嘴唇发抖,“什么。”   “就是那日在御上皇宫,让他把你带走,本来那天我有机会让你进入我的世界,就因为他的出现,扰乱了我原本的计划。”   他沉了沉嗓子,“不然,你现在早就成了我的女人。” 第87章 喜欢他那一款吗?   黛羚被他冰凉的手触摸那刻,陡然颤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双手抱胸有些防备,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欧绍文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半晌收回,插入裤袋,“你选的这条路太危险,我不想你受伤害。”   他高大的轮廓裹着沐浴液的浓郁馨香,缓缓逼近,她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将她身体拉入怀中,拨开她面颊散落的碎发,眼里极尽温柔,缓缓抬起她的下巴,吻将要落下之前,她强硬地撇过了头。   他看她一张脸上隐忍强硬的决绝,没有强求。   “我想你跟我,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反正对他也是利用,你选我,我心甘情愿。”   他眼角带潮,搂她腰的手使劲儿扣住,两具滚烫的身躯贴近,毫无一丝缝隙。   他眼角染着一抹看不清的深邃,欣赏着身下人娇弱的眉目,补了一句,“毫无怨言。”   黛羚双手抵在他胸口,是一种抵抗的姿势,半晌,她问,“你同陈家有仇?”   “算不上有仇。”   她冷笑,“你知不知道陈家在泰国的地位,要搞垮他们比登天还难,我知道也许你有几分实力,但是他们是黑道的,杀人跟捻苍蝇一样简单,我不想牵扯任何人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想走,他又将她扯回来,掷地有声,“我愿意,我说过。”   黛羚觉得他有点胡搅蛮缠,“那你帮我难道只是因为喜欢我,我一个女人,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恩情,我还是想靠我自己,我不愿意,你明白吗。”   她从未想过靠他人,尤其是男人,她知道这世上没人比自己更靠得住。   欧绍文闷哼一声,语气轻蔑,“你靠什么,靠跟他睡?那不如睡我,我也不错,你要不试试。”   黛羚抬头和他对视,眼里都是对他荒唐话语的愤懑,“我用什么手段关你什么事,莫名其妙。”   她转身就要走,欧绍文发了狠将她拉过来丢到床上。   这一刻,他承认他有些失态,来自男人心底那嫉妒的本能。   从一个绅士蜕变为一个真正的无赖,但无妨。   “跟他只是逢场作戏不是吗。”   窗纱落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他浓重起伏的轮廓,他俯下身迅速压制她,一双眼同时透着柔情与霸道,嗓音很沉,蛊惑人心。   “今晚,他碰你了吗?”   她不回答,四肢并用,疯狂推阻男人逐渐靠近的沉重的身体。   他将她一只手按在旁边,流连抚摸她的身体,脸颊。   “我和他不一样,我不想强迫你,但是我是男人,也会吃醋,我闻不得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说完,还不等黛羚反驳,他便掐住她的下巴,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下去,她耳畔瞬间充斥着他疾风骤雨的强大男人气息。   “我自诩善于把控一切,但今晚,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喜欢的女人就在我面前我却得不到的无力感,至少我要把他的味道遮盖掉,我想让你属于我,哪怕只有一夜。”   “欧文祖,你无耻。”   黛羚甩头极力摆脱他,但是反抗几乎毫无作用,她身上的保护被一层一层揭下,那人仿佛失控。   论力量,她显然不是对手。   慢慢地她也不知为何放弃挣扎,投降般任凭他处置,那人却在最后一刻突然反悔一样,停止了侵略。   他在黑暗中凝视她的双眼,她不看他,视若无睹,直勾勾看着远处无边的黑洞。   二人都沉默良久,空气停滞一般,只有双方清晰的呼吸。   欧绍文仿若清醒些,他抹掉唇上被她咬出的一抹血,捡起衣服盖住她的身体。   男人坐在床边凝视她许久,仿佛叹了口气,然后躺下去从身后紧紧抱着她,一动不动,也没再说一句话。   窗外掠过流星雨,一道又一道,落入她已然平静又湿润的眼底,世界仿佛彻底静止下来。   她脑海中飘过花姐曾经对她说的一句话,我们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贱命。   但她从未同意过这句话,只是在权力和男人主宰的世界里,她们被迫被定义。   她不贱,她们也不贱,从来都不。   就算身体脏了,头脑也必须清醒,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但好在,欧绍文似乎还有残存的理智。   二十分钟后,她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回到船舱另一侧的房间。   站在门口,她心里如灼烧的一团火,久久不熄灭,如何也挤不出勇气来tຊ推开这道门。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昂威那双狠戾的眼睛,似乎隔着这堵墙,那人正在黑暗之中冥冥注视着她。   这燥热的炎夏,那股凉气却从脚趾直冲天灵盖,贯穿她整个身体。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她只想好好地躲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冷静一下,但她知道不能。   她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确保没有异样,在门口踌躇半晌,终是整理完心绪后轻轻推开了门。   借助点点星光洒落,她看清了床上凌乱的被子,和被子下那片空空荡荡。   昂威没有在床上。   她觉得自己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站不稳,呼吸再次紊乱。   ……   “去哪了?”   随着身后的门缓缓关上,熟悉低哑的声音在她身侧倏地响起。   她转头,向后踉跄一步,双手迅速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过于惊讶的喊叫。   黑暗里,昂威倚在门边,轮廓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里泛着冰冷的寒光。   这一刻,她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但她必须沉住气。   就算前方是万丈悬崖,是深渊地狱,是一切足以吞噬她的无底黑洞,沉着面对是她唯一的出路。   “你干嘛,吓死我了。”   她拿下手,撑住身后的墙,因为极度紧张,喉咙吞咽一口,她调整姿态,尽量让语气和表现保持自然。   昂威双手插在口袋,一双晦暗的眼穿透发梢睨向她。   他身上的衬衫没扣,裸露着胸膛,看起来倒并未出过门。   她脑子飞速运转,“我睡不着,有些晕船,刚才去外面透了透气。”   见他良久不说话,她主动上前一步,“抱歉,该跟你说一下的,但我看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   她抬眼注视他,试图祈求他一丝一毫的回应,来压住心里起伏涌动的心虚。   哪怕是一句冷冷的质问。   昂威自上而下盯了她良久,轻笑一声,“慌什么,做坏事了一样。”   他身上有一些冰冷的烟气,看起来已经起来了一会,她的心起起伏伏,掌心瞬间潮湿泛滥。   “我没有,倒是你,干嘛搞得我神经兮兮的,大半夜的站在旁边吓我,好了,睡觉去吧。”   心还在持续跳动,她顾不得这些,只想要立刻逃离那双眼的审视。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床走去,身后那只手毫无预兆地将她拉了回去,男人的声音稳而沉。   “喜欢我吗?”   “啊?”   她没站稳,被男人突如其来的进攻推抵上了身后的桌子,他俯身盖上她的身体,双手打开撑在她两侧的桌沿,极其具有压迫性。   他埋在她颈窝游走,气息灼人,“你觉得今晚那个欧绍文怎么样?”   她一惊。   这样的姿势,她的腰本就要挺不住,就快折下的一瞬间,被他有力的手臂一捞,她就这样入了怀。   “为什么这么问?”她警觉。   昂威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喜欢他那一款吗?”   “不喜欢。”   她回得决绝。   男人引导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悠悠问她,“那喜欢我吗。”   他又问了一次。   黛羚盯着他的眼睛不知如何回应,愣了一会,踮着脚闭上眼,索性直接吻了上去。 第88章 他比你想得更危险   昨晚一场无声的激情之后,他们撞翻了屋子里大半家具摆件,最后昂威抱着她没有再问任何东西。   第二天一整天他没有异样,除了偶尔接打几个电话,也都空出时间陪她,黛羚提心吊胆的心才算是落下大半。   昨晚欧绍文对她说的所有话她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消化完全,她必须先应付眼前人,才有时间去思考下一步。   前一夜,她心里莫名油然而生一种背叛昂威的感觉,这让她久久不能平静,所以才有了那个吻。   在下午的时候,手下来敲门说是夫人想见他,昂威嘱咐她在房间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他走后,她迅速反锁房门,平定心绪,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副耳机戴上。   刚才,她主动为他整理身上的衣物,趁他不注意,铤而走险在他衬衣口袋里放进去了N给她的那枚窃听器,想着测试一下功能。   今日阮妮拉和昂威的谈话,便是机会。   窃听器上面没写名字,就算被发现,也无大碍,陈家仇人这么多,怀疑不到她头上。   她调试了将近十分钟,伴随着些许杂音,那头传出了微小的人声,她赶紧调高音量。   “Leo,坐。”的确是阮妮拉的声音。   “怎样,昨晚睡得好吗?”她笑声很温柔,不似昨晚对付利马的阴险。   昂威似乎拉开了椅子,尖锐的声音让她蹙眉,“阮副署长,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   这一家人的相处也是生硬,跟陌生人一般。   阮妮拉轻笑,但开口仍气定神闲,“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昨晚身边那位是?最近有些传言说陈大少爷经常带一个女人在各种场合,大家都赶着巴结,所以关心关心,认真的关系?”   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不禁有些诧异,手指覆在耳机上,一瞬颤动。   只听一声打火机响,他幽沉的嗓音开了口,鼻腔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为个女人?她是谁重要么,兴许下个月就换了,玩玩而已谈不上认真,何必让阮副署长挂了心。”   这段话,他说得随意,她听得也平静。   阮妮拉哦了一声,仍带着笑意,似乎在搅咖啡,金属和陶瓷相撞的响声,“这方面,你们父子倒是真像,薄情寡义。”   昂威轻笑一声,不动声色转了话题,“昨晚,你用老头的名义把利马骗过来让一众人羞辱,不怕她告状?”   “哼,她可没这个胆。”   阮妮拉将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语气透着冷冽,“Leo,你听我一句劝,玩要有度,不能让一个女人霸占你所有的时间,结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助你一臂之力的,这是生意,不谈感情,你心里要有谱。”   他笑,“你在影射你自己吗?”   “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也无妨。”   半晌,他似乎起了身,清了清嗓子,“我还有约,走了。”   耳机里传来他沉重的几声脚步声后,便被杂音覆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兴许是电波被干扰,她索性摘了耳机。   邮轮预定于晚间七点返回芭提雅,在这之前,她想见一个人。   黛羚收拾好立即出了门,没成想在电梯里便与利马相遇,两人眼神一对上,似乎都没有很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一段距离去到了邮轮顶层,那里是围绕巨大泳池而建的水上乐园。   利马头顶宽檐太阳帽,脸遮了三分之一,戴了一副墨镜,似乎不想让人认出。   两人在一处隐蔽僻静的地方落座,点了两份饮料,并未像平常一般热络打招呼,反倒有些诡异的平静。   还未等黛羚询问她为何会来这里的时候,利马率先开了口。   “黛羚,你知道他的背景吗,Leo是丹帕的儿子,他比你看到和想象到的还要危险很多。”   她轻轻摘掉墨镜放于桌上,表情不算柔和,开诚布公。   “我奉劝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最好能尽早离开他。”   昨日那样公开的场合,整个场子里的女人几乎都在议论昂威身边的那位新面孔,利马瞥到了黛羚一瞬仓皇而过的身影,她以为自己走了眼。   黛羚知道,她和利马的背景注定了她们无法保持普通的朋友关系,甚至说不定是对立面。   她内心处于煎熬之中,她摇着头带着嘲弄的轻哼,“那你呢,利马,你是他父亲的女人,你劝我离开他,你自己呢?”   利马垂下眼眸,一双美丽的眼里带了些哀伤,“我是被逼的,但我相信你不是,你还有机会离开他们。”   黛羚有些震惊,“你是被逼的,什么意思?”   利马摸着胸口,环视周围,确保没人偷听后,她才落下心来。   “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丹帕强占的,八年前,他说对我一见钟情想要包养我,我不同意,他搞垮我的经纪公司,之后我父亲经营的公司一夜之间面临破产,都是他为了逼迫我就范使用的招数,丹帕的背景太强大,在泰国几乎是权力的象征,我根本没办法反抗。”   她说得有些平静,但胸前的一起一伏透露了她仍有些心有余悸的恐惧,她拉过黛羚的手放在掌心。   “我们认识不久,但我已经当你是我妹妹,我不想你走错路,Leo是很英俊又多金,我知道他对女孩来说很迷人,但是他是丹帕的儿子,注定他骨子里有极其危险的基因,跟着他,你一定会受伤害的,不管是来自他还是来自于他身边的人,这是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如果你能离开他,我希望越快越好。”   利马的话让她惊讶,又有些难过,像什么堵在胸口。   她没想过利马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丹帕强行留在身边的。   黛羚抽回自己的手,她很感激利马的坦诚,但她却无法对等tຊ地坦白一切,这让她极其愧疚。   “你昨天为什么会来,是被他们骗来的?那些女人后来有没有欺负你,还有孟......”   她话到嘴边的名字又咽了下去。   利马坦然一笑,“没事,阮妮拉想让我出丑,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早已习惯,只要我的家人安全就可以。”   利马脑子里闪过昨晚,她跌跌撞撞从船舱跑出去,冤家路窄,一下子就撞到了孟季惟。   她将她拉到另一边,看着她裙底的污渍,那心疼的目光,她久久不能忘怀。   在风中,她们站了很久,她没有抵抗来自她的关怀,只是到底不想连累她,匆匆逃走。   他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又何止世俗的眼光呢,暗处哪里不是阻碍。   丹帕的狠,她不想波及他人,更何况,还是她爱的人。   她将思绪收回,望着不作答的黛羚,语重心长,“黛羚,我不能和你多待,这艘船上处处是眼线,但我跟你说的话我希望你记住,你一定一定要认真考虑,我不会害你的。”   “我们下船再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说完,利马戴上墨镜拿上包就离开了。 第89章 无法弥补的错误   天色渐暗,黛羚询问昂威的其中一个手下他的去处,那人说少爷好像在酒吧喝酒,刚才和人谈事,现在一个人在。   黛羚去了五楼的酒吧,人不算多,放着低缓温情的音乐,环境雅致。   她探头,昂威背对她坐在吧台一角,骨指分明的手正摆弄着手中杯子里晶莹透明的圆形冰球,吧台内的酒保正在摇酒。   她刚想走过去,越过门口的障碍才发现隔他大约两个座位,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竟也在。   黛羚呼吸一顿。   欧绍文和昂威,一白一黑的精致装束在暗色装潢的店里对比显眼。   欧绍文侧脸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昂威只看到背影,看不到表情。   她的脚步倏地停住,将身体藏在店外一边,努力想要听清两人是否有对话,但奈何隔得有些远,她根本无法听到任何东西。   这时身后路过一个人,突然同她搭话,“黛羚小姐,少爷就在里面,我领你进去吧。”   黛羚应激一般猛地转身,原来是刚才那个手下,她定了定神,转头视线和里面两人一瞬相对。   兴许是门外的人说话声音太大,惊扰了他们的平静,让他们几乎同时注意到了她。   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之下,黛羚紧绷的嘴角一瞬恢复自然,大方地抻了抻裙摆,走进店内,“不用了我看到了,我自己进去。”   她刚靠近,昂威就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温柔询问她刚才干嘛了。   黛羚余光看向欧绍文,他则不露声色淡然饮酒,“刚才没事就睡了一会,昨晚没睡得好。”   昨晚她那个主动的吻引发的激情让她和昂威痴缠一夜直到天亮,根本没睡,但她一点也不困,紧绷的神经让她头疼欲裂。   她找酒保要了一杯鸡尾酒,昂威抬手,说给她换一杯热水。   “自己着了凉,忘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口气带着不耐,但只有她知道他今日说话带着异常宠溺的柔和。   “听话一些,不要让我总担心。”   他落眸扫她,为她撇过秀发到耳边,这般旁若无人的刻意恩爱,让她手掌心都冒汗。   黛羚坐在昂威左手边,她和欧绍文之间隔了昂威,不算太近,但那股逼人的侵略气息还是让她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昨晚,她对欧绍文都有非常良好的印象,翩翩君子无限儒雅的成功男士,礼貌谦和,但昨晚他真的失控了,有些吓到她。   虽然最后什么也没有做成,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坦诚相见。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觉就是这么微妙,一旦抱过摸过,坦白过,上升到挑明的感情,就怎么也掩饰不了那股隐藏的蠢蠢欲动。   他们之间这已经谈不上清白,他同她,都是。   但感情纠葛于她,无疑是自己亲手制作一把利剑,会毫无偏差地捅向自己的心脏。   作茧自缚,傻子的做法。   所以只要任何事情任何人她都不在乎,她就注定不会有软肋。   此刻要说她唯一关心的,就是在昂威眼里,她和欧绍文之间这谨小慎微,故意有所收敛的互动,暴露信息的程度。   尤其是他下唇上那枚不大不小的伤口瞩目,一看就是被女人咬的,让她没胆再直视第二次。   在昂威的注视下,她喝了一口水,佯装大方同欧绍文打招呼,但眼神还是本能躲闪。   “欧老板,又见面了,你们背着我聊些什么呢。”   这是心里话,但她知道欧绍文是有分寸的人,应该懂言多必失的道理。   也不知为何,这方面倒是对他有些信任,他们之间已经毫无秘密,而他对她是友好的,也许就是她对他放心的原因。   “男人的事情,很无聊,不如同黛小姐聊天来的有趣,你说是吧,陈公子。”   欧绍文单手解开西服扣子,露出里面合身的同色马甲,她多看一眼便抽了口气,脑海中一瞬想到他坚硬油亮的腹肌,和他压身而上的侵略气息,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瞬间清醒。   昂威懒懒倚靠在椅背上,手就是停不下来给她捋头发,笑道,“以后有欧老板的场合,你都不许来,老在他面前晃,我有危机感。”   只是一句玩笑话,两人都笑了,只有黛羚,笑不出来,勉强动了动嘴角。   对于昂威而言,这可能是百分之百的真话。   两个男人聊天,她尽量不想插话,何况她也不想理那人。   昂威朝酒保打了个响指,“威士忌。”   酒保问,“先生,我们有30年的麦卡伦,爱尔兰产的,要不要来一杯。”   昂威点点头,说那不加冰。   欧绍文朝他笑,打趣,“陈公子,30年的烈酒,纯饮,不怕烈吗?”   昂威戴指环那只手从酒保手里接过琥珀色的酒,轻轻摇动,轻挑眉毛闻了一下。   “我喜欢烈酒,越烈越好,我沉迷烧心的感觉,欧老板呢,我看你喝XO,喜欢白兰地,不嫌口感太过柔和?”   欧绍文将手里的杯子抬了抬,里面醇厚的金黄色液体荡漾,眼神意味深长。   “我和陈公子刚好相反,更喜欢以柔克刚,慢慢攻心,享受过程,那种灼人的烈感来得晚些无妨,只要结果是好的。”   普通的一句话,她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低头平静喝水,指尖却在颤动。   昂威饮一口,似有若无地笑,酒杯有力地放置回台面,跳转话题。   “听闻缅甸博彩业命脉都掌握在欧老板手里,尤其是缅甸老挝和泰国三国边境大名鼎鼎的红鸾禧集团,实际是阁下的产业,这个消息属实吗?”   欧绍文望着前方,淡然一笑,“看来陈公子已经对我的背景深入调查一番了,我不想承认似乎也没办法,我的确有入股。”   昂威拿酒的手顿了一秒,眼神射出凌冽,指环与酒杯相碰,清灵又干脆的一声响。   “那可否问问,欧老板与香港太平堂的赵春城,是什么关系?”   他问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还未等欧绍文作答,一个黑衣手下上前附在欧绍文耳边低声几句,他便起身要走。   “陈公子抱歉,今日船即将靠岸,我下船后还有急事要处理,不便久留,咱们改日再会。”   说完,他扣上西服纽扣,路过黛羚身边时他们余光相交,但未说任何话便疾步离开。   欧绍文离开后,待昂威去洗手间的功夫,酒保神秘兮兮地给她递上一杯热饮,笑道,“刚才那位白色西服的先生给你点的,说等你身旁这位男士不在的时候。”   她疑惑,“这是什么?他什么时候点的。”   酒保说,“这是一款定制饮料,叫做「无法弥补的错误」,先生说你喝不喝没关系,他就是想让你知道这杯饮料的寓意,说你自然会懂,是刚才他出了门嘱咐我们其他的店员点的。”   黛羚呵了一声,觉得酒保看她的眼神此时一定跟看猴子一样,在两个男人之间穿梭徘徊,打情骂俏。   不过她不在乎,扭头见昂威出来,她将酒推回去,低声说,“撤掉,我不要。”   下船时,天色已暗,各大豪车一辆一辆从码头停车场驶出。   昂威临走时,许多人特地来打招呼,有一个服务员在人群中从身后递给她一张纸,小声问她是否是黛羚小姐。   她答是,那人便把东西塞给她,说是有位客人让一定交到她手上,还未等她回复,服务员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她视线在人海中搜索,看到远处一辆熟悉的白色宾利,后座上坐着那个模糊的身影,身后跟了几辆车 ,朝远离人群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0章 我只能是你唯一的男人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把那个纸条放进手包之中,好在没让昂威察觉一丝一毫的异样。   车子驶离之前,她tຊ看到才从邮轮上姗姗下船的利马,她戴着墨镜全副武装,和孟季惟之间隔着好几个人,两人似乎又变得不认识一般。   但那晚她们两之间的亲昵,并不像是陌生人。   这两天的惊险程度让她精疲力尽,回了海湖庄园,她抱着小Leo才得以踏实沉睡了一会。   隔天夜里,她趁昂威出了门,先在他脱下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了那枚窃听器,然后在后花园打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字迹潦草,看起来是匆忙之中写的,应该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想也没想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草里,过了片刻她又捡起来,拿回厨房,趁翁嫂不在烧成一团黑灰的灰烬。   想也知道是谁的号码。   在露台她磨到半夜也半点没有困意,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花姐的电话。   她谨慎地朝身后望去,昂威今夜不知去了哪里,不在,翁嫂也已经睡觉,她才敢安然接起电话。   “小黛,睡了没。”   花姐那头倒是没了平日的喧闹,非常安静,“方不方便?”   她低低嗯了一声,不敢太大声说话,这栋房子有没有监控和窃听,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你说。”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你结识了一个香港老板,问我知不知道,说他叫欧文祖。”   听到欧文祖的名字,她咯噔一下,赶紧调低手机听筒声音,嗯了一声。   花姐大致猜到她现在不在自己公寓,问了一句是不是不太方便听电话,她说也没有,你说就是,花姐便说那我长话短说。   “你听着,我不管你跟这个人有什么交集,什么程度,什么关系,都要立马停止。”   花姐的声音似乎非常严肃认真,“上次我说不知道这个人,是因为欧文祖不是他的真名,他真名叫做欧绍文,你猜他什么身份?”   黛羚问什么身份。   “鼎鼎大名的军火头子,香港太平集团你知道吧,他是太平集团背后的老板,是个黑老大。”   ......这是捅了黑道窝了。   黛羚倚着栏杆听着,夜风撩人,她喉头干涩,手指紧紧抓住裙摆。   她有过预感,但没这么踏实。   他是个来头不小的人她知道,但没成想来头这么大。   太平集团她当然知道,香港鼎鼎有名的大财团,背后倚靠的组织是太平堂,一个在全世界都有分支的国际性社团。   他竟然是跟丹帕一样的黑道人物,甚至背景更加强大。   她脑海中回想那人的脸上,文质彬彬,翩翩风度,细腻儒雅,刚刚三十出头,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大一个黑组织的龙头,她匪夷所思。   见她沉默良久,花姐自然接了话,“太平集团和太平堂的名义都不在他之下,那是因为他需要隐藏身份做生意,实际上他才是幕后真正的老大,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太平堂和太平集团名义上的老板叫做赵春城,实际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次我无意间陪大人物应酬,对方是香港警署的头头,他们聊到这个人,我才偶然得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泰国,我也不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但是你要听我话,这样的人,你绝对不能再沾染第二个,昂威已经够你受的了。”   花姐说完便挂了电话,黛羚在风中吹了许久,思绪像掉进了一个黑洞,怎么也拔不出来。   回头一个高大的轮廓隐在浓郁的夜色之中,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将手机藏在身后,小心朝前走,试探着。   昂威不知从何时出现在那里,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讲电话,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昂威用脚一抵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的脸从暗处显露,阴沉的面容没有一丝笑容,带着倦意。   他伸手扯领口,解了腕表丢到旁边桌子上,缓缓向前走,嗓音带着夜的沉缓,“这么晚了不睡,跟谁打电话?”   黛羚心慌到极点,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胡诌一句,一个香港的旧友。   听到香港这两个字,昂威眉间沉拧,有些不耐的野气,将她掳到怀中,指尖冰凉抚她唇。   “只要不是背着我跟野男人煲电话粥就好。”   黛羚眼珠一转将计就计,咬住他的食指,“你还说我呢,你每天这么晚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好了。”   她脑子里想起他和阮妮拉的话,当下没什么感觉,这会倒是突然想了起来。   她故意发狠使劲咬,他低低吟了一声,男人浑厚低哑的声音性感至极。   她凝视着他俊朗邪气的一双眸子,不知为什么,自那晚后,突然对昂威也有了一丝柔情。   也许在罪恶中也生出了对昂威的愧疚,她也不好问自己的内心,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是否是人之常情?   还是她心太软?   她知道这些都是虚妄,努力不想被情绪控制,浮浮沉沉,恍恍惚惚之中,她却不能完全自持,也许,都是身体的本能。   他玩她,她不也在玩他,扯平。   但下个月就换,休想。   昂威轻笑,取下被她含住的手指,“那如果我真有了别的女人,你在乎吗?”   黛羚背过身去,“随你。”   昂威又将她拉回去,他坐进沙发,长腿叉开,将她拥在怀里。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心底一瞬间巨大的满足让身体开始逐渐发热,他捏起她的下巴,还未吻下去,她便颤抖在他掌心,伸长脖子吻了上来。   他睁着眼,饶有趣味地瞧她笨拙啃他,一双眼仿若辰星般灿烂,“今天这么主动?”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吻他。   上一次是在邮轮那个夜晚,她主动踮脚的那个吻让他身体一瞬爆发,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夜晚,差点把她身体弄散架。   黛羚被他说得有些羞,顿觉自己轻浮一般,她抽离开,一脸红晕抹了抹嘴,“爱亲不亲,我睡觉去了。”   昂威把她拉回来,轻笑,“亲,像刚才一样,继续。”   黛羚笑着打他,那人不正经,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送。   一双浸满情欲的黑眸婉转于她的脸,他撩开她面部的长发,宽大的手掌贴上她的脖颈,虎口捏她的脸,一手落在她的腰窝,将她按在自己胸口,享受这主动缠绕而上的情欲,睁着眼睛极其凶狠的深吻她。   总之,不招惹还好,一招惹,便是缠绵地狱。   她默念,放纵无罪,好在她还算清醒。   昂威的汗滴落她柔软的胸膛,温热的手掌拨开她濡湿的发,黛羚跌入恍惚的梦境般。   她双手交叉被他死死按在头顶,她咬住昂威的肩头,牙齿嵌入他的血肉,他在漆黑里闷哼。   “黛羚。”   她一双眼迷离颤抖,隐忍嘤咛。   “心里有没有过别人。”   她在颤栗中清醒一秒,恍惚摇头。   他的手从下到上拂过她的身体,最后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望向他。   “你记住,我只能是你唯一的男人,不然绝不饶你,知道吗?”   真巧,这是第二次他对她说这样的话。   飘渺情欲之中,她睁开眼,又闭上,咬着牙没有说话。 第91章 你很狂啊   隔了两天,黛羚才终于找到机会去盛世赌马俱乐部,这是N给她提供的关于诗纳卡的第二个线索。   盛世赌马俱乐部在近郊,离市区不算太近。   她不能确保自己每一次去都能那么碰巧,太过于频繁而明目张胆地往返会让昂威起疑心,所以有好几次都是翘课溜去的,但都一无所获。   周四的下午,听闻是一场重大的比赛,有明星马,黛羚决定赌一把,于是早早打车去了盛世。   抵达马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比赛两点半开始,每半小时一场。   黛羚预约了一间看台包间,这家赌马场的包间分普通包间和贵会员宾包间,后者会员费非常贵,且不是会员所以没法预约,普通包间是打通的一个平层,只是桌子分了区。   她特地挑了靠门口的一个座位,侧身便可看见楼道,诗纳卡来没来,是否是贵宾间,她几乎能迅速地判断。   她看到下面的巨大的绿茵跑道,旁边的看台上黑压压全是人,入座率非常地高。   临近开场,一楼大厅包间里来了很多预约好的客人,一组一组接连落座,直到快开场,诗纳卡才姗姗来迟,露了面。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穿着大波点裙子,相当惹人眼球。   进门擦身而过并没有看见黛羚,在临近看台栏杆处落了坐,吩咐打点要下注的马,声音不小,不算低调。   一个服务员走到黛羚面前,毕恭毕敬,“小姐,请问需要帮您下注吗。”   黛羚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的诗纳卡,掏出钱包,“我第一次来玩,不太懂规则,你看着帮我下吧,这是五千块美金。”   服务员拿出ipad输入,拿过钱确认过数字,“好的小姐,你是想买第一tຊ名还是想买前三名?”   黛羚漫不经心,脑子痛,“买一匹就好,赌个第一名吧。”   服务员将今天参赛的马的资料展示给她,“今天有一匹明星马,就是这头白色的,历史胜率高,赔率也最高的,您看怎么样?”   黛羚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指着一匹黑色发亮的马点了点,“这匹吧,好看点。”   就是两个字,眼缘,她也没指望能赢。   服务员替她选好,跟她确认,“好的小姐,这匹是12号,4倍赔率,也不错,祝你旗开得胜。”   她点点头,那人给了她一张票便走开,诗纳卡身后那个男人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没成想今天还带了保镖,倒是更好。   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计算着从市区到这里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她要了一杯饮料,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   比赛开始,她无心欣赏,周围的氛围却开始热烈起来,夹带欢呼和嘶吼。   她扫了一眼大屏幕,那匹白色的明星马果然遥遥领先,她选的12号在最边上,不算领先但也不落后,处于第二名第三名的位置。   但谁曾想,一千米的跑道,后半程12号却突然发力,以微弱距离领跑冲了线,成为第一名。   有人欢喜有人落寞,她纯属运气好。   黛羚抬眼看诗纳卡,显然是押错了宝,站起身来有些怒,摔了包,身后的男人低头什么也不敢说。   全场落了彩带,下一场在二十几分钟之后,绿茵场上开始热场表演。   诗纳卡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男人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回头怒斥,“我去厕所你跟去干嘛,倒霉东西。”   说了男人也不再跟,诗纳卡翻了个白眼朝她这边走过来。   就要出门,黛羚故意抬眼装作不经意和她眼神交汇,随后又故作高傲地收回去,果然让女人着了道。   诗纳卡缓缓止步,然后眯眼仔细瞧了瞧她的脸,似乎确定没看错,她双手抱胸,脸上开始洋溢起不怀好意的笑意,向她靠近。   “哟,婊子,竟然是你,真是冤家路窄,还记得我吗?”   黛羚坐着,翘着二郎腿,故意充满挑衅地表情扫她,“抱歉,不记得。”   诗纳卡嗤了一声,身体抵在她桌前,低声道,“上次我说过,再碰到我我绝不饶你,你今天运气不好,算是撞上枪口了,怎么样,给我跪着道个歉,兴许饶你一次,如何。”   “让一让。”   黛羚抄起桌上的饮料往地上一泼,诗纳卡赶紧侧身躲避。   她抬眼笑,“不好喝,倒了,好狗不挡道。”   诗纳卡青筋浮现,咬牙切齿,哼了一声,“好,你很狂啊,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算你运气不好,看老娘今天不收拾你。”   说着,她开始掏包里的手机打电话,打了两次,似乎那头没接,脸上开始挂不住。   黛羚起身,打了个哈欠,转身想往外走,诗纳卡一个眼神,那个保镖上前恶狠狠挡住她的去路。   黛羚笑道,“我去个洗手间而已,怕我玩不起啊,你不是叫人吗,我等着。”   说完,她想推开那个保镖,头皮上却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诗纳卡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一扯,她便站不住踉跄几下。   诗纳卡骂骂咧咧把她拖出去,一路一直拖进了女厕所,保镖掩人耳目关上了门,警告众人不要多管闲事。   “给拉蓬打电话,说有人欺负我,让他带人来。”   诗纳卡恶狠狠地指使那个保镖,手里还没放黛羚的头发。   那个保镖面带难色,“太太,先生说过他下午要开会不能打扰的。”   诗纳卡不耐地叫唤,“你就跟他说,再不来我就被这女的打死了,让他把我直接送到火葬场,妈的,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算个jb男人,问他是开会重要还是我重要。”   黛羚吃痛,但目前还是可以忍受的状态,她倒求打,越狠越好。   诗纳卡怒斥男人滚出去打电话,男人遵命,掩上了门。   她故意要起身跟诗纳卡扭打,诗纳卡拳头重重地捶她头,黛羚二话不说,干脆脱下高跟鞋狠狠砸回她脸上。   诗纳卡用长指甲刮她脸,黛羚前两天特意做了指甲,又尖又长,一来一回,你别说打得够过瘾。   诗纳卡这打法她熟悉,学校里太妹就这样,特别喜欢攻击脸部和头部,她索性先发制人。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我他妈毁你容,你信不信?”诗纳卡尖着嗓子骂她。   黛羚双手并用,两个女人陷入扭打状态,黛羚衣服被撕坏,她嫌不够,还故意激了诗纳卡,手指掐得她发青。   这场女人的闹剧,黛羚完全没吃亏,扇了诗纳卡好几巴掌,把她也打懵了。   诗纳卡一口一个贱人,骂了一句操你妈,黛羚也回骂回去,嫌泰语太温柔干脆用中文骂。   “操你妈,你妈你妈你妈……”   正当两个人打得正酣的时候,掩着的卫生间门被人推开,两个来上厕所的女看客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动。   诗纳卡的保镖站在外头对着她眨眼,一只手指着电话点了点头,然后咳嗽一声,故意大声说,“太太,比赛要开始了。”   诗纳卡看着面前被她打得满脸是伤痕的女人,一时满足,放了手,拍了拍发皱的裙子和头发,扭着腰就出去了,那两个女看客跳到一边给她让路。   她转身警告黛羚,“有本事别走,还有下半场呢,叫你男人一起来给你撑腰,免得说我欺负你。”   她得意地掀眼皮,阔步进了大厅。   黛羚抚平身上的衣服,遮住裸露的皮肤,一切比她想得顺利,路过那两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她还朝她们笑了一下,给那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欧式地毯,她向后捋了捋燥乱不堪的头发,把高跟鞋搭在肩上倚着墙壁颤颤巍巍往前走。   隔壁贵宾间棕红色的大门打开来,一双深棕锃亮皮靴在她落眼之处缓缓止步。   她抬眼,欧绍文皱着眉站在门口,一双眼上下打量她身上的凌乱,袖口卷起一阵微香的风,一把就把她扯了进去。 第92章 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来?   曼谷到底多小?   还是他又跟踪她?   几天没见,再见此人,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想起那晚他们相拥而卧,他果真说停就停,什么也没做,只是抱了她好一会,甚至最后还亲自为她穿上了衣物,那一刻,她承认对他有些敬佩。   更何况,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这种感觉抓得她心里发痒。   总之,对这人的情绪,很复杂。   她环视一圈,房间里还有几个保镖,刀手也在,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在沙发上大喇喇坐着,袖口隐隐透出纹身,让她一下想起那天在苏南茶庄的坐轮椅的男人。   这个男人面相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寸头,身材比较高大,长相属于粗犷中带着俊朗的糙汉类型,很阳刚,看起来很能打架,看她的眼神透着淡淡不能言说的笑意。   欧绍文将她拉进来,对着沙发上两人沉声,“去大厅看。”   说完,刀手起身跟她点了点头,两人领着几个保镖擦身而过,龙九低声在她耳旁调侃,“小嫂子,挺有性格。”   她还来不及撇头看他,欧绍文腿向后猛地踢了龙九一脚,两人迅速地就消失不见,并轻轻带上了门。   黛羚觉得此人声音耳熟不是第一次,记忆就要呼啸而出前一秒,她突然觉得鼻子内一股暖流,她仰头,鼻血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欧绍文迅速摸出手帕,让她把手拿开,雪白的丝帕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拂过她的鼻尖,一瞬便沾染了几道血痕。   他毫不在乎,将丝帕叠了几叠,想再去擦她嘴角的血,她急忙躲开。   “你别乱动,不能擦。”   欧绍文手停在空中,将丝帕收回,低头慢条斯理整理,一双眼染着清风。   “为什么去挨打?”   其实今日一见确实是巧合,他并未预想能在这里碰上她,自前次邮轮那夜之后,他对黛羚表现出来对他的抗拒,老实讲确实黯然神伤了几天。   这份抗拒里掺杂了多少对昂威的感情他不得而知,但黛羚终究还是个刚成年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这世间的纷繁险恶陷阱,她又知几分呢。   一腔热血,傻到利用身体去复仇,情窦初开的年纪,昂威年轻英俊,又年龄相当,就算爱上也会不自知。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在心里已经做了万全打算,这份错误的情分有多少,他便打算攻多少,况且他觉得看起来并不算多,这么想来,他赢的胜算也不算渺茫。   但他目前需要时间,美国那边闹出的乱子乱成一锅粥,来人催了半个月,他无法再坐视不管。   刚才,龙九路过卫生间听到里面女人用中文骂架的声音,便驻足多看了一眼。   看清人的那一刻,他脱口而出一句好家伙。tຊ   黛羚的脸他是记得的,他们总共见过三次,前两次是在香港,第三次在曼谷港酒店后门花园,她替他打了掩护。   龙九迅速禀告了欧绍文,抄起家伙就要带人去帮未来嫂子,欧绍文拦住他,只说了一句,“她不是那白白受欺负的性格。”   黛羚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意识到快来不及,没理他的问询,当着他面就给船叔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一刻,她声音故意带着哽咽,叫船叔来接她。   那头,船叔打听了地址,问她怎么,听起来好像不舒服。   黛羚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欧绍文,他单手插兜面色凛然,外表真是天生的温润绅士,嘴角看戏般微微扯动。   “没事,遇到一个撒泼的女人,说要教训我。”   她声音软颤楚楚可怜,船叔也跟随丹帕多年,察言观色不在话下,即刻问她需不需要带人手。   她故意嘱咐,“没多大事,你别告诉他,我可以解决,我只想早点回家。”   说完,抬眼又和欧绍文发笑的视线相撞,她嫌烦人,不好发挥,便背过身去,走到栏杆处。   船叔说了句好我马上过去便挂了电话。   黛羚捏着手机,骨节发白,有了一丝计划顺利进行的喜悦,转头又跌进了那双幽深瞳孔,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欧绍文脱了西服外套,里面是一件墨绿色衬衫,这颜色不常见,他精瘦挺拔的身材却穿得极其好看,他低头卷袖口,挑眉看她一眼。   “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来?”   黛羚不想理他,“我这是被你缠上了,怎么哪都有你。”   瘟神一般,阴魂不散。   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带着钩子,能把她所有掩饰全都勾走,一丝不剩,让她心慌又发麻。   欧绍文微微挑眉,“刚才整个马场都能听见你的操你妈,嘴跟机关枪一样。”   这句话让她有些臊,“要你管。”   她绕过他就想走,那人伸出长臂将她拦住,“既然遇上了,就坐一会。”   他抬手看表,“至少还有二十分钟他才会来,你急什么。” 第93章 男人三十岁,很老么?   黛羚拗不过他,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双腿叉开,给她绅士地倒了一杯水,看着她脸上的伤,问她疼吗。   黛羚喝了口水的功夫就被那人扯进了怀里,他精壮有力的手臂禁锢住她自然不在话下,显然抵抗都是徒劳。   “你不是说你不强迫吗。”她有些恼,推着他的胳膊。   欧绍文将她嘴角渗进血里的两根头发拨开,眼里带着认真,望回她的眼,语重心长般,“你这个样子,我也心疼啊。”   这话一出,她挣扎弱了几分,也不知为何。   “你的目标可以成为我的目标,我明明也可以为你做一切,不必受这胆战心惊地苦,你为什么不愿意。”   那人眉头微微耸起,落眸看她的唇,粗糙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难道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黛羚不回答,转头外面绿茵场上一波又一波的欢呼,扰着清静。   “上次我留给你的那杯热饮,你喝了吗?”他眼神逐渐深邃,掰过她的脸。   她摇了摇头。   欧绍文问她,那晚的道歉接受吗?她也没回答。   他们无声对视半晌,她才开腔。   “欧文祖,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她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她不好直问。   他轻点头,嗓音温润,“你问。”   她直视那双浓眉深目的眼,沉静的目光流连扫她脸上的伤,“你来泰国的目的,我占了几分,你别说谎。”   他们面对面,他还抱着她,这样的姿势缱绻亲密,互相的气息浓烈。   她脸颊不知是刚才被打的,还是被他看的,热得发烫。   仍是白天,光线充足,这次近距离看他的脸,才发觉他比自己想的还要俊,五官简直可以说是男人味十足,她看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不可控。   欧绍文眼尾含笑,审视她一举一动细微的慌乱,“实话吗?”   她斩钉截铁,鼻血又流下一些,他大拇指自然帮她抹掉,眉头耸起,神情认真得很,“初次来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你在泰国,那时只是来谈一些生意。”   他拿过纸巾轻轻擦拭手指,“后来在御上皇宫偶然再遇到了你,我就决定留在这,所以。”   欧绍文抬眼和她相对,“现在你是99.9%。”   下一秒,他没有一丝犹豫,将纸巾团成球瞄准远处垃圾桶,精准抛入。   “另外0.1%,是我们生意上的私人恩怨,但和你相比,可有可无。”   ......   他不是N,她心里有了底。   在来泰国之前,她就和N有了联系,如果欧绍文是,他会直言不讳,来夺得她的好感和信任,但他没有。   况且前期接触昂威的信息都是N提供的,如果欧绍文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喜欢她,他不会亲手把她送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黛羚注意不到自己满脸污秽,头发凌乱之下,那双蒙着莹莹水雾,努力用城府来掩饰的,其实极其稚嫩的一双眼睛,她所想所思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甚至让他有了一些反应。   欧绍文的手滑到她的腰窝,扣紧她的腰肢,她才突然缓过神,双手放在他小臂上,坚决抵抗着,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执着找回理智。   “欧文祖,你既然知道我的一些事情,你就该了解,我这个人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谈情说爱,而且所有的一切我只想要自己承受,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你,你不要觉得想感动我,我这人铁石心肠早就没了感情,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喜欢我,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想法,我想自己完成我想做的事情,求你不要老是掺和进来,让我为难。”   “还有,别让你手下乱叫,这会给我带来麻烦。”   她口气很硬,坚决撇清关系,“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这样屡次三番找我,会给我带来危险。”   她想,虽然你也一样黑,甚至更黑,但我真的不想再招惹。   两人咫尺相贴,他霸气强硬的视线看得她不自在,深沉的嗓音和气息包裹她,低缓而惑人,似乎并不在乎她说什么激烈的话,仿佛都与他无关。   “下周我必须去美国呆一段时间,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不太短,处理完我回一趟香港,会再来。”   他皱了皱眉,“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安分点,别莽。”   仿佛在跟家属交代出差行程一般,他这般深情让她招架不住,索性她还留存一丝理智,像高高的城墙一般将他的所有攻势都抵挡在外。   “你别跟我汇报,我没兴趣知道,你也管不了我。”她撇过头。   欧绍文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低头笑出声,“性格挺倔,但对我的脾气,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很合适。”   空气里有些一厢情愿的暧昧,但这阻止不了他汹涌的情感。   他笑意逐渐消散,伸手掐过她的下巴,那枚白玉扳指冰了她一下,两人的身体都似乎颤了一下。   他眼神变得浑浊讳莫,不再清白,呼吸也失了理智,他食指顶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唇,然后是眼睛,戏谑一句。   “脸红什么。”   黛羚拿下他的手,冷哼了一声,“那是被扇的,别自作多情,我对你没兴趣。”   只听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一声文哥还未落地,龙九站在门口,本来想走进来,看到屋子里这一幕,又退了一步,最后干脆背过身去。   黛羚甩开他的手,正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欧绍文手还停在半空中,两只手指搓了搓,有些不悦,“不会敲门?”   龙九说抱歉。   “文哥,那个女人叫了些人,包围了马场包间一楼入口,在找嫂子。”   欧绍文撑着膝盖站起,看向黛羚,挑着眉,黛羚回望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绕过龙九跑了出去。   龙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大拇指指着外面低声问,“文哥,不管?”   欧绍文又坐下,语气平静,慢条斯理倒了杯酒,“她有分寸,你让手下的人盯着点,玩归玩,在昂威来之前别让她人有事就行。”   龙九点头,大概会了意。   欧绍文点了根烟,双腿伸出交叠在茶几之上,双臂打开,仰头朝天花板呼出一口长长的烟气,仿佛在思索,半晌挑眉问了一句。   “龙九,男人三十岁,很老么?” 第94章 地上的人你别告诉我你不认得   黛羚来到女厕所的镜子前,观察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狼狈,但总觉得还是不够。   她狠了心,给自己补了几个耳光,闭着眼将一边的耳环生生扯下。   尽管咬着唇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疼痛让她眼泪还是流了几滴下来,那边耳垂立刻血肉模糊,她自己都没眼看,胡乱抹了泪。   这次的准备不能有任何闪tຊ失,做戏一定要做全,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诗纳卡等来了拉蓬,他带了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诗纳卡一下就扑上去,拉蓬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轻笑。   “老子会开一半,他妈谁打的?还有你治不了的人。”   诗纳卡像蛇一样缠着男人的身体,故意装可怜。   “一个贱人,上次就是她在翠玲珑抢我衣服,今天又在马场碰见,不知道是谁的二奶,趾高气扬,狂得厉害,指甲都快把我脸抠烂了,你看看啊,她这么欺负我,你还不给我做主。”   拉蓬阴森的脸上荡着浑然天成的狠意,他哼了一声,“人呢?”   诗纳卡靠在他的胸膛,娇滴滴说,“在上面呢,不知道藏哪了。”   拉蓬一声令下,几个手下就上去搜,诗纳卡在身后大喊,穿了身杏色裙子那个。   黛羚是在女厕所被几个人逮住押下去的,周遭围了些看戏的人,被拉蓬带来的人都疏散开来。   几个人将她带到拉蓬和诗纳卡的面前,拉蓬强装镇定眯了眯眼,问诗纳卡,“就是她?”   诗纳卡带着些得意的表情,撅着嘴,“就是这个贱人。”   黛羚身上衣服发皱凌乱,脸上肿了半边脸,头发也乱得不行,眼眶红着,显然被打得不轻。   再看诗纳卡,虽说脸上也有些伤,但跟黛羚比起来,明显不是一个等级。   更何况,她是谁的人,他比谁都明白。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偏偏是她。   他喉结滚了一圈,这个女人倒是见过几回,在昂威那里的分量不知,但无论如何,诗纳卡今天给他惹了个大麻烦。   他挑了挑下巴,问黛羚,“怎么回事,你先打得她?”   黛羚看着拉蓬,眼里全是不屑和冰冷,她对他没什么好脸。   “拉蓬先生,原来是你的马子,你的女人狗仗人势,她什么德性,难道你不了解吗。”   诗纳卡听到黛羚认得她的男人,又骂她,气更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教训她,“我他妈叫你再骂我,臭婊子……”   “好了,你够了没有,发什么疯。”拉蓬吼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她。   诗纳卡被他吓到,颤颤巍巍回头,“你吼谁呢,拉蓬,我问你吼谁呢,你是不是看她漂亮,看上她了?啊!”   诗纳卡撒泼起来她确实甘拜下风,典型泼妇,她将包砸向拉蓬,转身就骑在黛羚身上就乱打一通。   拉蓬让手下去拉开她,诗纳卡破口大骂,“我受欺负了,你瞎了吗,你为了这个贱人吼我?”   黛羚被诗纳卡掐住脖子,胸口喘不上气,抬腿使劲儿踢她以示反抗。   二楼龙九看不下去,撸袖子就要下去,刀手拦住他,摇了摇头,龙九拳头捏了又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   拉蓬两个手下都拉不住诗纳卡,为了防止事情闹大,拉蓬只好亲自上阵。   此时,门口却突然传来几个急切的脚步声,众人纷纷侧身看去。   坤达领着几个手下踏进一楼大厅站定,他粗犷的外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物,再加上身后几个大汉,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大气不敢出。   黛羚恍惚看到坤达的身影,一丝失望涌上心头。   难道他真的没来?   坤达看向地上,乱作一团的景象,那张若隐若现不成样子的脸闪过。   他皱了皱眉,十指捏紧,抬眼和拉蓬对视,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平复,眉间一抹狠意显露。   “拉蓬,地上的人你别他奶奶的告诉我你不认得。”   拉蓬站直,他和坤达常年不和,这次被他抓到,他也不想落得低位,“女人之间的矛盾,我没参与。”   坤达嚼着口香糖,低头开始撸袖子,声音阴狠但平缓,“人是不是你的人?”   拉蓬老实承认,“是我的人。”   坤达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他舔了舔下嘴唇,朝拉蓬扬了扬下巴。   “那就可以了,少爷的车就在外面,我想你需要去好好解释一下,这里你别管。”   听到这里,黛羚一颗心落了地。   坤达走过去,将地上拉蓬的两个手下两脚踢开,他看着诗纳卡,脸上露出狰狞,“今天我不打女人,你识趣点就立马滚开。”   诗纳卡向拉蓬求助,“拉蓬,你死了吗,让人这样对你女人。”   坤达看向拉蓬,眉眼挑了挑,似乎在嘲笑他的口味。   拉蓬脸上挂不住,踌躇一阵,低声怒骂一句,干脆撒手不管她,带着手下疾步出了门。   诗纳卡坐在地上发疯,朝着门外大吼,“拉蓬,你他妈的孬种。”   坤达蹲下,皮鞋脚后跟却没落地,朝诗纳卡邪邪地笑,“小姐,他是不是孬种我不知道,只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他自己日子不会太好过,所以顾不得你。”   诗纳卡诧异,也开始有些慌,“你什么意思?”   坤达笑着站起,朝旁边吐出口香糖,转回头,笑容瞬间消失,朝身后的人吩咐,“把黛羚小姐扶出去,小心着点。”   两个男人应是,便把黛羚扶起来往外走。   她知道她必须发挥演技,让坤达相信这事情与拉蓬脱不了干系,否则这点小事,根本不足以撼动昂威和拉蓬的关系。   她一瘸一拐跟着坤达的手下出了门,余光扫向二楼,她没有再看到欧绍文的身影。 第95章 算不算禽兽?   诗纳卡隐约察觉了事情比较严重,她站起身,念叨着找拉蓬说清楚。   坤达伸臂一搪挡她去路,一张脸阴恻恻地睨她,“小姐,不好意思,从这一刻起,你归我处置。”   诗纳卡吼他,你凭什么。   话音还未落地,坤达抬手一巴掌将她扇到地上,那股狠劲儿让她内脏都发颤,胸口浮动几番便吐了血。   是不想打女人,奈何手不听话。   身后手下提醒他,别打死了,坤达环视一圈看戏的人,小声交代。   “老规矩,卖到荣街的妓院去,家里打点一笔钱封口,别让她好过。”   “拉蓬队长那边......”   “他他妈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女人。”   坤达不耐地舔了舔门牙。   手下说好,抬着诗纳卡也出了门,任凭她疯狂扭动,污言秽语。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蠢女人,他抹过唇角,哼了一声。   坤达在地毯上擦了擦皮鞋,抬脚离开前,视线扫到二楼龙九离去的背影。   他眯了眯眼,只三秒便移开。   黛羚被扶出来的时候,天光刺眼让她一瞬失明,再看清楚,远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一棵树下,拉蓬和他带来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刮过一阵山风,吹得她发丝飞舞,身体冰凉。   船叔出来帮忙,叫到,“哎哟,怎么成这个样子。”   手下敲了敲车窗,车门便从里面打开来。   几人将她送进后座,她艰难地挪身钻进去,那人降下另一侧的车窗,将手里的烟一瞬弹了出去。   昂威白衣黑裤,大剌剌叉开腿倚在靠背,他满脸阴沉,等到身旁的人坐定,他才回眸慢慢瞧她。   看着她残破不堪的身体,尤其是耳朵那一团模糊,那人压着一双眉,伸手去触碰。   她抱着身体,撕心裂肺的疼,嘶了一声便躲开。   他搓了搓手指收回,眼神落到她耳垂下的肩,染了不少的血迹,脸红肿不成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眼眸逐渐冷却,胸腔一股莫名邪火,胡乱扯开领口。   “好好的,跑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他的质问让她不舒服,她哼了一声,挣扎就要推门,就这一声倔强让他的怒气一瞬土崩瓦解。   昂威将她一把拉过来,扣住她的腰,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眼底有些不耐烦。   “问你话,还手没?”   尽管他此刻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很在意她的生死,但谁知道这副冷冰冰又薄情寡义的皮囊下,他没有真的在乎呢。   扔下正在做的一切正事,开了半个小时的车,不就为了过来替她出气。   他除了偶尔温柔,说话向来高高在上又爱讥讽,她早就习惯。   这人反骨,和常人不同,任谁也摸不透。   黛羚想讨他的心软,眼里蒸汽一般,闪烁几下就红了。   “还了,我指甲还挠破了她的脸。”   昂威又气又怜,目光变得温和一些,手指用力几分将她搂紧,为她拨开鸡窝一般的头发,“我还以为你蠢得就让人打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想自己扛下来,你当你是老几?”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带那么多人来。”她弱弱回一句。   “这回让你长记性了,以牙还牙,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你就给我打电话,手机是他妈摆设吗?”   “人家都知道叫男人撑腰,我是死了还是残了,还是你觉得你男人拿不出手?”   连环炮一样噼里啪啦一顿骂。   黛羚咬着牙不说话,装着委屈,撅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是真的不怎么哭的一个人,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何,兴许是这人嘴太狠了。   她明明想反击但却什么都不能说,心里忍得难tຊ受。   昂威睨她那个样子,活像一只被人揍了一顿后扔到垃圾堆里的狗,可怜兮兮的。   气消了些,捂着额头叹了口气,把她下巴掰过来,抬手给她擦眼泪。   “眼泪不值钱是吧,上次在酒吧挨揍你不是挺厉害,没见你这么委屈。”   哭得更厉害了。   “我又没求你来,一直骂我干什么?”   那哭唧唧的样子弄得他烦躁,手抹了把脸,把喉咙里尖酸刻薄的话都咽了下去,低头亲她。   “不哭了,这不是给你报仇了。”   她别过脸不理他,让他哄了好一会。   车窗响起两声敲击,车窗降下半格,坤达躬身。   “少爷,那妞我按老规矩处置了,拉蓬那边……”   视线扫过昂威怀里的黛羚一秒,“升署长的事儿还没定呢,他身边人就已经大肆用这个名号招摇过市了,不然他女人也不会这么狂,得想办法治治这人。”   昂威视线看向他身后,蹙着眉头,眼神冷厉无情。   “先按兵不动,这次是他自己撞枪口上,找机会再收拾他。”   坤达说是,车窗便缓缓升起。   黛羚专注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致也听出几分,昂威和拉蓬似乎并不是完全同一战线的人,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几辆车开回海湖庄园,昂威嘱咐几句,坤达他们便开车离开。   翁嫂和早已守候的家庭医生将黛羚送到了卧室之中,为她一番清洗上药。   昂威一直呆在书房,像是开会,房门一直紧闭。   直到医生走了,夜幕降临,门才缓缓打开。   翁嫂正端着一杯冲剂上楼,昂威揉着眉心,一只手臂接过来,让她去忙别的。   黛羚倚在床头看着一本书打发时间,耳朵上和脸上都上了药,医生说还好伤口不深,不用缝针,不然还真是要毁容了。   她看得不太投入,脑子里反复思考着怎么进行下一步。   毕竟她的目标并不是诗纳卡,而是拉蓬。   如何彻底扳倒此人,其实难度不算小,一个女人可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今天的事也没有坏处,至少让他和昂威之间有了嫌隙。   这只是第一步。   男人进来,顺手关上门,很轻,并没有吵到她。   他端着水杯,长腿迈过来,身上还是刚才那身衬衣西裤,开了一下午会还没来得及换,身形倜傥修长,眉目染上些疲倦。   黛羚那张脸面积本就不大,如今贴上两枚不小的创可贴,能看到的所剩不多。   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失了焦,望着书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吊带睡裙的肩带不知何时掉落,松松垮在胳膊上,昏黄的台灯下像鸡蛋一样光滑,让他一瞬的欲望又上了身。   对男人来说,她此刻有多么羸弱勾人,她似乎并不自知。   白天她泪涟涟的样子让他心里几番涟漪,怎么都没法消火。   这种情况下要她,算不算禽兽?他竟在认真思考。 第96章 怕什么,有了就生   两根手指将她手里的书夹走,扔到床头柜上。   黛羚立即从沉思中清醒,抬头望着那人雾一般的眼神,整个屋子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他将水杯递过来,冷冷命令她,“把药喝了,趁热。”   黛羚接过杯子,闭着眼将那苦得不行的消炎冲剂喝掉,差点吐出来。   昂威专注看她喝完的过程,将杯子从她手里抽走,转身说去洗澡,便一路边脱衣服边进了浴室。   黛羚觉得不妙,她着实没什么兴致,装睡没用,她干脆溜下了楼找翁嫂,翁嫂正在厨房烤饼干,黛羚主动贴上去帮忙。   翁嫂看她一脸的伤,赶紧推她。   “黛羚小姐哦,你受伤了不要动啦,我自己也是闲着没事,不需要你帮忙的。”   黛羚只能站在一旁和她聊天,待了一会走出来,那个身影懒洋洋倚在二楼躬身喝汽水,身上穿着白色浴袍。   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发梢落在他精致俊美的脸上,稀疏地遮住他略带冷厉的眼神,正挑着眉懒懒散散看下面,脸是黑沉的,一副清冷眉目,却好看得不成样子。   黛羚扫了一眼他,有意试探,“你干脆在家里装个监控得了。”   昂威没理她这话。   屋子里冷气足,她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纱外套,老实说,不披还好些,此刻,楼上那人是怎么也压不下去欲望了。   小Leo跑过来扒拉她,她一把抱在怀里,亲了亲,然后在客厅的沙发落座,有些刻意的逗猫。   但怎么都不自在,感觉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快要把她盯穿,旋转楼梯上响起拖鞋沉闷的踏步声,逐渐靠近。   她屏气凝神,还是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沐浴液的幽香。   那人把汽水罐捏扁抛到垃圾桶里,然后将她怀里的猫脖子拎起来,她反抗去抓,又怕把小Leo扯伤,只好放手。   昂威将猫拎到自己眼前,痞气挑眉,“叔叔找妈妈有点事,你自己玩,三个月了,不行去后院跟你远方表叔学习一下捕猎,要学会独立生活,不要当寄生虫。”   黛羚对小Leo特别有母性,总是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叫成了妈妈,昂威不想喜当爹,何况还是一只猫,顶多自称叔叔,就这都觉得是对这傻猫的恩赐。   何况她动不动就抱这猫,比抱他的时间都多,他竟然要跟畜生抢女人,莫名就觉得烦。   “干嘛又这样抓它。”   黛羚还没抱怨完,昂威将猫扔到一边的沙发上,将她霸道地打横抱起上了楼梯,她瞥过翁嫂听动静出了厨房门,又绕去了饭厅。   她托着他的脖子,抬眼看那人凌厉的下颚线,一双眼似小鹿滴溜转,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咬唇小声求饶,“我今天受伤了。”   那人抱着她,转身用背抵开门,拧着眉,“我知道。”   女人都什么脑回路,又不是她动,累的是他。   ......   昂威视线往下落,扫到她肩头的薄纱若隐若现,呼吸发沉,显然已经忍不下去。   走到沙发椅前,他才把她放下,自己像早已准备好一般自顾自坐上了椅子,双腿叉开,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单手挑开腰部浴袍的束带,眉头蹙了蹙,声音暗哑不耐。   “我自己动。”   这人好像没脸没皮,她都替他害臊,但终究拗不过,还是依了他。   意识模糊之前,她手探到旁边的抽屉,拿出小雨伞的包装,颤颤巍巍地想要打开,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昂威股着青筋的手臂顺着她纤细的手掌滑过来,将她手里的最后一丝防备强硬按下。   老实讲,他不爱用,男人应该都不爱用,这是人之常情,但有一次他发现了她藏在一个隐秘抽屉里的紧急避孕药时,还是沉思了好一会。   坤达经验多,跟他科普半天,听完他皱了皱眉,没讲一句话。   但今天,他实在不想用,跟舒服不舒服倒无关。   ......可能只是不想再给猫当爹了。   再说,他又不是养不起。   “今天不用。”   他在她耳畔低喘命令。   情事儿上,黛羚不爱反驳他,她的身体,是潜意识里和他交换复仇的补偿,所以尽量不让他扫兴,大不了事后自己吃药就好。   他说完,黛羚手里的雨伞啪地就掉到了地上,昂威和她十指紧扣,带着命令的语气,“不准吃药。”   但他早预料她嘴上答应,但背着他一定会偷偷吃,索性将那些药都换成了维生素,这一句多余的命令不过也是本能地表明他的心迹。   “这样很危险。”她呜咽,五指在他掌心蜷缩。   “怕什么,有了就生。”   ......   整个过程她意识恍惚,浑浑噩噩,过山车般不知过了多久,清醒时,外面的月亮已经悬挂得很高。   屋子里尽管开了冷气,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他掌心探上她腰,将人揽倒入了怀,捡起地上的浴袍小心盖住她。   他右手朝座椅摸下去,宽大的椅背放了平,此时仿若一张单人床。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遮蔽,紧紧贴合,他感受着胸前她的两团柔软起起伏伏,躁动不堪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她呼吸孱弱,趴在他灼热还未消散的胸膛,心跳震耳欲聋,昏昏欲睡之间听到他沉静的声音从胸腔发出。   “跟着我会很危险,你自己要长个心眼,不要像从前一样老是冒冒失失的被人逮住就打,我不能每次总能及时出现,知道吗?”   “……没头没脑的。”   说完,她感觉到头顶落下他一个吻,她扭动身子调整了下,低低嗯了一声,说知道。   “今天除了那个女人,拉蓬和他的手下有没有动你?”   男人含着事后柔情的惑人嗓音传来,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脊背。   黛羚沉默半分,两颊染着滚烫的红晕,眼珠懒懒地转了一圈,“他倒是没有动我,但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的笑声很低,问为什么。   黛羚假装毫不在意地带过,“我觉得他眼睛色眯眯的,总是看得我发毛。”   她心里已然有了下一个计划,tຊ自然需要给他提前打好预防针,以免显得太突兀。   昂威半阖眼,浓密的睫毛的阴影映在下眼睑,像一片幽黑森林。   拉蓬这个人本身跟陈家没有太多关系,只是资历深,而且是阮家派给阮妮拉的护法,他一直自恃身份特殊,以及阮妮拉的庇护,对陈家不算太放在眼里。   好色,确实也有耳闻,但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稀奇事。   但如果色心弄错了对象,搞不该搞的人,他也发誓绝不会手软。   昂威将浴袍拉上来一些,盖住她的肩膀,她动一下,胸前柔软的摩擦让他发酥,他刚毅的声音颤动了一下。   “那就以后离他远一些。”   她说好。   忽然想起白天的一件事,她抬起头,红扑扑的脸上带着惊喜,眼睛发亮。   “对了,我今天赌马赢钱了,赢了两万美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这笔意外之财让她略微开心,既然今天计划这么顺利,花出去也无妨,全当感谢他。   男人一只手枕着后脑勺,眼神黑漆漆的,悠然瞧她,看起来赢这点钱让她真的满足。   女人有时候也真是简单得要命。   他笑了一声。   台灯只照亮他一半的脸,另一半映着他高挺的鼻影,他不怀好意地攒眉,“那就再奖励一次,在浴室怎么样。”   笑容立即从她脸上消失。   她指的可不是这个,要么是一顿饭,要么是一件衣服,怎么会被他逮着这个机会。   她还没反抗出口,那人腰部发力,将怀里整个人抱着坐起,趁着身体还未变冷之前拥着她去了浴室。   自讨苦吃。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阳光明媚,旁边的人已然不在,她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便驻足听了一会。   “看清楚了吗?”他问对面。   不知对面是谁,也不知回了什么,只听到昂威沉声。   “那就彻查一下那天马场包房的客人名单,有结果跟我汇报。”   没头没尾的话,她听不太懂,便没太在意,收拾去了学校。   在路过的药店里,她重新买了一盒避孕药悄悄塞进了包里。 第97章 以后孟家我说了算   孟光雄姨太太阿肆儿子的四岁生日家宴在一周后,黛羚收到了请柬,是在市区有名的的中式大饭店鼎玉和。   那天昂威有事不能去,黛羚抹不开面子也只好前去捧个场。   鼎玉和一层楼整个场子被包场,大约摆了十来桌,布置极其奢华。   阿肆穿了一身符合场内主色调的蓝色礼服长裙,在众人视线的汇集下,笑盈盈抱着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光溜的小少爷隆重登场,颇有排面。   这是第一次黛羚见到孟光雄本人,他看起来跟丹帕岁数差不多,比较显年轻,看起来精神奕奕,周旋着跟场子里的人热情打交道。   比较意外的是,宝莉没有来,只送来了礼物和鲜花。   上次茶会还以为宝莉和她关系不错,看来也不是像表面那样。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阿肆没有给她发请柬,另一种是发了但宝莉没来。   她猜基本是后面一种,女人间的聚会私下怎么聚都没关系,但出席这种场合,难免叫人诟病。   宝莉是个聪明的女人,肯定不会做让自己金主陷入流言的事情,更何况马力庸位高权重,她来也是自降身价,没有必要。   场子里的人,黛羚基本不认识,就连孟季惟都没有现身,她上前给阿肆和她儿子说了几句官腔吉祥话,然后给了个红包后她便找借口说有事离开。   刚出酒店大门,突然发现有东西落在了席位上,转身匆忙去取,迎面却撞见了同样迎面而来的拉蓬。   原来刚才他也在,并没有注意到。   拉蓬身边带了一个新的女人,不过依旧是有些艳俗气质的。   擦肩而过的时候,拉蓬压眉看了她一眼,狠戾地舔了舔门牙,刮过一阵冷厉的风,没跟她打招呼,搂着女人径直出了门。   眉间有种水火不容,又或者根本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淡戾。   拉蓬这副样子,除了容颜变沧桑了些,几乎同六年前那晚一模一样,他看人狠毒的那双眸子,她永远不会忘记。   黛羚没回头,鼻子闷哼一声,捏紧了双拳又松开,抬脚朝会场走去,心里平静如水。   一楼还是很热闹,阿肆抱着孩子同来客一一敬酒,灯光暗下来,竟然还准备了表演,黛羚并不感兴趣,找到自己落下的东西就再次离开。   她是先看到孟季惟的。   那个修长英气的身影对她来说不难认,孟季惟在长廊上大跨两步,拉开一侧的偏门径直跑出去,似乎在追什么人。   黛羚刚才并没有在席间看到她,便有些好奇,停了半分钟,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偏门拉开,通往饭店平日面向公园一侧的室外咖啡厅,但晚上外面已经不营业,几乎没人。   她没探头出去,只开了个缝,恍惚看到他抓住了一个女人的胳膊。   那女人一身黑,头发在后面利落地梳了一个丸子,上身是高领半透黑绒衫,里面裹着黑色抹胸,下身是黑色阔腿长裤,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非常夺目的艳丽的背影。   “利马,你别走。”   黛羚在门后睁大眼睛,借着屋檐的灯光看了清楚,似乎确实是她,但刚才也没看见她,这两人也许都是刚到?   上次在邮轮上,她就撞见过一回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   孟季惟不是直女,她的取向大家都心知肚明,和利马如果是普通朋友也说得过去,但是她第六感告诉她,似乎不是这样。   但利马是丹帕的情人,怎么会,她想不通。   孟季惟黑色松垮衬衫,领带没有系,而是搭在脖子上,自然地垂在胸前两侧。   她天生一张极其清秀干净的富家公子脸,如果不认识的人几乎就会认为她就是一个长得秀气的男人。   利马今晚才从他雍回曼谷,就赶紧过来替丹帕来送礼,她想过会遇到季惟,但谁知一进门,她便早等她一般。   看着孟季惟有些憔悴不思的脸,她更多的是不忍,所以不想见她,想逃避。   利马被孟季惟扯住胳膊,止了步,她回头,那双幽怨深情的眼就像钉子一般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季惟,你别这样。”   孟季惟白皙的脸上有些泛红,似乎喝了一些酒,昏黄的壁灯映照她英气无敌的脸,好看得醉人。   黛羚觉得,这跟她见过的那个跟其他女人随意调情的孟季惟不大一样,在利马面前,她似乎有些卑微,眼神似深海,几乎一直追随在她身上,隐约有种爱而不得的悲凉之感。   这两人过去有抹不开的纠葛。   孟季惟烟嗓有些发哑,“利马,有些事情不能逃避,我希望你能面对,看着我的眼睛好吗?”   利马在她的祈求下缓缓转过身,两人视线相对,无以言说的隐忍,黛羚几乎一下就读懂了她们的关系。   虽有些错愕,但揪着衣领强装镇定听下去。   利马双手抱胸,以一种防备的姿势面对她,眼里有些湿润,声音压得低低的,“季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懂,我们已经结束了,回不去了。”   孟季惟的声音有些发哑,但低缓如常,“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她上前两步,利马又退了两步,“当年你只是为了你父亲的公司和外婆的安危,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他没有再牵制住你的砝码,你不再需要顾虑这些,我会保护好你外婆,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你相信我,我现在有这个能力,我只想让你不再胆战心惊的生活。”   利马嘴唇有些发颤,她摇了摇头,有些坚决,“季惟,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止是他,你知道的。”   孟季惟将她拉到面前,她个子比利马高半个头,身形清瘦有型,眼若深潭,抬手擦掉她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润,极尽怜惜。   “我向你保证,以后孟家我说了算,我只要你一句话,这七年,你到底有没有忘了我,我想亲口听你说,你还喜不喜欢我?你知道的,我没变,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漫天的霓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清香的植物气息。   她伸手替利马额前的发捋到耳后,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一边的脸颊之上,手掌盖住上下摩挲,极致深情的眼神想要将她看进心里,怎么都不够。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仿佛世界只有她们两人,谁也无法打扰。   利马没有回答孟季惟的问题,凝视她的眉目的一双眼,泪流了下来,但却恍然笑了一下,“你以前那么爱笑,为什么现在总是皱眉,这样不好看,眉心会长皱纹的。”   深爱过的人,万语千言说不尽,一切都已化在风里。   孟季惟嘴角弯了弯,有些苦涩,克制涌出胸口,她失了最后一点理智,将利马一下扯进怀中,手掌拂上她的脊背和脖颈,说什么也不放开。   她凝tຊ望远方叹了口气,“给我些时间,相信我,以后谁也不能拆散我们,谁也不可以。”   利马的双手滞在空中,脸埋在她的颈窝,沉溺半晌,还是挣扎离开,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孟季惟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再追,气氛骤然落寞。 第98章 你和孟季惟熟吗?   黛羚那晚回到家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那一幕她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倒不是因为利马特殊的身份以及她对取向这件事有任何反感,而是她忘不掉孟季惟似乎有些风流的行径。   她们每次相见,她身边几乎都有女人,但在利马面前,却又像另一个人。   那到底,哪一个人格才是真的她呢,总而言之,她是出于对利马的担心。   上次在游轮上的一番对话,利马对她坦白的真相让她很同情她,她那种和玉梦异曲同工的脸,总是让她恍惚,又让她心碎。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利马再遭受伤害,仿若是弥补玉梦在她面前死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遗憾。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第二天利马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想要和她去逛逛街,黛羚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在约定的时间,她抵达甲弯街的巷子门口,正是午饭高峰刚过的时候。   午后慵懒的阳光穿透街边的大树斜斜地洒落在利马精致漂亮的脸蛋上,远远地,她朝着刚下车的黛羚兴高采烈挥手。   不像往日的矜贵富太太穿着,今天她穿得很朴素,是一件碎花衬衣加黑色长裤,外面还戴着一条杏色围裙,头发很随便的扎起,发丝如绸般闪着光泽,纷乱柔美,看起来就像一般的泰国混血姑娘。   只是那张脸和身段,即使是这么普通的衣物,也掩饰不住她独特的高贵气质。   黛羚环顾四周,都是一些小商贩,花花绿绿的店铺一堆,这条街也没什么高级商场,有些破旧,看起来更像是当地店铺汇集之处。   “黛羚,这边。”利马叫着就小跑过来。   黛羚讶异,“这边有逛街的地方吗?我看都是些小铺子。”   利马自然亲密地挽上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巷子里走,“我想带你见见我外婆。”   “你外婆?”黛羚有些惊讶。   “想去吗?我可没带过几个朋友见过她,”她笑。   “当然。”   利马外婆的鱼丸粉店藏在巷子里的某一个拐角处,店面倒是宽阔,因为正好经过了午高峰所以现在店里没有太多人,两个工人端着碗进进出出,唤利马小姐。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婆坐在店侧择菜,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和蔼至极,“利马,是朋友吗?”   利马笑着回,“外婆,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黛羚,她是中国人,长得漂亮吧,是朱拉隆功大学的高材生呢。”   外婆抬头看她,满脸皱纹的脸上漾开了笑,“漂亮,怎么不漂亮,这么好看的中国小姑娘我第一次见呢。”   黛羚走到外婆前面的矮凳坐下,甜丝丝唤了一声外婆,这个称呼她从来没喊过,不知为何觉得亲切。   外婆摸黛羚的手,语重心长,“你来我就开心,利马朋友不多,来一个我喜欢一个。”   黛羚夸她,“外婆你真可爱。”   两个人围着外婆帮她洗菜择菜,同她聊了一会,黛羚很惊讶利马的熟练,明明她那双手那么漂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嫩。   不一会,外婆便走开去留她们独处。   “外婆这么大年纪了还开店吗?好辛苦。”   黛羚将空心菜一根一根掐开,放到一边的篓子里,朝利马努努嘴,“你说逛街,其实骗我来做苦力的对不对?”   利马莞尔一笑,将黛羚择下的菜放到一盆清水里洗净,“我早就想让她不要做了,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这个店她开了六十年,舍不得关,我放心不下,只要在曼谷我就会偶尔来帮忙,但她老不许我来,因为会有影迷追过来看我,她怨说忙不过来。”   “开了六十年?这么长。”她有些惊讶,喜欢回头看正在扫地的外婆,背都弯了。   利马也同她一起看过去,“嗯,她十几岁就在这家店做学徒,后来嫁给了我外公,就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成了老板娘,但我外公去世得早,她就一个人边开店边抚养我妈妈,很能吃苦,是个很能干的女人。”   黛羚默默点了点头。   利马嘴角有一丝苦涩,“她年纪大了,我就是不想让她老担心我,她喜欢看我交朋友,所以我想带你见她。”   她朝黛羚俏皮的眨眼,“当然啦,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啊,我的黛羚妹妹,我的外婆就是你的外婆啰,这不叫做苦力,叫帮自家人。”   黛羚用肩头撞她一下,两人嘻嘻哈哈,外婆在一旁也看得开心。   但她心里突然回想起昨晚那一幕,怎么都想问个明白,半晌,她装作不经意提起,“利马,你和孟季惟熟吗?”   她说到这里,余光察觉到利马捏着菜的指尖忽然停顿,但只半秒就恢复手上的动作,利马弯了弯嘴角,“为什么突然问她?”   黛羚耸耸肩,“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这个人,想看看你了不了解他,觉得他好像和昂威关系挺好的,但她不是去了美国七年嘛,昂威前年才回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利马转头朝她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帮黛羚披散在脖子一侧的头发用手腕的皮筋扎起,歪头瞧她,“这话,你怎么不直接问Leo?你怕他?”   话语里带一些戏谑的笑意。 第99章 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黛羚手整理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撇了撇嘴。   “他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不喜欢别人问他太多的。”   利马眼里闪过一丝温馨,仿佛想起什么,“Leo虽然从小就在意大利,但每年暑假也会回一趟泰国的,他和孟季惟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到他四岁出国的时候,所以两个人关系不错。”   黛羚低声哦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孟季惟,以为是个清秀的男生,吓了我一跳。”   利马下意识捂着嘴笑出声,“她从小就这样,性格就是个男孩子,是学校里的孩子王,脸蛋又长得好看,所以特别招女孩子喜欢,不过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长头发。”   黛羚找到了时机,问道,“你们从小就认识?”   利马笑容从脸上淡化,摇着头嗯嗯两声以示否认,然后低下头认真择菜,似乎陷入沉思。   “季惟是我学妹,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但我们不是一个时期,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她还上小学六年级呢,是因为偶然,当时我给她做钢琴家教,做了三年,后来。”   她手里的菜一根没择,反反复复倒手看,“后来我就去拍戏了。”   黛羚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利马的意识又突然抽回,淡淡笑了一下,“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黛羚不动声色提起和提醒,“她交女朋友了吗,感觉喜欢她的女孩很多,希望不是滥情的那种人吧。”   利马很笃定也很快速的回答,“季惟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了解她。”   说完这句话,她们沉默了很久,过了很久利马抬眼看她,多了些认真。   “黛羚,季惟和Leo不一样,我在游轮上跟你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考虑一下,你和Leo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跟着他你会遇到很多的危险,我是出于对你的担心。”   “我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他吗,他待你如何?”她追问。   黛羚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声音很平静,“他待我很好。”   喜不喜欢,她答不出来。   有喜欢吗,应该没有吧,什么叫喜欢呢,她也说不清,但她这种人哪有什么喜欢。   何况不能喜欢上昂威,这是她计划开始就定下的原则。   打破原则,她没想过。   利马看出她眼底的思虑,没有逼问她,将手叠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不要像我一样,我没得选,但你可以,他们这样的人太危险,不是良人,但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感受都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左右,你跟随你自己的心就好。”   黛羚愣了半响,反问她,“那你呢,他待你好吗?”   好几次,她都看到了她身上触目的伤痕,她这样地位的女人,也只有自己的男人才能这样对待她。   丹帕对她并不好。   想到这里,黛羚的心颤了一下。   利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月亮一般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麻木的哀伤,似乎伴随着一句叹息。   “有时候,我挺信命的。”   她抬头看向明媚苍穹,一只鸟儿缓缓地飞过,说完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她。   “但我妹妹不可以,你可以抓住自己的命运,我相信你。”   那天的晚餐,是在利马外婆的店里吃的一碗新鲜鱼丸,特别好吃。   临走时,外婆拉着她的手tຊ有些不舍,把利马支开,和她说了些悄悄话。   利马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本是开水产公司的富商,前两年也出车祸死去,在这个世界上,利马已经没有了别的亲人,外婆和她,是互相仅存的挂念。   外婆似乎也知道丹帕的存在,但言语之间,故意避而不谈,她能察觉到。   利马说明天开始又会不在曼谷一段时间,黛羚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来去匆匆,心里似乎有了些许猜测。   丹帕不在曼谷。   阮妮拉升曼谷警署署长的消息,黛羚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副署长两位,其中一位就是拉蓬,两人身穿警服的登记照一前一后在热点新闻上滚动播放。   此时,夜幕刚低垂,黛羚从学校归来,昂威今日罕见地回来得早,双腿交叠在沙发上看电视,背影拉长在背影映的乳白色大理石地砖。   他双臂张开放在沙发上,听到门口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寒意,气压有些低。   翁嫂从厨房迎出,眼睛似乎也被电视上的新闻所吸引,但什么也没说,走到玄关给黛羚递上拖鞋。   “黛羚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回都可以,换了鞋进屋,察觉到气氛有些冷,她装作随意主动同他搭话。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落座在他身旁,那人压着眉毫无反应,心情不像很好。   “公司事情处理完了,没什么事便回来了。”   他侧脸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却嗅出了刺骨的阴沉。   这人今日很奇怪得很,黛羚弯腰抱起猫,自觉坐到一边不去烦他。   但心绪不定,自然坐如针毡。   昂威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画面一下黑下来,屋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她察觉到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有些不安。   昂威丢了遥控器,站起身来兀自朝楼上走去,招呼她一句,“上来。”   他身上那股逼人的煞气又重回这副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   黛羚愣了半秒,翁嫂捏着围裙的两侧,一脸担心地给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惹怒他。   他进了书房,背对她立在那里,黛羚小心翼翼地关门,没想到猫也跟着溜了进来,乖乖蹲在她的脚边。   “黛羚。”   他双手插兜,背对她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都散发着寒意。   “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黛羚双手捏紧,听着他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质问,身体颤了一下。   “有骗过我吗?”   他缓慢转身,一双黑眸紧盯着她,脸色一寸一寸变得阴冷。 第100章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黛羚不知发生了什么,自然不知如何作答。   她身子一瞬僵滞,捏紧双拳,半点动弹不得,但她不得不迅速恢复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缓慢两步上前将她凶狠地扯在怀里,掐住她的脖子,从上到下平静地端详着她的眼睛。   动作来得突然,她吓了一跳。   猫受惊,被昂威踢了一脚躲到一旁,叫了两声,翁嫂似乎上了楼,隔着门轻柔地劝慰。   “少爷,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啊。”   他漆黑的瞳孔在她脸上流转,平静的嗓音无任何波澜,“翁嫂,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只是说说话,没大碍。”   翁嫂不敢再多言,但也害怕出事,半点不敢挪动。   黛羚被他掐着难受,脖子上有了青筋,和他长时间的对视,眼神里闪过不解和困惑,但依旧倔强。   “黛羚,我说过我讨厌欺骗,我要听实话,如果你骗我,我发誓对你绝不会留情。”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口气叫她的名字,不再温柔缱绻,冰冷的质问充满了压迫感。   昂威大拇指摸她嘴唇,像在欣赏一个一摔就碎的花瓶,眉宇含着熟悉的阴狠,这种眼神她不是没见过。   但看她,这是第一次。   “马场那天的事情,对我有没有隐瞒。”   他手指突然发力,让她本能闷哼一声。   黛羚本不解其意,这句话一出,她心里闪过惊慌,但眼里坚持镇定。   昂威何其聪明,她内心必须足够强大,不然根本无法应对。   “怎么不说话?”   他的眼透出一丝冷嗖嗖的狠意,手游走至她的下颌骨。   黛羚几乎喘不过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你放开我,我这样喘不过气。”   昂威到底于心不忍,僵了一阵,将她身体放开,顺势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黛羚趴着咳嗽两声,看回那人。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单手插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眼底不见任何颜色,“马场那天,你有没有见过欧绍文,或者,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她愣了一会,心里有些惊,“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昂威缓缓单膝跪地,压眉和她平视,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烟气包裹她,一双鹰眼千回百转,仿佛把她整个人都透视了一遍。   “我查过,那天他也在马场,和你同一时间,为什么这么巧合。”   “你知道这个人看你的眼神不清白,从酒会那次开始他就频繁出现在你出现的场合,你究竟有没有隐瞒我任何事,你和他有没有背着我私下见过面。”   “说话!”   最后一句话,他扬了声调,让她本能地闭眼缩了一下身体。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敛眉,低缓的吐出每一个字,言语狠戾至极,没有丝毫温度。   她镇定内心,首先竟然是庆幸不是自己复仇计划的暴露。   她脑子迅速运作,猜到那天昂威估计调查了去马场的人的名单,至于为什么突然调查,她不得而知。   但既然他这样问,那必定只是猜测,他疑心重,但她赌他没有任何证据。   她只切记,自己不能暴露。   黛羚眼眶微微发红,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挣扎坐起身来。   “我什么身份?我能有什么身份,你倒提醒我了,我不过就是你下贱的情人罢了,是我不知好歹,对吧昂威。”   “是啊,天下男人那么多,谁都能对我调侃一把,有其他男人对我有意思,你就把怒气撒到我身上,他欧绍文去马场关我什么事,曼谷就这么大点,我能管得了人家去哪里。”   “你是不是想说我跟他背着你偷情,我统共跟他见过几面,都是你在的场合,那天我要是跟他偷情,我还至于被拉蓬的情人打,他为什么不帮我?”   “下次,如果拉蓬对我不轨,你是不是也想说是我勾引他?昂威,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下贱?”   “我跟你说,你霸道无耻还小肚鸡肠。”   这属实是有点倒打一耙了,但是她别无他法,脑子乱得很厉害。   她装得泪涟涟,有些激动,站起身来就要走,昂威试图抓她,奈何生气的女人就像泥鳅一般。   “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的,你要是看我不惯,我走就是了,不碍你的眼。”   黛羚打开门,径直下楼穿过玄关,她鞋都没换,就拉门冲了出去。   翁嫂视线随着黛羚的离去,跺了一下脚,“少爷,黛羚小姐哪里是那样的人,你怎么那样说她,哎,还不快追回来,这大夜里的,女孩子家不安全。”   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昂威,背影笔直透着一丝颓然,他鼻间哼了口气,五指松开,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半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条斯理下了楼,门铃便响起来,打开门,是坤达。   昂威看到是他,脸色沉得更深,坤达大拇指指着身后,一脸疑惑,“闹别扭了?”   昂威绕过他头顶,月影朦胧,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大步走出铁门,一瞬便被夜色吞噬,心底烦闷到极点,揉着眉心沉声问,“什么事?”   坤达进了门,压低了嗓子,“华欣那场枪战的那颗子弹,魏老板好像查到了什么,约你在檀宫细谈,很着急的样子。”   昂威问,什么时候。   坤达回今晚,他已经到了,在等你。   昂威睨向外面,夜渐深,总归是有些担心,叮嘱道,“让船叔跟着她,别让她乱跑。”   一辆暗紫色保时捷和一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从她身边像风一般穿梭而过,她睨到了那人一闪而过冷酷的后脑勺。   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些气,将脚下的拖鞋朝他呼啸而过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黑色奔驰里,坤达看着后视镜里卷入尘嚣的纤细身影和那只拖鞋。   “ 你觉没觉得自从谈恋爱后,少爷整个人都变了,你说这妞到底什么魅力把老大迷得团团转,以前铮铮铁骨,现在铁汉柔情,那股狠劲儿都削没了大半,他以前哪这样,患得患失优柔寡断。”   诺执正开车,也朝后视镜瞟了一眼,“少爷年轻,情关,男人都难过,你不也一样。”   坤达咳嗽一声,“老子玩女人,那叫玩,是她们伺候我,你看这情形,我看是少爷被她玩,一开始还真以为他就是玩玩,真没tຊ想到啊,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从没想过他会栽在一个中国妞手里,他还是玩女人太少,经验不足,这么认真。”   诺执挑了挑眉,“少爷做事有分寸,你甭替他瞎操心,我们下面的人,做好自己该做的,别多嘴。”   坤达衬着头,玩世不恭地嗤他,“诺执你他妈真没劲,你这么正直,怎么不考虑去考公务员?”   “考不上啊。”   “……” 第101章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夜风微凉,呼啸而过卷过她的裙摆。   船叔的车在黛羚身旁缓缓停下,语重心长,“黛羚小姐,回去吧,少爷他有事所以先走了,不是不管你。”   船叔这人很老实,但喜欢替昂威说好话,她来了点脾气,正在心虚和生气之间来回横跳,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黛羚赤着一只脚,硌得确实也难受,还是将拖鞋捡了回来,“船叔,你送我回公寓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船叔拗不过,只好照做,她下车前,船叔递给她一份包好的便当,“你翁嫂嘱咐的,说一顿饭好好的两个人都没吃成。”   黛羚拿着还温热的便当,心里有些触动。   回了公寓,她把那份便当吃了干净。   她想,是时候和欧绍文做一个了断了。   ……   昂威赶到檀宫的时候,魏老板正抱着两个美女喝酒,手不老实,让姑娘们娇气的怨声不断,看到昂威的到来,两眼发光,都齐齐唤了一声陈少爷。   昂威点了点头,挺拔修长的身躯弯了弯,踏进日式包房的榻榻米,顺手拿下搭在肩头的深棕色皮质西服外套递给侍应。   “陈公子,我都快爱上檀宫了,这里的酒好喝,姑娘也漂亮,我回国的时候可是日思夜想啊。”   说着,魏成荣捏了一把女人肥厚的屁股,女人惊叫一声讨厌。   昂威懒散睨他一眼,靡靡之音让他心烦,落座的同时掀了掀眼皮让其他人都出去。   两个女人和一个倒酒的侍应都会意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魏成荣不意,但有口难开。   “魏老板,我谈正事不喜欢女人在场,抱歉。”   昂威声音很冷,滑开火机点燃一支烟,眉宇凝着瘆人的混吝阴沉,将火机丢到桌上,呼出长长的青色雾霭。   魏成荣见他心情不算太好自然也不敢再讨要,忙说那是那是。   烟雾后,他抬眼,浓重的眼眸卷着漩涡般,“听说你查到了那颗子弹的消息,洗耳恭听。”   单刀直入,说回了他来的目的,魏成荣似乎才找回了记忆,他拿过酒给昂威殷勤斟了一杯酒。   “陈公子,上次说过那颗德国产加泰尔转轮手枪的子弹,我说过它的产量非常少,如果所以走正规渠道的记录是可查的,运气不错,前段时间我通过人脉拿到了这个军工厂内部的出货记录。”   随后,魏成荣也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笑得悠然奸佞,“我不知道你的目标是查谁,但这份出货记录包含了三个地区不同的组织,我想应该有你需要的。”   垂直而下的江户风格灯笼的火红明艳之下,他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吐了一口烟圈,嗓音发倦,“哦?说说看。”   魏成荣也不打哑谜,身体前弓,俯上茶桌,声音压低了些,“墨西哥的古兹曼,哥伦比亚的巴勃罗,都买了这个枪,还有一个,陈公子有没有兴趣猜猜?”   墨西哥的古兹曼,哥伦比亚的巴勃罗,这两人都是国际贩毒集团的头号毒枭,跟他无冤无仇。   他拧了拧眉,烟在手指不知不觉燃了一阵,他长指弹了弹,那截长长的烟灰掉落。   今晚,这人眉梢眼角第一次染了笑,只是还是生冷,望得对面的人势头渐弱。   “魏老板,我不喜欢猜谜。”   魏成荣吃了个瘪,悠悠倒靠椅背,只好再接话,“香港的太平堂在今年一月也买了一批货。”   昂威听到这个名字,暗色眼眸才有所松动,他沉默了一会,“太平堂?”   魏成荣接话,“这个组织,我想陈公子应该不会耳生。”   大名鼎鼎的香港太平堂他怎会不知,这个组织历史悠久,大约前三十年的时间,逐渐收复和合并了香港大大小小的黑帮,如今在全世界都有分支,是个规模庞大的神秘组织,在黑道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太平堂是黑帮白化的典范,表面上的名义是香港太平集团和太平商会,此帮派的龙头和堂主都极其低调,基本不参与公开场合举行的事宜,上次陈老太爷的葬礼,太平堂也只是寄来了慰问花圈。   花圈署名是现任话事人,赵春城,这人不常抛头露面,偶尔会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人物,但手段出了名的狠,是香港赫赫有名的黑道头目马廷强曾经的得力手下。   两年前,马廷强死于心脏病,赵春城自此接位。   昂威将烟蒂杵灭在烟缸之中,身体倒靠在椅背之上,这一刻,他心里的应证落了地。   坐进车中,副驾驶的坤达给他递过来电话,捂着听筒,“少爷,帕爷电话。”   昂威瞳孔微微一颤,没有丝毫犹豫接过。   丹帕在他雍养病已经好几个月,但消息向来灵通。   “Leo,你近来在曼谷见没见过欧绍文?”   这直截了当的问题让他眉头蹙了蹙,父子俩算是心有灵犀。   他鼻腔轻声出气,声音不冷不热,“打过几次照面。”   听到他的回答,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伴随着一声低咳,父子之间那不可言说的隐晦话题最终浮出水面。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昂威压眉,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笑意,透过车窗看向远处,脸廓冷若冰川,眼底狠戾浮现。   “太平堂的幕后龙头,赛钦上面的老板。”   他收回视线,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五指修长,关节轻轻用力发出轻微响声。   “我说得对吗,爸?”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丹帕不算惊讶。   昂威是他的儿子,很多事情他都不需要明说,但他所掌握的情报如此全面,足以证明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从另一方面讲,丹帕对他能力的信任程度,早已超越父子情谊。   欧绍文,江湖传言十几岁就跟马廷强闯江湖,和赵春城都是马的得力干将,欧绍文比赵春城更具雷霆手腕,是马廷强钦定的接班人,但没有几个人见过此人的真容。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谁,我自然不必再多说,我听说他来泰国有些时日了,所谓何事,我想你比我清楚,不仅仅只是那一艘船,能让此人亲自出山,必定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丹帕沉默半晌,语重心长,“Leo,他是冲着四海来的。”   昂威轻笑,似乎早有预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枚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举在车窗边的一束光下欣赏。   “与其说他来找我,不如说我终于把他等来了,既然如此,还不同他好好玩玩?”   “此人泰国军方背景强大,五虎上将有两位都是他的人,你要对抗他必须要拿下总司令察邦,他为人刚正不阿,还并未倒戈,不是说没有可能性,上次给你提供的线索你必须考虑,这对你来说并不算是件太难的事。”   昂威薄唇扯了扯,透露另一个情报,“马力庸也是他的人。”   丹帕不算惊讶,语气平静,“能猜到,既然如此,你应该意识到你的敌人很强大,做好万全准备。”   “我拭目以待。”   平静的皮囊下窥不见他真实面目。   “察邦的事你要尽快。”丹帕语重心长,再次嘱咐。   昂威没应声。   挂完电话,他觉得头疼,仰头闭目养神,双臂打开压在座椅上,车窗外光线纷乱,让他思绪斑斓,“坤达,马场那个背影你的确看清楚了?” 第102章 给我找个乐子   坤达回头,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   “虽然那晚在曼谷港我只匆匆一瞥那个人的背影,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我没有看错,那人就是那晚被派出来误导我们的线索人物,他背上有纹身,直达后脑勺,是一条彩龙,这很少见。”   昂威于缥缈光影中缓缓睁开眼,望着车顶,若有所思。   那天为了查这个人的身份,他命坤达把那天马场贵宾包房的人都查了一遍,结果显示欧绍文那天也在。   当他看到这个名字和黛羚同时出现的时候,心里还是莫名一阵狂怒。   这次他似乎没办法再用任何理由说服自己。   他不管他们有没有见过,全曼谷那么多他妈马场,那么多他妈时间,为何偏偏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他妈的同一场合。   他未经斟酌,浓烈的醋意就聚上了心头。   更何况,欧绍文的身份如此特殊,如今算是他的死对头,这样的人,偏偏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柔情,他是个男人,怎会不懂那样的目光。   相比欧绍文的真实身份,这件事似乎让他更恼火。   欧绍文此次来泰国就是冲着扳倒他,对黛羚,很有可能是蓄意tຊ接近。   因为他。   如果这样,他又觉得或许真的是错怪。   昂威嫉妒蒙了心,邪火并没有消却,想起她刚才泪涟涟冲出家门的纤细落寞背影,突然又心疼又懊悔,想见她得很,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肯定又躲回她那个鸽子笼里面,一个人哭鼻子。   转念一想,她的性格,倔得跟一头驴差不多,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哭。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轻笑一声,自己都没察觉,坤达和诺执齐齐看后视镜,互相瞪了一下眼睛。   他越想心里越灼烧得厉害,怎么也无法平静。   但是,就算她什么也没做,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明白他在意她是否只忠诚于他的程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冤枉就冤枉了,有什么大不了,她不也骂他小肚鸡肠吗。   操。   ……   坤达看他紧锁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瞅准时机发话,“少爷,回哪?”   平时不用问,今天问一嘴保险,做手下的基本素养。   车急速行驶于夜晚的霓虹川流之中,斑斓光影扫过昂威棱角分明的脸。   他仰在后座的脸面无表情,嗓音低哑疲倦,扒了扒领子,拿起手机看了第一百零八遍,仍无任何动静。   “给我找个乐子放松一下,闷得慌。”   坤达一听来了劲儿,他日思夜想的老大又回来了,眉毛高挑,声音一扬。   “得嘞,包你满意。”   曼谷南区的实弹射击场,昂威戴着眼罩和隔音耳罩,足足射了三个小时。   几千发子弹一扫而空,靶心快狠稳地一一击中,极少失误。   坤达无聊得朝诺执耸了耸肩,打了打哈欠。   他哪知道,所谓的找乐子是来打枪,还以为是找女人,给他乐坏了,当即就联系了相好,在酒吧包房准备了一堆尤物。   这大半夜的,谁曾想,少主这人脑回路不太一样。   俩人吵架了,互相冷战,谁也不理谁,一个比一个有脾气,这么一想,倒是绝配。   坤达抬手看表,已经半夜一点多,他本该在温柔乡里吃美女递过来的水果,如今只能冷眼陪着老板玩射击,脑仁都震得生疼。   好在他似乎也发泄够了,才打定主意打道回府,两人困得跟孙子似的,睁不开眼,险些撞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一身绿,在午夜四下无人的半山路边,长发飘飘,皮肤雪白,特别像一个女鬼。   诺执急踩刹车的时候,副驾驶的坤达还鬼叫了一声,车趔趄一下,滑了一个z字。   昂威惊扰了瞌睡,有些不悦的抬眼,皱着眉问怎么了。   坤达下了车,定睛看了看,那个女人似乎伤了小腿,没法站起来,那张脸抬起来看他的时候,他魂儿都差点没了。   “碰瓷儿啊?大半夜的。”   坤达一张脸改不了恶狠狠的表情,瞧着女人那漂亮的脸,一时都忘了自己撞了人。   诺执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回道,“少爷,好像撞到人了。”   昂威衬着头,懒懒掀眼皮,“怎么开的车?”   “抱歉。”   他又闭上了眼,“去看看。”   诺执也下了车,同坤达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谁曾想这大半夜这半山腰还能撞上人。   还是个,他妈美女。   女人摸着血流如注的小腿,听了他的质问,气不打一处来。   “你恶人先告状啊,别以为你长得凶神恶煞的我就怕你,你不好好开车还敢质问我?有没有天理?”   坤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女人低头呻吟着,“快送我去医院,我流这么多血,要死了。”   女人长得漂亮,说起话来可一点不饶人,还蛮泼辣。   坤达笑盈盈地看了诺执一眼,觉得很有意思,将女人小心扶起,“你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谁能注意到,这大半夜的,跟个女鬼似的。”   女人不服,瞪了他一眼,一举一动有一种天然的风情,“我腿断了可就找你啊,你全责,别想赖。”   坤达越发笑,来了逗人的兴趣,“我堂堂男子汉,赖什么,我大表哥在这给我作证。”   他朝诺执努了努眼睛,诺执知道他什么心思,笑而不语,帮他打开后车门,探进头去。   “少爷,伤着人了,得送去医院,挤一下看行不行,不然你坐副驾来。”   昂威被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但又不想动,闭着眼扬了扬下巴,“懒得挪,送就是了。”   诺执扶着车门,坤达将一瘸一拐的女人送进去,女人看到后座还有个打瞌睡的帅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边挪动身体,边观察几人的穿着,黑漆漆的,尤其是最帅这个,脸上不好惹的一副表情。   甚至都没转头看过她一眼。   涌入鼻间的首先是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凉意,其次是一股淡淡地沁人心脾的檀香烟味道。   她愣了了神,行为不自知地端庄起来。   “怎么还有个人,你们三个大男人大半夜的不会拉帮结伙干坏事去了吧。”   女人撩了撩头发,戏谑一声。   昂威皱了皱眉,这才懒懒半睁眼瞧了她一眼,长得倒是白净,穿一身绿裙子,就是吵得要死,还没有眼力见。   两人视线短暂相交又离开,男人那清冽又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却让她心突然颤了一下。 第103章 老子等你电话等了一晚上   女人往里面挤碰到他大大张开的膝盖,他不由地往回缩,空气里也霎时溢满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像工业香水,更像是一种花香,不算难闻。   什么花,他想不起来,困得很,懒得思考,干脆又阖了眼。   女人坐定,因为小腿伤口一直流血,不自觉地低低呻吟几声,声音撩人。   诺执关了车门,和坤达回了前座,朝着后视镜挤眉弄眼。   “你一个女人,大半夜在山上干嘛?”坤达问她。   女人正拉起裙子检查伤口,一股责怪的意味,“你管我干什么,反正算我今天倒霉。”   这女人说话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真是有意思。   女人见旁边那人闭着眼,一张脸好看得不真实,长腿长脚的,蜷缩在车门边离自己八丈远,有些好笑。   声音细了个八度,和对坤达说话的样子变了个样,微微抿唇拨了拨头发到耳后,有些矜持地主动搭话。   “帅哥,我叫吉赛尔,你叫什么呀?”   昂威闷不做声,黑着脸问,“医院多久到?”   诺执回,到了山下就是。   吉赛尔瘪瘪嘴,自知讨了没趣。   半山车子拐弯多,她没有坐稳,一下子就躺倒在昂威怀里,他伸手本能地将她往旁边一推,她猛地就摔了回去,又撞到了头,惹得她大叫一声。   “好疼啊,你轻点,一点都不绅士。”   她怨恨又愤懑的眼神睨着他,昂威一动不动,一双淡然瞳孔注视着窗外,捂了一只耳朵,眉头拧成一个结。   车子终于驶下山,夜色里掺了些未央的昏黄,将他的脸映得尤为立体深邃。   他穿一身黑色真皮西服外套,里面是蓝白条纹衬衣,胸口处大敞,一副流气浪荡的公子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危险的气息,像一座遥远的孤岛冰山,冷硬,疏离,需要人主动攀爬,征服,不然一无所知。   但就是引人注目。   将吉赛尔送到医院之后,昂威没有下车,她缠着坤达和诺执帮她办手续,旁敲侧击了很多昂威的信息。   坤达有些不爽,直接怼她,“我们少爷有女人了,你靠边站。”   吉赛尔努努嘴,“有女人又怎样,不妨碍我对他感兴趣。”   下楼的时候坤达抱怨一嘴,“胸大无脑,叽叽喳喳。”   诺执看出他的心思,明显是对那女人感兴趣,没想到她却相上了少爷。   他耸耸肩,“倒也挺有趣,不是吗?”   坤达将烟扔地上,瞥了他一眼,“不是他的菜,怎么都白费事。”   诺执打趣,“那谁能说得准,人都是会变的。”   坤达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眼看就要到海湖庄园,昂威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说去蔷薇公寓。   蔷薇公寓,是黛羚的住处。   二人没做声,坤达叹了口气,将他送到目的地,昂威让他们回了家,独自留在那里。   他一个人站在楼下抽烟,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抬眼看了多少次,抬手看了看表,两点半,她应该熟睡了,也不知道带着什么情绪睡的。   这么个鸽子笼,她在里面躲着,就像是被谁遗弃了一样。   他斜斜倚在墙边,越想心里越烦,整晚都没安生,地上的烟蒂堆了小山,他抽完这一支打算走了。   掐着烟蒂猛吸了一口,压着眉抬眼望了一眼,心有灵犀般,她的窗突然也亮起了灯。   不知怎么地,心就跟被猫挠了一下的感觉。   有好几次,黛羚半夜睡觉起床疑似梦游,都被他逮了回去,想到这里,他嘴角扯了扯,干脆扔了烟抬脚上了楼。   为女人低头,这辈子他都他妈没有过。   操了。   他立在她的门前,一墙之隔,他注视着门缝tຊ透出的微弱的光线,就那么直直地站着,想象着她在里面游来游去的傻样子。   他上前一步,躬着身子,食指卷曲扣了两声,门不出所料地开了。   黛羚穿着一条粉色睡裙,闭着眼直愣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嘴上全是奶油。   果真是梦游。   昂威伸手将她手里的筷子取下丢开,将她一瞬搂入怀中,后脚将房门一抵便关上。   他搂着她近乎瘫软的身体,让她不至于滑落,扫了一眼桌上的半块蛋糕,伸手掏出手帕将她嘴上的污渍都擦干净,耸着眉低声嗤一句,笨蛋。   黛羚再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的事,冥冥之中就觉得屋子里有人,她突然惊醒。   放眼望去,一片漆黑之中,外面的阳台上竟端端立着一个人。   她赶紧坐起来,捂着被子眯眼仔细看,那个高大轮廓再熟悉不过,有些吃惊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蹑手蹑脚朝他走去,微弱的响动显然让他注意到了身后的人,但他只是侧了侧眼,并没有回头看她,双手插袋,一动不动注视着远方,像一尊立着的雕塑。   “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冷,两个人晚上才闹完别扭,她哪里热得起来。   昂威目光如炬,比她更冷,嗤了一声,“自己梦游,怪别人,如果不是我,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家里来?”   黛羚刚才做梦在吃蛋糕,然后有朋友来了她去给开门,之后就不记得了,原来……   他头上晃荡着一件内衣,她上次回来晾的,还没来得及收,风一吹,撩着他耳朵发痒,他用力一扯就落入手中,她低叫一声就去夺了过来。   昂威缓缓转身,睨了睨她怀中之物,似乎没太大兴趣,抬脚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我回去了。”   黛羚木在原地,心里也攒了些劲儿,没有朝前追,但她清楚他的性格,他能来,已经是给了台阶服了软,不然他不会来。   这人傲娇,吃软不吃硬。   她本不想理他,但她鼻子太灵,擦身而过,他身上飘过一丝香水味,是女人的味道。   昂威洁癖,这段时间除了她几乎不沾女人,就算谈生意也是,她很少在他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   今晚,她竟有些诧异,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慌张。   她突然想到花姐说过,一旦男人有了新的女人,就是对旧的彻底失去兴趣。   她愣了愣神,不假思索快步追上去。   昂威拉开门的手顿住,感觉掌心被她轻触了一下,他手指颤了颤,停了脚步。   “干什么?”   语气冷得让她瞬间僵住。   不是他自己上门的,还给人脸色看,拽得不行。   黛羚不知怎么开口,只是伸手去试探他的反应,手指摸了摸他垂下的那只手,没什么回应。   她又大胆地握上去,这一次,昂威没放过她,抓过她的手牢牢反握,将她拉过抵上门,对峙着。   他恶狠狠地低声问她,“老子等你电话等了一晚上,你这么忍心,现在又是做什么。” 第104章 赌一把   黛羚脸皮厚地主动环上他的腰,眼皮懒懒地抬起,看他近在咫尺的瞳孔,知道自己成功了,内心窃喜,娇嗔一句。   “你那么凶,谁敢惹你。”   她和他落下的冰冷视线对视,半晌,她含着寂寥又带些撒娇的声音,用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戳着,咬着唇低低说了一句。   “我不想你走…”   听了这句话,昂威再也无法克制,迫不及待将她捞入怀中,低头瞧她鹿一般的眼眸,声音发沉。   “整个晚上脑子里都他妈是你,你倒绝情。”   “是你先凶我的好不好。”她还嘴。   男人皱起的眉舒展一些,声音软了八度,“那有想我吗?”   黛羚知道现在是服软的好机会,她圈上他的脖子,俏皮地摇了摇头,撅着嘴,仿佛很委屈。   “你都不管我,自己开车就走了,谁要想你,我也有尊严的。”   昂威手掌滑下脊背,狠狠按她后腰,一双冷眸凝她,从上到下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散发阵阵炙热,掀开她的头发,低声道。   “那惩罚你,也惩罚我,你折磨了我一个晚上,看在我不好过的份上,嗯?”   后面的话,他没说,她也懂,是求她原谅。   黛羚托着脖颈的双手发颤,微微点了点头,两人长久的凝视后,他俯身将她抱起,将她抵在门上,恶狠狠堵上她的唇。   这一夜,他太想吻她了。   管他妈三七二十一。   黛羚睁着眼睛吻回他,望着这张脸脑海里千思万绪流转,下一秒也在恍惚之间慢慢闭上眼,仿佛即刻沉入深深海底。   “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说你自己是下贱的情人,我第一个剜了你的舌头。”   “……”   宝莉打电话约她是两天后,听说她回了一趟澳门,给黛羚带了一些故乡的特产。   两人约在一个五星级饭店的咖啡厅,宝莉一见她就就热络挽手。   “回去一趟,没呆几天,给你也顺手带了点小点心。”   黛羚打开看了看,是有名的顺记,她小时候也很喜欢,“劳你挂心,我就不客气了。”   宝莉拢了拢头发,笑道,“自家姐妹不谈这些。”   两个人喝了会茶,一墙之隔似乎在办聚会,乌烟瘴气,人来人往,醉鬼不少。   美女打眼,那群雄性走两步总是朝她们这瞥几眼。   宝莉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她瞧着远处,拿起手帕嫌恶地擦了擦鼻子。   “抱歉宝贝,我这舟车劳顿一趟回来之后,这两天总是困得早,有些乏了,今天我家老爷也不在,我正好回去偷着打个盹儿去,咱们改天再约。”   黛羚也顺着起身,笑了笑,“我也走了,这里太闷。”   两人路过旁边宴会厅的大门时,黛羚不经意一瞥,里面竟有无数着警服的警察,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拉蓬的制服颜色和样式略微不同,所以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今晚他在这里干什么?   这让她联想到了前两天阮妮拉和拉蓬升职的新闻,想必是赶巧在这里开庆功会呢。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也变成了实施计划的好时机,老天待她不薄。   她嘴角扯了扯,立马装作哪里不舒服皱眉嘶了两声。   宝莉偏头问她怎么了,黛羚略带抱歉的神色。   “哎哟,我这肚子突然有点疼,想去趟卫生间,没什么大事,你先走吧,不知道什么给吃坏了,估计耽误一会。”   宝莉瞧她拧成一股绳的眉头,赶紧推她,“没事你去吧,我就先回了,千万注意安全。”   两个人挥手做了别后,黛羚神情恢复正常,她绕到后院抽了根烟,踱着步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这一群人今天在这里庆祝,人多眼杂,正好成为人证,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抽完烟,她回了酒店宴会厅附近,躲进女厕所,门儿留一个缝儿,伺机而动。   这群人都是男的,几杯马尿下肚,几乎都会频繁跑厕所,拉蓬肯定也不例外。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才等到目标人物。   她对着镜子故意拉低了领口,又将肩上的肩带扯下,头发随意搓了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也醉得厉害。   拉蓬一身棕色紧身制服,腰上别了一根绑满武器的皮带,黑色长靴,他身材高大长相凶狠,因为喝得有点醉,一双眼散发着冷厉的猩红之气。   还没等他进入旁边的男厕所,黛羚歪歪扭扭地推门而出,故意扶着墙假装站不稳,瞬间吸引了一旁男人的目光和脚步。   在这之前,她在卫生间的时候就给船叔打了个电话,说她和朋友喝了些酒,头有些发晕,让他十分钟之后来接她。   这点时间,足够她演好这场戏,也足够她找好见证。   拉蓬起先没有认出是她,眼神最先是落在了她饱满的胸脯和紧俏的臀部之上,女人身上裸露出的皮肤白里透红,实在是风姿绰越,诱人无比,很难不看第二眼。   但当他色眯眯打量的眼神缓缓上移,窥向她凌乱发丝中的那张脸时,瞳孔也颤动两下。   黛羚眼神迷离地假装努力站直身体,肩带顺势滑下,她抬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拉了上去,颇有些明晃晃的风情。   这是她第一次和拉蓬正面周旋,心里其实紧张得厉害,但她硬生生压下心绪,表情几乎滴水不漏。   她故意不和他打招呼,扭着腰就朝前走,和拉蓬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不紧不慢开了腔,在她意料之中。   “黛羚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听到这句话,她高跟鞋才点地,顿了步子,拨开头发慢慢扭过头,尽力掩饰住自己对他的厌恶和杀意,在心里沉了口气,淡然地扯了扯唇。   “哟,原来是拉蓬队长,恕我眼拙没认出您。”   从诗纳卡和上次他身边那个女人来看,拉蓬喜欢的那款跟她不沾边,但她并不是真心想勾引他,所以她并不在乎。   她从各路打听tຊ过拉蓬的一些零碎的底细,这人和昂威,准确来说是陈家都不怎么融洽。   他自诩是阮家派来的大护法,只忠心于阮妮拉以及背后那位越南军区的大舅爷,所以他一直不把昂威放在眼里,更看不惯他年纪轻轻坐上主位那不可一世的傲气。   在他眼里,昂威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要不是从出生起就含着金汤匙,他觉得昂威今日这唾手可得的权力和至高无上的荣光可能本该是他的。   换句话说,拉蓬不服昂威,但他毫无办法。   他对黛羚没兴趣,但不代表不想尝尝少主女人的滋味,亦或是主动送上门的尤物。   他屡次瞧向她的眼神之中,那万千探究之中不可能没有一丝渴望。   黛羚打算赌一把。 第105章 听从身体本能的激情   两人并排而立,拉蓬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和她浅浅对视。   那张阴狠无比的脸透着浓烈刺鼻的烟酒气,让她不适,但尚能忍耐。   “听说最近升职了,可喜可贺。”   她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抬手扇风,好似身体燥热不堪一般,“看来要改唤一声副署长了。”   拉蓬从上到下瞟她,这样的眼神仿佛已经在脑海之中把她扒光无数次。   但没关系,在她心里也早已把他千刀万剐千百回。   彼此彼此。   他挑了挑眉毛,“我有没有跟黛羚小姐讲过,你很眼熟,总是觉得不知在哪见过,不知道你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吗。”   黛羚低头捂嘴笑,“拉蓬先生是说我大众脸吗,虽然我长得不算特别漂亮,这么一句话还是伤人呐。”   听到她的玩笑话,拉蓬一张冰冷色气的脸这时才缓和了些,手自然落袋,身子微侧和她相对而视。   “今晚一个人吃闷酒?怎么,陈少爷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独自在这,不担心豺狼虎豹近身吗。”   他轻笑两声抬手摸了摸下巴,黛羚心里作呕一般厌恶。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眼里蒙着一层娇滴滴的水雾。   “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管得了我,我们这些依存男人活着的女人命都贱,现在他还不一定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逍遥快活呢,有我什么事。”   此时,距离曼谷一百多公里的昂威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今晚在清梵市应酬高官,倏地觉得后背发凉。   见了鬼了,这大热的天气。   黛羚笑着看拉蓬,“您说是不是,拉蓬副署长,我们女人哪有选择的权利,谁不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呢,今日是我,明日就是她,哪能由得了我做主呢。”   她低头摆弄手镯,故意叹了一口气,尽显落寞。   “上次我和你马子起冲突的事情我也过意不去,既然今日有机会,我给你赔个礼,你可别往心里去。”   拉蓬挑着眉睨她妖娆的身段,一双眼暗流不止,“黛羚小姐说笑,是她的错,哪有你来道歉的道理。”   她抬眼瞧男人的眼神,迷醉之中对她放松了些警惕,色气更甚,这一瞬间她笃定,这步险棋行得通。   但拉蓬不是一般人,他是阮妮拉最器重的手下,是混迹江湖数十载的精明老狐狸,他没那么容易中招。   单纯用美色布局骗他入套需要时间,她等不了那么久,如果现在可以杀了他她几乎可以立即动手,用随身的刀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但她不能,这太便宜他了。   她需要等待最好时机,才能将他打入深渊,永世不能翻身。   不远处视线所及之处,有三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见到两人在交谈不敢上前,在那里叉着腰抽烟,一脸酒气地朝这边边笑边瞟,好似在看戏。   黛羚心里盘算着时间和他闲扯,在船叔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她假装不胜酒力险些跌落,拉蓬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扶起。   “黛羚小姐,下次还是少喝一些。”   醉酒的男人噙着笑,眼里尽是不自知的轻薄,他把黛羚搂住故意挤压她的胸脯,手指渐渐发力。   黛羚猛地甩开他,拔高的声音还带着刻意的柔和,“拉蓬先生,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自重,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打扰您办庆功会了,告辞。”   她拨开他的桎梏大跨步离开,转身那刻她表情转冷,嫌恶地拍了拍衣裙。   这一幕成功被船叔恰好尽收眼底,她当然知道。   进入车内,船叔频频看向后视镜,黛羚扶着额头在后座歇息,看起来头疼欲裂又心神不定。   不知为何,她觉得浑身难受,心里绷着一根弦,久久无法松开。   “黛羚小姐,我知道我不该多话,刚才拉蓬没有惊扰到你吧,有什么你一定要跟我说,少爷吩咐过保护你的安全,我不能让你出一点差池。”   黛羚不想利用船叔,但是今晚的事情她必须通过船叔的嘴传达给昂威,而不是她自己。   她叹了口气,“船叔,你也知道上次拉蓬那个马子和我的事情,他对我自然没什么好态度,而且他每次看我都色眯眯的,让我起一身冷汗。”   船叔撇了撇头,有些正襟危坐,“那他今天有欺负你吗?”   “欺负倒没有,但我挺害怕他,船叔,这事不要告诉他,我自己会处理好,他够忙了,不想让他担心这些多余的事,平添负担。”   船叔也不再多话,应了声好。   回到别墅,黛羚将身上的衣衫统统都丢进垃圾桶,冲进浴室洗了很久的澡。   她一想到刚才拉蓬的脏手触碰她的皮肤,束缚在她咫尺身前的浑噩气息,她就不住地犯恶心,好几次在浴室匍匐干呕,直到将整个身体都搓红才作罢。   前半夜的时候她没睡着,一闭眼都是玉梦死时的惨状,和拉蓬持枪站在电梯里,睨向角落里的她那凶狠的眼神,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样真实。   后来迷迷糊糊总算睡过去,一个一个不尽人意的噩梦更迭,她出了一身的虚汗。   昂威推门而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黛羚听到声响几乎立即从床上跳起。   她没有说任何话,不顾一切光着脚跑过去冲到他怀里,她浑身湿漉漉地,捧着他的脸就亲,那么急切又渴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这样,也许是想彻底覆盖掉被拉蓬弄脏的一切。   又或许是对于即将利用他的愧疚,予以她所唯一能给的补偿。   昂威被她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墙边,没有一点迟疑也没说任何话,将她整个人抱起,拼了命的回吻她。   她手忙脚乱为他解扣子,嘴却一刻也没离开彼此,昂威气急之下将衬衫扯破,两个人就这样在一声声低喘之中,在门边完成了充满欲望的交融。   这是一次疯狂的,没有预谋的,完全听从身体本能的激情。   仿佛在那一刻,也仅仅在那一刻应了一句古话,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复仇的路上需要慰藉需要勇气,她也不是无坚不摧,没有一丝害怕,但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这些东西只能自己寻找和建立。   她真的太想太想玉梦和加奈了,所以在此刻哪怕是短暂的依靠,虚假的感情,只要能够让她这艘小船停靠那么一秒,又何尝不可呢。   她的感性在这一瞬彻底摧毁她高筑的理性,就什么也顾不了了。   狂风骤雨后,黛羚像完成了一场仪式,彻底瘫倒在昂威怀中,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这时他才发现她浑身已经湿透,整个身体要命地发烫。   他把她衣服穿好,盖上被子,大半夜让翁嫂叫来了家庭医生。   昂威接到那个远洋电话的时候,医生开完了药,天刚擦亮。   他吩咐船叔两个小时后,将车开到廊下接他,此时黛羚刚刚睁眼,头还有些痛,翁嫂给她喂了些药就开始给她整理行李。   “翁嫂,你帮我收衣服干什么?”   她有些有气无力,想要坐起身来。   翁嫂没有抬头,手一件一件将她的衣裙叠好又仔细放入行李箱之中。   “黛羚小姐,欧洲那边有点事,少爷今天要赶过去,但你病了他不放心你,所以让我给你收拾些贴身衣物,好跟他一块走。”   “欧洲?什么时候出发?”   她有些疑惑。 第106章 Leo,她很漂亮   “两个小时后船叔会过来接你们去陈家的私人机场,黛羚小姐你别担心,休息会,我给你做点东西吃了再去。”   她挣扎着坐起来,问,“他呢?”   “少爷怕吵到你,在下面花园打电话呢。”   昂威进卧室的时候,他放下手机给了她额头一个绵长的吻。   “好点了吗?”   他坐在床边挑着眉毛,说着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看她整个脸红得像苹果。   她点了点头,嗅到他表情散发的凝重,抬眼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突然去欧洲,有什么急事吗?”   昂威摩挲着她的手,温柔拂她鬓间的头发,只说了一句,“带你去散心。”   私人飞机飞抵意大利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机场,一路没有中转停留,整整tຊ费时十二个小时。   黛羚因为身体原因在飞机上一路睡过去,昂威几乎一直将她抱在怀中。   她醒过两次,身上还盖着薄毯,发现昂威立在一旁的窗边端着一杯酒若有所思望着夜空,就那样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飞机缓缓降落的时候,黛羚还在沉睡,昂威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低声唤她,“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一片蔚蓝的海岸线,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撒了一层碎金。   接机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整齐排列,车旁站着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神情肃穆。   她隐约听到他们对昂威说了一句英语,欢迎回到萨拉格,其他的都是意大利语,她就再也听不懂了。   他们坐进了中间那辆加长轿车,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沿着海岸线蜿蜒前行。   黛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累的话再睡会儿,还要两个小时。”   她摇摇头,目光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蔚蓝的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片,远处的山峦起伏,偶尔能看到几座古老的城堡矗立在山顶。   车蜿蜒过沿海蔚蓝的海岸线,然后顺着逶迤古朴的石板路一直绕山而行,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形成一条天然的绿色隧道。   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最终,车子停在一座宏伟华丽的欧式庄园前。   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座巨大的中央喷泉。   黛羚这会儿精神好了很多。   黄昏晚霞之前最后一道午后的橙色阳光透过车窗射进车内,她觉得隐约有些刺眼,裹着绒毯懒懒睁开眼,瞧着外面院子里散落着无数劳作的佣人,在中间硕大的草坪上布置着什么。   看起来像婚礼。   适应了光线,视野开始变得清晰,扫到城堡门廊下白压压一片,似乎是在等候他们。   “听话,等会去床上睡。”   一路无言的昂威这会才开了口,嗓音因为久未发声有些沉着的低哑和疲惫,搂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体,便下了车。   她拉紧身上的薄毯跟着他,站定后,礼貌用英文给一旁给他们打开车门的黑西服男人点头道了谢。   门口那群人朝他们走来,为首的是一位气质超群的中年女人和两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他们都身着精致的白色套装和礼帽,胸口别着花,都是看起来非常正式的装束。   见到昂威,那两个男人率先上前和他拥抱。   他们说意大利语,唤他Leo,虽然她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能感受到他们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看来的确是谁的婚礼。   昂威扣着她的腰,看了她一眼,对他们说了一句什么,那位长相贵气的夫人将视线移向她,用英语和她友好地打招呼。   “黛羚小姐你好,我是薇薇安,是昂威的教母,很高兴见到你。”   黛羚简单回礼,知道那两个年轻人,他们一个叫迈克,一个叫弗雷德,都是昂威教父的儿子。   在他们的指引下,他们踏进这座古老而又神秘的城堡。   穿过大堂还没有前行几步,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富丽堂皇的长廊老远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几乎一下就扑倒在昂威怀里,让他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   那个红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穿着一条香槟色连衣裙,手上套着蕾丝手套,长相很漂亮,她脸上染着惊喜的红晕,抬头跟昂威说了些什么。   昂威单手裹她,在背上拍了两下便算招呼,半晌,女孩的视线才慢慢落在他身旁的黛羚身上。   昂威顺着她的视线,将黛羚的手拉过去亲昵拢在怀中,给她介绍,“黛羚,这是康妮。”   没有过多赘述。   她们相视一笑,康妮抿了抿唇,和她行贴面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还有掺杂着有些意外的耐人寻味的打量和一丝落寞。   昂威没有让黛羚参与晚上的婚礼前夜晚宴,她被仆人送到一间房内休憩。   她是在电视新闻上才了解到了这个婚礼的主人公,同时也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   意大利黑手党苏利文家族的二儿子迈克 苏利文,将与欧洲名门贵族柴尔斯德家族的女儿贝拉联姻,欧洲的电视新闻正轮番播报这个爆炸性新闻。   正式的结婚仪式将于明日上午举行。   ......   昂威是在黑手党教父的手下长大的,她其实并不意外。   穿着古朴的女佣叩门而入,将房间里的电视关掉,用英文询问她好些没有。   黛羚点了点头,端来的晚饭没有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向她打听昂威现在在哪里,女佣说Leo少爷正在一楼饭厅和夫人他们用餐,今晚是迈克和贝拉的婚前家庭晚宴。   但是告诉她因为身体原因可以不用参加,这是Leo少爷特意嘱咐的。   黛羚知道在欧洲,婚礼前夜的派对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何况还是这样的显赫家族。   昂威体谅她,但她不能任性丢了他的面子,于是还是坚持起床。   简单的梳洗打扮后,她披着亚麻披肩在佣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正在举行晚宴的大堂二楼。   不同于普通的宴会,这次是家庭内部的晚宴,所以氛围显得不会太嘈杂。   她扶着红木栏杆朝下望去,昏黄富丽的硕大水晶吊灯下,一条足足长约十米的欧式饭桌,上面摆满了各类鲜花和烛台,两侧坐了许多穿着正式的客人。   精美绝伦的餐具相碰,发出优美而动听的声响。   坐在打头主桌的就是那位苏利文夫人,她看起来约五十来岁,但风韵犹存,气质高雅,难掩身上的老钱味道,一看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高级白人贵妇模样。   昂威坐在她身侧的位置,那对新人坐在他对面,迈克的旁边坐着康妮。   统一黑色女仆装的年轻女佣们穿梭在大堂,上菜取盘子倒酒,忙的不亦乐乎。   旁边的钢琴台上,一个身着精致燕尾服的男人正在弹奏一首悠扬舒缓的曲子,让整个场合显得庄严又肃穆。   身旁的仆人引着黛羚下台阶,她刚踏下两步,就吸引了楼下所有人的目光。   苏利文夫人首先抬头看向她,回头朝昂威抿嘴笑了一下,“Leo,她很漂亮。” 第107章 顶级混蛋   昂威没说话,取下膝盖上的餐布,起身径直走向红木楼梯口等她。   黛羚从上到下的视角,瞧见他穿着立整挺拔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胸口处是一块白色三角方巾,实打实的一个完美绅士,身上像笼罩着一层迷人的光芒。   她看着他下了每一步台阶,一刻也没有移开眼,他也注视着她,凌厉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只有她看出了那隐藏极深的柔情。   他接过她的手,将她慢慢引导到他旁边空着的座位,低声道,“不要勉强。”   她落座地时候,朝他笑了笑,但没有说话。   昂威跟大家介绍她,说的是英文,My love。   她知道这什么意思。   他为她细心铺餐布在膝上,吩咐佣人只上一杯热水,这一切的细节都被苏利文夫人尽收眼底。   “Leo,你知道吗,小时候你就是个极其英俊的小家伙,我和老爷曾想过长大后,你和康妮能够结婚,做我们苏利文家族的女婿,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   苏利文夫人切着牛排,眼神柔和地看向黛羚,同时也偏头看了一眼康妮,“虽然很遗憾,但恭喜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爱。”   黛羚抬头的瞬间,斜前方康妮的视线也射了过来,两个女人之间的磁场碰撞,并没有针锋相对,康妮只是落寞地朝她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的,我是个顶级混蛋,康妮值得更好的,我可不想害她。”   昂威淡淡开了个玩笑,大家都笑了,只有他自己没笑。   黛羚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桌下循循探过来的男人那温暖湿热的手掌,摩挲挑逗着她的手指,然后和她十指交叉。   他没有看她,神色如常悠然喝酒。   黛羚感受到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这样的场合她觉得不太好,便想抽回,他霸道地一把扯过,直接压在了他的大腿根。   她不敢再动。   “那倒是,小时候康妮老是黏在你屁股后面,你却次次都把她弄哭。”   苏利文夫人这句话,让康妮也捂嘴笑了一下。   “我们苏利文家族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混蛋,不过最大的混蛋当属你和尼可洛了,小时候就属你俩最坏。”   一个坐在中间位置的优雅女士举着香槟杯用英文调侃。   听到这个名字,席间的氛围似乎瞬间冷却,无人再说话。   意识到似乎说了不该说的,那位女士住了嘴,一时之间只剩下咀嚼声和冰冷的刀叉声。   老苏利文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尼可洛 苏利文,是现任黑手党的领袖,也是老苏利文的大儿子,但父子关tຊ系似乎并不和谐,尼可洛现在常年身处美国,主持黑手党的日常事务。   这人是个十足的大坏蛋,也是个天才罪犯,是他重整了黑手党的势力,并且背后得到了美国政府的坚实支持。   这些,是黛羚刚才在房间的时候手机上随意搜到的情报。   但她环视一圈,这里的男人里似乎并没有出现那张面孔。   桑尼举起高脚杯,拿起一把银质勺子敲了敲,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各位,敬迈克和贝拉,祝他们永远幸福。”   这一刻,所有人高举酒杯附和了一句,虔诚地祝福着。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匆匆上前,走到苏利文夫人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夫人,尼可洛少爷回来了。”   苏利文夫人面色如常,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手里的酒杯缓缓放下,“我不想见他,让他滚回美国去。”   说完,苏利文夫人瞟了女儿康妮一眼。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空间迅速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迈克见状,用餐布擦了擦嘴,低声劝慰道,“母亲,看在我婚礼的情分上。”   苏利文夫人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举起酒杯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此时,悠扬的钢琴曲变为有节奏的舞曲,大家纷纷涌入大堂中央开始翩翩起舞。   桑尼绕了一圈走到黛羚身边,一只手背在身后,绅士地朝她递出一只手,“黛羚小姐,可以邀你跳一支舞吗。”   说完,他朝旁边的昂威挑了挑眉,“我知道你不跳舞,我没有舞伴,能否借你的女士的一用?”   黛羚笑着转头看着昂威,挤了挤眉毛,“我不会啊。”   昂威安抚她,“这个家伙跳得也烂,陪他玩玩吧。”   桑尼嘟囔,“说什么呢。”   昂威挑一边眉,“夸你很帅。”   那个晚上,他们口中的尼可洛始终没有现身,黛羚陪着桑尼跳了一支舞,期间频频踩他脚,每次她都不自觉去搜索昂威在的地方,但是他都睨着远处,仿佛陷入思考。   第二天的婚礼,在意式古堡前的草坪上举行,扔捧花环节,黛羚被起哄也只好加入大部队,她穿着一条淡雅的一字肩纱裙站在一众伴娘身后。   下一秒,那束洁白的铃兰捧花就像是主动飞到她手里一般,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昂威。   今日,他一身精致白西服黑西裤,脖子上系着一枚黑色领结,头发干净地梳在脑后。   桑尼推他的肩膀,其他几个伴郎也似祝贺他一般拍了拍他。   昂威双手插袋,嘴角噙着浑不在意的浅笑,懒散又随意地朝身边人耸了耸肩,然后下一刻他才抬眼看向远处的黛羚。   但他们视线交错,此时她并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停留在古堡另一侧,立着的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 第108章 Leo,别   他身后有不少随从,脸上洋溢着深邃的看不透的笑意,但全程并未靠近,也未跟任何人打招呼。   婚礼结束后,他们受邀在这里再待几天,黛羚警觉地察觉到昂威此行的目的,仿佛并不单纯是为了参加婚礼仪式,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她是在第三天才近距离见到尼可洛本人的,彼时,她和康妮坐在西西里海边小镇的长椅边喂鸽子,面对一片纯净的蔚蓝,时不时偏头遥望那两个高大的身影。   昂威和尼可洛立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抽着烟,仿佛在聊什么事情,偶尔发笑。   尼可洛是典型的意大利男人,他高大威猛,长相俊朗凌厉,身穿斜纹衬衫搭配背带西裤,带着黑帮男人那十足的流痞之气,又有大家族背景下的良好教养气息。   人的气场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很神奇,在这样天生的人种优势面前,昂威的气度却一点不输。   他一身优雅亚麻西服套装,入乡随俗也穿了带皮质背带的长裤,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掐着一根烟,偶尔压着眉吸一口,泰然自若地和尼可洛侃侃而谈,像极了一个浑身充满痞气的绅士。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英俊的侧脸,这一刻,她瞧得竟有些发呆。   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其实有极致温柔的一面。   “Leo是个很迷人的男人,不是吗。”   康妮观察昂威看她的眼神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毫无机会。   她确实从小就喜欢Leo,但她知道他从来只把她当妹妹,又或许妹妹都不是。   但她就喜欢他目中无人,浑然天成的冷酷混蛋样儿,虽然正如母亲所说,苏利文家族的男人都是混蛋,但是在她心里,谁也比不上Leo。   因为他是个极其迷人的混蛋。   “小时候我就迷他,可惜他不给我机会。”   对于康妮的坦白,黛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看了一会,她注意到康妮的余光却瞟向了旁边的尼可洛。   仿佛心有灵犀,尼可洛从远处一下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四目相交那刻,他对她笑了一下,她捏着拳头咬紧了牙,强硬地逼自己移开了视线。   黛羚不傻,这对兄妹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按照欧洲的伦理纲常方面的尿性,她知道这个不罕见,知趣地没有说话。   “Leo小时候老挨打吗?是不是很顽皮。”   黛羚轻笑,假装随意问康妮。   康妮摇摇头,嗯嗯两声。   “Leo可一点都不顽皮,相反,他做什么事都比别人认真,他只是喜欢斗争,并且总是能赢,他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   康妮望着远处,仿佛回到了过去,“即使是面对尼可洛。”   “父亲总是对他们两个很严厉,在十五岁那年,他把Leo和尼可洛扔到饿了好几天的狼堆里,但他们最后合力杀了所有的狼。”   黛羚陷入恍惚,似乎知道了他身上那些伤痕的来源,一次次触目惊心的历练,才造就了如今如此强大和骄傲的他。   后面在西西里岛呆了两天,康妮说当地有一条情人桥,是悬浮在两座悬崖之间的木桥,两侧挂满了情人锁。   当地古老的传说里,在情人锁上写上两个相爱的人的名字,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据说非常灵验。   康妮笑着递给昂威一把锁,他冷着一张脸,眼里透着不屑,拿在手里嫌弃地看了两眼便丢给手下。   “我认为狗才信这个。”   康妮无奈耸耸肩,看了发笑的黛羚一眼。   城堡里的房间幽深而厚重,一直到深夜,昂威都还未回,黛羚穿着白色荷叶边拖地睡裙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耐不住困意来袭。   她起身光着脚去拉窗帘,瞥见庄园的树墙迷宫的一个角落里,两个身影隐匿在阴影下,似乎纠缠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一个男人在强吻一个女人,她转身关了台灯,蹑手蹑脚重新来到窗边,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两个人的脸。   尼可洛和康妮。   此时康妮被尼可洛压在树墙一角强吻,她被桎梏好一会才挣扎开来,下一秒猛地甩了尼可洛一耳个光,踢了他裤裆一脚,然后抹了抹嘴,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尼可洛重新叼起烟抽了一口,望着康妮的背影富有深意地发笑。   正当她看得起劲儿的时候,一股强力将她身体整个翻转过来,在她尖叫出声的前一秒,昂威冰冷的吻堵住了她。   “唔……”   随着一声闷哼呜咽,她被他环在腰间的臂膀一按,便紧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之下。   这是在西西里这座庄园的最后一天,这五天里他都没碰过她,极致克制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偷看别人偷情,是不是不太礼貌。”   昂威浑厚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一下一下撩拨着她的心。   他笑了一声,“不如我们自己来。”   他的身体带着大海咸湿的风的味道,低低闷哼着,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黛羚身体被他触碰的一刹那猛地一缩,抬手打他,别过脸小声抱怨道。   “这是别人家,不可以。”   他的吻绕到她耳后,咬了她耳垂一口,“这里隔音很好,放轻松。”   她身体一刹那就软了,“Leo,别。”   他们早已熟知对方的身体,知道彼此最敏感的软肋,他精准掌控,几乎一招制敌。   昂威感受到来自她颤栗的回应,将她一把就扛到了肩上。   黛羚的白色睡裙随着窗纱舞动,女人身上独特的香气扫过男人的面颊,令他迷醉。   他将她丢到床上,将床四周的床幔全部放下,顿时形成了一个密闭的,不可打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昂威背靠床双手向后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黛羚坐到他的身上,她抱着他的头从上到下的温柔吻着,酥酥痒痒,像小猫舔他。   只听他笑了一下,一只手将她后脑勺使劲儿按下,两人的唇瓣瞬间贴合,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化。   伴随着一蹴而就的深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未反应过来,两tຊ人双双跌落到柔软的床上,他迅速翻身压制而上。   这事,看来还是要男人来引导,不然只能是给他挠痒。   “别走神。”   他强硬地掰过她的脸,声音极致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   房间里的床榻是经典古朴的高床,床垫非常软,在起伏涌动中,将两个燥热的身体急速吞噬。 第109章 把屎尿打出来就行   再回到曼谷,坤达神色匆匆已然在等候。   昂威坐在车内,身上还有些尘气,温柔地吻了吻黛羚的额头,拍了拍她的背叫她先回去睡觉。   他睨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摩挲着戒指,鼻息一沉,“现在人在哪。”   坤达回,“在郊区,多泰舵主的人在帕尧府抓到的,这厮当时在酒店嫖女人玩3p,没想到在床上干到一半,才发现两个都是人妖,不想给钱,闹大了想溜,嘿嘿,据说那人妖的奶子像个篮球那么大......”   边说着,坤达还伸手比划。   昂威听得头疼,皱眉睨了他一眼,“讲重点。”   坤达笑容僵在脸上,下一秒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当时他原本打算爽完女人就溜去金三角的,这事儿一闹,被眼尖的兄弟抓了个现行,连夜送到曼谷的。”   “招了什么没有?”他闭着眼,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   “嘴跟石头一样,他妈硬得厉害,比他妈jb还硬,上了点家伙,现在没了半条命,就等你回来处置呢。”   “这种毒贩通常自己也是资深毒虫,关他两天,自然就老实了。”   郊外废弃的工厂内,尘土飞扬,杂草丛生。   守夜的一众看守哈欠连天,中间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奄奄一息,鼻血糊了一脸,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可以窥见下巴上那条狰狞蜿蜒的长疤。   一个手下抱着胸小鸡啄米,一不小心就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刚好砸到旁边的另一个人。   “兄弟们,抄家伙开干。”   那人从睡梦中惊醒,闭着眼睛喊了一声,抓起手边的棒球棍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场子里绕了两圈才清醒。   一堆人笑,“巴颂,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   “少爷什么时候来,我都饿了,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一个人打着哈欠,伸了下懒腰。   这一闹,大家的瞌睡都醒了不少。   就在此刻,几声清晰而浓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一堆人警惕站起,昂威领着坤达诺执裹着风般踏了进来。   “少爷。”   众人立刻站好,齐声打招呼。   昂威眉目染着风尘,冷漠又带有压迫性的视线落在正中间那个昏迷过去的男人身上,眯着眼瞧了仔细。   “泼醒。”   一声令下,一个手下应了声是,抄起旁边一盆水从阿豹的头顶尽数灌下。   男人立马倒吸了一口气,四肢蜷缩,如溺水般惊恐咳嗽后,睁开了眼。   昂威坐到刚才那个手下的椅子上,悠闲倒靠椅背,打了个哈欠,瞧了一眼坤达,“困了,点根烟。”   坤达点了根烟递给他,昂威夹在手中,吐出一口悠悠白雾,视线透过雾冷冷霭射向自己的猎物,挠了挠额头。   “阿狗是吧。”   阿豹被水一浇,这下彻底清醒过来,双眼缓缓睁开,对面那人的轮廓在他眼中渐渐清晰。   一个浑身透着稚气的白面小生,在这他妈装大尾巴狼呢。   阿豹轻哼一声,浑身拽气,“老子叫阿豹。”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昂威身后的一众手下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人能否活到明天见太阳。   昂威被那人突然的吼叫刺了耳朵,偏头抬手又挠了挠敏感的耳洞,有些嫌弃地微微皱眉。   坤达一句他妈的,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干他,被诺执一臂搪开。   昂威翘起二郎腿,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有点哑。   “这么狂啊,知道我是谁吗。”   “呵,九面佛的儿子昂威嘛,你觉得你很屌吗,我是不是要像他们那些狗奴才一样尊称你一声少爷,我呸,狗屁少爷。”   阿豹朝他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虽然被绑了身体,脸上血肉模糊,但他嚣张的气焰很盛,不为别的,因为他有后台,而且很强大。   昂威朝地面弹了弹烟灰,薄薄的眼皮往下压,“你老板看来来头不小啊。”   他索性站起身来,一手向后扬了一下西服下摆,顺势将手插进裤袋,缓缓走到阿豹面前,眼底带着嘲弄。   另一只手掐着烟送进嘴里,抬脚踩在那人一侧的椅子上,然后俯身对着那人脸部尽数吐出,呛得阿豹睁不开眼,猛咳了几声。   “让我猜一下,金三角毒王力塔是你后台是吧。”   阿豹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阖动,吐了口带血的痰,嘴角漾着狡黠的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如果不放了我,三天内我老板立马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昂威眯着眼瞧了他好一会,鼻间闷哼一声,“你真当自己是根葱啊,出来混知道靠什么吗?”   他笑。   “不是靠嗓门大和瞎嚷嚷。”   他咬着烟,抬起脚用皮鞋狠狠捻阿豹的脸。   “是靠老子,懂吗。”   坤达在后面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力塔现在被关在老挝的监狱,他的儿子素迪孟现在处于三国联合夹击的紧张局势之中,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奶奶个腿儿的以为我们少爷是吃素的么,你一个小喽喽,你顶头老板顶多就是毒网里十八线的一个代理罢了,装你妈比呢装,还毒王。”   “毛长齐了吗,学人玩黑吃黑,死到临头还这么狂,信不信老子立马把你屌割了。”   话有点过于粗鄙,惹得昂威啧了一声,回头一个眼神,坤达只好又闭了嘴。   昂威撤下脚,在他身上蹭了蹭被弄脏的鞋头,一个回头,脸上都是淡漠的冷厉。   “再揍一顿。”   一声令下,一堆人瞬间就开始撸袖子。   阿豹倒是一副扛揍的样子,这个时候还敢笑,真有点亡命徒的味道。   “你把我打死了,死人可不会说话,你不是想要我从瓦三那里拿走的货吗?我死了,你线索就断了,昂威,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杀我的。”   昂威坐下来,叼着烟挑了挑眉毛,“你倒是提醒我了。”   转头吩咐道,“小心点别打死了。”   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扬了扬下巴,“把屎尿打出来就行。” 第110章 想见你   他闭着眼睛歪着头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跟这种小人物纯属浪费时间,他困得跟孙子似的。   几个手下一顿狂揍,那人咿呀乱叫,不一会就真尿了。   一堆人玩到半夜,昂威看情形也差不离了,阿豹鼻息不稳,有抽搐扭动迹象,脸部极其不自然,大滴大滴的汗珠儿落下,处于毒瘾发作的边缘。   到这里,他才懒懒地抬手,“上家伙。”   手下自然懂,迅速拿上一袋「冰糖」上前放到阿豹面前,从他鼻子底下扫过。   那人嗅到身体渴望的气息,瞬间睁开半阖的眼,身体连同椅子疯狂抖动,倒在地上,显然开始不受控制,但也咬着牙没一句求饶。   阿豹在地上匍匐着,眼珠子随着那袋冰糖四处移动。   昂威架着双腿,眉目冷静地瞧着,手下将冰糖扔到他手里,他抬手精准接住,放到灯罩下仔细欣赏。   “你的对家是谁。”   阿豹难受至极,扭动脖子挣扎,面部也扭成一团,死死盯着他,眼珠里却迸发出瘆人的笑容。   “我是没你那样厉害的老子,但知道我为什么能混这么久,在金三角人人尊称一声豹哥吗。”   他脖子扯着青筋,血从嘴角流淌了下来。   “因为我他妈讲义气。”   阿豹闭着眼,喘得厉害。   “老实跟你说,你的货是上面有人亲自叫我截留的,我要是说出他的名号,横竖......横竖我也是死,所以我不会说的,陈大少爷不是在泰国有通天的本领?不如自己想想这号仇家,兴许你们还认识,不过有情分还是有过节,你得自己琢磨琢磨。”   昂威摸着额头,本来就困,还要听这人在这长篇大论,面露不耐。   坤达上前踹了两脚,双脚岔开蹲了下来,用枪拍那人的脸,“逼话没完了是吧。”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马仔急匆匆来报,“少爷,不好了,北边场子跟警察起了冲突,场面闹得很大,舵主说镇不住。”   “警察?”诺执揣着手疑惑,“夫人那边打点下不就好了。”   “夫人不在曼谷,在德国开世界警察峰会呢,忙得很顾不上,北边那个局长是前几日新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我们的地界查了个遍。”   “有意思。”诺执哼了一声。   坤达站起身,“先干他丫的不就得了,警察人多还是我们兄弟多。”   诺执眼神示意坤达不要说话,移眼瞧正闭着眼揉眉心的昂威tຊ,“少爷,怎么处理?”   昂威没说话,睁开眼瞧了一眼地上的那个男人,那人嘴角带着隐隐不明得意的笑抬头死死盯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   他勾勾手指叫过坤达,“人别弄死了,好好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审。”   昂威走出工厂,在一棵巨大的芭蕉树下停住,“找个机会让他溜走,放长线钓大鱼,这种人戒备心极强,先跟一个月。”   坤达近身,“少爷,莫不是有了线索。”   他转念一想,挑了挑眉,“是不是那个欧绍文?”   昂威瞧着远处的霓虹,摸着下巴思索,眼神逐渐冷却,并没回应。   他调查欧绍文过一些底细,这人在黑道风评很好,生意主要是赌场和军火,不沾毒。   坊间传闻,此人父母是毒品害死的,所以恨透毒品。   但也有可能是表面说辞,谁也拿不准。   毕竟赛钦是他的手下,金三角一大半都被暹罗收入囊中,这其中有没有欧绍文的授意不甚明了。   何况,他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答案。   (审核大大,男主没做毒,他只是拿那个当诱饵。)   走之前昂威嘱咐,“把这个什么豹哥狗哥的弄残,不然这么轻易放他走会让暗处的人起疑心,做事利落点。”   昂威当晚就启程去了北部,平场子这种事情,大人物一旦出面便迎刃而解,无非是女人,钱不到位。   他有一种被调虎离山的感觉,但无妨,正合他意。   当晚回城路上却突然收到诺执的消息,“少爷,豹哥被人截走了,本打算今晚就让他自己溜的,没想到他后面的人那么着急。”   昂威懒懒抬眼,心里渐渐有了一些想法,“那不正好,派人盯着,不要出差错。”   “盯着呢,目前没暴露,被兄弟们把腿打断了,不过有点玩过头,把他命根子也剪了半截,不死也丢半条命,有够他缓的,估计这会都到金三角了。”   “救他的人什么身份清楚吗?”   “看守的兄弟睡着了,还被补了麻醉针,说没看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缅泰边境了,所以迅速联系了那边的兄弟才把人给锁定了,不过应该没有打草惊蛇。”   昂威阖眼按额头,平静答一声,“嗯,按计划行事。”   车子停在午夜曼谷街头的红灯前,昂威朝车窗外掀了掀发倦的眼皮,睨着一条橱窗里的红色丝绸连衣裙看了很久。   回到庄园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华美精致的纸袋。   轻声轻脚推开卧室门,迎面而来警觉的小团子走进光里,抬头看着他,一双眼提溜圆,还伸了个懒腰。   黑漆漆里掺杂着些单薄的月光,床上的人睡得正酣,隐约能听到她胸口起伏和被子布料摩擦的窸窣颤动。   昂威把食指放在唇上,拧眉示意这小畜生不要出声,小猫还没来得及叫呢,哪知下一秒就被那人用腿强力撇了出去。   它象征性喵了两声,刨了两下门以示抗议,便转头优雅下楼去了自己的窝。   这样的日子,它早就习惯了。   它潜意识里觉得,它和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同时出现在女主人身边,不然绝对会挨揍。   猫生不易,何况还是在别人屋檐下,小小年纪,它比同龄猫都成熟许多。   他关了门,循着习惯摸到床前,将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地板上,冰冷的吻落到她的唇上的那一刹那,她自然地托住男人的脖颈回应着。   半梦半醒之中,眼睛恍然半睁开,“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昂威双手还在解扣子,呼吸却已经紊乱,“想见你。”   早晨起来,那条红色裙子凌乱地躺在地板上,被撕得四分五裂。 第111章 实施计划   大约是在两周后,黛羚终于等来了自己可以正式出手的机会。   四海帮和曼谷警察署的社区治安交流合作座谈会,每年一次,这个会的消息她是通过花姐从N那里得知的。   四海帮是政府注册社团,名义上是受国家监管的合法组织,随着势力波及越来越大,为了堵泰国国民悠悠众口,隔一年就要适当开个公开会议敷衍糊弄一下群众。   阮妮拉是四海帮的正牌大嫂,同时也是警察署的署长,这层关系很多人都有异议,但市井街巷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这种权贵和势力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置喙和左右的,大家心知肚明。   但台面上的流程,好歹要走一下。   黛羚打听过,那一天曼谷警察局大半高层都会出席,包括阮妮拉和拉蓬。   而四海帮,昂威代替丹帕出席,包括一众堂主舵主香主,人不会少,是个很大的场合。   会议开完后,会直接在宴会厅就餐,也会喝酒,是个不可多得的下手机会。   但这样的阵仗,那么多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黛羚知道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就功亏一篑。   这两周里,她故意跟拉蓬制造偶遇的机会,来增加自己在他眼前出现的频率,想以此试探此人对她色心的程度,来让一切合理化。   不过运气不好,这个人行踪不定,她扑了几次空,但好歹遇上过一次,是在差春酒庄。   那日她知道拉蓬会带队去那里查一桩纵火案。   黛羚穿着紧身缎面改良中式旗袍,下面的裙摆是鱼尾形状,内衬隐隐透出一层薄薄的白纱,勾勒出她年轻又初具风韵的身体。   她今日以买酒的名义前来,因为船叔替她打点过,一进门,身后便跟了两个鞍前马后的侍应给她领路。   路过大堂的时候,她故意窈窕扭动的身影瞬间就吸引了好几个男人的目光,但独独缺了背对着她谈事的那束。   黛羚故意将手帕掉落,哎哟一声,弯腰去见。   身后侍应懂察言观色,立马上前,黛羚淡笑一搪,“我自己来。”   拉蓬闻声,叼着烟转过头,看清女人的那刻本能地眯了眯眼,视线扫到她撅起来的丰满的臀部,嘴角噙着猥琐的笑意。   “那不是陈少爷的马子?”   “你别说,长得真他妈骚。”   “真想搞一次。”   “......”   身后的手下小声议论。   黛羚假装不经意和他视线相对,她抿抿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拉蓬饶有兴味地睨着她,眼睛向下浅浅撇了撇,以示回敬。   转头那一刻,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脸上漾起了一丝淡然的笑意。   拉蓬看她的那份目光里,多了很多她期待的东西,她绝不会看错。   但是,这是她复仇计划的一个关键时刻,她不容许有半点闪失,所以她还是备了药。   催情药。   开大会那天,昂威本没打算带她去,他西装革履地穿戴好,站在床前吻她额头。   黛羚跪在床上,不依不饶用手臂缠住他,让他带她一起去。   “开会很无聊,我晚上就回,听话,在家等我。”   昂威此刻有些严肃,板着一张脸,但手还是自然地将她搂过来,从上到下看着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阳光下她脸上细嫩的绒毛。   “这几天在家里闷得厉害,我会乖乖待在其他房间喝茶,况且旁边有个商场,我去逛逛街,不会打扰你的。”   “求你了。”黛羚将脸贴在他的胸膛,紧紧环住他的腰。   女人这样的低姿态和恳求,她自觉很难让男人不动心。   昂威停了手上所有动作,低头深深回望她,问了一句,“真的想去?”   她坚决地点了点头。   终是拗不过,那天她顺利地和他一同坐车来到了大会的地点,市中心曼谷警察署下辖的政府公务大酒店。   大会会议场所在四楼,晚上的宴会厅在一楼,昂威安排坤达将黛羚从后门送进楼里,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   临别前,他沉声叮嘱,“别乱跑,这里的人个个都带着枪。”   他今天总黑着一张脸,可能是开会的原因,浑身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凝重。   黛羚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半开玩笑地问,“要是真有人一枪崩了我,你会给我报仇吗?”   昂威冷冷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我会把你扔进焚化炉,眼不见为净。”   “你给我老实点。”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关门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却平静清晰。   “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她对着他笑,答好。   ......   在昂威走后,黛羚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消失。   她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了好一会,服务员送进来的小食和水果她也一口没动。   这个大会会开一下午,晚宴在七点才会开始,她目前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整个下午,她都是在一动不动的沉思中度过的。   四点左右的时候,她实在坐不下去就起身去了外面商场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碰上了诺执,诺执恭敬地朝她点了个头,叫了一声黛羚小姐,嘴角带点笑意。   昂威这两个身边人,坤达和她交集比较多,而且她也注意到很多时候昂威做事只带坤达,诺执人狠但话不多tຊ,所以存在感没有坤达强,至今为止,黛羚还未和他说过几句话。   诺执身高很高,块头又大,但因为是混血,所以脸长得很帅,按理说是女人喜欢的类型,但却并没有坤达那么多女人。   这个搭配,她觉得挺有意思。   将近七点的时候,手机亮起,是昂威的消息。   “无聊吗。”   她高耸着眉,毫无表情地回复,“无聊,想你。”   发完便将手机扔回包里,然后颤颤巍巍地摸了根烟点上,手指竟冰凉得没有知觉。   不多时,透过楼梯间,一楼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知道下面宴会要开始了。   黛羚等到给她送餐的服务员进来后,她扶着额头,“我想一个人安静吃会饭,等会别来打扰我。”   服务员说了声好,带上门就离开了。   隔着门黛羚听到外面脚步声都几乎消失殆尽,才打开门悄悄下了一楼。   她溜进刚才蹲好点的员工换衣间,去里面的脏衣篓里捡了两件厨房的制服换上,刻意戴了一枚卫生口罩,然后尾随着几个服务员进了厨房。   今晚宴会盛大,进进出出的服务员人数众多,没有人会在意她是谁,这让她觉得上帝都在庇佑她。   厨房里分甜品区,酒水区,熟食区,黛羚绕过几个人走到饮料区,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类酒饮,在这里下手,精准投喂率不会太高。   她索性端起一盘红酒,走到走廊隐蔽处,将所有的红酒都倒进厕所,只留了一杯,精准下了药。   神不知鬼不觉,意外地很顺利。   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她绝不能掉以轻心,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宴会厅的大门走进去,几乎有几百号人在场子里穿梭,一半灰蓝制服的警察,一半黑衣黑裤的马仔。   她循着那几抹不同颜色的身影看去,昂威的桌前坐了一圈人,似乎在跟他汇报着什么。   他双腿翘在桌上,手里夹一支烟,低头摆弄着手机,然后下一秒就扔到了桌上,似乎没什么兴致地偶尔点头。   紧接着她裤子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一瞬心慌上头,她又退回去,颤颤巍巍打开手机看到他的消息。   “别乱跑,自己记得吃点东西,别饿肚子。” 第112章 骚货,勾引我是吧   黛羚回了一个好,便匆匆地收回手机。   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阮妮拉的身影,但幸好拉蓬在。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和其他人不同颜色的棕色警服,非常显眼,脸上喝得发红,正和一群手下聊些什么,挂着淡淡的笑,一双眸子阴鸷精明地扫着周围。   这人是个老狐狸,即使她只露一双眼,按照他这种级别的侦查能力,认出她也是很有可能的,她决定不去赌。   瞄着他手里那杯酒就要喝完的时候,黛羚抓住身边擦身而过送甜品的小姑娘,佯装肚子疼。   “那边那个穿棕色警服的人他要一杯红酒,能麻烦你送过去一下吗,我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拜托。”   小姑娘应了声好,将甜品顺手放在旁边的桌上,就将她手里的托盘接过。   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又扬声嘱咐一遍,“千万别让别人拿走,这是那位先生点的。”   有没有听见她不知道,她紧盯着那个人走到拉蓬那边,还未说什么话,拉蓬就顺手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上去,把那杯红酒拿了过去。   黛羚看着拉蓬如愿喝下第一口酒,计划算成功一半,她摸准时机迅速从会场撤离,转角就滑进了更衣室。   她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下来,仔细整理着装,花姐的信息在这个时候过来。   「担心中,安然结束后给我一个信号,看完立删。」   黛羚想都没想立马将信息删掉,踩着高跟鞋躲进了距离男厕所不远的楼梯间。   她在那包催情药中混了一点泻药,虽不多,但足以保证拉蓬跑一趟厕所。   她藏在一楼到二楼之间的楼道,透过栏杆的缝隙仔细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不到十分钟,那个棕色的身影从楼梯口一闪而过,黛羚赶紧退到楼道后面,背抵墙按住胸口,沉了长长的一口气。   几分钟后,随着皮鞋踏在地板上那浓重的声音逐渐靠近,黛羚看准时机踩着高跟鞋假装下楼。   她的身体隐在一楼楼道灯和二楼的半明半暗之间,但实在难掩那曼妙曲线。   一楼大堂的顶灯耀眼,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逐渐从昏暗中缓缓浮现。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落眸假装惊讶。   拉蓬拉着腰间的皮带止了步,狭长阴狠的眼角带着一种酒后躁气斜斜地睨上来,眼里透着猩红的醉意,看样子喝得不算少。   这种时候,男人最不清醒,也最不受理智管控。   更何况,他还被下了药。   黛羚今日身上布料不算多不算少,但露得恰到好处,一双修长纤细的白腿从短裙中落出,从下往上看去,那种若隐若现又看不透的视角勾地拉蓬此时心痒难耐。   两人之间没说话,黛羚单手扶着栏杆,一手拿出手帕遮住脸,但那双眼睛眨了两下,扇得男人身体里的燥热呼之欲出。   有脚步声响起,黛羚适时地退后藏住。   就是这个忽然的躲闪,让拉蓬觉得黛羚这个娘们对他似乎有意。   看样子能搞。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刚系上的皮带,他又把它松了松。   体内的欲望已经燃成一堆烈火,天助他也。   “副署长。”   两个手下路过,对他点头,拉蓬叫住他们,“我出去透口气,阮署长问起来就说我十来分钟就回来。”   那两人点头说好。   黛羚躲在楼梯间里,知道拉蓬这句话显然是已经上了套,心跳骤然加速。   人的意志和身体,自然无法胜过药物,更何况他早就对她有垂涎的心思。   这一刻,她势在必得,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当拉蓬跟上来的时候,黛羚一步一回头,直接把他引上此时无人的二楼。   在狭长昏暗的走廊里,她面对男人退着走,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罕见阴狠的笑意。   拉蓬一路跟着,他身体灼热难耐,下身早就不受控制,他恨不能一下扑上去将她吃干抹净。   陈少爷的女人原来这么骚,以前没看出来,以为就是个还没成熟毫无滋味的学生妹。   如今多看几眼,简直要把他的魂儿都勾走。   还知道跟他玩这种惊险游戏,骚货。   黛羚试图将他引入自己那间房,这样她对昂威好解释,但是没想到还没走到,拉蓬已经迫不及待。   他将身上的皮带卸下,折成两叠圈在手中,疾步上前将她嘴巴捂住,抱着她生生撞进了旁边的那间房间。   黛羚一声惊呼还没出口,被身后满身酒气的男人就这样压到了床上。   “骚货,勾引我是吧,我早就想干你了,你自己倒主动送上门来。”   拉蓬色气熏天,埋在她的脖子贪婪地吸食她身上的味道。   偏离了本来设定好的场所,黛羚心里莫大的恐慌,但她知道必须要冷静。   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脸,两人对视几秒,拉蓬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便放松了些警惕。   “听话,别叫,我保证让你爽翻天,那时候再叫不迟。”   黛羚一双眼睛弯了弯。   看她不挣扎,拉蓬便试探着放开了捂在了她嘴上的那只手。   黛羚一张雪白的脸蛋上带着笑意,一只手探下去想摸手机,她原计划就是想让昂威听到后面半段对话,然后适时地出现,所以她需要做好准备。   “拉蓬副署长,这么心急啊,喝那么多酒,下面还能行么。”   她故意用话吸引他的注意力。   “黛羚小姐试试不就知道了,你男人还在下面,这么刺激,我不行也得行了。”   男人伸手摸她的脸,喘出的酒气令她作呕。   “昂威他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这方面他不如我,我久经沙场,拜倒在我身下的女人不说上百个也有几十个,没有人敢说我拉蓬不行。”   “都他妈是女人求我干。”   隔着衣服布料,拉蓬用力压她,嘴游探下去就要亲,黛羚咬着牙,反感至极想逃开,却被他一把又抓了回来。   “干嘛这么心急啊,先说说话呗。”   她笑着,把手机悄悄压在身下。   男人此时已经精虫上脑,不管不顾去撕扯黛羚身上的衣物,情况开始变得不可控,她没办法只好提前计划。   但当她把手机滑开,想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拉蓬将她手一把按住,下一秒就将手机扔了出去。   “黛羚小姐,自己勾引的我,怎么,反悔了。”   男人阴恻恻地冲她笑。   黛羚撇头看着地上那支被摔碎的手机,开始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113章 有些债,迟早要还的   索性,她腰间提前藏了一把短刀,她擅长用剑,但这把防身短刀也不在话下,因为她早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没关系,大不了把他阉了,再刺自己一刀。   拉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tຊ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警告你,如果被人发现,我们俩都没有好果子吃,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自己把内裤脱了,我现在就要干你,快点!”   黛羚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床榻,目光死死盯着拉蓬。   他的双眼像是野兽般燃烧着征服的欲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在他起身解裤子的空档,黛羚拖着身体往床头靠去,她的声音刻意放松,带着一丝试探。   “拉蓬,你不是总说觉得我眼熟吗,不好奇在哪里见过我吗。”   拉蓬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他的眼神重新被欲望占据。   透过裤裆,她已经预见他膨大的欲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黛羚的目光迅速扫向门口,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喉咙发紧,吞咽一口,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就做好与他殊死搏斗的准备。   没人救她,那就自救。   这样的情况下,她把他杀了,应该算自卫,她清楚。   刚摸上刀把的那一刻,拉蓬猛然发力,强大的手劲儿将她双脚往下一扯,她便瞬间又落入他的身下。   “小骚货,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但不是现在。”   他奸佞笑着。   黛羚手藏在身下,要将刀抽出的一瞬间,拉蓬识破她的伎俩,他的动作迅猛而粗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将她身后的防备连带身上的部分遮蔽一并撕下,扔得远远地。   刀刃“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黛羚小姐,请尊重游戏规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看见她白嫩的腰赤裸裸露出在他面前,拉蓬已经按耐不住。   黛羚没慌,她伸腿往上狠狠一勾,使出了毕生最大的劲儿,猛地踢中男人裤裆的那坨东西。   拉蓬脸部一缩,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脸色由红转白,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裤裆,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就是这个功夫,黛羚趁机翻身而起,就向刀掉落的方向跑去,头发就被身后那人一把揪住,带着恶狠狠的。   “婊子,玩我呢是吧。”   拉蓬一把将她头发扯过来丢到床上,然后把门死死反锁,漾着阴鸷的笑意走过来。   “别指望谁能来救你,二楼这个点没什么人,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就算有人来,我就说你勾引我,陈大少爷恐怕很不想看到自己的女人这样衣不蔽体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浪荡样吧,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把我怎么样吗。”   拉蓬捂着下身,满脸通红,“我是阮家的人,他动不了我的,你最好识相点,别自讨苦吃。”   她的目光迅速扫向地面,那把短刀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刀刃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抬眼,与拉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电光火石般的一瞬,下一秒,她猛然扑向地面。   手指几乎触到刀柄的瞬间,拉蓬也反应过来,大步跨上前。   然而,黛羚的动作更快。   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刀柄,迅速翻身而起,短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指拉蓬的胸口的方向。   此刻她的呼吸急促,但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   “再往前一步,”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就让你尝尝这把刀的滋味。”   拉蓬见状弯腰捡起皮带,将上面系着的枪拿下来,他的动作刻意放慢,仿佛在享受这种压迫感。   然后缓慢抬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嘴角漾着阴狠的笑。   “黛羚小姐好身手,要不要试试,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黛羚却丝毫不惧,反而轻笑出声,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我的刀可能是没你的枪快,但拉蓬副署长,我不信你敢开枪。”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直刺拉蓬的软肋。   他一旦开枪,就会暴露,他不傻。   这句话一出,拉蓬的脸骤然沉下,他眯着眼,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变脸的女人。   “我跟黛羚小姐有仇吗,要这么费尽心思耍我。”   “仇?”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但拉蓬副署长,有些游戏,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我们女人也有随时喊停的权力,不是么。”   黛羚捏着刀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她带着轻蔑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喜欢不尊重女人的男人,让我觉得你看起来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拉蓬垂眸阴笑了一声,然而,就在这两秒的间隙,黛羚看准时机,猛然转身开锁拉开房门,像一只脱笼的猎豹般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迅捷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拉蓬的反应同样迅速,他低咒一句艹,抬脚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凌乱。   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就这样亦步亦趋地僵持着。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扭曲而诡异,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追逐。   拉蓬一步步紧逼,脚步声越来越近,“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虚伪的缓和,仿佛试图用言语将她逼入绝境。   “黛羚小姐,刚才一切都是误会,我想在你下楼之前,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犯傻。”   黛羚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身体微微后倾,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短刀,刀尖缓缓抬起,最终抵在自己的胸口,眼神冰冷而决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拉蓬,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早就该死了,却多苟活了这么多年。”   黛羚边笑边用刀划破自己身上残留的布料,一刀一刀,割得粉碎。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拉蓬的耳中。   “老天待你不错,但有些债,迟早要还的。”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拉蓬按下了枪的保险。 第114章 一触即发   这人正在亢奋头上,早已失去理智,不是没有对她开枪的可能。   拉蓬扭动脖子,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别跟我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黛羚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后退,直到她的背脊触到了楼梯间的墙壁。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下方,寻找着逃脱的契机。   楼梯间昏暗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朝着楼梯下方冲去。   拉蓬紧随其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他的手臂猛然一偏,枪口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子弹呼啸而出,擦过刚拐角而上的诺执的胳膊,带起一道血线。   黛羚重重地撞到了诺执的身上,他将她迅速护到身后,左手手臂迅速显露一抹骇人的血痕。   黛羚只扫了一眼,眼里迅速透出惊慌的晶莹,紧抓着他的衣袖,“诺执,拉蓬他要强奸我。”   诺执额头微微发皱,这时他才抬眼缓缓睨向拉蓬,一张脸虽面无表情但狠意尽显。   拉蓬似乎并不慌张,甚至带着几分挑衅,他将拿枪的手放下,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信吗,你们少爷的马子先勾引的我。”   这声突兀的枪响迅速引人戒备,黛羚听到一楼传来无数杂乱脚步声,像是无数人正朝这里涌来。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紧紧攥住短刀,目光在诺执和拉蓬之间迅速游移。   诺执平静地拿起电话点了两下后放到耳边,就这样看着上面那个男人,那张脸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的狠意却如同深渊,令人不寒而栗。   他只说一句话。   “少爷,二楼出事儿了。”   就这一句话,拉蓬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今日有阮夫人在场,他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无论如何,他都不信昂威会为了一个女人对他怎么样。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心照不宣,女人不过是玩物,今天你睡我的,明天我睡你的,从未出过什么大事,他自有说辞,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编织好了借口。   想到这里,他索性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服,将凌乱的衣领抚平,扣好袖口,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随后大摇大摆地朝楼下走去。   诺执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双手如铁钳般扣住拉蓬的手腕,猛地一扭,将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拉蓬还未来得及挣扎,膝盖便被诺执一脚踢中,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诺执将拉蓬押下去的时候,一楼已经站满了人。   灰蓝色的警服与黑衣人的身影交错而立,形成一种奇妙tຊ的平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昂威抬手拨开人群缓缓走出,白衣黑裤的装扮衬得他如玉般英挺。   整个大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整个空间没有一丝声响,如同一潭死水,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嘴里咬着的牙签取下,动作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目光如刀般扫向拉蓬,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透着瘆人的窸窣微响和凉薄之气。   拉蓬衣衫不整,压着心里紧张的情绪,嘴角噙着一抹侥幸,“少爷,你的马子先勾引的我,你可以去问她。”   昂威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定在拉蓬身上,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缓缓走到诺执面前,“人在哪?”   诺执微微侧身,低声回道,“二楼。”   昂威还没上楼,黛羚就被诺执吩咐的两个女服务员扶了下来。   她身上裹了酒店白色的床单,床单下隐约可见她凌乱的衣衫,两只手紧紧地捏在胸前,脖子上有些夺目红痕刺眼。   她的眼眶只是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和陌生的疏离。   当目光与昂威对上的一瞬间,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眼里那副隐忍的怜意,一半是她的练习,另一半,是刚才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本能的惊恐。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枯叶,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两人对视足足有十来秒,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最后,昂威才移开了他那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他低头,抬手极其随意地摸了摸鼻子,所有人都没有意料,下一秒他就突然抬脚狠狠朝面前的人踹了上去。   拉蓬被他强硬的脚力撼动没站稳,向后大大踉跄了几步,但坚持着没倒下。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陈少爷,我想你最好搞清楚事实再摆威风也不迟。”   昂威没说一句话,脸上却一寸一寸冷却,阴森无比,像一片结了冰的湖面,只有表面平静。   他睨着眼前的人,动作慢条斯理,甚至手都没从裤袋里抽出。   他抬起脚,一脚接一脚地踹向拉蓬,每一脚都比前一脚更狠,更重。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拉蓬的身体像沙袋一样被踢得东倒西歪,最终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拉蓬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他试图往后匍匐,想要拉开与昂威的距离,但昂威的最后一脚已经狠狠捻上了他的胸膛。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但身后的两拨人却不动声色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灰蓝色的警服与黑色的西装泾渭分明,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大堂分割成两个世界。   原本和谐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拉蓬的一声声闷哼像是导火索,点燃了双方人马之间的紧张情绪,他们的手指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腰间的口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第115章 你活腻了去惹他的马子(加更)   “昂威,我是阮家的人,不是陈家的,你处置我,首先要问问阮舅爷答不答应,再不济也要问问夫人。”   “一个马子而已,陈少爷这么兴师动众?”   拉蓬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何况是她招的我。”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直直对上昂威的眼睛,补了一句,“在楼道里,你的马子冲我笑,她故意给我下的套。”   拉蓬喘着气哼笑,抬手摸了摸带血的嘴角。   这几脚,他的内脏受力不轻。   听到这句话,昂威扬了扬眉毛,嗓音低缓毫无异样,俯瞰着他,一双黑眸在光亮下却异常沉邃冷厉,像是盯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所以呢?”   昂威蹲下来,往后抬手,诺执会意给他点了一支点燃的雪茄。   那人眯着眼接过,食指和大拇指掐着猛吸了一口,脸颊瞬间凹陷,然后别开脸呼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阴沉的眼底流淌出危险的皎洁。   他的声音很淡,好像还带点笑意。   “拉蓬,是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女人。”   下一秒,众人只听拉蓬一声惨叫,尖锐而凄厉。   不知是谁开的头,两队人马都迅速掏出枪,警察迅速移动到拉蓬身后,枪口对准了四海帮的人。   而四海帮的手下也毫不示弱,纷纷举起枪,与对面形成对峙。   昂威将烟狠狠捻在拉蓬脸上,火星灼烧皮肤的声音伴随着拉蓬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随后,他站起身,用皮鞋踩在拉蓬的头上,鞋底缓缓碾磨,像是在碾碎一只蝼蚁。   拉蓬在地上打着滚嚎叫,众人面面相觑,但都丝毫不敢动一分。   “造反吗?”   伴随着脚步声,只听一声清亮刚毅的女人声从远处响起,阮妮拉身着浅棕警察制服从另一侧楼道缓缓走下来。   她的步伐稳健,目光如炬,身后跟着两三名警察,显然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她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局面,声音冷厉而充满威严,“都把枪放下。”   此话一出,警察部队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放下家伙。   四海帮一群人却一动不动。   阮妮拉的目光冷冷扫过四海帮的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说,放下。”   那片黑色还是没有人敢动半分。   等了半分钟,待昂威慢慢挽起袖口,抬了抬手,所有人才齐齐放下枪。   这个简单的动作,无声却有力地证明了四海帮的忠诚。   ——他们只听令于他。   阮妮拉走过来,首先是抬眼看了看隐在楼道深处那个女人,然后视线移到地上狼狈不堪的拉蓬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拉蓬,怎么回事?”   拉蓬捂着半边脸喘着粗气,眼里迸出恶狠狠的杀意看了一眼昂威。   “夫人,那个婊子故意勾引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阮妮拉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你狗胆包天,在这种场子里他妈玩女人,还敢狡辩!”   她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颤了颤。   她撇头,冷冷地瞟着昂威,“你不知事情原委,不能这么擅自轻易处理他,拉蓬是有错,但罪不至死。”   说完,她朝楼道扬了扬下巴,“那个女人,你很看重?”   昂威没有正眼看她,声音不咸不淡,“就算是我的一条狗,也是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这不长眼的手下来肆意沾染。”   阮妮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处置他。”   阮妮拉知道昂威什么性格,如果没有她在中间,拉蓬活不过今晚。   但拉蓬是阮家的人,同时也是她作为新任署长的威望,她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干涉。   “昂威,拉蓬是我的手下,也是阮家的人,他的过错,我会亲自处理,你不能越俎代庖。”   “这样的人德不配位,明天一封检举信就会送到贵署,你们处理完,其他的交给我来办,阮署长就不用再管了。”   阮妮拉眼色一沉,她知道,昂威这是在逼她做出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而坚定,提醒他,“Leo,这里是警署,不是你的四海帮。”   当着一众手下,阮妮拉面子上自然过不去,她低低环视一圈,“你不能杀他,至少要问问你舅舅。”   昂威没理她,抬腿往外走,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背对着众人。   “把他遣回越南,哪来的滚回哪。”   这是他的让步。   这样的场合,他自然还是知道给这位署长留点面子,如果赶尽杀绝,会显得他不近人情。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阮妮拉捏着双拳没有答应,平静的脸上没什么反应。   说完,昂威便自顾自带着黑压压的一众手下风驰电掣地离开。   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一阵低沉的雷鸣,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拉蓬痛苦的喘息声和阮妮拉沉重的呼吸声。   拉蓬这才慌了神,紧急匍匐过来拉住阮妮拉的腿,“夫人,我不能回越南,我还要在这里辅佐你,这是昂威的计策和阴谋,绝对是他故意利用那个骚货给我下的套,我是被骗的,夫人,别让我回越南,舅爷会杀了我的。”   他深知,舅爷那边他尚且可以求情,顶多失去了利用价值,靠着往日的情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但很大可能昂威就已经在路上就会把他解决了,这样他就死路一条,再无出头之时。   此刻,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忍住一时的色心,但偏tຊ偏下身灼烧得厉害,他几乎就要焚身。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迸出,他拳头攥得发白,突然有些悔不当初。   阮妮拉睨着人群离去的方向脖颈涌上青筋,脸上呈现出暴戾的冷厉。   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拉蓬,将他踢得翻滚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狗东西,你他妈活腻了去惹他的马子,自己赶着送死,没人拦你。”   撞上昂威的枪口,阮妮拉没有理由再护犊子,她纵然憋屈至极,但只有往死里忍,硬生生将这股怒火咽下。   拉蓬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几乎崩溃。   “夫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阮妮拉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自己找死,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他,我如何保你,别他妈牵连我。”   “狗东西,尽知道添乱。”   说完,她冷冷丢下一句,随即挥手示意,便领着一众警察风风火火的离开,背影决绝而冷漠。   拉蓬被昂威留下的几名手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睁着眼朝阮妮拉大喊了一声,“夫人,监控,查监控会证明我的清白,我是被冤枉的。” 第116章 是不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加更)   出了酒店大门,众手下四散离去,昂威坐进车中。   车内气氛凝重,诺执坐在驾驶座上,刚想开口询问,后座那人深谙的眸光一闪,嗓音平静。   “把他砍了。”   诺执似乎早已预料,迅速回应,“什么时候做。”   “你们看着弄。”   他仰躺开来松了领带,半阖着眼,神情淡漠。   沉默片刻,他补了一句,“让坤达来,做干净点。”   诺执微微点头,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昂威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明面上的面子,我已经给足了。”   “那舅爷呢。”   昂威抬手解腕表,像要解掉身上所有束缚,声音醇厚平缓,但带着些深不见底的怒意。   “诺执,不要质疑我的决定,你是我的手下,执行命令是你的工作,这件事,不要再问我第二遍。”   这样的口气,诺执能感觉昂威今晚是真的生气了。   他想除拉蓬也不是第一天了,要不是有阮舅爷的面子,估计早就将此人碎尸万段。   本当个跳梁小丑,不管不顾,今夜发生了这件事,他自然不需要再跟任何人交代和商量。   顺手的事。   诺执立刻噤声,握紧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低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昂威扶着额头睨着远处,空气中浮动着一些让人屏息的不明气压,“她呢?”   诺执看了眼后视镜,“我刚安排人将黛羚小姐送回家了。”   “哪个家。”他声音有些不耐烦。   “她坚持要回蔷薇公寓,手下只好照做。”   昂威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诺执问回哪,后座的人沉默半天,再开口只淡淡地说了句回海湖庄园。   黛羚被人送回公寓后,四个手下她家楼下车里没走,车隐蔽的停在巷尾,她知道。   刚才她在阮妮拉刚到来的时候就被送走了,她不知道最后昂威会怎么处理拉蓬,怎样和阮妮拉交代。   她急切地想知道结果,但又知道不能表现得操之过急,不然太过明显。   没回海湖庄园的原因,主要是她知道昂威和常人不同,对于这种自己女人公然被欺负的事情,他心里一定会不舒服。   同时黛羚也不知如何面对他,生怕自己哪里的不自然泄露半点不该有的端倪,倒不如自己也冷静一下。   回到家里她拉紧了窗户,锁好了门,用备用手机给花姐回了消息。   「计划顺利,结果未知,等待中,勿挂念。」   发完这个消息,她利落地删了对话框。   然后放了满满一缸水,然后缓缓探脚踏入水中,任由身体一点点沉没,直到水面完全没过她的头顶。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令人窒息,耳畔只剩下水流低沉的嗡鸣。   心跳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猛然从水中钻出,大口喘息着,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混合着沐浴球颜色的乳白色水珠从她面颊滚落,黛羚张口大大的深呼吸了几口,意识才活过来。   那一刻,她眼眶有些酸,突然好想好想回澳门,回到那个她熟悉的地方。   那晚昂威没有找她,她手机摔坏了,两人默契地没有任何联系。   一个脸生的手下是在第二天上午上门的。   “黛羚小姐,少爷一早就因为公事飞去印尼了,他临走前派人给你送来一部新手机,卡也给你复制好了。”   黛羚拿过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没有着急打开。   “他……有交代什么吗?”   “少爷没有说什么,时间比较匆忙,他只吩咐了这件事。”   她没再说话。   晚一些的时候,她听到楼下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我来给黛羚小姐送点东西,你们去吃饭,半小时后换人来轮班。”   是诺执的声音。   “是,执爷。”   不一会,楼道里传来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前,紧接着,意料之中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黛羚皱了皱眉,心中疑惑顿生。   昂威去了印尼,大半夜的他一个人来干什么。   她屏住呼吸,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轻轻贴在门上。   男人清晰的脚步声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止步,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黛羚小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可以不用开门,我只想给你带句话,拉蓬被卸了职,明天会被强制遣送回越南,午夜出发。”   确实是诺执,听到这里,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楼道里一片黑暗,那个异常高大的轮廓映在昏暗之中,她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起伏的表情,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却饶有深意地望着她。   黛羚听到这句话,心里半块石头落下,眉头舒展一些,但还有半块悬挂着。   她不甘。   送拉蓬回越南,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太便宜他了。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亲手杀了拉蓬。   她还没说话,诺执望着她,眼睛带着些微小到不易查明的情绪,突然低笑了一声。   “是不是对这个结果觉得不满意。”   黛羚双腿微颤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中文——   他说的竟然是中文。   ……   诺执是泰德混血。   她从来都没听他讲过中文,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会讲中文。   至少在昂威的面前,他要么讲泰语要么讲英语。   这一刻,黛羚真的有点吓到,她呆在原地,一只手防备地缩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抵着门,随时做好关门的姿势,下意识警觉。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诺执朝身后的楼道回望一眼,摸了摸鼻梁,抬脚想往里走,黛羚本能地去压门。   两人四目相对,诺执扶着欲关的门框拧眉低语,“黛羚小姐别怕,我是欧爷的人。”   欧爷?   欧绍文—— 第117章 昂威为什么要杀他   听到这句话,黛羚的瞳孔猛然放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是昂威身边的人,并且是最亲近的手下之一,怎么可能跟欧绍文有关。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试探。   ——昂威对她的试探。   黛羚的双手本能地抵在门上,试图将门关上。   但诺执的力量远非她能抗衡,门被他轻易推开,他的身影如同一座山般压了进来。   “我不认识什么欧爷,诺执,你如果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立马给昂威打电话。”   她强装镇定,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来帮你的,你放心。”   诺执挤进房间,黛羚眼神中满是戒备,摸着桌沿向后退,和那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诺执,你别乱来。”   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这么个身强力壮的壮汉突然闯进家里,说不怕是假的。   “黛羚小姐,请相信我,欧爷现在在美国处理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你,所以让我暗中保护你,他知道你今天设局对付拉蓬,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补充道,“我是欧爷安插在四海帮的卧底。”   诺执的声音很低,食指放到唇上示意她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黛羚还是不信,她抓过桌上的一个花瓶双手举在身前谨慎自卫,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说什么都可能会暴露。   她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需要他自证。   诺执看出她的戒备,从包里摸出一枚白玉扳指拿在手上。   “这个,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认得,这是欧爷前段时间离开泰国的时候交给我的,作为在适当时机向你表明身份的信物。”   看到扳指的那一刻,黛羚浑身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脊背tຊ微微发麻。   那枚白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确实实是欧绍文的东西。   她曾无数次见过它戴在他的拇指上,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自然是他信任的标志。   绝不会错。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已经找回了一些理智,她缓缓放下举着花瓶的手,目光依旧警惕,却眼底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小心试探道。   “一年前。”诺执坚定地回答,“黛羚小姐,欧爷真正的名字叫欧文祖,他说你知道的,所以恳请你相信我。”   黛羚心里一团乱麻,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理清了思绪。   但那枚扳指绝不是假的。   “诺执,你为什么是欧文祖的人?”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接近昂威的计划,是吗?”   她不敢相信,欧绍文不是说他在御上皇宫遇到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在泰国吗?   又为什么一年前就安插了卧底在昂威身边。   这两人之间究竟什么恩怨?   欧绍文接近她,难道是为了昂威?   还有,诺执难道就是N?   ……   一时之间,黛羚心乱如麻,胸口起起伏伏,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诺执将那枚扳指小心的放到了她前面的桌上,谨慎地瞥了一眼窗户那边。   “楼下的手下二十分钟后会回来,时间不多,我需要跟你长话短说。”   “我奉命跟在昂威身边刚好一年,你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我是前段时间才被欧爷告知你的事情,他让我从中协助你,我知道你的目标,也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所以处理拉蓬的事让我来,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黛羚,“本来我只是暗中帮你,但此次事件欧爷怕你轻举妄动,所以让我直接表明身份。”   这些话让黛羚摸不清头脑,她眉宇耸动。   “你的意思是说,”她语气中带着试探,“我在卧佛寺和檀宫接近昂威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我的目的?”   诺执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的计划。”   黛羚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他也不是N。   事情看来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昂威知道我的身份吗?他有没有调查过我?”   “有,他在檀宫遇见你之后就派人调查过你的背景,但欧爷曾经更换过你的档案,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调查的时候是调换前的还是调换后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背景,或者了解到什么程度,因为这方面他不信任我,所以从未说过。”   昂威果然调查过她,这倒在她的预想之内。   换档案这件事,她早就做过,是花姐利用大人物的关系做的。   所以她觉得昂威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更何况,这个欧绍文又插进来一脚。   黛羚落眸沉思很久,再抬起头看诺执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寒光,喉咙里挤出很平静的一句话。   “我想杀拉蓬。”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房间内短暂的沉默。   诺执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决定。   诺执轻轻捂嘴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昂威已经命令坤达在遣送途中将他砍杀,欧爷知道你的目的,但他不想让你沾血,说不如将计就计利用昂威的手除掉拉蓬。”   “当然,如果你想让他死在你的手里,也并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有很多种不为人知的方式。”   黛羚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昂威已经决定了杀拉蓬,他为什么一句交代都没有,什么也没说。   “昂威为什么要杀他?”   她问了一个答案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拉蓬和四海帮常年不和,此人不把陈家放在眼里,又是阮夫人的左膀右臂,是阮舅爷在泰国的一个眼线,昂威早就想除掉他,并不稀奇,这次只是利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而已。”   黛羚没再执着,她双手攥得死死的,老天有眼,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任由她处置的生杀大权,也是她首要做的事情。   她曾在玉梦的墓前发过誓,要亲手帮她复仇,第一站就是手刃拉蓬。   现在机会来到了她的面前。   黛羚的唇不自知微微抖动,不知是兴奋还是终于来到此刻的不安。   “我想见拉蓬一面,可以吗。”   “可以,昂威去了印尼,说大后天回泰国,但他行踪不定,提前折返完全有可能,明晚我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来接你。”   诺执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黛羚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切记,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和你是同一个战线的,希望你认清楚现实,不要感情用事,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辜负欧爷的良苦用心。”   这句话是一句警告,针对谁,她听得明白。   黛羚目光冰冷而坚定,“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窗外响起轿车的汽笛声,诺执知道他不能再待,抬腿就要往外走。   黛羚向前跨了一步。   “我再问一个问题,好吗?” 第118章 别害怕,我等会就去找你   诺执已经背过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目光沉静而深邃,“可以。”   黛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欧文祖为什么要在昂威身边安排卧底,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诺执眼神暗了一下,“生意上的恩怨,说来话长,总之,昂威是欧爷在东南亚最大的对手,这两年,四海帮在昂威的带领下,抢了欧爷手下帮派不少生意,不仅是泰国,更蔓延周边多个国家,所以欧爷思考再三决定亲自出马。”   “等他把美国那边的事处理完,就会回曼谷,估计那时候就会对昂威正式开战。”   黛羚静静地聆听着,内心却如止水般平静。   昂威和他的母亲阮妮拉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还有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幕后的舅爷,这样的家族,她知道纷争在所难免。   如今,昂威腹背受敌,处处受牵制,似乎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身边四面楚歌,人人虎视眈眈。   但这些,与她何干?   她目前首要做的就是如何杀掉拉蓬,最好让他痛苦的死去。   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复仇,从未改变。   无论是欧绍文还是昂威,她都只应该把他们当成棋子,既然自愿让她利用,那就利用好了,她不需要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她的眼里本就只该有仇恨,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处境。   在诺执离开后,黛羚迟迟无法入眠。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诺执的话,以及即将与拉蓬见面的计划。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深沉,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她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昂威交给她的那枚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两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都来自昂威。   消息的时间显示,正是昨晚她在酒店与拉蓬周旋的时候,黛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微微一顿。   “别害怕,我等会就去找你。”   第二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听话。”   黛羚把手机扔回床上,没有再看。   那一夜她靠在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灯火,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黛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等待着那声清脆的敲门声。   终于,敲门声响起,黛羚迅速打开门,诺执闪身进来,神情冷静而专注,“楼下的手下已经睡着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黛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迅速跟在他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楼道,避开巡逻的守卫,从后门离开了住所。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诺执拉开车门,示意黛羚上车。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便来到了拉蓬被软禁的地方,一座位于深幽住宅区的二层小洋楼。   这里原本是拉蓬的私人府邸,如今却成了他的囚笼。   为了防止拉蓬逃跑,昂威派人在周围也派驻了人手守着。   阮妮拉害怕昂威在这里就要了他的命,所以看守的人一半是警察,一半是昂威的手下,两拨人马交替巡视,互相牵制。   诺执说,今晚过凌晨就会出发,车已经备好,由坤达亲自开车,两辆警车护送,在边境实施计划,但预料到阮妮拉的人一定会暗中阻拦,所以免不了一场斗争。   不过,昂威走之前已经万事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诺执摸清了坤达现在恰好在邻市刚办完事,正往曼谷赶,此时正是良机,但必须速战速决。   诺执领着黛羚,两人一前一后tຊ,悄无声息地靠近后花园的隐蔽入口。   黛羚身披一件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半个下巴,她的步伐轻盈而谨慎,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名看守的马仔见到诺执,立刻上前,低声打了个招呼,“执爷,他一条腿被打折了,没法跑,你放心。”   黛羚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注意到,那两名马仔对她的存在似乎并不好奇,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显然,诺执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诺执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径直领着黛羚从后门进入花园。   其中一名马仔在后面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栋房子我们搜过,有间地下室,隔音最好,安全。”   诺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加快步伐,带着黛羚穿过花园,迅速蹿进屋内。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四周的轮廓。   诺执示意黛羚在一楼等待,自己则快步上了楼,没过多久,他便拖着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拉蓬全身被粗绳捆绑,嘴上贴着强力胶带,双手反绑在背后,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血迹从裤腿渗出,染红了地板。   拉蓬虽然无法说话,但嘴里仍发出低沉的哼哼声,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不屑,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黛羚身上。   当他看清她的脸时,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愤怒和嘲讽。   他挣扎着想要冲向她,却被诺执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旁边的地下室。   拉蓬的身体顺着楼梯滚落,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嘴里依旧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黛羚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她揭下罩在头上的风衣帽子,露出一张清冷而坚定的脸。   诺执示意黛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拉蓬蜷缩在角落,嘴角渗出血迹,但眼神依旧充满挑衅,仿佛一头被困的野兽。   诺执将他绑在一个椅子上,头顶罩着一盏白炽灯,明晃晃刺着那人一双仿佛要生吃了她的眼。   “诺执,把他嘴上的胶带撕了吧,想必拉蓬副署长此刻一定有很多疑问,别憋着他。” 第119章 冤有头债有主   黛羚自己也拖过一把椅子,和拉蓬对立而坐,万语千言藏于心底,化为晦暗又锐利的两道目光。   这一刻,她没有笑,也笑不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诺执没说话,直接大力扯下了拉蓬嘴上的胶带,动作干脆利落。   “黛羚小姐,我去一楼门口守着,有任何需求告诉我,切记,你只有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诺执给她递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自己自觉地退了场。   拉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大口喘了几口气,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缓缓抬起,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毒辣的冷笑。   “骚货,就是你故意整的我是吧,那天你给老子下了药,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黛羚眼里这时才有了点笑意,但不多,她平静地瞧着他,没理会他的问询。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讲话的机会不算多了,这点慈悲算是她的人道主义,何必多费口舌。   拉蓬粗喘着气,脸上的狼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眼神里透着一股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狠劲。   “老子混了这么久,算计他人几十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栽在你这个小贱人手里!”   他咬牙切齿,哼笑一声,“昂威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暗算我,这次属实赢得不光彩。”   “用女人搞我,还派个女人出面,呵,真是够怂的。”   “我呸!”   拉蓬咯咯笑了两声,随即朝她狠狠吐了一口痰,但因为距离太远,痰液只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上,黛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家里上位的二世祖,窝囊废一个,要不是有陈家的光环罩着,他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拉蓬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此时,她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但她只是抿了抿唇,淡然一笑,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他的咒骂,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   “他要灭我,对吧?你给他带个话,有本事就跟我正面决斗,这样我还能服他一次。”   拉蓬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挑衅,试图用激将法挽回一点尊严。   黛羚鼻息低哼一声,没理他的冷嘲热讽,眼皮懒懒抬了抬,语气透着不屑一顾。   “说完了吗?”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剩下的话,不如留到棺材里去说,如何?”   听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摆出一副得意的姿态,拉蓬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讽刺和轻蔑。   “怎么,哄得你男人很开心吧?拿下我之后是不是被赏了好几顿操?”   他咧着嘴,舌尖舔过门牙,“我真后悔那天没直接办了你,不然我一定先把你玩个够,再他妈杀了你,也不枉我这次栽跟头。”   拉蓬的污言秽语并没有激怒黛羚,反而觉得是他好笑,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拉蓬,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么,昂威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自娱自乐地惦记个不停,有趣。”   她笑了一声,在他面前悠然踱步,姿态从容。   “你不过就是阮妮拉的一条狗,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每个人都想踩你一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你曾经那些手下,现在就对你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你的晦气,这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没想到吧,伟大的拉蓬副署长。”   拉蓬的脸色铁青,咬紧牙关,两束阴狠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尖,直直刺向黛羚,仿佛要将她单薄的身体刺穿。   “昂威还劳烦你特地过来奚落我一趟,看来他也并不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别让我逮着机会,一旦让我逮着机会活,不然我第一件事就是将你这个臭婊子碎尸万段。”   黛羚停住脚步,“今日的债与昂威无关,拉蓬,这是你我之间的账。”   拉蓬高扬的眉毛并未落下,戏谑地盯着她来回走动的步伐。   “这些年,你利用阮家的庇佑和职权的便利,双手沾满鲜血,你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就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想要你命的,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你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不是吗。”   她幽幽缓缓转头,在他咫尺身前立住。   光影拉长她的影子,罩在他的脸上,像一层厚重的乌云,下一秒就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这一刻,她在梦里练习过无数次。   “六年前,你奉阮妮拉之命,设计让陈丹的情人程玉梦染上毒瘾,然后在澳门家里将她枪杀,最后把她肚子里已经成型的孩子活生生刨出,让她曝尸荒野,一尸两命。”   “这笔债,不知道副署长是否还记得?”   黛羚身体微抖,眼眶发红,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但她忍住并没有掉泪,只是双手攥得太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还有一句话,她没能说出口——玉梦死前衣不蔽体。   她被侵犯过,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魔鬼。   在她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有两座里程碑式的灰暗日子,像两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她的记忆,永远无法抹去。   第一次,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母亲雾岛加奈从赌场的顶楼一跃而下,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   那一刻,幼小的她的世界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第二次,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姐姐程玉梦在自己的公寓里被枪杀,随后被残忍地抛尸荒野,她亲眼目睹了玉梦冰冷的尸体,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成了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两次,她都亲眼见证了至亲的离去,从此,噩梦如影随形,没有一天能真正安宁。   每一个夜晚,她都被那些血腥的画面惊醒,冷汗浸透衣衫,仿佛永远逃不出那片黑暗的深渊。   “冤有头债有主,拉蓬,到时候了,这笔债我要你现在还给我。” 第120章 我才不是日本人   拉蓬听到这个名字,他起先是皱了皱眉,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   随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黛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是程玉梦什么人?”   黛羚的泪浸满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朝拉蓬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你就记住,我tຊ是替她索你命的人。”   她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把剪刀,紧紧捏在手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一步一步朝拉蓬逼近。   拉蓬这时神色才闪过一丝惊慌但迅速平静。   “当年程玉梦的事情是阮夫人亲自下的命令,就算不是我动手,也会有别人动手,怪只怪她不小心,肚子里有了陈家的种,夫人自然容不下她。”   “没关系,我会一个一个解决,这不是先找你了嘛,解决完你,我再去找她,不急。”   “胆子这么大,竟然想在这杀了我?我告诉你,这里眼线众多,你要是杀了我,你就会暴露,昂威和夫人都不会放过你。”   黛羚冷哼一声,“我不杀你,有人替我杀你,但我也不会让你那么舒服地死。”   说完,她仰着下巴重重地扇了那人两巴掌,然后低低地笑。   “拉蓬,做梦想过今天吗。”   ……   地下室果真隔音很好,做完一切,黛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沾满了鲜血,掌心还残留着剪刀的冰冷触感,衣服上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某种诡异的图案。   诺执没有听到太大的声音,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也慌了一下。   “黛羚小姐,你没杀了他吧。”   黛羚全身有些不自觉地发抖,麻木地扯了扯嘴角,神情异常平静,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剪了他的舌头。”   诺执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黛羚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黛羚接过手帕,机械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眼神却依旧空洞。   拉蓬有一点说对了,她要是亲手杀了他,绝对会引来别人的怀疑,所以她听话没有动手,只是让他再也无法开口,将这些秘密都带进棺材里。   毕竟,他不是她的终点。   黛羚处理完这一切,在诺执的护送下安全回了公寓。   临别时,她拜托了他一件事,那就是让人把诗纳卡赎回,这事她惦记了很久。   她在网上订了第二天回香港的机票,却在登机前的那一刻接到了诺执的电话。   他的嗓音低沉,含着肃穆的凉意。   “黛羚小姐,拉蓬死了。”   她很平静,“坤达动手了?”   算算时间,也快抵达泰越边境。   “不是坤达,凌晨的时候,拉蓬被发现死在地下室,他是被消音手枪打中心脏,然后……被人开了膛。”   听到这句话,黛羚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   “是谁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目前还不清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手法专业,绝不是普通人,而且可以确定不是昂威动的手,他不需要多此一举。”   黛羚手指发颤,她想到了唯一可能性就是阮妮拉。   可是,为什么?   阮妮拉为什么要杀拉蓬?   那是她最得力的手下,她不是还要救他吗?   黛羚的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或许,拉蓬知道得太多了,作为阮妮拉的心腹,他掌握的秘密足以让她心生忌惮,杀人灭口,对于阮妮拉这样的人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   “阮妮拉当晚就派人查了酒店二楼的监控。”   诺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但监控似乎已经被处理过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黛羚愣住了。   “如果真是阮妮拉动的手,她没必要特意去调监控来证明拉蓬的清白。”   看来事情变得比她想象中还复杂,也让她一瞬清醒。   自己的复仇之旅远比她设想的要难上数百倍,如果不是这些偶然的助力和运气,她或许早已在这条路上倒下无数次。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个世界的险恶与复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拉蓬的死法,与玉梦如出一辙。   难道……与N有关?   ……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紧,呼吸也随之停滞,她不敢再往下想,思绪已经乱成一团,仿佛随时会爆炸。   回到香港后,黛羚没有停留,径直转道去了澳门。   深夜,她独自来到玉梦的墓前,月光洒在冰冷的石碑上,映出玉梦那张永远定格在二十九岁的笑脸。   黛羚静静地坐在墓前,从包里拿出一副崭新的麻将牌,那是玉梦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她点燃了火,将麻将牌一张一张地投入火中,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中的泪光。   玉梦生前爱漂亮好打扮,黛羚还特意买了漂亮的纸簪花,这一次统统给她烧了过去。   墓碑上的照片是程玉梦二十四岁那年拍的,这是她最喜欢的照片。   彩色的照片里,她笑起来两个圆圆的梨涡。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还在赌场做荷官,每天被人揩油,但乐此不疲,她总是笑嘻嘻地对黛羚说。   “没事,反正这些凯子给的小费多,这么算算,我的屁股也很值钱嘛,没有被白摸。”   玉梦每天回到家里,都会和小黛羚一起盘在床上数小费,然后把钱都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每天收工都会偷偷看一遍,仿佛那些钱是她未来的希望。   小费多的时候,玉梦总会拉着黛羚去逛街,给她买新衣服。   她喜欢把黛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带她去加奈的墓前,玉梦会让黛羚转上一圈,自己则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地说。   “你看我把你孩子带得多好,白白胖胖的。”   她存了很多钱,也总是会在月底准时打给远在四川的母亲,做梦有一天回老家买大房子,把母亲和黛羚都接进去,从此一家人开心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她还不叫黛羚,大家都叫她小黛,只有玉梦叫她小鬼佬,因为黛羚妈妈是日本人,玉梦说她讨厌所有日本人,但除了小鬼佬。   每当这时,黛羚总是咯咯地笑,然后倔强地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她。   “我可是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才不是日本人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骄傲,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血脉里的那一半异国痕迹。   但长大后,她却无比珍惜,这唯一和母亲共通的东西。 第121章 你回香港,昂威知不知道?   在黛羚的记忆中,玉梦总是笑,满嘴粗口,嘴不饶人,还喜欢叉着腰和人吵架,但就是明艳鲜活惹人爱。   后来,她成了丹帕养在澳门的情妇,那人给她买了房子也给她配了车,让她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从开始的每个月一次往返,变成每个月好几次,她成为了陈丹十几个情人里最受宠的一个。   在巅峰那年,她有了身孕,陈丹似乎对她格外偏爱,承诺让她生下来。   玉梦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盼头,却不知道,这份偏爱早已引起了阮妮拉的注意。   阮妮拉的算计阴毒而周密,她挑唆丹帕在香港的另一个情人阿什丽设局让程玉梦染上毒瘾,让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步一步沦为畸形的怪胎。   为了陈家的名誉,最终说服丹帕派拉蓬将她直接枪杀,尸体被扔在远郊水库的焚化厂,曝尸荒野,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   黛羚那夜回家晚,在电梯里,她撞见了刚杀完人的拉蓬,他行色匆匆,风衣下隐约可见斑斑血迹。   她缩在电梯角落,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拉蓬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那人阴狠带毒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她没再敢抬头。   就是拉蓬那阴冷的一瞥,让黛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匆忙赶回家,手抖如筛,连钥匙都对不准锁孔,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家里视野范围内全是血,唯独不见玉梦的身影。   她连滚带爬下楼,看到一辆面包车疾驰而去。   她哭着打电话给花姐,最终在凌晨时分,找到了玉梦的尸体。   她被抛在远郊的水库旁,身体冰冷,早已没有了呼吸。   小黛羚哭着要去找警察,花姐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而沉重,“小黛,别去……杀玉梦的,就是警察。”   她说,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懂了,不是所有警察都是好人。   最终,警局果然以意外结了案。   玉梦的死,被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仿佛她的生命从未存在过。   那年,黛羚只有十二岁。   她再一次失去了人生至亲,失去了那个总是笑着、骂着、叉着腰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玉梦。   小小的年纪里,她便决意草草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青春,从此成为了随风飘摇飞舞的浮生一片草,再无归处。   离开的时候,黛羚tຊ打开带来的一瓶红酒,自己猛灌一口后,将它尽数洒在玉梦的墓前,声音淡如水,“玉梦,拉蓬死了,我替你割了他的舌头。”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哭,也许泪早就流干了。   “还有一个人,幸运的话是两个,我会尽全力把他们都击垮,然后来和你报喜,你等我。”   “但你知道的,我没这么大本事。”   夜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带走了她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   “……我只是利用了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嗓音变得寂寥,盯着墓碑的眼神有些空洞,“阮妮拉的儿子。”   “但他并不无辜,对吗?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以牙还牙,我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她。   玉梦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照片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却再也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她其实是在问自己。   黛羚低头用木棍挑了挑未完全燃烧的纸簪花,嘟囔一句,“谁叫他偏偏是阮妮拉的儿子呢。”   她走出去老远,树梢的月亮躲在云里偷偷看她,夏风迷了她的眼,她回头,眼眶有些红。   “在下面打麻将不要怕没钱输。”她轻声说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也别老是赖账,缺钱了就给我托梦,我有钱。”   第二天,她去银行给玉梦母亲汇了一笔钱,这笔钱是她在泰国打工挣的,她全数寄出,用花姐的名义。   一直以来,黛羚除了上学时的学费,还有一些比如出国的大的费用会麻烦她,其他的她都坚持自己赚,哪怕生活再艰难,也从未动摇过。   一是为了不连累花姐,让别人查到二人的关系,二是她想要靠自己。   黛羚早已明白,人世间所有的庇护都只是一时的,只有自己的强大才是永恒。   更何况,和她沾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她想花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黛羚的身边随时可能出现眼线,为了确保花姐的安全,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与她见面。   两人约定在石澳见面,那是花姐名下的一处隐秘府邸,相对安全。   那天,黛羚特意绕了远路,她先打车,再换乘巴士,辗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按照花姐的指示,来到约定的地点。   花姐派了专门的保镖在附近接应,黛羚在保镖的指引下,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府邸。   “小黛,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花荣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身上穿着印花丝绸睡袍,急匆匆地从二楼冲下来。   她一把抱住黛羚,双手捧起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瘦了啦!”   花荣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在泰国的消息时有时无的,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忐忑,尤其是前两天,我好几次从梦里惊醒,就怕你出什么事。”   她拉着黛羚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你平平安安回来露了个面,你站在我面前,我这颗心才算是落下了一半。”   黛羚昨晚整晚没睡,落下眼皮淡然地笑了笑,“好啦,这不是在你面前了。”   “来来来,坐下说。”   花荣拉她去沙发。   佣人端着热茶走出来,轻声问道“太太,绿茶这位小姐喝得惯吗?”   花荣挥了挥手,“把王八蛋上个月拿过来那个最贵的叫什么什么的茶拿出来,给我干女儿泡上。”   佣人抬眼扫了一眼黛羚,担心在外人面前这么直呼先生的称呼,会不会不太好,但没吱声,哦了一声,去找那个什么什么茶。   花姐私底下叫大人物王八蛋,黛羚早就习惯,但还是没敢去迎合佣人的目光,等人走后才捂嘴低笑了一下。   花荣见状,也笑了起来,拍了拍黛羚的手,“你啊,别憋着,想笑就笑,反正那王八蛋又听不见。”   花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小刀,熟练地削着苹果,果皮一圈圈地脱落,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你回香港,昂威知不知道?” 第122章 你和那个欧绍文怎么回事?   “走的时候可能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手下自然会通报他,但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你别说,他还真是个男人,就这样替你除掉了拉蓬,这么顺利,我都不敢相信。”   花荣将苹果切成小块,佣人也端上了热茶。   黛羚拿起茶喝了一口,眉目寡淡,仿佛在思索什么,等佣人离开,她才开口。   “人不是昂威杀的,另有其人。”   花荣有些愣住,她压低声音,“另有其人什么意思?拉蓬不是因你而死的吗。”   说着她打开电视,吩咐佣人将录像带插进去,伸手按了播放键,“N发给我的,昨晚泰国的晚间新闻。”   黛羚放下茶杯,仔细看了这则新闻,不算长,通报了这个月的交通事故,其中一起就是曼谷副署长拉蓬,死因是车内刹车失灵。   黛羚眉宇耸动,这则新闻显然是掩人耳目,是假的。   拉蓬死于枪杀,而且是不明凶手。   “拉蓬不是昂威杀的吗?我看已经处理妥帖,以为是你计划中的结果。”   黛羚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说实话,她心里也有些乱。   “我也不知道,昂威已经决定杀他,但有人抢先一步,在地下室就把他枪杀了。”   她顿了顿,“也许是他的其他仇家吧,他这样的人,杀害那么多无辜,有人趁此机会想要他的命也正常,不是么。”   听黛羚这样说,花荣也没再纠结,“人已经死了,再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我们该高兴才是,何必为这些细节烦心,我只要你平安,其他我不管。”   她拉过黛羚的手语重心长,眼含怜惜,“小黛,到这里收手吧,拉蓬已经顺利解决了,这就够了。阮妮拉和陈丹你斗不过的,他再喜欢你,他也不可能那么蠢,为了你去伤害他的父母,更何况,就算你侥幸真的做到了,不死也绝对会废半条命,到时候事情败露,昂威不会放过你的。”   自从黛羚走上这条路,花荣就没有一天不担心她在泰国的安危,她知道,这条路的终点一定是惨烈的,总有人要付出生命。   且极有可能就是黛羚这傻女送了命。   所以她怕,怕得厉害。   花荣受过程玉梦的托,不会让黛羚有事,但她却无论如何阻止不了她,这让她觉得无力,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一旦决定开始就绝不会停下,不然那过去的六年努力就付之东流。   她知道,一个人如果在精神上受了打击,几乎一生都无法填补。   即便外表装得再从容淡定,即便日子过得再光鲜亮丽,只要记忆的闸门一开,那些画面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再多的光明都无法穿透这层阴霾,就这样生生拖入地狱,反复折磨。   何况,这样的打击,这孩子受过两次,常人难以想象,那该是怎样的煎熬。   就算她明知道是以卵击石,也想要尽全力,以慰玉梦在天之灵。   花荣的目光落在黛羚稚嫩却坚韧的脸颊,“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黛羚无意识摸着茶杯表面的花纹,眼神发怔,轻声道,“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从茫然之中恢复,逐渐坚毅,“我没有退路,就算前面是悬崖,我也必须跳下去。”   花荣抬手摸着她的头发,眼含怜惜,“傻女,你这是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啊。”   黛羚摸下她的手,放回花荣自己的膝盖上,抿唇淡然地笑了笑,“我早就没有未来了。”   “花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求你帮我每年给加奈和玉梦上柱香,然后……”   “胡说。”   黛羚笑着按下她激动的手,“还有就是玉梦在四川的母亲,尽你所能定期帮我打点钱给她,不用太多,但希望能让她没有生活之忧就好。”   花荣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很心疼,也没有反驳,就这样看了她好一会,心里感叹这孩子越长越像她的母亲。   “你在泰国一定多加小心,N说过会一直帮你的。”   黛羚沉默了一会,直截了当发问,“花姐,N是谁?”   花荣听到她的问题瞳孔微颤,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说了,关于这个你别再问。”   “可是,这次拉蓬很有可能就是他杀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听到这里,花荣有些惊讶,她微微摇头,“他为什么要杀人,不可能的,你搞错了。”   “那他是谁?”   花荣被她逼起身,背对她,“我答应过他要保守秘密,泄露他的身份相当于害了他,小黛,我不会说的,你懂事些,别再逼我。”   佣人想要关掉电视,不小心按成了换频道的键,突兀的新闻播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惹得花荣和黛羚两人同时转头齐齐看过去。   画面中,芝加哥的街头硝烟弥漫,警笛声此起彼伏,新闻主播正用急促的语速报道着太平堂引发的暴乱事件。   新闻的右侧贴着tຊ一张男人的照片,此人约莫三十出头,眉宇间透着威严,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下面用英文写着他的名字,太平集团主席,赵春城。   这个人的名字在香港不算耳生,是香港几个最大财团之一的操控者,而且,她在昂威口中也听过这个名字。   黛羚陷入思索,脑子里想到了欧绍文离开泰国前的交代,说要去美国处理事情,想必就是这个。   花荣看完新闻,撇头看她,“小黛,你和那个欧绍文是怎么回事。”   黛羚不语,这件事情很复杂,她不想让花姐担心,她说的对,知道得越多心里越不安,她胡诌一嘴。   “没什么,偶然遇上的,没什么交集。”   两个人一起用完午餐,黛羚给花荣涂指甲,黛羚突然想到了阿什丽的案子,她心中有些疑虑,便顺口问了一嘴。   “花姐,你跟我说过,阿什丽从深水湾自己的宅子里掉下来摔死了,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对吗?”   她倒不是担心,只是有些好奇,那晚她的确去了深水湾,不过她是从后山进入的,但警察竟然没有查到关于她进出的任何信息,就这样判定了意外,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确实没杀阿什丽,也确实是个意外,因为当晚顺利得出奇,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暴露任何信息。   深水湾那样的顶级富人区,要查到她出入的记录,应该易如反掌。   花荣倒是没有多在意,“确实是摔死的,法医鉴定过,大人物帮我在警署内部打听了,就是个普通意外。”   她抬眼看黛羚,“小黛,这人死得不费吹灰之力,是老天帮我们。”   黛羚抿了抿唇,低头继续给她涂着指甲。   她想,或许是花姐委托了大人物,但这样的命案,花姐如何托得出口,且大人物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佣人匆匆来报,“太太,王八......邵先生,邵先生过来了,正在车库停车。”   佣人说完使劲儿拍了一下自己的狗嘴。   花荣跳起来,“小黛,你赶紧从后门走,不能被这王八蛋看见你,我再跟你联系,你快走。”   黛羚匆匆整理了一下,跟花姐挥了挥手,就溜了。   花荣匆匆系上睡袍腰带,叉着腰,“妈的,平时死也盼不来一回,刚想消停一会,他倒来了。”   男人走进屋内,听到她的嗔怒,脱下身上的衣服递给佣人,笑了一声,“这是盼我走呢,姑奶奶。”   花荣朝着黛羚离去的方向小心瞧了一眼,安了心,扭着腰肢走到男人身前搂住他,“哎哟,那么多狐狸精,今天怎么就想起我了。”   男人用力揉捏她的屁股,“当然因为属你最好吃,最可口了。” 第123章 自己偷偷跑回来旅游?   盛夏伊始,香港陷入赤日炎炎的季节,也是这座城市一年之中最迷人的节气。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热气中蒸腾。   在泰国时,她几乎每天都踩着高跟鞋,穿着精致的衣裙,时刻保持着警惕与戒备。   而如今,回到故土,她终于可以卸下那些束缚,换上自己喜欢的装束。   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件藕粉色针织短衫,配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她就这样背着一个小小双肩包游走在香港热闹的街头,像个普通游客,感受着这久违又熟悉的自由气息。   她走过狭窄的巷弄,路过飘着香气的茶餐厅,耳边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路人交谈的粤语。   这些声音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仿佛隔了很久才重新回到她的生活中。   她停下脚步,买了一杯冰镇柠檬茶,轻轻啜饮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清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有多少年了,她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却从未真正停下脚步,去真正认真体验和感受过这一分一秒的市井热气。   这样普通的一天,却让她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自由与宁静永远刻在心底。   她多想就这样留下,再也不走。   黛羚去吃了喜欢的茶餐厅,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和菠萝包的香气,瞬间勾起了她许多回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丝袜奶茶和几个菠萝包,一边吃一边欣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菠萝包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咬下去的瞬间,甜香四溢,仿佛将她的味蕾带回了从前。   餐厅里的阿姐忙前忙后,擦桌子的间隙瞥见了她,眼睛一亮,热情地走了过来。   “妹妹仔,还是这么靓啊,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是不是升大学了呀,怎么好一段时间都不来了。”   黛羚笑着,“阿姐,我在外地念大学呢。”   阿姐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噢哟,留在香港不好吗,干嘛要去外地啊,爸爸妈妈会不会担心啦。”   黛羚依旧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夕阳快要沉下时,天地之间一片金黄,她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中环,抬眼看去,赫赫有名的太平金融大厦高耸入云。   这里是香港最繁华也最高级的地段,号称世界级的CBD,曾经,她来过千千万万遍的地方,然而,这一次心境却截然不同。   她看着太平广场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光彩夺目的广告,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在紫色晚霞里,她坐地铁去了西九龙,混在人群中去坐了轮渡,初夏的晚风缭绕,温柔地拂开她的长发,每一丝都像在空中自由飞舞。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香港的天际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梦幻,轮渡上放着香港歌手陈奕迅的一首歌,岁月如歌。   那熟悉的旋律在晚风中飘荡,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与怀念,黛羚趴在栏杆上,目光远眺这座纸醉金迷的魔幻之城,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她发着呆,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过去,她脑中想起的是玉梦第一次带她来香港玩,那时候她六岁,便对这迷幻城市有了最初的印象。   那时候,玉梦总是笑着捏捏她的脸,开玩笑说,“小鬼佬长大了嫁一个香港大老板,就可以养我了。”   想到这里,黛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然后下一秒眼眶就被风吹红了。   轮渡靠岸之时,比肩接踵下船的游客擦身而过,她摸出包里震动许久的手机,慌忙躲避到了旁边的海岸步行道。   她看到画面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愣了两秒,然后自然地将电话接了起来,放在耳边轻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打闹声还有风声,但是他没有说话。   “喂,Leo。”   黛羚拨开被风吹到面部的头发,低低叫他的名字。   “回香港了?”   那头昂威的声音低缓发沉,没有什么起伏波动的情绪。   “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旁边有两个玩滑板的男孩险些撞到她,她侧身躲避了一下,“我……让他们告诉你了,我只是想回来散散心。”   那头沉默了一会。   “那,待得开心吗?”   他声音很平静,背景却似乎很热闹。   黛羚一步一步踩在打磨光滑的地砖上,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是一双锃亮的黑色雕花纹皮鞋,笔挺的黑色西裤,以及他懒懒垂下的一只戴着指环的手。   这些特征,都只属于他。   她心里揪了一下,浅浅的视线往上,昂威高大的轮廓立在她面前,手机还放在耳边,就这样俯瞰着,仿佛等待着下一秒迎上她的目光。   对岸流光溢彩的霓虹映照过来,他眼里却是一片清澈的平缓的,专注的凝视。   他穿了藏青色的衬衫,袖口潦草挽在手臂上,那样有型,在人群之中极为亮眼,很难被掩盖。   她抬头四目对上的瞬间,他才将手里捏着的手机缓慢放下,这个时候,薄唇勾了勾,脸上才有了点鲜活的表情,虽然很淡。   “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偷偷跑回来旅游?”   他挤了挤眉毛,低沉的戏谑,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扫她今天的打扮。   黛羚眼神有些闪躲,看向旁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印尼了。”   那天他离开,也一句交代都没有。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知道多少她的底细,她自然心里没了底。   “生我气?”   “……没有。”   身边的人擦身而过,他抬臂护着她的肩膀,然后下一秒顺着向下自然握住她的手,大刀阔斧将她拉到马路边早已等候着的车前。   “干嘛。”她叫着。   守候的保镖识趣地打开车门,两人坐进车内。   “少爷,飞机已经检tຊ查完毕,在香港国际机场私人飞机区等候。”   昂威嗯了一声。   “去哪?”   黛羚有些惊讶,她其实还不想那么快回曼谷。   昂威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转过头看她,眼里有些异常的温柔,“陪我去个地方。”   香港到澳大利亚总共九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时间,他们没有谈及任何关于拉蓬那件事。   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没问,她也没答。   她裹着毯子蜷缩在他的怀里,望着舷窗外的一片深蓝,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海,压得她的心喘不过气来。   抵达中部维尔曼山脉国家公园的时候,天地之间一片深厚的雪白。   昂威在下飞机前就命人给她准备好了厚实的衣服,她裹在一层层暖洋洋里抬眼望去,一来一往两条缆车线载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上山下山。   是啊,南半球现在是冬季,正是最冷的时候。   她望着巍峨的高山,深吸了好几口冰凉的气息。 第124章 傻瓜,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   几辆雪车载着他们缓缓上山,最终在一个小时之后抵达山顶的滑雪度假村。   他们下榻的是一间远离游客中心的酒店独栋别墅客房。   她听到外面工作人员隐约在跟昂威说什么,她看到窗外的他望着远处神色自若抽烟,问了一句,天气预报准吗,工作人员说,准。   黛羚站在壁炉前,脱下了身上厚重的外套,搓了搓手捏了捏冰凉的耳垂,然后蹲下来放到火边烤着。   南方的孩子都不习惯这种刺骨寒冷的天气,她也不例外。   曾经小时候很期待看一场雪,但真的见到了,倒也是十分钟热度,迅速被刺骨而入的严寒击退。   工作人员走后,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听到他发沉的脚步声在屋内徘徊,最终落到她身后,给她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喝点东西暖暖。”   顺着杯子,她的视线沿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落到他漆黑而专注的眼睛里。   这一路,他什么也没问,也没怨她也没关心她,虽然让她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了然平静,两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站起身接过杯子,抬眼注视着他喝了两口,身体果然暖了不少。   “怎么突然想来滑雪。”   她问。   昂威将她手里的杯子自然接过放到旁边的桌上,随后脱掉了身上厚重的外套,将她的手拉过来,一同落到一旁的柔软沙发里。   他两条腿将她身体夹在中间,双手紧紧抱着她,将她圈在怀里,然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他闭上眼,感受着此刻她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嗓音极其疲倦又沙哑。   “陪我补个觉吧,你不在这几天我没有睡好。”   很温柔又很平静,不像平日的他。   这句话一出,黛羚略带僵硬的身体滞了滞,她偏着头感受着他喷洒在她脖间的炙热,双手不自觉地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着,两人这样缱绻依偎着。   她睁着眼看着远处宽阔的落地窗外白皑皑的积雪里的,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一棵一棵参天的绿树随风轻轻摇曳着,渐渐地她意识也陷入迷糊,在火红又温暖的壁炉旁,睡了一个沉沉的觉。   再次醒来,视线所及之处,薄薄的夜色笼罩一层深蓝,漫天飞雪飘落。   下雪了。   她的睫毛扑闪几下,伸手揉了揉眼睛,便完全睁开来,盯得有些专注,几秒后才突然意识到旁边那束早已等候已久的氤氲着复杂的灼灼目光。   昂威一只手衬在沙发上,视线凝在她的脸上,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冰冷的眸子随着她而转动,眼底仿若海底一样深。   “什么时候醒的,吓我一跳。”   黛羚打了一下他,语气里带点埋怨。   他迅速移开视线,拉着她起身,“好了,醒了就去吃东西,饿了。”   他们再次裹上厚重的羽绒服,他拧着眉将她的帽子和围巾掖紧,开门直接上了门外等候着的雪车里。   晚餐是在滑雪场宽敞明亮的四面落地窗的悬崖餐厅吃的,吃完后本来预计回房间,路过滑雪道缆车的时候,黛羚抬头看了一眼。   “想坐?”   昂威只露出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落满了晶莹的雪花。   黛羚冷得说话都是白雾,抱着身体摇了摇头,“太冷了,想回家烤火。”   发自内心的实话,冷得她快站不住。   昂威挑着眉推了她后背一把,“都出来了,想坐就去坐。”   黛羚朝前踉跄一步,抱怨,“冷死了,不想坐。”   昂威扫她一眼,自顾自往前走,“我想坐,陪我。”   他身上那股傲娇劲儿似乎又回来了几分,黛羚撇了撇嘴,只好快步跟上。   这次昂威竟然和她老老实实排队,最终在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才排上缆车。   缓慢上行的过程中,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里,一切仿佛都显得渺小。   他们前面的小盒子里是一对情侣,两个人在纷飞的雪中接着吻,很是浪漫。   黛羚和昂威各自坐两边,她察觉到他伸手揽她的腰,她转过头,那人捂着嘴,眼睛看着另一边,手却在渐渐收紧。   黛羚知道他的心思,干脆自己往那边挪了挪,给了一个台阶,“我们也挨在一起吧,暖和。”   她抬头朝他笑了一下,昂威才懒懒撇过头看她,但那个眼神就像是她自作多情一样。   看着那人冷冰冰的脸,她刚堆上来的笑慢慢就灭了,尴尬地想往旁边挪回去,没成想这人这时候却不放了,一把把她腰肢拢过,死死抓住她的手。   “谁准你想贴上来就贴上来,想走就走的,老实坐着,陪我看会雪。”   黛羚没再动,就这样任他抱着,但她想不明白他积极个什么劲儿,他双脚发颤,快抖成筛子。   零下的温度让她瑟瑟发抖,她不明白这么冷的天气看雪的意义,在香港或者曼谷暖暖和和的不好吗,非要来这么冷的地方。   上山的途中,昂威把她温柔地裹进他的羽绒服里,把她的手握住一同揣进了里面衣服的口袋里。   那一刻,她偷偷凝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但思索了很久。   回到别墅的时候,两个人都洗了热水澡,屋子里很足的暖气,只需要穿一件薄薄的睡袍。   她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皑皑天地,突然想到了她从没去过的哈尔滨。   那里的冬天是不是也像这里一样,这么冷呢。   落入沉思的她,在身后突然陷入黑暗那一瞬回过神来,她转身,昂威给她披上一块薄毯给她裹上,拍了拍她的背。   “还早,坐会。”   他们盘腿坐在有地暖的地毯上,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两人依旧沉默着欣赏了一会外面纷飞的白雪。   他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自然地放到了旁边的地上。   昂威从后面抱住她,将她压在自己怀里,眼睛始终看着外面,眼底隐去了平日的那些锋利,变得柔和。   整座屋子,只有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光,映着两人的鬓角斑驳落寞。   “比起曼谷,更喜欢香港?”   他寂寥的嗓音打破静谧。   黛羚愣了一秒,嘴角扯了扯,“没有,只是长大的地方,可能更有安心感。”   “怪我吗?”   这时候他才低头看她,“我没有及时去找你。”   黛羚微微怔了一下,他们还是来到了这个话题。   黛羚抬眼,对上他眼底的深沉,只是落眸微微摇头,想尽量表现得自然,“没有。”   他这是在试探吗?   还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两日异常的温柔让她不安,仿佛他真的陷入愧疚之中一般,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底细。   昂威将她抱得更紧,他摸过她的掌心,隔着衬衫覆上他起伏滚烫的心脏,黛羚觉得一股电流穿过全身。   橙红的颜色勾勒出两张脸无比清晰的轮廓,他们长久地对视中她顿然落了眸。   “Leo,你信我吗?”   昂威另一只手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头发,沉默一会,嘴角动了动。   “傻瓜,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 第125章 我们之间只有我可以说结束   黛羚沉默了一会,她的视线缓缓向下,睨着他胸口那枚佛牌,然后逼自己不再去看。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雪,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既温柔又疏离。   终究是她的好奇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平衡。   “能跟我讲讲你的母亲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昂威抱着她,神情并无异样,声音带着些温热的寂寥。   “你想知道什么呢。”   她感觉到昂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看起来你们关系好像有些紧张,我担心那天的事情......会不会让你们之间多了嫌隙?”   昂威将她身上的毯子拉起来一些,“如果我说,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正好相反……你信吗?”   他的声音低沉,t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眼底凉得要命。   黛羚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声,“但阮夫人看上去可不太温柔,或许是因为身处高位的凌厉吧,在我们外人的眼里,她的样子可能跟你所见到的母亲那一面……不太一样。”   昂威一言不发,专注的眉眼注视着怀里的人,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眉毛,脸颊,最终落在下巴,皮肉细嫩紧致,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固在怀中,呼吸拂过她的头顶,“人不能看表面,不是吗。”   黛羚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她知道,这场夹杂着温柔的游戏,终究要以鲜血收场。   这一切,本就在她在卧佛寺设计引诱他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她视线落在远处,“也许吧,可能是我看不透。”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这世间看不透的东西很多,我只需要你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其他的不要瞎想。”   黛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壁炉的火更灼人。   他压低了身子迁就她的高度,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端详着她颊边散不开的红潮,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黛羚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包围。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仿佛在试探她的反应。   黛羚感受着他唇间的温热,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吻她。   昂威望着她,撇过头吻她另一边,鼻尖交错,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扬起头迎合他炙热的吻,接受他的汹涌而上的感情。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的纠缠在一起,逐渐加深。   这时候她不自觉闭了眼,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柔软的睡袍布料中。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昂威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托住她的头,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到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这个吻极其绵长温柔,不似平日。   黛羚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他逐渐加快的心跳,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她仿若被潮水淹没,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良久,昂威终于稍稍退开,浓黑的瞳孔抵着她,呼吸有些紊乱。   他的眼神迷离,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醉意与柔情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努力看清她的脸,却又害怕看得太清楚。   “黛羚。”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仿佛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却无力挽回。   “不准离开我......永远。”   他说这句话时的脆弱,让黛羚几乎要忘记他原本是谁。   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黑白两道间呼风唤雨,高不可攀的黑道太子爷,此刻却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仿若只是一个深陷情网、会失落、会有软肋的普通男人,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黛羚睁眼清楚地端详着眼前的他。   这份真情假意,他动了几分呢?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润物细无声的针,轻轻刺进她的心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前方是深渊,而她已无法回头。   这次昂威也没有任由她沉默,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正视他,眼里迸出极致的强硬的控制欲和期盼。   “说你不会,说给我听。”   黛羚冰冷的眼神回望着眼前的男人,直到现在她确实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她不会放任自己沉沦,这是对规则的破坏,更是对玉梦的背叛。   她要用绝对的理智和清醒去压制心中的爱和难过。   “我不会。”   黛羚眼角盈盈火光,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但心里却如死水一般,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从她唇间轻轻吐出,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枷锁。   她知道自己正在编织一张网,而这张网终将困住的,或许不仅仅是昂威。   听到她的回应,他的眼神一暗,再次偏头吻住她,这一次更加凶残,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你记住,我们之间只有我可以说结束,你不可以,我没有给你这个权力。”   那夜,她在他身下颤抖又抵抗,清醒又沉沦,她的指甲尖锐,挠破他好几寸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   窗外,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而屋内,只有壁炉的火光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第126章 帕爷的办法,不如一试   回到曼谷是在两天后。   那天晚上,在海湖庄园门口,黛羚只看到了坤达,诺执的身影并未出现,她心里不知为何落下一口气。   “黛羚小姐,你没事吧?”   翁嫂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又弯腰递上拖鞋。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欲言又止。   关于前阵子警署酒店发生的那件事,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她只是偶然听到坤达打电话时提到几句,心里便一直悬着。   小Leo听到主人的声音,从二楼伸了个懒腰,一路喵着就跑下了楼。   黛羚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谈。   小Leo翻了翻肚皮,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用小脑袋使劲蹭她的拖鞋。   看到小猫,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间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抹笑意冲淡了些。   “它最近吃得怎么样?”   翁嫂打趣,“它是吃得正常得很,猫能有什么烦心事呐。”   言外之意,有人吃得不好。   “那个拉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翁嫂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茶具,一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船说他亲眼看到他屡次对你动手动脚,胆大包天,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小Leo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翁嫂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偷偷瞥了黛羚一眼,见她神色淡淡,便也不再继续,只是叹了口气。   黛羚环视一圈周围,望着翁搜进进出出的身影,尽量装作随意地提起了那天的事情。   “翁嫂,Leo和阮夫人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拉蓬是阮夫人的心腹,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对他们母子有不好的影响,如果是这样,我内心其实有点愧疚。”   翁嫂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递到黛羚手中,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在黛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黛羚小姐,我们做下人的,本不能插嘴主家的事情。”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少爷算是我小时候带大的,早已超越了主仆情义,我了解他,他做事有分寸,虽然外人看来他是个混蛋头子,但其实我知道,他从不干混事。”   黛羚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静静地听着。   “少爷小时候因为一次绑架受了惊,老爷为了锻炼他的心智,很小就把他送出国历练,他和阮夫人之间相处不多,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不亲,做事也就理智些。但这次的事儿,确实是拉蓬不对,阮夫人没有理由护着他,情有可原。”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黛羚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愧疚,和你没关系,那人嚣张已久,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黛羚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翁嫂,眼中带着一丝惊讶,“绑架?Leo小时候被绑架过?”   翁嫂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微微俯身,朝窗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黛羚小姐,多的我不能再说了,在少爷身边,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然容易惹祸上身,你要切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那一丝寒意。   诺执和翁嫂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的思绪。   昂威早就想解决拉蓬,这让她身上那仅有的罪恶感得到了极大缓解。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而真正的棋手,早已布好了局。   当晚,四海集团的摩天大楼楼顶,夜风凛冽,城市的喧嚣在脚下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昂威单手插在裤袋中,站在停机坪的边缘,指尖夹着一支tຊ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偶尔被他轻轻一弹,烟灰随风飘散。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俯瞰着这半城的烟火,半城的佛,眼里仿若灯火尽头,看尽钢筋森林里众生蝼蚁的意味深长。   这万丈浮华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勾当,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也是这浮华的缔造者之一。   夜风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深邃与冷峻。   “少爷,察邦总司令旁敲侧击攻了两个月,几乎没什么进展,正如帕爷所说,此人刚正不阿,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难度极高,可能这也是欧绍文布局泰国这么久,却迟迟没有拿下他的原因,所以,欧绍文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进攻五虎上将中的其他人,虽然他们的权力都不及察邦,但只要察邦没有被任何人拉拢,再加上其他几位的支持和庇佑,欧绍文几乎可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钱和女人都试过了?”昂威挑了半边眉。   坤达诚实回答,“无所不用其极,察邦是前总理西那瓦的侄子,背景本就显赫无比,如今在泰国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厌恶攀龙附凤,对阿谀奉承嗤之以鼻,这样的做派倒也说得过去。”   “金刚之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身,不过是还没找到他的软肋罢了。”   昂威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的烟灰跌落半截,“接触的过程身份暴露了吗?”   “那倒没有,但察邦这个人极其谨慎,身边的防护也滴水不漏,我们的人很难直接与他有交集。基本上,还没接近到他本人那一步,就被他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昂威睨着夜色,沉默不语。   坤达观察着他晦暗的眼色,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少爷,帕爷的办法......事不宜迟,不如一试。”   昂威没接他的话,目不斜视问他,“北边的军工厂和特区的赌场,进展怎么样了?”   “军工厂已经接近尾声,预计月底就能完工。魏成荣那边也已经将制造歼击机的材料全部进口妥当,您放心,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至于东盟特区的赌场,我们一直对外宣称是酒店项目,目前滴水不漏,没有走漏风声,何况中国那边的名义合伙人亲自坐镇,进展也十分顺利,欧绍文安插在红鸾禧的眼线,就算再精明,恐怕也突破不了我们设置的障眼法。”   昂威微微点头,“嗯,到了关键时期要盯紧一些,别出任何差池。”   坤达扬了扬眉,“少爷,印尼的拉查登、俄罗斯的鲍里斯,还有尼可洛少爷那边,你都已经打点妥当,我们现在就只等欧绍文这尊佛的动作了,他一旦开始大行动,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坤达阴鸷地笑了笑,竖起大拇指,“你这一招布下天网,见招拆招,实在是高明,属实佩服。”   “欧绍文不是等闲之辈,别高兴得太早,掉以轻心。”   坤达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点头,“是。”   “欧绍文现在还在美国?”昂威扬眉。   “尼可洛少爷那边给他整了好几个乱子,牵制得他动弹不得,你大可放心,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在军工厂完成之前,他绝对回不来坐镇。”   昂威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他沉吟片刻。   “备直升机,我今晚去一趟北边,通知魏成荣,让他明天上午在军工厂等我,就说有要事要谈。另外,跟老头说一声,明晚我会去看他。”   坤达立刻应声,“好,马上安排。”   昂威转身,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又突然缓慢地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诺执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第127章 是我(多更)   坤达思索一会,“没有,帕爷不在,集团的琐碎事务让他烦着呢。”   “拉蓬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还没有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买通了警察做的案,手法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他说完,抬起眼,目光阴郁而复杂,“少爷,你为什么笃定不是夫人干的?”   昂威挑起唇角抬头看天,乌云密布,夜色沉沉,仿佛随时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感觉。”   “阮妮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如果她真想除掉拉蓬,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拉蓬的死,背后另有其人。”   昂威大步向前离开,将手中的烟蒂弹向空中,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中。   黛羚刚洗完澡,浴室的门打开来,她身上套着真丝睡袍,浑身氤氲着一股温暖的湿气,搓着凌乱半干的长发,光脚从浴室缓缓踏出。   听到翁嫂隔着门敲了两声,“黛羚小姐,刚才少爷那边来了电话,说今晚有急事要去北部一趟,想跟你说两句话,说了就走。”   “车刚到,就在外面。”   黛羚脚步停住,愣了两秒,朝门口喊,“好,我马上下去。”   黛羚穿上鞋,可能因为赶时间,昂威的车并没有开进花园,而是停在铁门之外,引擎也并未熄火,车身包裹着一股燥热之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   她绕过花园,径直走到车旁,只瞧见几辆黑车停在远处,四散着几个手下,倚在车身,偶尔朝着这边看。   黛羚靠近门口那辆车的时候,后门从里面被打开来。   她躬身钻进去的那一刻,昂威一只手将她的腰迅速拢过去,他身上冰冷熟悉的气息瞬间侵袭她全身,她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被压在刚被关上的车门之上。   昂威低头亲了她一口,左手拂过她的面颊,闪着银光的金属手表冰了她一下,连带着那个吻也酥酥麻麻。   “有点事要做,马上走。”   他黑色的瞳孔锁定在她脸上,有些难分难舍。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想放开她过,就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黛羚的身体摇摇欲坠,感受着他胸腔的共鸣,手并未回抱他,“嗯,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显然让他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想深究,只是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不许跑回你那个鸽子笼,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家,回来我就要看到你。”   她一句好还没出口,他的唇带着侵略的凉意便落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抬着她的半边脸畔,让吻更加深入绵长。   她双手搭上他的肩,给了他一些微小的回应,两人缠绵吻着亲了很久,仿佛要分别很久一般。   坤达在外面踱步,生怕少爷今晚沉溺温柔乡去不成,看着这情形怕被骂,又怕错过时间不好交代,两头为难。   眼见这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还是厚着脸皮敲了敲车窗。   这突兀的一声响把黛羚吓了一跳,她的身体猛地蜷缩一下,本能朝昂威靠过去,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昂威见状迅速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将她肩上滑下的睡袍拉起来,耸着眉朝外瞥了一眼,刚好对上车窗外坤达那哭不得笑不得的脸,嘴里一句脏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黛羚自然没有遵照昂威的指示,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蔷薇公寓。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诺执那晚带来的欧绍文的那枚扳指,似乎并没有拿走。   那晚她处理完拉蓬已经半夜,早上走得急,那时候意识也很混乱,根本没注意到那枚扳指就那样放在了她的家里。   最终她是在沙发靠枕下面找到的这个危险的物品。   她脑子一团乱麻,迅速打开衣柜,将它丢到那枚粉色花灯之中,然后意识到欧绍文留在她这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必须要将这一切处理干净,不然将会越来越危险。   她就这样开着衣柜门,凝视藏在衣服之下的这些能让她即刻被昂威打入地狱的信物,足足思考了半分钟。   此时,她极其后悔将当时欧绍文留给她的电话号码烧掉,不然也不会跟他无法联系。   这样贵重的东西,她又不好擅自丢掉处理,这让她陷入为难。   而且和诺执之间,频繁的接触会让人生疑,需要尽量避免。   似乎怎么想,都无解,唯有等待。   黛羚将这堆东西严实地藏在衣柜角落的衣服堆里,尽量让它看起来不要太显眼。   昂威第二日才回,今晚她也不想回海湖庄园,回到学校处理了一些事情便又回了公寓。   正值泰国炎夏,空气中飘散着夏日水果独有的香气。   黛羚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昏昏沉沉补了会觉,噩梦醒来已经是半夜。   蔷薇公寓在一条车流稀疏的主干道旁的巷口,楼下有许多店铺,但生意都不算好,所以行人不多,不算热闹的街区。   她刚来泰国没事的时候,总能在楼上趴着发呆好几个小时,望着楼下穿行而过的每个人陷入无尽的回忆。   此时也陷入深蓝的寂寥,连一tຊ个人影都看不到。   黛羚穿得清凉,小碎花背心和短裤,在自己的公寓里总归自在些。   缓缓倚在墙边,给自己点了一支女士香烟,抬眼看着那轮不太圆满的弦月吐了一圈长长的白色烟雾,发着久久的呆。   许久不抽,竟有些不习惯,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解忧方式。   她低头挠了挠眉心的功夫,桌上那支备用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迅速绕进房间,将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句花姐。   这个手机,除了花姐没有人会打。   “花姐,怎么不说话。”   她夹烟的手按了按有些昏沉的额头,声音有些发懒。   “是我。”   一声熟悉的粤语。   对面有风声,那人仿佛笑了一下,就这一下,让她脑子里模糊的神经一瞬清醒。   欧绍文——   黛羚身体倏地一紧,整个身体僵在那里。   他不是在美国吗?   “抬头。”   低沉的男音传来,虽然是命令的口气,但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柔。   黛羚一瞬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头,面前是一扇旧窗,上面的斑驳盖不掉远处他风华卓越的身姿。   四目相对的瞬间,黛羚睁大了双眼。   他一手夹着一支烟,双腿交叠倚在一辆车旁,整个人隐在阴影下,身上穿着薄薄的深灰色风衣,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风尘仆仆。   微风吹起衣襟,霓虹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还有他身后一望无际的长街。 第128章 知道刚才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起朝她轻微挥了挥,嘴角带着点腼腆发倦的笑意,就算裹在一层夜色雾障之中,他的脸也依旧温润如春。   虽然距离很远,但足以看清彼此的眼睛。   黛羚拿烟的手颤了一下,烟灰落到脚背,烫了她一下,她扶着卓沿,低头甩了甩脚,脸上的表情微微缩了一秒。   “大半夜不要老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缓缓叮嘱着,似乎忘了自己都还抽着。   黛羚将手里的烟顺势杵灭,扔到了垃圾桶里,惊愕之余,理智稍微回来一些,她警觉地望了望他周围,倒是没什么人。   她换了只手接电话,极力压低了声音,“欧文祖,你为什么知道这个电话。”   她看到他拧了眉,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听话,先把灯关了。”   黛羚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跑去床头慌忙关了那盏台灯。   此时,两个人都陷入黑暗的阴影之中,眼神却仿佛能穿透层层雾气。   黛羚躲在窗边,谨慎地只露出半张脸,抓手机那只手因为太用力有些发白,她想再问些什么,却都梗在喉咙。   欧绍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抽着烟看着她,“你别说话,让我说。”   他耸着眉宇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丢了烟在脚下,抬脚慢慢踩灭。   再次抬眼看向她,眉宇之间舒展开来,平静得像一汪湖水,嗓音仿佛带着积攒已久的思念。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所以想看看你。”   他的口气随意至极,夹着风飘过来,万般缱绻绵长,仿佛他们俩像已经彼此通过心意的恋人一般。   黛羚刚张口想说什么,欧绍文仿佛早有预料,“我看你一眼就走,你不用赶我。”   沉默半晌,万语千言她只淡淡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泰国的?”   “刚从芝加哥回来,马上要赶回香港,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竟然没有回香港,而是直接到了曼谷。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   “前几天你回香港了?”   黛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欧绍文的眼线遍布各地,自己的行踪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诺执也是他的人。   算起来,拉蓬的事情他也算出了份力,但莫名对这人,嘴巴里出不来好话,尤其是潜意识觉得他接近她肯定是因为昂威之后。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一码归一码,少打探我的行踪。”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他自顾自地“嗯”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这么凶巴巴的,一点没变,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倒害我吃不好睡不好,白担心了。”   黛羚毫不客气地堵他,“欧文祖,我问你,你是不是利用我对付昂威。”   “又是欲加之罪?”他挑眉。   “那你回答我是不是?”她语气坚决。   欧绍文眯了眯眼,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从没利用你,我也不会利用你,我不舍得。”   他的语气顿了顿,“你只是坚定了我灭他的心思,我只希望,在我对他下手的时候,你的心里是偏向我的,这就够了。”   黛羚没有回应他。   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分明是个难得的机会,她实在不想错过。   黛羚在自己心软之前狠心的开了口,“你不要走,等我一下,我把你留在这里的东西还给你。”   说着她就转头走向衣柜,只听电话那头叫住她。   “小黛,我的时间不多,让我抓紧和你说两句话吧。”   这个称呼让她身体突然僵硬顿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底挤出。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让我如此牵肠挂肚,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   ……   她的脊背一阵发凉,像是被夜风刺穿了骨髓。   欧绍文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的思绪瞬间打断,她想摆脱却似乎无法摆脱。   从小到大,叫她这个称呼的不多。   因为她随母亲的日本姓,单名一个黛字,母亲也随了中国的风俗,唤她小黛,其次就是花姐。   所以这个称呼里面带着母亲和家人的味道,对她来说亲切至极。   欧绍文很强势,同时也很了解她,这让她感到害怕。   “欧文祖,我跟你说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嗯。”   “我没工夫陪你玩,我告诉你,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个,你想对付昂威就尽管去对付好了,不要把我扯进去,从今往后我的事情你不要来插一脚,我不会领情的。”   “……”   那头没说话,黛羚抬头,只见隐在阴影下那饶有深意的一双眼睛端详着她的身体。   半晌来了句,“……这个碎花小吊带挺好看的,哪里买的?”   黛羚才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胸部,然后迅速拉上窗帘,背过身去。   低低骂一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说了那么多,看来都没听进去,就看衣服去了,这人纯纯流氓。   欧绍文觉得逗她特别有意思,浑厚带磁性的嗓音轻缓地笑了两声,打趣道,“没说谎,穿在你身上真的好看。”   她一句话还没骂出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手下低声的禀报。   “文哥,香港那边的人在催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她听见他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夜空寂寥而深邃,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悠长的眷恋。   “今晚我不能久留,但过两天我就会回来,在这之前,答应我,别再任性擅自行动了,你知道我会担……”   话音未落,黛羚先他一步先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狠狠地丢到了沙发上。   欧绍文耳边响起一阵忙音,他收敛了嘴边的笑意,拿下耳边的电话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脸逐渐恢复凌厉的肃穆,眼底不自知的柔情却越发深重。   他拧着眉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她在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随后,他收了电话弯腰钻进车内,车门啪嗒一声轻轻关上,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夜色,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两分钟后,黛羚的手机亮起,是一条短信。   “知道刚才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以后我要让你肆无忌惮的冲我耍脾气,只对我一个人。” 第129章 说实话,真的喜欢?   上午和魏成荣面谈后,昂威去了快要建成的军工厂,和他预想的进度分毫不差,甚至还加快了许多,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晚上昂威坐在疗养院加护套房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和丹帕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两个护士将丹帕的病床调高,让他方便进食,利马将长长的头发拨在一边,拿过勺子,贴心地喂到丹帕嘴边。   丹帕摇了摇头,利马坚持,那人也只浅浅尝了一口。   此时床上那张灰白的脸上透着虚弱的凝重,只是望着对面远处的昂威。   “你就这样杀了拉蓬,妮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了个女人,你除了她最亲近的心腹,划算吗。”   利马身体一顿,手指颤动一下,勺子和碗壁撞出一声低脆的清响,惹得咫尺之近的丹帕瞥了她一眼。   昂威手里攥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脸色发黑,一言不发,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捉摸不透的淡然神色,只抬头瞧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心思仿佛tຊ并不在这。   丹帕咳嗽一声,“对女人这种东西,不能搞专宠,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的。”   昂威擦开打火机的盖,拇指轻轻一转,迅速窜起喷薄而出的锋利火苗。   他抬手专注看着,眼底映着一抹灵动的橙蓝,嘴唇微微动了动,“我想灭他由来已久,跟女人无关。”   “况且,他是怎么死的,新闻都报了,老头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   昂威耸了耸肩,换了一条腿交叠,随意至极。   丹帕垂眸低哼一声,挣扎坐起,利马赶紧放下碗去扶他。   “我可听说,你对这个女人上心得很呐,带她参加聚会,现在几乎全曼谷都知道她的存在。”   他声音突然平缓下来,“察邦的事你迟迟不行动,不会是为了她吧,Leo,如果是这样,那你就糊涂到底了。”   昂威皮笑肉不笑,“我那方面确实不行,讨女人欢心,实在不拿手,跟谁都没关系。”   丹帕被他这混蛋话气得咳了两声,“你他妈是我陈丹的种,你那方面行不行我不知道?别跟我说这些混不吝的话敷衍老子,我听说还是个中国人,调查过她的底细吗。”   “一个学生而已,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跟养个猫狗没什么区别,喜欢的时候睡一下,不喜欢的时候扔到一边罢了,你认真计较什么。”   丹帕可不傻,他挑了挑眉,“说实话,真的喜欢?”   昂威将打火机扔到旁边的桌上,然后把烟摸出来,“你都说了我是你儿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我这人哪有什么感情。”   他磕了一根烟出来,倒没点,就这样叼在嘴里,双手打开仰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极其漫不经心。   “天天打打杀杀,身体总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不过我可没你当年的风采,同时宠幸十几个,我啊,虚得厉害,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笑,“你那么有经验,不行给我介绍点壮阳的中药,看能不能撑久点。”   “混账话,你才几岁。”   丹帕也不想再跟他扯这些,知道他嘴里没什么正经话。   他的儿子他当然了解,他要是不想说,谁也套不出他的实话。   不过看样子,终究还是动了心了。   但他逍遥浪荡一生,绝生不出情种,不过是图一时的新鲜。   丹帕咳嗽两声,低低叹了口气。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你还年轻,时间长得很,养个两三个,各种滋味都尝尝,也平衡些。我这辈子,从未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唯独那一次……你要记住,别重蹈我的覆辙。”   说着,他仿佛陷入思考,偏头扫了利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她低头专心削苹果,没有理会他。   “我只是提醒你,你要是真喜欢,这么明目张胆的宠下去,不是你栽跟头,就是害她栽跟头,两头捞不着,你自己思考。”   半晌,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这样的人,不能有软肋,男人,顾全大局才是根本,Leo,不要糊涂。”   从疗养医院出来,昂威立在走廊明晃晃的白炽灯下,捏着一张检查单,几个医生恭敬地立在他面前,神情凝重。   “老头还有多久。”他问。   为首的主治医师搓着手,面露诚实,“目前来看最多两个月,但随时都有可能......要做好准备。”   昂威没有为难他,拧着眉随意地挠了挠鬓角,这一刻,没人能看得出他脸上是否有半分悲伤。   当晚,他吩咐坤达将车开到他浓山,山顶没有灯,他隐在黑暗的树荫下,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眺望了好一会,也不知在想什么。   坤达倚在一旁的车旁,一主一仆就这样安静地伫立的好一会。   昂威点了根烟,但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指间看它燃尽,烟雾吞噬了他半边凌厉的脸颊。   一个电话在安静的夜空中响起,坤达不得不捂着嘴背对昂威接起。   他听着对方的汇报,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转头朝着昂威高大模糊的轮廓扫了一眼,小声道,“当真没看错?”   那边回没有。   他挂完电话,有些犹豫。   作为忠实的手下,读空气是他的基本功。   帕爷被医院判了死刑,命数已尽,这事,除了少主和利马夫人,一点风声没有走漏,不然必定惹来帮内大乱子。   今晚少爷虽然没有半分言语,但他知道他内心肯定是悲凉且落寞的,不会好受。   这种时候来了这个爆炸消息。   妈的,那个女的哪怕多安分几天。   什么时候跟这死对头又扯上了关系,他都不知如何开口。   自从少爷跟她在一起后,就他妈没有一天安生过。   坤达突然有些发恼,但又觉得隐瞒和延迟汇报,昂威一定会大发雷霆。   他犹豫一会,还没说什么话,那头树荫下端端立着的那个人给他半张若隐若现的侧脸,先发了话,“有话就说,大半夜的不要这么鬼迷日眼的看我。”   坤达干咳一声,抬头观察昂威的反应,“少爷,是黛羚小姐那边的事。”   昂威懒懒嗯了一声,“讲。”   “几个手下在她楼下……”   他抬眼看昂威,咽了一口口水才敢继续开口。   “见到了欧绍文。”   这句话一出,昂威指尖一顿,脸朝坤达转了过来,但眉目没什么颜色,只剩手里的那支烟的雾霭悠悠向上飘着,空气瞬间凝滞。   婆娑的树影斑驳洒在他的脸上,坤达立刻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凉意。   昂威这样愣了十几秒,仿若在思考,双眼缓缓移向指间燃烧着的通红的烟头,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凛冽无比,声音却淡如水。   “什么时候?” 第130章 你越界了   “就今晚,欧绍文好像刚从美国回来,似乎是从机场直接去的蔷薇公寓,倒是没进屋,只是在马路边站了十来分钟。”   昂威黑邃的眼睨着远处,嗓音极度沉哑,看起来又毫无在意之姿,仿佛随风飘过来。   “那现在呢。”   “那边说是在黛羚小姐楼下站了一会,就马上安排飞机回香港了,没在曼谷多呆。”   坤达只听那人就这样在风中沉默许久,低头按了按眉心,最后一声淡淡的嗤笑。   “玩遥遥相望啊,够他妈痴情的。”   坤达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扬了扬眉毛,“少爷,你说这黛羚小姐怎么突然跟欧绍文扯上关系了,不会是卧底吧。”   昂威没有接他的话,半晌他斜眼问,“两人见上面没?”   坤达摇头,“那倒没有,黛羚小姐屋里没亮灯,应该是睡了。”   他的面孔一寸一寸发沉发冷,恍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随时激起千层电闪雷鸣。   这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他的死对头偏偏对他的女人感兴趣,如何让他不觉得有趣。   地盘也想要,女人也想要。   欧绍文,你他妈玩得会不会大了点。   他弹了下烟灰,一双眼如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夹烟的手挠了挠鬓角,语气带着一丝落寞。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坤达摸下巴,“少爷,有句古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坤达!”   昂威嗓音沉而慢,转过头用极其凶狠的眼神睨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管住你的嘴。”   坤达没有停止,他心里憋了些火。   “少爷,我憋不住了,再不说我他妈会憋死!”   坤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自从这女人进了你的生活,破事就没断过!现在她还跟欧绍文不清不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她肯定是卧底!就算你再喜欢她,也不能为了她打乱我们的计划!察邦的事,帕爷催了多少回了?你一直无动于衷!他们不知道,可我了解你!”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和焦躁,“少爷,我承认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男女情爱,但我也明白,一个人无情无爱的时候,刀枪不入,一旦真动了心,那就是满身的软肋,我们走的这条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我跟你两年多了,从没见过你这样。你这样做,等于把刀子递到她手里,任她宰割。”   坤达对黛羚的不满,从马场那次就开始有了苗头,再加上拉蓬那件事,他本以为少爷不会那么糊涂。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昂威或许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在自己骗自己。   这个情关,他过不去。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过去。   坤达是昂威最信任的心腹,可即便如此,昂威也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全部的心思,他不需要。   这世上,本就没人真正懂他。   昂威静静地听完坤达的话,眼神从最初的狠戾逐渐归于平静。   他低下头,眯着眼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嗓音像是融进了夜色,淡漠而疏离。   “坤达,你越界了tຊ。”   “少爷……”坤达还想再说什么。   “别说了。”   那夜,坤达没有再多嘴一句。   深夜,香港太平堂会馆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灯光昏黄,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邓柏良邓伯,这位年近八十,德高望重的太平堂元老,拄着一根绕龙黄金拐杖,端坐在长桌主位,他的眼神虽然浑浊,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现任话事人,太平集团名义主席赵春城坐在邓伯左边。   他西装革履身姿笔挺,年轻的眼神中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凌厉,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轻敲。   三位叔父和十几位堂主分坐两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或抽烟,或沉思,或观望,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每个人手里转着的核桃撞击声,亦或是佛珠的声音。   唯有邓伯右边的位置空着,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个无声的悬念。   每个人都在等待。   不多时,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欧绍文肩头披着风衣外套,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刀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全场。   霎时间,会场内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被一扫而空,除了一位年迈的叔公还在打盹,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随即纷纷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文哥!”   邓伯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不失沉稳,“阿文,路途辛苦。”   欧绍文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邓伯,久等,飞机遇到雷暴,在天上多耽搁了一会。”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一个手下迅速上前,为他拉开椅子,刀手将他肩头的外套利落取下,搭在手臂上无声地自觉退到一边。   “都坐。”欧绍文淡淡开口,同时抬了抬手。   直到他落座,众人才缓缓坐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场无声的仪式。   赵春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与欧绍文短暂交汇,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阿文,美国那边情况怎么样?顺利吗?”   欧绍文虽然面带倦色,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刀手立刻上前,熟练地为他剪好一根雪茄,递到他手中。   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仿佛驱散了几分疲惫,“黑手党那边使了点绊子,不过不打紧,都已经摆平了。”   邓伯拄着拐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种事,也只有你能处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春城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这时,一位叔公突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说起来,当初小马哥钦定的接班人可是阿文,这话事人的位置,是不是也该让他来坐坐了?”   话音落下,会场内一片寂静,无人接话,全场只剩袅袅烟雾无声升腾。   赵春城抬眼看着欧绍文,目光如刀,但欧绍文专注抽烟,烟雾缭绕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两人之间的气场无声碰撞,似有火花在无声地迸溅,但显然,只有赵春城单方面在意这场无形的较量。   邓伯咳嗽一声,打破沉默,“阿文,你的意思呢?今日到了两年一次的选举会,你要是愿意参选,我让在座的投票,今日难得三位叔公和各个片区的堂主都在,你和阿城决个胜负,我们讲个公平。”   欧绍文深吸取下嘴里的雪茄,鼻孔飘出两缕白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遮住了他半张脸,他随意地挑了挑眉。   “邓伯,阿城当家,我放心,太平堂一众兄弟也放心,你知道我喜欢自由,何必为难我。”   邓伯杵了杵拐杖,“小马哥不在了,你们两兄弟能和平共处我很欣慰,但你也知道,太平堂自创立以来的规矩不能破,两年一选,是铁律,阿城能不能连任,我想他也想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你的谦让。”   他说完,转头看向赵春城,语气意味深长,“你说是不是?阿城。”   赵春城手腕上那支价值不菲的手表在白炽灯下折射出逼人的冷厉光芒,他笑了声,“自然。”   欧绍文这才抬眼看向他,“等我忙完东南亚的事情再说吧,这段时间,还是阿城担待些,我暂时抽不开身。”   赵春城瞳孔微颤,脸上笑意却未减半分,“互相担待,不分彼此。”   邓伯望着欧绍文,摆了摆手,“今日就是想跟你确认你的意思,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今天也确实晚了,择日再议也无妨,散会吧。”   一位手下上前搀扶邓伯,老头颤颤巍巍站起身,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会馆里回荡。   三位叔公也紧随其后也陆续离开了房间,转眼间,会馆里只留下两位龙头人物,以及他们身后各自站得笔直的手下。   “对了阿文,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赵春城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背里,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试探。   欧绍文透过缭绕的烟雾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问。”   “你和财政司司长郭伟梁的情妇……有牵扯?”   赵春城的目光紧紧锁住欧绍文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欧绍文轻笑一声,烟雾从他唇边缓缓溢出,“此话怎讲?”   “听说你去年派人打点过深水湾的监控,恰好那个晚上,郭伟梁的情妇坠楼而死。”   赵春城顿了顿,“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第131章 怎么扣子也不会解?   这事儿过去了一年,前几日跟警署那几位头头应酬喝酒才听说。   赵春城莫名的觉得,这不像欧绍文做事的风格。   他笑得意味深长,欧绍文不怎么近女色,他是知道的,但藏得这么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欧绍文懒洋洋地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黑社会不干点杀人放火的事,还叫黑社会吗?难道天天吃茶泡脚,这些小事你也在意。”   他语气一转,忽然换了话题,“阿城,明天是小马哥的忌日,你还记得吗?”   欧绍文掐着烟,眯着眼瞧赵春城。   赵春城没有接话,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一瞬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走进来,打破了这片死寂,“诚哥,夫人说路过,正好接您,就在外……”   话音未落,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踏进了房间,她身着一袭华贵的衣裙,步履轻盈,唤了一声阿城。   她的声音轻柔,却在看到欧绍文背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施诗身体微微一僵,打了招呼,“阿文也在。”   赵春城眼神从门口女人缓缓移向欧绍文,眼神笑意不见,带着阴郁的复杂。   欧绍文面不改色,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   “阿城,夜深了,改日再聚。”   他站起身,掐灭了手中的雪茄,一旁的刀手立刻上前,恭敬地为他引路。   欧绍文路过施诗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如深潭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如风般掠过。   欧绍文离开后,施诗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赵春城身边。   赵春城的眼里燃着猩红的怒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有了身孕,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大半夜专门跑来……是不是为了见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了下去。   施诗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她伸手捂住脸颊,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咬着牙。   “赵春城,你真是个疯子!”   她的声音颤抖,眼眶泛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两步,赵春城便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住,强硬地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   “施诗,我们要有孩子了,是你和我的骨肉。”   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低头抚摸着她的肚子,眼里满是偏执的怜爱,“你不开心吗?我要你爱我,只爱我赵春城,你可以做到吗?”   施诗的眼里一片茫然,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敢看那张让她既害怕又无处可逃的脸,只能将目光投向远处。   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赵春城见她落泪,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施诗,我不会再打你了,我只是受不了你看他……你打还我吧,你还我。”   他抓起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脸上打去,力道大得让人心惊。   施诗却只是茫然地望着远处,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午夜的暮色沉静如水,车子沿着太平山的环山公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的香港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灯火璀璨,却透着一丝冷清。   刀手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tຊ一抹戏谑的笑。   “以前还一口一个文哥,现在直接阿文了,绍文,你这辈分可是降了不少啊。”   欧绍文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连日的疲惫让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她肚子几个月了?”   刀手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今天才注意到,看那样子,得有四个月了吧。”   欧绍文没有接话,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刀手叹了口气,“当年小马哥一走,赵春城就强占了施诗小姐,仔细想想,她也是可怜人,女人不像男人,手里没那么多筹码,命运总是被别人捏在手里,她没有选择,如果当时……”   刀手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该说的,没再继续说下去。   欧绍文缓缓睁开眼,偏过头望向窗外,山下的香港夜景如同一片星河,璀璨却遥远。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以前带扳指的那根大拇指,眼里似无尽星辰,思绪像银河般无尽头。   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刀手,这边事情一处理完,立刻陪我回曼谷。”   刀手瞧着后视镜笑了一下,“是。”   直升机在深夜抵达檀宫,回到海湖庄园,昂威坐在门口的车里待了一整夜,偶尔抬头望向二楼主卧那空空荡荡的颜色。   她不在,是算准了他今晚不会回。   天刚微亮之时,一张精致面孔仿若极其疲倦,将西服攥在手里,迈着沉重的脚步进了房子,独自蜷缩在床上睡了一会。   黛羚上完夏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在黄昏时候回到这里,一开门就撞上了沙发上玩猫的那个身影。   昂威白衣黑裤,歪斜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矮桌。   冷冰冰的俊俏面孔,那么端端正正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身上像染着一层光晕,好看得不同寻常。   气氛却有些怪异。   两个人的眼神都默契掠过对方,但也都没开口说话。   翁嫂跑过来给她递拖鞋,“黛羚小姐,晚上吃白切鸡,今天买了老好的一只鸡,肥的叻。”   黛羚笑着点了点头。   她走近他,看到小Leo罕见地揣着小手趴在那人的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昂威戴着指环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它,动作轻柔而缓慢。   这一刻,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昂威把她一只手拉过去,就这样揽着她的肩膀,倒笑得收敛,“给点甜头就给摸,果真是畜生。”   仿佛嗅到了女主人的味道,小Leo便一下蹿到了她的怀里。   他手落在空中,五指捏紧后收回。   随后斜眼看她,眉眼锋利,“看来还算有点人性。”   黛羚摸着猫,任由他把自己箍进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那晚,不似以前的小别重逢,往日他总急不可耐的温存。   吃完饭后,他今日似乎极有闲心,站在书房露台外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瓶啤酒,偶尔仰头往嘴里灌两口。   他视线望着远处,眼底一望无际的怔然,仿佛失了光彩。   黛羚洗完澡,看了他的背影,还是决定拿一块薄毯,缓缓走出去就那样站在他身旁,想着给他披上去。   昂威眉宇微拧,瞧着天际尽头的颜色专心喝酒,没回头,偶尔怅然饮了一口,硬朗的喉结滚动,摄人魂魄。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   他偏头,眼神漆黑撩人,“现在想做吗?”   黛羚怔住。   她没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上,这人向来不会问她的意见,只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异常,这么直白问她……   气氛有些不尴不尬。   黛羚抱着手臂,想避开他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   昂威将酒一饮而尽,转过身来将酒瓶放在一边,伸手将她拉到面前。   他的眼神似乎没有波澜,也没有底,像一望无尽的黑洞。   “我们就在这做一次吧。”   他摩挲着她的手臂,仿佛在要回应。   “……以后不止这里,而是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如夜低醇平常,却隐隐透着一股凛冽的淡漠,像是压抑着什么深藏的情绪。   那只被夜色浸凉的冰冷的手抬起,先是抚摸她的脸,然后向下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衬衣的雕花纹金属扣子上,然后引导她一颗一颗帮他解开。   她的手指有些僵住,五指蜷缩。   昂威挑眉,“傻子,怎么扣子都不会解。” 第132章 好好利用他手上的权力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扣子上,而他则一直看着她,直到他整个胸膛都一览无遗展示在她面前。   昂威将她的手顺着胸膛落到坚硬的腹肌处。   黛羚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抓着死死不放,而后顺势向下探向更深处。   昂威望着她的嘴角扬了扬,身体发颤的同时,下一秒把她一下扯到身下,压着她深深地吻,直到她身体向后弯得站不住,他才伸手搂住她的身体。   黛羚任由自己坠入冰山火海,在那一瞬失去了所有抗争的力气,索性投降。   最后,他们在露台一丝不挂,只有一床薄毯遮盖彼此身体的连接,欲盖弥彰,极尽羞耻但极度疯狂。   他极尽怜爱地抚摸她光洁裸露的脊背,将她唇压在自己的咽喉处,让她聆听自己为她竭尽全力的声音,像是要惩罚她的不听话。   这次,他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却仿佛怎么做也无法消弭内心的失落。   后半夜,他抱着她洗了澡,把她放到床上,自己又去了露台喝了些酒。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黛羚感受到他冰冷的胸膛贴了上来,他的体温比往常低了许多,再不似以前那般灼热。   黛羚闭着眼,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占有欲。   夜,依旧漫长。   学校放了假,但她才刚从香港和澳门回来,没理由再回去。   黛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却一片空茫。   自从拉蓬死后,她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她,让她想要速战速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只是隐隐觉得,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花姐说的对,昂威再冷酷,再无情,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弑母,那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进退两难。   阮妮拉身边防护森严,很难近身,她想快也快不了,只能静静等待机会。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摸着脖子上那颗毒药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这颗项链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退路,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这颗毒药或许是她唯一的解脱。   黛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焦躁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隔日,黛羚在街上买东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跑车引擎声,瞥头就看到了敞篷跑车里的孟季惟,她戴着墨镜,神情冷艳,正跟着前面那辆超跑。   那是昂威的车。   黛羚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墨色车窗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昂威一手撑着头,侧脸线条冷峻,目光漠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红灯亮起,他的车停了下来,乖乖等了一分钟。   那一分钟,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黛羚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购物袋,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随着绿灯亮起,跑车的引擎再次轰鸣,几辆车迅速消失在马路尽头。   这一霎那,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该有交集。   那么遥远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她裹挟,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呢。   他们本该互相在平行世界过着自己不受打扰的生活。   他应该在他的世界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而她,即使失去了亲人,也依然可以坚强地生活,做一个普通的澳门大学生。   就像此时的回头一望,他甚至都不会停下来看她一样。   这样的两个陌生人,怎么就这样罪恶地纠缠到了一起了呢。   她的思绪在那一刻如落入深海,难以抽身。   几天后,宝莉打电话约她单独吃茶,在曼谷有名的香港餐厅。   “宝贝,最近怎么瘦了,有什么烦心事吗,不是回了趟香港和澳门,怎么,没玩够就被抓回来了?”   包房里,宝莉一见她就咯咯笑着,拿过面前茶具给她倒茶,手上价值不菲的深绿翡翠与精致瓷器相碰,发出优美而清脆的声响。   黛羚拿下身上的披肩,脸上是淡漠的笑意,心其实也不在这。   “别取笑我了。”   宝莉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那只雕花茶杯,杯沿贴近唇边,微微抿了一口。   她的眼神如同秋水般深邃,带着几分慵懒与风情,缓缓抬起,落在黛羚身上,咽了一口温热后才开口,安抚她。   “拉蓬那件tຊ事,陈少爷封锁了消息,没几个人敢嚼舌根,你放心。”   至于她为何知晓这些,宝莉自然不是寻常人。   黛羚倒没深究,她心知肚明,宝莉是警察署总长的情妇,曼谷副署长被罢职,她要了解缘由,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见黛羚不说话,宝莉低头一笑。   “哎哟我的傻妹妹啊,这个世界本就是邪恶复杂的,你的男人是这纷繁乱世金字塔顶端的人,做他的女人,这点承受能力还是要有的。”   宝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茶雾,仿佛穿越了时光。   “我那会跟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懵懵懂懂,对男人这些打打杀杀厌恶恐惧得厉害,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但其实,我们女人也得像那些男人一样,不断升级自己,武装自己。这个世界虽然是男人主宰的,但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他们的权力,去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深沉,“一个女人真正成熟的标志不是摆脱依赖,而是学会借力和共生,如果把自己放在主体位置,其实万物皆我可用。”   宝莉低下头,举起那只刚做完指甲的手,仔细端详着。   指甲上镶嵌着精致的雕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透过指缝,瞥了黛羚一眼。   “更何况,你的男人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主宰之一,能让他臣服于你,就已经是你十足的运气了。”   “黛羚。”   她放下手,目光直视着对方,“好好利用他手上的权力。” 第133章 确定没抓错,是昂威的马子?   黛羚被宝莉这番直白到近乎坦荡的“情妇哲学”逗笑了。   她抿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萦绕,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女人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宝莉显然乐在其中,甚至以此为傲,她确实是个顶聪明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在这座城市的权力漩涡中稳稳立足,走到今天的位置。   放下茶杯,黛羚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你跟现在的先生多久了?”   宝莉慵懒地靠倒在椅背上,低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腕上那支镶着宝石的手镯,眼神有些飘忽。   “两年?三年?我也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我才刚到这里,一晃眼,竟然已经几年过去了。”   黛羚没有停下,继续追问,“为什么选他呢?”   宝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问题。   “傻妹妹,当然是因为他有权力啊。”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他是我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最有能力,也最愿意给我花钱的男人,何乐而不为呢?”   黛羚见过马力庸,那个男人长相普通,年纪也不小了,和宝莉这样的风情美人站在一起,确实有些不搭调。   但正如宝莉所说,如果用美色和青春去换取她想要的价值,这笔交易对她而言,显然是划算的。   但她隐约觉得宝莉的眼里还是落寞的,谈起马力庸,她似乎很平静,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的吧,终是不甘多一些。   黛羚脑中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宝莉时,她的男人似乎和欧绍文交好。   一个泰国权力中心的人物,一个香港黑道头子,她心里几乎立即催生出了潜在的想法,马力庸应该是欧绍文在泰国的合作伙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欧绍文手中握有这样的人物和棋子,对付昂威,确实不算弱势,甚至更强。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阴谋里面,以前所有的巧合和记忆碎片正缓缓拼接而起,令她心头隐隐发寒。   她低头默默喝了几杯茶,与宝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一块香甜酥软的糕点入口,她才鼓起勇气,装作漫不经心开口。   “宝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御上皇宫赌场那次,我记得那天那间包房的老板,好像唤作什么欧老板。”   她极其小心地措辞,生怕自己暴露所思所想,“听声音就很豪迈,手笔也蛮大,那是一位什么人物?感觉挺神秘的。”   宝莉摸了摸头发,不动声色地抬眼瞟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怎么,喜欢欧老板那样的男人?”   黛羚假装恼怒,抬手作势要打她手,宝莉眼疾手快缩了回去,咯咯笑着。   “正常,见过欧老板的女人,没几个能抵抗得住他的魅力,那可是位顶天立地,不可多得的,男人中的男人。”   宝莉说起欧绍文,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黛羚看得懂,那不仅仅是单纯的赞叹,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欣赏,甚至可能是爱慕。   黛羚轻笑了一声,“我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感觉你跟他挺熟的,想来这样的大老板,应该不缺女人吧。”   “缺不缺女人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向来不怎么好女色,至今还没听说有哪个女人能把他拿下。”   宝莉拇指和食指夹起一小块绿豆糕,浅浅尝了一口。   “我跟他不算熟,只是我们家老爷的关系,所以见过几次,没太多交集,他是香港人,跟咱们算半个老乡,只是觉得亲切罢了,或许在香港也有相好的,谁能说得准呢。”   她眨眨眼,“有兴趣?陈公子年轻又英俊,已经是男人中的上上品了,你还有歪心思啊,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你身体能吃得消嘛。”   宝莉脚尖勾着高跟鞋要掉不掉,瞧着她的眼色打趣,媚眼如丝。   “欧老板背景那么强大,长相那么清俊出众,举手投足又是十足的一个绅士,这样的人往往在那方面有强烈的反差,床上应该是把好手。”   黛羚环顾四周,赶紧拿手帕故意堵她嘴,“姐姐啊,话题这都飘到哪里了,我就随口问一句,你能给我编排十句,再多说两句,我的清白就让你这张嘴给毁了,要是让我家那位知道了,还不得拧了我的脖子。”   宝莉笑个不停,抬手推回她拿手帕的手,“放心,他可舍不得。”   她瞥了一眼远处的保镖,“姐妹之间的私房话,想想又不犯罪,你说是不是。”   两人又扯了一会,宝莉给她讲了个八卦。   “阿肆还记得吗?”   黛羚抬眼,“孟光雄那个得了儿子的姨太太,怎么了?”   宝莉抹开手里的缎面苏绣扇,覆在嘴上,“前阵子是孟大小姐生母忌日,这位太太摆架子,拉着孟光雄非要在那天在家里给她宝贝疙瘩摆夏日宴,请了好些客去,你猜最后怎么着?”   黛羚眉头微挑,露出一丝好奇,“怎么着?”   “孟大小姐直接带人冲了进去,把她的房子砸了个稀巴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甩了她几个耳光,阿肆这几年风光无限,没想到孟大小姐一回国,就给了她这么个下马威。我啊,最喜欢看这些戏了,比电视剧可有趣多了。”   阿肆为人高调,她是有所耳闻的,但没想到能做到这个程度。   黛羚接话,装出一副看戏的样子,“不是明摆着给孟季惟难堪吗?这么蠢的主意,她也想得出来,为了出风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孟老爷就没拦着?”   宝莉轻笑一声,扇子“啪”地合上,轻轻敲了敲手心,“孟光雄再宠小老婆,那也得掂量掂量,孟季惟可是他的嫡出女儿,孟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更何况,孟家在马来西亚是什么地位?孟季惟的外公可是拿督,孟光雄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在这事上偏袒阿肆。”   “阿肆平时看着精明,没想到在这事上却糊涂了,她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就能在孟家横着走,太天真了,这种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是最低级的,没脑子,走不长远,也就碰上了孟老爷这种眼睛蒙了一层灰的主儿。”   宝莉娓娓道来,黛羚听得也认真。   孟季惟平日看起来冷静自持的一个人,这样的显赫家族长大,自然也是有一定手腕的,她能想象。   突然就想起她和利马,其实也是一双爱而不得的可怜的恋人。   和宝莉作别后,黛羚一个人去湄南河边逛了一会。   夜色弥漫之下,盛夏的曼谷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金涟花香,沁人心脾。   这里离蔷薇公寓不算太远,这几天,昂威似乎很忙,频繁往泰国北部跑,自那晚后两人也没见上过几面,她在公寓也乐得多了分清闲。   拉回思绪时,前方的行人绿灯亮起,她抬脚准备过人行道,目光扫过四周。   这条路不算繁华,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散落在街边。   正因如此,当那辆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靠近时,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下一秒,她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然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动作比她更快。   只听身后传来轮胎急刹的尖锐摩擦声,刺耳得让人心头tຊ发颤。   面包车的后门迅速滑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车里跃出,一把捂住她的嘴,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黛羚被强行拖进车内,四周车窗都挂着厚重的黑布,光线被隔绝在外,车内昏暗得让人窒息。   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但对方的力气远胜于她。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抓着一块湿毛巾,猛地覆上她的口鼻。   黛羚的脑海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迷药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顺着鼻腔渗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臂无力地挥舞了几下,最终软软地垂了下来。   车内的人见她倒下,这才松开了湿毛巾,其中一个男人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泰语开口问道。   “确定没抓错?是昂威的马子?”   另一个男人瞥了她一眼,语气笃定,“错不了,跟他妈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 第134章 自己的妞都不管了?   当黛羚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   她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挣扎着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混沌。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察觉到嘴巴被紧紧封住,两圈厚厚的胶带死死黏住她的皮肤,甚至扯住了后脑勺的几缕发丝。   双手更是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勒得生疼。   四周死寂,只有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黛羚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下,破败的房间里布满尘埃。   角落里堆着几件被风雨侵蚀的旧家具,斑驳的木柜、掉漆的椅子、腐朽的桌角,一切都透露着荒废已久的气息。   她被随意丢在一堆散乱的稻草上,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混合着霉味的气息。   黛羚伸脖子往远处看去,远处的门边站着两个男人,倚靠着门框,吞云吐雾,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夜色已经是一片漆黑,萧瑟的燥热之风从旁边残破的窗口灌进来,黛羚的意识迅速清醒。   ——她被绑架了,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黛羚在视线范围内急速搜索,忽然,她瞥见自己的包被随意扔在不远处的墙角。   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的手机还在里面!   如果能拿到手机,就有求救的机会。   她试着动了动腿,庆幸地发现双脚并未被捆住,于是屏住呼吸,慢慢地背靠着墙,一点一点挪动身体,但这微小的动静还是惹来了门口看守的注意。   几声杂乱的脚步声朝她逼近,黛羚心头一紧,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强装未醒。   “耗子吧,瞎紧张什么,一惊一乍的。”   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嘀咕,“她绑了手还能溜了不成,就算溜了,一个女人你还抓不回来。”   “这娘们还没醒?就用了那么点迷药,真他妈能睡,豹哥啥时候来,万一昂威那边发现了,曼谷到勃莱也就三个小时,我俩怎么顶得住。”   “豹哥就那么确定昂威会在乎这么个女人?”   男人吐出一口烟,声音透着不屑。   “豹哥在曼谷打听过,不会错。”   两人低声交谈着,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黛羚眯着眼,瞧见那两个人远去,脑海中迅速搜集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豹哥?   勃莱?   她脑海中迅速检索,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突然,她的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华欣那晚,昂威处置一个叛徒瓦三时,似乎提到了这个名字。   难道是他?   如果真是这个豹哥想报复昂威,那自己被绑架,恐怕是因为她的身份——昂威的女人。   而勃莱这个地名,她从没听过,至少泰国好像没这个城市,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里很可能是在边境,或许是老挝,或许是缅甸。   黛羚拖着沉重的身体,继续缓缓挪动。   幸运的是,包并不远,但她的双手仍被反绑着,没办法直接拿到。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背过身去,僵硬的手指探进包里,摸索着那支手机,指尖几乎毫无知觉。   她咬紧牙关,试图勾住手机,轻轻一弹,将它拨到身侧,然后侧身捏在手心。   完成这一切,她迅速缩回原位,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身后的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枚手机。   黛羚的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的嘴巴被封着,现在不能说话,如果打电话给昂威,要是这边没有回应,反而会引起人的注意,这太危险。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步伐凌乱,像是来了很多人。   黛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一狠,背后的手循着往日的习惯,迅速按下了电话拨通键,同时悄悄调低音量,将手机藏进身下的稻草里,然后继续闭眼装晕。   下一秒,她狡猾地微微眯起眼,悄悄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门口,一群黑衣手下簇拥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那个男人手里转着一对核桃,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唯独下巴上那条狰狞的长疤,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骇人。   她几乎一下就确定了这人的身份,就是当日那个叛徒瓦三嘴里的阿豹。   几名黑衣手下将阿豹抬到黛羚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轻轻往地上一放,只听阿豹皱了皱眉。   “草你妈,轻点。”   他声音阴冷暴躁,额角渗出冷汗,显然伤势不轻。   “把她弄醒。”   阿豹一声令下,下一秒,一桶冰水猛地从她头上直直灌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仿佛千根钢针直刺入心肺,她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般剧烈闷咳起来。   一旁的黑衣手下点燃一根烟,恭敬地递给阿豹,他接过来,缓缓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薄薄的嘴唇间吐出,脸上露着狡黠的笑。   “黛羚小姐是吧,很抱歉,初次见面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阴冷的危险。   阿豹微微偏头,朝身旁的人吩咐道,“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了,这么漂亮的妞别白白闷死了,我还要用她引昂威上钩呢。”   说完,一个黑衣男上前,伸手攥住胶带的一角,猛地一扯。   剧烈的撕扯感仿佛生生剥去了一层皮,连带着几缕头发被硬生生扯下,痛得黛羚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低吟几声,疼痛迟迟未散,整张脸像是被烈火烧灼一般,一股新鲜空气终于灌入肺部,让她的意识彻底清醒。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黛羚喘着气,试图收集一些信息。   她清楚,手机也许已经接通,也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争取时间。   阿豹转着手里的核桃,嗤笑了一声,语气阴冷,“拜你男人所赐,我的身体成了这副鬼样子,你说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讨要呢?”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听闻黛羚小姐是陈家少爷的心尖宠,我这仇,报在你身上,怎么都说得过去吧?”   黛羚勾起嘴角,轻蔑地哼了一声,“哦?那你还挺算个男人的哈。”   话音落下,屋里气氛瞬间一滞。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阿豹的肺管子,他手狠狠抬起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他妈的,我好言好语,你真当我不敢动你是吧,信不信我让我这群兄弟L了你?”   他说着,偏头扫了一眼手下,语气戏谑又恶毒,“这妞皮嫩肉滑的,脱了衣服,你们他妈的馋不馋?”   “馋呐,豹哥。”   有人立即淫笑着附和,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黛羚的身体。   黛羚扫了一圈这些人,压下心里的惊慌,强装镇定。   “你费这么大功夫,把我从曼谷绑到勃莱,我这么大的筹码,你要是把我弄死了或者伤了我,你要是觉得值,随时可以动手。”   阿豹盯着她,目光阴鸷,“嘴倒是挺利索,难怪陈少爷喜欢,不过值不值,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眯起眼,问旁边的手下,“都四个多小时了,昂威那边有动静没有?”   “目前还没有,他人现在好像在北部。”   “他妈的,自己的妞都不管了?”   阿豹冷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老大,你说我们是不是押错宝了,兴许这女的,他根本不在乎。”   豹哥挠了挠头,“情报应该不会错,再等等。”   角落里,两个手下目光下流地盯着黛羚的胸口,搓着手嘿嘿笑道,“豹哥,这妞长这么漂亮,真能玩吗?”   阿豹微微抬眸,目光阴冷地睨了那人一眼,“你要是不怕跟我一样的下场,你尽管玩。”   那人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瞬间噤声,脸色惨白。   阿豹不屑地哼笑一声,“草你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女人,这是我引诱昂威砝码,玩坏了你他妈替我死?要艹,也要等他来了当他面艹,或者你替我宰了他,这妞立马归你。”   一群手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下流无比的笑容。   阿豹不tຊ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去休息,有动静就叫我。让外面的人严防死守,别让他们轻易破阵。我要活捉昂威,到了缅甸,就是我的地盘,就算是神仙,他妈也休想跑出去。”   说完,他朝手下一抬下巴,几个人立刻上前,将他连人带椅抬了出去。   临走前,一个手下顺手撕下新的一卷胶带,狠狠按住黛羚的脸,粗暴地将她的嘴巴重新封住,然后顺手就将她的包扔得更远。 第135章 今晚为什么没派人保护她?   此时屋子里又恢复平静,她的心绪平复了好一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才渐渐清晰。   看来,她现在应该是在缅甸,这个豹哥用她在引诱昂威入圈套。   她不知道豹哥究竟有多少实力,竟敢如此嚣张地叫嚣着要活捉昂威,但从他的语气中,黛羚能感觉到,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上钩。   想到这里,黛羚的心不由得慌乱起来,仿佛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难以挣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悄悄伸手去摸那支手机,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将手机轻轻放到身旁。   侧过身,她瞥了一眼屏幕,心跳陡然加快——屏幕亮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的竟是那支备用手机。   而刚才那个电话,竟然打给了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间显示为两分钟。   这个电话——竟然打给了欧绍文。   而且接通了。   黛羚全身一阵冰凉,仿佛被一股寒意侵袭。   如果欧绍文听到了刚才的一切,那今夜的局面将更加复杂,昂威若是出动人马,两方势力很可能会正面交锋。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不禁自嘲,他们真的都会为了她而行动吗?   欧绍文远在香港,即便他想插手,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这里是缅甸。   而昂威虽然身在泰国北部,但最近似乎公务缠身,以他的精明,怎么会轻易踏入这样一个明显的圈套?   谁来,谁不来?   黛羚在一瞬间感到无比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黛羚被惊得猛然坐起,随后,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越来越近。   “豹哥,对面来人了!”   几个看门的手下大喊,外面开始激烈的交火之声。   豹哥的声音冷冷传来,“告诉昂威,他马子在我手里,让他不要轻举乱动,那个妞呢,抓过来当人质,让埋伏的武装军准备,干他丫的,击毙赏钱,活捉升官。”   听到这句话,黛羚本能地朝墙角躲去,两个手下眼疾手快,冲上来架起她就往门外拖。   刚出门口,黛羚看到夜色朦胧之中,对面山头持续迸发的数处火力,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旁边的手下紧紧抓着她的双手,力道大得让她手臂生疼。   “豹哥,对面好像来了不少人,不过不像是四海的人,倒像是雇佣兵团。”   一个手下低声报告。   阿豹躲在一群手下身后,慢条斯理地穿上一件防弹背心,手里摆弄着一个扩音器,冷笑道。   “昂威在老挝也养了一批武装军,有什么奇怪的?”   那个手下一听也有点慌,“豹哥,昂威背景这么强,你这样引他入套,万一杀不了他,我们岂不是送命?况且,要是真把他杀了,四海帮那边不会反击吗?这样我们岂不是两头完蛋。”   豹哥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他妈懂个屁!我的内部消息,九面佛得了绝症,没几天活了,四海帮不久就会陷入夺权纷争,到时候谁管昂威的死活,现在正是我报仇的好时机。今晚背后那位助我我布下天罗地网,缅甸是我的地盘,任他就算长了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言下之意,他今晚有强大的帮手。   “比起杀了他,我更想活捉他,把他那玩意儿也挖了,让他也他妈尝尝我的滋味。”   豹哥说得咬牙切齿,下巴上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蠕动,显得更加狰狞。   “你背后那位到底何方神圣,这么针对昂威,还这么有实力。”另一手下忍不住问道。   豹哥睨他一眼,手里那把枪挠了挠大腿根,正在恢复期,痒得真他妈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等恢复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个马子搞一顿。   “那是你等鼠辈能知道的事儿?等你混到我现在的地位在跟我说话,何况现在是我跟你闲聊的时候?长脑子了吗?要不要备点瓜子花生给你。”   手下噤若寒蝉,不敢再问。   黛羚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掀起波澜。   丹帕得了绝症?   快死了......   难怪最近接近昂威以来,她再也没见过丹帕,利马也经常不在曼谷,原来他私底下在养病,所以鲜少露面。   她一时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仇人要死了她当然高兴,但就这么病死了真是不甘,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另外,豹哥今天用她做诱饵围捕昂威的行动,看起来势在必得,似乎是因为背后有大人物的支持。   这个人,是欧绍文吗?   他说布下了天罗地网,指的是什么呢?   ......昂威会有事吗?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前方的枪声愈发激烈,除了步枪和手枪的声音,还出现了冲锋枪的连击声。   几百米之后的地方,似乎战况激烈。   突然,旁边一个手下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通知豹哥,他妈的不止一拨人,有两拨雇佣军——”   豹哥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大叫,“先保护我!”   几名手下迅速冲到豹哥面前,举起手中的长步枪,严阵以待。   “说好的支援,给我的援军什么时候来?要死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死。”阿豹怒吼。   手下回,“援军在背后山头蓄势待发,只要昂威上套,他们就会立即出动围剿。”   就在这时,黛羚抬眼看到外面迅速升起一个信号弹,天空顿然亮如白昼,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突然,背后一把冰冷的枪口抵上她的太阳穴,持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老实点别动!”   阿豹躲在一众手下身后,拿起扩音器喊道。   “昂威,你的女人在我手里,识相点就别......”   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从上而下,精准地打在他左边的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闷响,豹哥吓得立刻丢了扩音器,脸色苍白。   黛羚在飓风中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身着黑色武装军服,脚踏军用长靴,头戴防护头盔,口鼻处系着黑色作战面巾。   他端着一把狙击枪,倚在直升机舱门口,正闭着一只眼瞄准着这个地方。   他枪上的瞄准红点缓缓移动,时而落在豹哥的脸上,时而移到他裤裆上,动作看似悠闲,却让这边的一众手下吓得魂飞魄散。   阿豹也吓得够呛,摇着轮椅迅速后退到屋内。   他显然低估了昂威的背景,自然不知道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其实也是个练家子,枪法出奇的准。   阿豹恶狠狠地对对讲机吼道,“就现在,他奶奶的,包抄!先尝试抓活的,抓不了就直接狙击干掉他。”   一声令下,不远处迅速围过来三架作战用直升机,对昂威的直升机形成包围之势。   阿豹藏进门后,透过窗口得意地笑出声,“昂威,我今日有人帮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正是香港后半夜,夜色浓稠似化不开。   欧绍文的私人飞机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穿过手下展开的风衣,神色焦急地踏下悬梯。   “目前情况如何?”他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龙九正趴在一辆武装军用卡车上,抬头看着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文哥,昂威到了。”   欧绍文脚步匆匆,钻进前来迎接的防弹车内,“她呢?有事没?”   “嫂子应该没事,文哥,再进攻就暴露了,撤吗?”   欧绍文思考了一会,权衡利弊之下,沉声一句,“撤,她的安危为重,相信昂威不会让她有事的,要逞能也不是现在。”   “收到。”   “今晚为什么没派人保护她?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他低吼,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抱歉,文哥,最近昂威那边派的安保跟得紧,所以最近没安排。”   “再有下次,饶不了你们。”   欧绍文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第136章 务必杀了昂威   豹哥那一声包抄令下,黛羚一瞬间心也提到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枪林弹雨,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昂威,呜咽了两声,身后那名手下立刻却用黑布蒙上她的眼睛,将她拖到了屋里。   视野范围内突然一片漆黑,只有振聋发聩的交火声和指挥作战的声音,让她的心揪到极点。   突然,她感觉到几个人正在给她腹部捆什么东西。   “哥,这玩意……怎tຊ么绑?”   一个男人的手抖得像筛子。   “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有点出息行不行,豹哥说过今晚有官家的兵,不会让我们有事的,瞅你个怂逼样儿。”   另一个男人夺过他手里的东西,随后将一个重物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开始缠绕着无数的线团。   那坚硬而整齐的冰冷触感,带着浓烈的火药味,黛羚一下就意识过来。   这是炸弹!   几颗密集的子弹嗖地擦身而过,昂威敏捷地侧身躲开,但还是让一颗猝不及防地擦破了脸颊,索性只是刮擦伤。   他迅速侧身藏于机舱之后,重新上膛,然后利落地扣下保险栓。   此时,机身突然遭受重击,剧烈摇晃了几下。   他扶着门框,拉起对讲机,“坤达,烟雾弹掩护降落,把这三只铁蟑螂螺旋桨给我打爆!”   对讲机那头传来坤达兴奋的声音,“是,哟呼!”   随后他对机舱里的驾驶员发布命令,“飞机立即降落五十米!”   在旁边围捕的几架敌机的攻击下,机体左摇右摆剧烈晃动,飞机在起伏中越来越靠近地面时,昂威对几个整装待发的雇佣军手下扬了扬下巴,大声命令。   “降落!扫雷!”   “是!”   齐声应答后,飞机再次被猛烈撞击。   看来今日这个阿豹有了帮手,准备相当之充分,昂威嘴角甚至不自知地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烟雾弹准备完毕!”   对讲机传来嘶吼的回复。   昂威大手一挥,随即,几根降落绳一扔而下,几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军摸着绳索顺势而下,迅速跳落在地面上,四散消失在各种障碍之后,整装待发。   昂威掩在防弹窗后,螺旋桨卷起的强风风让他眯着眼。   他低头看向那栋废弃的屋内,黛羚全身绑满了炸弹,眼睛上还围着黑布条,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他五指捏紧又松开,扯过机内对讲机。   “坤达,今夜有正规军的痕迹,多投点烟雾弹和燃烧瓶,先近身进攻!让扫雷兵打头阵,注意残留地雷,我来找狙击手!”   “嘿嘿,瞧好吧,少爷,抓活的给你玩。”   随后他再发令,“诺执,把我旁边这几架破铜烂铁打下来,掩护我降落!”   “是。”   ......   黛羚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不断地轰隆声和爆炸声响彻天地,她身上缠绕了炸弹,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豹哥,咱们的飞机完蛋了,他竟然用了高射炮和火箭弹!”   “豹哥,地上的阵都被破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   只听那个豹哥声音有了些颤音。   “别慌,他马子还在这,带过来,跟他谈判,拖时间,让援军立刻出击包围。”   黛羚被人揪着衣服就移动到了另一处,她的脖子迅速被身后的人钳制住,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   眼见形势不对,阿豹怒吼,“让山上的四面狙击手准备,把昂威他妈给我从飞机上打下来!”   “豹哥……前方来信,昂威已经把我们的狙击手毙了。”   “哈?一共埋伏了几个?”   “六个!”   “都毙了?”   “嗯……都毙了。”   阿豹脸色铁青,下身也发颤,“这就是你们重金养的兵?平时胀他妈干饭的?”   只听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山林夜风的气息,门似乎被强劲的气流冲击开来。   黛羚听到急促的数声脚步声,落定在不远处,她身后的人都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阿狗,别来无恙啊,你家老二和阿蛋最近怎么样?”   坤达粗犷豪迈的声音,还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他奶奶的今天在北部练兵,你就主动撞上枪口了,我手里这家伙还没喝过人血,正好,今晚也让它开开荤。”   黛羚感觉到自己就快呼吸不过来,那双胳膊紧紧地勒住她。   透过黑布下面的缝隙,她看到了斜后方咫尺之近,阿豹在轮椅上大叉开的两条腿。   “坤达,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有人要灭你家主子,只是借我的手。我想你也看见了,我可没有这么大能耐,你要是杀了我,线索就全断了,于你和陈大少爷,我想都没有什么好处。”   阿豹似乎得意洋洋于坤达根本不敢杀他,他知道他们要留活口钓大鱼,自然没那么惧怕了。   坤达伸手抚摸着架在肩上那枚加特林重型机枪,然后故意把枪口对准阿豹的裤裆,吓得阿豹下一秒赶紧并拢双腿。   他摸着下巴笑,“别对我大呼小叫的,我从小就怕狗。”   阿豹伸脖子,“你他妈!”   坤达扭动肩膀,骨头咔咔作响,“我不管你那么多,你既然招惹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天要么你走不出这里,要么我走不出这里,看你的能耐。”   豹哥瞥了瞥旁边的黛羚,“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第一个就先把这个女人杀了,试试?”   他阴森的笑着,展示着手里捏着的一个控制开关。   “她身上绑了五斤的炸弹,只要我手里的按钮一按,两分钟后,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时,黛羚隐约听到身后的一个手下小声对阿豹说。   “豹哥,援军五分钟就到,但让你务必杀了昂威,这边已经瞄准门口,他一进来就射击,他们要是向你开枪,你就用这个妞挡就好,后门有车接应你,保证你能安全撤离。”   阿豹咬牙,声音极低,“你父母身体条件要是还行,就赶紧再要一个吧。”   那人一本正经,“……有的,我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父母现在都绝育了,不能再要了。”   阿豹显然耐性到了极点,“你他妈脖子上顶的这颗是肿瘤吗?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身上绑了炸弹,你让我用她身体挡?你是不是小时候脑子被你妈从洗衣机里甩干过,只剩脑干了?”   那个人瞬间闭了嘴。   阿豹瞥了这没脑子的手下一眼,吩咐,“把她身体转过来,背对不就行了。”   ……似乎智商也捉急。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黛羚瞬间心急如焚。   他们要对昂威下手。   她脑子飞速运转,在两方对峙的那一分钟,时钟仿佛在心里滴答响起。   只听几个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黛羚这一刻勇气无与伦比地溢满。   下一秒,她几乎是使出了洪荒之力,透过黑布的缝隙,瞄准阿豹的裤裆狠狠地向后踢去。   只听一声尖锐的哀嚎,阿豹手里的枪啪地一声落了地。   黛羚眼疾手快一脚就把枪扫开,身上的计时器却在这时开始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怒吼和枪声同时响起,她被身旁突如其来的金属枪把重重打倒在地。   血从嘴角喷出,迅速从胶带溢出口鼻,她拖着身体尽全力往后匍匐,直到靠了墙。   她察觉到耳边呼啸而过两颗子弹,然后是有人的惨叫。   “我的手。” 第137章 少爷……你觉得是谁呢?   “援军到了,掩护豹哥撤离!”   “靠,炸弹要爆了,赶紧跑!”   ……   嘈杂的脚步声和枪声震耳欲聋。   “坤达,注意埋伏,放虎归山留活口!”   只听一声磁性浑厚的低吼,掷地有声。   “得令,少爷。”   坤达兴奋地答应后,下一秒就端着枪迈出了门。   她听到昂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随着枪声逐渐消弭,杂乱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远处。   紧接着,身上罩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她还处在惊恐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那人蹲下伸手触上她的脸颊,黛羚本能地用脚乱踢一顿。   “不要怕,是我,看清楚!”   是昂威。   确认声音,黛羚才平静下来,没再挣扎。   她感觉他略带湿度的隔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摸上了她眼前的黑布条,没有犹豫一把摘下。   她皱着眉,眨了几下眼睛,昂威熟悉的脸模糊地映入她的眼帘。   他单膝跪地,伸手扯下围着的面巾,露出异常英俊逼人的一张脸。   左脸颊有一条血痕,渗着不多的血。   他眼里的狂邪肆意还未全部熄灭,却藏着深埋不见底的柔情,手里的枪口还隐隐冒着交火后的青烟。   身旁飘渺翻动的尘埃为他镀了一层耀眼的光芒,似梦似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看到他好好的在眼前,心里翻涌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   黛羚就这样看着他,昂威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向下,撇头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让拆弹兵赶紧过来!”   后面端着枪的手下神色严肃,惴惴不安,“少爷,今天没带拆弹兵……”   他暴戾地怒吼,“那拿探照灯和剪刀来,站着吃屎的吗?”   昂威身体僵滞一秒,把枪丢在地上,抬眼看她,眼底尽是怜惜,但却强压镇静无一丝波澜。   “别怕。”   他对着她扬了扬嘴角,然后将她的头抱在怀里,目视前方,眼底像黑鹰般充满决绝肃然的杀气。   “相信我吗?”   他感觉到怀里的她点了点头。   手下递过来剪线专用的剪刀和迷你探照灯,昂威迅速接过,然后低头开始开始tຊ排查。   “所有人撤退五十米!”   他的声音冷飕飕的怒喝,不容一点抗拒。   那个手下赶紧跑着去传话,“所有人!撤退五十米!”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瞬凝固。   昂威将探照灯咬在嘴里,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枚飞速倒计时的炸弹。   计时器上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1分20秒,1分19秒,1分18秒......”   昂威低着头,眉头紧锁,眼底的凝重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枚炸弹的设置并不精密,属于金三角缅甸区域本地兵常用的土制炸弹。   但电线杂乱无章地纠缠在她身上背上,红的、绿的、黄的,火线、电源线、信号线、雷管线交织成一团,剪错任何一根都可能触发震动感应器,瞬间引爆。   这是一场赌博,但并非毫无规律可循。   昂威抬起头,将探照灯从嘴里拿下,目光短暂地与黛羚交汇,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试图安慰她。   “听话,别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不会死的,知道吗?”   说完,他扣过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深深地吻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检查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   黛羚静静地注视着他,内心的恐惧竟在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在这一刻,她仿佛将他的整个模样都端详进了心里。   昏黄光影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刚毅的鬓角,军装下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温度,直抵她的心底的某个角落。   内心有什么在破土而出,像一根尖锐的刺,硬生生地扎进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粉身碎骨。   昂威的手指停在一根红色的电线上。   通常情况下,这是火线,剪断它,炸弹的倒计时就会停止。   然而,时间正在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像是悬在刀尖上的命运,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用力,准备剪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少爷,这枚炸弹是缅甸金三角区常有的款式,如果没错,绿色才是电源线,他们最近为了掩人耳目调换了颜色。”   昂威眉间的阴郁稍稍缓解,但他的神情依然紧绷,他仔细审视着那些纷繁复杂的电线,绿色的线不止一根,粗细不一。   他沉声问道,“哪一根?”   对讲机那头回答,“应该是最粗的那根。”   昂威的目光锁定在那根最粗的绿线上,手指捏住它,眉头深锁,瞥了一眼旁边的倒计时。   “45秒,44秒,43秒......”   没有时间了。   “Fuck!”   “你给我滚过来!”   只听对讲机那人疑惑着嗯了一声,不一会一个全身武装的兵拿着防暴盾牌就进了屋子,恭敬敬了一个军礼。   “少爷,请指挥!”   昂威没抬眼,冷冷一句,“你出的主意,要死你也陪葬!”   那个兵眼睛大睁了一下又迅速平静,直直地站着,又敬了一个军礼。   “是。”   昂威手里死死捏着那根线,脸色裹上一层阴霾,抬头但没抬眼,沙哑的声带夹杂着些冷意。   “黛羚......”   这一声直呼其名让黛羚原本平静的内心翻涌,恐慌如潮水般袭来又褪去,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拿不准这一剪下去,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但他别无选择。   他在愧疚。   两人的目光长久地交汇,黛羚的眼眶迅速泛红,她注视着映在他瞳孔中的自己,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16秒,14秒,13秒......”   天花板的灯在晃,肆虐的残风卷着远处的枪声,在此刻的这个空间里,他的呼吸,她的颤栗,紧密交织在一起。   昂威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滑过她的鬓角,将几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温柔。   下一秒,他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根绿线,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按入怀中。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   远处的枪声逐渐消散,只余下风声在空旷的空气中低吟。   身后突然传来手下的惊呼声,“少爷,成功了!”   炸弹没爆——   昂威松开黛羚,目光迅速下移至她的腹部,那枚计时器的倒计时已然停止。   一种难以言喻的重生感如潮水般涌来,昂威紧贴着她的额头,双眼细致地审视着她的每一寸。   他的呼吸沉重而庆幸,包裹她的全身。   黛羚的眼中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当他撕下她嘴上的胶带时,黛羚猛地咳出了几口鲜血。   昂威迅速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口中低声骂了一句干。   今晚是他的疏忽,哪料那几个跟着天的手下偷了懒,抽个烟的功夫黛羚就被掳走,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已经没了踪影。   他凝视着她满是血迹的下巴,左右查看,眉宇高高耸起。   “疼不疼?”他轻声问道。   她喘息着摇头,咳嗽两声,“不疼。”   “那些王八蛋有没有打你?”   “没有,就是手被捆久了有点疼。”   黛羚揉着手腕,抬眼和他视线相撞,昂威瞥见她手上的勒痕,一下就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   “没事了啊,没事了,我马上带你回家。”   回曼谷的车中,皎洁流光的夜却下了一场缠绵短暂的急雨。   水流顺着车窗滑落,雾气氤氲,昂威将黛羚紧紧抱在怀里,此时坤达打来了电话。   “少爷,阿豹按计划放了,但我给他老二又补了一枪,蛋爆了,这次怕是彻底废了,你说得对,今天包围了很多精兵,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不是武装雇佣军,但没关系,还是被我们打趴下了。”   昂威锋利的眼眸投向车窗外,“这次他有备而来,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这条大鱼就要落网了,盯紧他们碰头的机会,一网打尽。”   “好勒。”   “少爷,今晚还有一个疑点。”   他声音平静,低头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头发。   “说。”   “除了我们,还有一拨人也在向阿豹那边开火。”   昂威眉心一拧,手也顿了两秒,“当真?”   “没看错,看装束似乎是缅甸的武装军。”   “谁的人?”   坤达似乎沉默了一会,有些饶有深意地反问。   “少爷......你觉得是谁呢?”   雨停了,月光清幽洋洋洒洒,不偏不倚落在他的鬓角。   昂威放下电话,低头看向怀中的黛羚,视线深沉难测,不可说。 第138章 是不是那一刻,也害怕我死?   他伸手轻轻抚弄她散乱的发丝,黛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看他,抬手抚摸他坚硬的下颚,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这个豹哥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你?”   昂威看着她,视线停留了两秒,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丝冷笑。   “想杀我的不止他一个,人人都想杀我,习惯就好。”   她贴在他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分明平缓无波,却像极了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危险野兽。   昂威刚毅凛然的轮廓下,隐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无限柔情。   他在她耳畔轻声吐息,“黛羚,你要记住,在我身边,要有十足的心眼,晚上不要去街上乱逛,再不济也要让保镖跟着你。”   他脱下军用半指手套,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嘴角,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次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疏忽,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强大,无坚不摧的一个人,所有人都会寻找他的弱点来牵制他,而现在,她就是他的突破口。   黛羚心里如浪翻腾,但又迅速平息。   诺执是欧绍文的人,昂威身边危机四伏,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利马对她说过的话,在他这样的人的身边,伤害在所难免。   更可笑的是,她也是其中一环。   这世间万物,看来最没意思的就是人。   防不胜防。   天擦亮时,他们回到了曼谷,黛羚和昂威因为都受了些伤,所以家庭医生早早就随翁嫂在大厅等候。   昂威将黛羚横抱着进了屋子,径直上了二楼卧室,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医生上前为他处理脸上的枪伤,昂威拧着眉迅速撇过脸,“这点伤没事,先帮她检查一下,主要看伤没伤到内脏,检查仔细点。”   说完,他便转身去了书房。   黛羚透过几个白大褂穿梭的层层叠叠中,看到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折身出了门。   他身上绑满了武器,一身武装军服之下,身上涌动着一股极其陌生的肃杀之气,背影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医生为她仔细检查之后,去书房禀告,“陈先生,黛羚小姐没伤到内脏,只是头部受到强力重创,导致有些口腔内损伤,还有些轻微的颅底骨折,所以吐血了,但没什么大碍。”   昂威坐tຊ在沙发上,不自知地摩挲着腰间的家伙,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眼底不见一抹颜色,只是望着虚无缥缈的前方若有所思,鼻腔低低嗯了一声。   那天,昂威在书房迟迟没有出来,黛羚喝完翁嫂端过来的药汤,“翁嫂,他走了吗?”   翁嫂指了一下旁边的书房,“在里面呢,可能有事忙。”   “黛羚小姐,你今晚受了大惊,少爷肯定是自责的,跟着他这样的人物生活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我想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所以你也别怪他,他估计难受着呢。”   “我不会的,我明白。”黛羚摇摇头。   “我熬了红枣花胶汤,黛羚小姐,你给少爷送一碗进去吧。”   翁嫂了解昂威的脾气,她这时候要是去打扰他,指定不被搭理。   黛羚推门而入的时候,昂威正挂了一个电话。   手下来消息,欧绍文昨夜连夜回了缅甸,那个豹哥也在半道被人围剿虐杀,线索彻底中断。   所有的一切此时在他的脑海之中连在了一起,甚至有了些不愿承认的猜忌,他的拳越捏越紧。   黛羚端着那碗花胶汤站在门口,他们相对而望,谁也没有躲避谁的眼神。   月色早已隐去,庭院里夏日初阳升起,璀璨的金黄裹挟着清晨湖面的清冽之气飘过来,落在他英俊如玉的脸上。   窗纱微微浮动,卷着初晨的光和影。   他还穿着军用长靴和浑身绑满武器的黑色军服,身上的幽深和怅然聚成一团黯淡光影,仿佛怎么也照不亮。   不知为什么,黛羚觉得最近昂威常常蹙着眉,惆怅而深重。   平日里这样张扬又猖狂的一个人,这样阴郁如墨的一张脸,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怎么衣服都不换,也不去休息一下,翁嫂做了花胶红枣汤,喝两口吧。”   昂威一言不发,视线追随着黛羚进屋,她穿着白色的棉布睡裙,那样殷红可人的脸颊,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悲怆底色。   昨晚在车内,他望着她梦里煽动的睫毛,那个瞬间,沉静又安稳。   他心里无数次翻涌而上,又无数次生生压下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心。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看懂过。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计较的呢。   黛羚走过来,立在他的身前,从高到低的俯视着他。   她冰凉的手指捧起他的头,卷起长袖里的一抹香风,指尖抚上他受伤的脸颊,歪着头仔细看他的伤口。   “这里受伤了,怎么不让医生处理一下。”   昂威仰着头,黑色的瞳孔辗转凝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鼻间涌动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温暖香气,他闭了闭眼。   “没事,小伤。”   他手背盖上她的手背,将她的那只手压下,然后抚上她的脊背,将她压到身前,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口,贪恋着她的味道。   黛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火药气息,双手腾在空中,愣了两秒才落到他的头上。   “黛羚……”   他的气息灼烧着她纤薄的皮肤,低哑的喉咙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黛羚不由地深吸一口气。   “刚才是为了我所以踢了阿豹吗?”   他想到刚才她被蒙上黑布仓皇失措的样子,却不顾安危,勇敢地在他进门那刻狠狠地踹了阿豹一脚。   还有他们剪线前的那一刻,她拼命的回应。   那一刻,如果她能说话,会跟他说什么呢?   Leo,我不想你死......   还是,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死......   那两个场景,在他脑海反复回想,试图找出一点可能的蛛丝马迹。   他仰头看她,那双如浩瀚黑洞的眸里,仿佛从今往后再也不能看到别人。   “是不是那一刻,也害怕我死?”   她的手颤动一下,却迟迟开不了口,昂威手掌向上攀去,将她整个人送进自己怀里,仰头深吻。   他迫使她像往常一样无比依恋地环着他的脖子,他贪婪地向她索吻,想立刻和她纠缠在一起,就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Leo......”   “你说话,是不是?是不是也害怕失去我?”   此刻,他仿佛整个人都沉进泥沼里,怎么也无法拔出,如果这都是陷阱,那此刻他也甘愿跳进去。   他身上冰凉的武器让她忌惮发颤,黛羚想避开,但是怎么都避不开。   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那么坚硬却无限温柔,扎着的仿佛不止她的身体。   昂威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腰,就这样顺势将她放倒,专心地吻着她,手却已经向下撩开衣裙探索而上。   他冰凉的手指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寸,但所到之处皆热得燎原。   黛羚死死攥着他背后的布料,咬唇呜咽蜷缩,抬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自己一寸一寸坠入了无际云海,她慢慢闭上眼。   这一刻,也心甘情愿的沉溺。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夜,他们也是在这张沙发床上。   那些深夜里,无数次的回应与温情,无数的痴缠厮磨,都是真的,不是么。   但为什么她却感觉不到快乐。   极致的那刻,她脑海中甚至有过一个念头,她想杀了他,然后也杀了自己。   但当她清醒后,一切思绪也了无踪影。   那个念头,转瞬即逝,仿佛从不存在。   她的心从来都是冰冷的,黑暗的,没有光明的,但他的吻却偏偏炙热,将她一步一步燃烧殆尽,那样猛烈而汹涌,将她的意志和理智反复撕扯。   错误的依恋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吸收邪恶,疯狂滋长。   她唯有把它当作一个梦,一个残忍又美好的梦。   然后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将它们彻底斩草除根。 第139章 夫人的命令我不得不听   一场疾风骤雨之后,昂威精疲力竭,颤抖的身体没有着急离开她,他们抱在一起久久拥吻,就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他的汹涌,他的爱意,用猛烈的攻占方式,仿佛都在她的身体里得到了释放,但那颗心却依然没有平静。   黛羚的手触到旁边冰凉的枪,颤抖了一下迅速抽了手,接着她感觉到他潮湿的掌心包裹她的五指,抓着将她强硬地送到了那把枪身上。   这时候,他的身体和唇才同时抽离了她。   那双染尽情欲的黑眸离她的眼睛只有一寸,瞳孔迷离深邃,反射着流连波光里,此刻她最脆弱不堪的样子。   他抵上她的额头,胸口起伏喘息着,手却强迫她去拿那把枪。   昂威朝她的手看了一眼,然后将她的手和枪一起抓过来,湿漉漉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氤氲四散。   他的声音染着情欲,低哑惑人,在她耳朵边轻颤。   “记住,无论如何,枪口永远不能对准自己。”   第二天晚上,昂威带她去了半山云顶的实弹射击场。   当晚,坤达不在,他罕见地只带了诺执。   和诺执擦身而过,黛羚冷冰冰的眼神一刻也没有停留,生怕自己露出蛛丝马迹。   夜半的射击场,灯光清冷而孤寂,似乎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金属独有的冰冷气息。   昂威站在阴影处,清蓝的灯火摇摆晃动,映照得他身姿格外英武挺拔。   他双手戴着手套,手中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正用一块深绿色绸布仔细擦着,精致的枪身泛着冷冽逼人的硬朗光泽。   他冷着一双眉,抬眼目光落在黛羚脸上,眼底似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霾。   “拿着。”   他将手枪递到她的面前。   “从今以后,它属于你。”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头一颤,仿佛握住了某种无法摆脱的宿命。   “给我?”   昂威点了点头,“今天我教你怎么用它,别走神,认真学。”   面前摆了一张桌子,昂威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挪过去,偏头看她。   “先学拆卸和组装,因为枪跟人一样,也需要定期维护,尤其是不常用的时候。”   黛羚盯着手里那把家伙,郑重地点了点头。   昂威就这样从身后拥着她,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市面上所有的手枪构造都大差不差,但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不能乱用。”   “首先卸枪步骤就是先下弹夹,然后拆固定销,然后卸枪管套组件,复进簧,撞针滑块还有导杆,还可以更细,但你学这些就够了,装枪的步骤相反再来一遍,就这样。”   昂威面无表情利落地拆了这把枪,用时非常快,一堆零件就这样散落在了桌面上。   他眯起眼看她,“学会了吗?”   黛羚自然不服输,电视剧里看过不少,照着他说的流程将那把枪装起来,但枪筒却滑不动。   她疑惑地试了好几次,昂威笑着把枪拿过来,将枪又拆开,拿出里面的复进簧,“傻子,这个玩意儿要装对位置,多练练。”   黛羚自己就在那练了好一会,最后终于算是比较熟练了这把枪的构造。   昂威看时间差不多,让她戴上防护眼罩tຊ和耳罩,走到她身后,脸上是浑然天成的专注。   他握住她持枪的双手,将她的手慢慢抬起,对准远处的靶子,“深呼吸,心沉下来,瞄准你的敌人,然后射击。”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独特的气息瞬间包裹她。   她侧头看他,昂威眼神格外专注,像一束光一般射向远处,没有迎接她的目光。   黛羚的手指被他死死压住,指尖发白,随后朝扳机一扣,一声巨响——   射偏了。   这个力度超出她的想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意志和身体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按我说的做,滑动枪筒,先让子弹上膛。”   他不理会她心不在焉的神情,声音低哑而冰冷。   “闭一只眼睛,瞄准。”   黛羚只好照做,啪嗒一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心里泛起一阵颤栗。   那晚,昂威握着她的手足足练了一个多小时,她也认认真真学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放开她的手让她自由发挥。   黛羚注视着远处的靶心,眼底泛起专注的狠意,她把它当作阮妮拉,决绝又毫不犹豫的两枪直达靶心,这一幕落在旁边阴影里的昂威眼底。   他深蓝色衣襟飘逸,眉头沉锁又展开,望着黛羚逐渐坚毅发狠的侧脸。   “记住,这把枪是用来保护你自己,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这里面的子弹最后会在谁的身体里,我都会替你担保。”   他走到她身旁,“但我一次只给你一颗子弹。”   ……   她当然几乎迅速就想到了用处。   如果是杀阮妮拉,在全面的蹲点和十足缜密的准备下,也许一颗子弹足够……   “两颗吧。”   她沉默了一会,侧过头抬眼看他,眼底是无尽陌生的凉意,“万一射不准呢。”   她笑了笑。   这一颗,可以留给自己。   昂威回望她,高大身躯伫立几秒,低头拿过她手里的枪,利落地卸掉弹夹里多余的子弹,然后装好重新递还到她手里。   “在我这里,不准讨价还价,用完再讨。”   他冷着脸,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去外面抽烟。   回家的途中,昂威接了个电话,是孟季惟打来的,他接完电话撇头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船叔送你回家,我有点事去处理,回家等我,如果我回去的晚你就先睡。”   黛羚攥着他的衬衫袖口点了点头。   车子靠在路边,昂威一脸漠然扣好西服,径直钻入后面的车内,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里离海湖庄园不算近,船叔的车却七弯八拐开了很久,当黛羚缓缓睁开眼,才开始意识到路线不对。   “船叔,我们去哪里?”   船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眼里似无尽愧疚,但却不说话,一个转弯,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船叔——”   她几乎下意识喊出来。   “黛羚小姐......我对不住你,但夫人的命令我不得不听。你放心有少爷在,夫人万万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船叔的话刚说完,车子晃荡两下便停了下来,黛羚双手抓着前方座椅上面的垫子,眼神通过车窗向外望去。   巷口尽头停着一辆黑车,两个里面套着警服的便衣保镖像两座山一样站在两侧。   车后门是打开的,那处墨色幽深里,一个女人端端正正倚坐着,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听到汽车引擎的逐渐靠近,阮妮拉幽邃的瞳孔微微侧了一下,眼角是极尽收敛的杀气。 第140章 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嚣张   船叔停了车,一个便衣手下一步上前将后车门猛地拉开,黛羚在那几秒里脑子紧急运转。   今晚的危机,也可以说是天赐良机,于是她迅速把那个装着枪的包抓到怀里,然后下一秒连人带包被拖拽了出去。   等黛羚站定,另一个手下去赶船叔,撑在窗框上给他递过去一个夹在指尖的信封。   “去外面找个店喝咖啡,十分钟后回来,不要声张,如果说出去......你明白的,船叔。”   那个人给船叔示意抹脖子的动作,船叔看着黛羚,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推门下了车,并没有接钱,躬身点头。   “我明白的,为夫人做事是我的本分,不应收的。”   转身离开的时候,船叔愧疚的眼神和黛羚的视线相撞,黛羚给他浅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有事。   船叔一直是恪尽职守的司机,他并不能左右主家的命令。   于他而言,昂威是主,阮妮拉当然也是主,谁的命令他都不敢不听。   她不想为难船叔,也并不怪他,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无辜的普通人。   等到船叔离去,手下向后车厢里那个人递了一只胳膊,阮妮拉才探出玲珑五指,扶着那人的手腕缓缓下车。   她仪态端庄优雅,满身傲气,不紧不慢掖了掖精致的卷发,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黛羚小姐,又见面了。”   她绕着黛羚缓慢走了一圈,眼尾虽然勾着淡淡的笑意,但眼底全是漠然又轻蔑的打量。   “还记得第一次在海湖庄园见面,我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女佣,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作为女人,我不得不佩服,年纪轻轻好手段。”   阮妮拉笑着说着客气恭维话,字里行间却全是高傲和挖苦,她怎么听不出来。   上次拉蓬一事,她就料到阮妮拉不会轻易放过她,没想到,今夜就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黛羚紧紧抓着手里的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女人,带着些临危不乱的警惕。   在她眼里,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是她蚀骨剜心多年的仇敌,如今,终于如愿站在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暗涌硝烟四起,但阮妮拉那笑里藏刀的阴森皮囊之下的气场,明显胜她千百倍。   黑道老大的原配夫人,又是警察署署长,这般人物,在这世间,除了她,估计再无第二人。   她步步为营熬到今天的地位,背后的阴狠毒辣的手段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在她面前,黛羚的确太嫩,不能称之为对手。   但这第一次交手,面对仇人,她必须不卑不亢,不在她面前泄露半点脆弱和畏惧之色。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是么。   “今晚,阮夫人拐弯抹角,费这么大劲儿把我弄过来,难道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上次你的手下骚扰我,你儿子替我出了气,怎么,来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账?”   黛羚嗓音低缓平静,小心翼翼观察着阮妮拉眼底的表情。   阮妮拉捂嘴笑了两下,摩挲着手指上闪着逼人银光的钻石戒指。   那是一只硕大尺寸的八爪钻,在路灯下光芒尤为刺眼。   “好一张伶牙俐齿,原来Leo喜欢这样的。”   阮妮拉扬眉轻笑,“小妹妹,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想跟我斗,你还差点火候。”   阮妮拉朝手下抬了抬下巴,两个人上前把黛羚两只胳膊架住,其中一个人把那个包也给拿走丢到了旁边的地上。   黛羚视线追随着那个包,但不敢看得太明显,免得让人生疑。   其中一个手下将她下颚掐住,转到阮妮拉的面前,她被迫伸长脖子仰起头,彻底成了阮妮拉砧板上的肉。   但她迅速沉心静气,一双冷静睿智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回望阮妮拉,“堂堂警察署署长,居然喜欢动用私刑,你的手段就是这样的吗?”   “真是以为榜上了了不得的人,自己也就变得了不一般了,这样恃宠而骄,结局不会太好的哦。我们都是女人,只是给你个忠告,祸从口出,所以奉劝你还是不要得理不饶人比较好。”   阮妮拉伸出食指缓缓抬起黛羚的下巴,指甲在她下颌边缘游离,含笑凝视,“不得不说真是一张美人胚子的脸,只可惜......”   说着,她目光一变,抬手一耳光朝着黛羚的脸重重甩下去。   “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黛羚只觉得脸颊刺痛,那枚八爪钻在她右脸生生刮出一条血路。   阮妮拉掏出手帕低头擦着,仿佛脏了自己的手,语调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露出潜藏着本来的阴狠面目。   “是,有Leo的面子在,我现在是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你记住,你要是仗势欺人耍手段,如若再有下一次,我保证谁也保不了你,我要让你长长记性,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   阮妮拉在她面前缓缓踱步,不拿正眼看她,那柔软虚伪的目光似一把利剑,嗓音逐渐转冷。   “那天在酒店,有人故意把监控都弄坏了,如果不是你勾引拉蓬,为什么那么凑巧监控就坏了?”   “接近Leo,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   她暴戾地一吼,如平静海面刮起的一道急促海风,强烈逼人的气息让黛羚一瞬皱眉闭眼。   黛羚抬起头,眼底却毫无惧色,“阮署长,你的手下差点强奸我,你却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我tຊ头上?会不会有点可笑。男人控制不住自己,就一定是女人勾引吗?会不会有点强词夺理了?你也是女人,这个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话音未落,阮妮拉脸色骤然铁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手下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一把枪,然后对准黛羚的嘴强硬挤入,直接撬开她的嘴巴,死死压住舌头直抵喉咙,利落地扣下了板机上了膛。   这一系列利落的动作,不超过三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她眼底是不可忤逆的猩红怒意,几乎死咬着牙,“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嚣张,你最好搞清楚,惹毛我的后果,你担不担的起!”   黛羚整个口腔含着枪,瞬间有些呼吸不顺,铺天盖地的翻涌从胸腔溢出,脖子上浮现隐忍的条条青筋。 第141章 枪的滋味,怎么样?   两人僵持十几秒,黛羚由于缺氧,脸色涨红,眼底却视死如归般凝视着阮妮拉,她看到敌人眼里倒映的瘦削单薄的自己。   这副姣好皮囊,是她游走辗转复仇的唯一武器,此时,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姑且可以通过色诱的手段,然后利用昂威对她的情感,和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的嫌隙来除掉拉蓬。   而今日面对阮妮拉,她才突然发现,花姐的话说得对,要铲除这样强大的敌人,靠她一个弱女子可能根本无法做到。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且似乎失去了所有筹码,已经骑虎难下。   今晚,阮妮拉就算就这样一枪崩了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阮妮拉阴狠的眼睛里全是杀气,她拿枪的手死死戳着黛羚的喉咙尽头。   “你记住,我今日不是不敢杀你,是我给Leo面子,不是我怕你。”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他年轻,气头正盛,别以为他现在宠你,你就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男人的恩宠,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等到他腻了,有你苦头吃的,你记住我的话。”   说完这句话,阮妮拉把枪从她嘴里拔出来,擦着她的耳朵朝后猛地开了一枪,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灌进她的耳朵,让黛羚僵滞的身体本能倏地仓皇颤动,头痛欲裂,耳鸣四起,仿佛失聪。   子弹破壳而出的焦味迅速涌入她的鼻腔,她感觉耳边一丝头发荡起又落下。   下一秒,她被放开手脚,喉咙那窒息感骤然得到解救,她蹲下疯狂咳嗽,透明的津液顺着口腔止不住流出,她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好受一些,抬眼死死盯着阮妮拉。   阮妮拉冷哼,俯视着身下的人,像看一只蝼蚁,她似乎很享受对手在她面前极其狼狈的样子,目不转睛,顺势将枪抛给旁边的手下。   “枪的滋味,怎么样?好吃吗?”   她低头抚平衣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在我手里,亲手杀过的人不计其数,黛羚小姐要有胆,就来试试成为我的下一个,你看看他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靠男人活着的女人,怎么得来的这一切,就会怎么如数失去,时间长短而已,我见得多了,你跟其他女人并无两样,不过是个依附男人的可怜的寄生虫,我不屑和你计较这一时的恩怨。”   阮妮拉拂了拂手,脸部轮廓阴森,嘴角带着浅浅的玩味,转身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的米色风衣卷起冷厉阴风,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门打开,她优雅地坐了进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阮妮拉重新慢条斯理戴上蕾丝手套,只给了她一个讳莫如深的斜斜的睥睨。   “黛羚小姐,记住,今天只是小小的警告,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他妈扒了你的皮。”   黛羚站在原地,咳嗽停了些,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努力克制着胃里的翻腾。   她看着阮妮拉的车缓缓启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向地上那只被扔掉的包。   她迅速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把手枪,手指颤抖着握住枪柄。   黛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心跳如擂鼓,枪口微微抬起,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始终无法瞄准。   “别怕,想想刚才射击的技巧,别怕……”   她眼睁睁看着车越来越远,一盏一盏路灯反复映亮后座那个人的背影,在她眼里一番番飞舞摇曳,她的双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此时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仿若万箭穿心而过。   这一枪如果打不中,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白白浪费这唯一一颗子弹,倘若赌错,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纵然孤注一掷,但绝不可慌不择路。   “不行……不能冲动……”   黛羚在心里默念,摇了摇头,手指渐渐松开,枪口缓缓垂下。   “还有机会。”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终,她跌坐在地上,揪着心口猛地咳了两下,咬着牙将枪塞回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就这样在角落瘫坐了很久。   远处,阮妮拉的车早已消失在霓虹阑珊的夜色之中,只剩下下一片渗入骨髓的死寂。   当晚,昂威接到孟季惟的电话,警察总署二把手巴农正在游艇舞会上纵情声色。   这位权力只在马力庸之下的副署长,是他替代的最好备选,自然想要拿下。   天际海天不分,夜幕深沉,月色皎洁如霜,海面上波光粼粼。   游艇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音乐声、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巴农倚靠在游艇栏杆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身旁缠绕着几名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   他的脸上带着鲜艳的口红印和几分醉意,眼神却依旧锐利,仿佛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另一艘游艇缓缓靠近,引擎声低沉而有力。   巴农眯起眼睛,借着灯光看清了站在甲板上的那个身影。   朦胧的灯火打在他高大英挺的身躯之上,他双眼浩瀚如苍穹,幽暗又迷离。   昂威穿着黑色皮夹克,黑色西裤,迎着海风身姿颀长挺拔,单手揣兜,露出腰部白衬衣紧实的线条,一手端着一杯威士忌。   尽管脸上贴着一枚显眼的创可贴,但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丝毫不影响他风华无两的年轻英俊。   他一靠近,巴农身边围绕的女人们眼神都闪过一丝不言而喻的谄媚和惊喜。   昂威身后除了几个黑衣手下,是一个清秀的年轻男人,正抽着烟悠闲地看向这边。   他脸上似笑非笑,仰头饮了一口酒,“这么巧,巴农先生,大半夜跑到这海中央吹风搞Party,颇有情趣啊。”   他挑着眉扫了一眼巴农船上无数的女人,戏谑,“这么多,吃得消吗?”   “陈公子,彼此彼此,大晚上特地跑到大海中央接近我,你也真是处心积虑啊,对我就这么有兴趣吗?”   巴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显得从容不迫,手仍未离开旁边女人的胸脯。   昂威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黄金液体在杯中泛起涟漪,他瞳孔含笑,声音低沉而清晰。   “巴农先生,这不是私人海域,你来得我来不得的地方,相聚就是缘分,要不要共饮一杯?”   昂威垂眸看着翻涌的海水,心想老子对你的权力感兴趣,而不是你的丑脸。   政府招人的时候不看脸的吗?   巴农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让女人给他点了一支雪茄叼在嘴里。   “陈公子的目的我一清二楚,不必绕弯子,想收我入麾下?可惜,我没兴趣。”   他将双脚翘上面前的酒桌,“今晚岸边可有不少我的手下,你威胁不了我,我劝你别乱来,要是我出了事,明天警察就会彻查四海帮,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这句话似乎把昂威逗笑了,他摊了摊手,“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威胁的,何况,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我是诚心想跟你谈合作,谈得成皆大欢喜,谈不拢,就谈不拢咯,我还能崩了警察署副署长。”   “……我可没这个胆。”   昂威似有若无地看着他冷笑,巴农全身涌起凉意。   别说,他这种人物,还真能。   九面佛有警察老婆和四海集团做背景,这些年也算遵纪守法,跟政府关系表面维系做得不错,但他这个阎王儿子……   他不是没听闻过关于昂威的种种事迹,他回国这两年,几乎收拢了泰国政府高官的半壁江山,在泰国的权力比他老子更甚,几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人,自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想到这里,巴农咽了口口水。 第142章 阮妮拉打她没有?   海风吹动昂威的头发,衣襟翻飞,对面的女人们都耐不住瞧他。   他眉目冷峻,朝后点了点头,悠然喝酒,手下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恭敬递到了他手里。   “巴农副署长,今晚先别急tຊ着拒绝我,看看这个再做决定,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昂威语气淡然,抬手将照片抛向巴农的游艇。   照片如雪花般飘落,几张恰好落在女人们的大腿和胸脯上,引得她们惊呼连连。   巴农只瞥了一眼,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下一秒迅速坐直了身子。   那些照片里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还有一些警察逼打欠债人的现场,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巴农老婆名下有个高利贷公司,背后的资金流向和职权滥用,这几张照片连起来,一目了然。   在泰国,警署副署长这样的高官亲属利用权力谋取私利并不罕见,但这些证据如今落在昂威手中,足以掀起一场风暴。   四海集团旗下媒体资源丰富,有自己的电视台,同时运营着多家新闻报纸和杂志社。   在陈家的推波助澜下,只需一夜的发酵,便能将此事推上头版头条,爆炸程度,用他得了灰指甲的大拇哥想都能预想到。   巴农心知肚明,昂威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他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几乎直击要害。   真他娘阴呐。   他手指捏得发紧,身子有些微微颤抖,“素来听闻陈公子手段狠辣,今日算是领教了,想收买人心,这样下作的手段,你威胁我,就算我同意了,不怕我背后捅你刀子吗?”   昂威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倨傲的淡笑,低头轻轻弹去衬衣上沾染的尘埃,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十足的掌控感与自信。   “你高看我了,我是黑社会,不是企业家,谈合作,自然因人而异,不同人不同手段,服的,好茶好酒招待,不服的打到服,不服也得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微微一顿,眼神更加锋利,“我的目的不是威胁你,而是想和巴农先生建立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   “我知道你和警察署长马力庸不和多年,我可以帮你,推你上去,坐上他的位置,这件事,我不信你没有想过,不过我个人觉得,你缺少一点助力。”   昂威抬酒抿了一口,随意地将手插在腰间,姿势无比轻松肆意,“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他举起酒杯,用食指轻轻指向对方,“但前提是,你得成为我的人,为我所用,与我同舟共济,如果你答应,这些秘密不仅可以永远埋藏在地下,你还将拥有无与伦比的至高权力。我并不是随便愿意给别人合作的机会,但巴农先生恰好拥有和我交易的筹码,所以我想,没有比我们更好的伙伴了。这个交易,你还认为是威胁吗?”   他冷笑一声,“另外,我从不让人有机会在我背后捅刀子,因为在那之前,那个人就已经是死人了。”   巴农沉默了片刻,海风拂过他的脸,带来一丝凉意,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陈公子,你赢了。”   昂威举起酒杯,隔空与巴农碰杯,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眉目阴鸷又意味深长,“合作愉快。”   转身之际,坤达悄悄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昂威皱眉,示意将游艇开回岸边,他在孟季惟身旁落座,脸上无喜无怒,也无波澜,“别插手,她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次轮到坤达不懂了,平时护得要命,现在又不管了。   他耸耸肩,什么也没说,反倒正合他意。   孟季惟给他递过来一杯新酒,“老实说,你想拿下巴农,不仅仅是为了压制马力庸吧。”   昂威跷起双腿搁到面前的桌上,双臂展开,没接那杯酒,蹙着双眉望着远处,“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孟季惟轻笑,“你这脾气,小姑娘怎么忍受你的,不会人前大灰狼,人后小白兔吧。”   昂威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上次拉蓬那件事,她必定成为阮妮拉的眼中钉,你要是真的不管不问,她肯定受不尽的欺负,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认为你还是需要做点什么。”   昂威这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风中凝固。   回到海湖庄园的时候,昂威没下车,勾勾手指让坤达把船叔叫了过来。   他降下车窗,并没有转头看他,“船叔,告诉我今晚的情况。”   船叔站在车旁,一脸懊悔和无奈,欲言又止,“少爷,今晚是夫人提前打点的,她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你知道的,我们下人……”   昂威伸出一只手捏鼻梁,有些失去耐心,“我没怪你,直接告诉我她怎么样?阮妮拉打她没有?”   船叔搓着手,“应该是打了,但我当时被支走了,后来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黛羚小姐脸上有一条血痕,但她什么也没说,还一个劲儿安慰我,少爷,我真该死。”   说着船叔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   昂威手指一寸一寸皴裂般,松开领口两颗扣子,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缓缓升起了车窗。   黑暗之中,昂威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缓慢踏上二楼,隔着一扇门,他伫立至少一分钟才推开了门。   房间里开着一盏微亮的壁灯,她似乎已经睡着。   昂威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看着她半边脸颊有一枚新添的擦痕,倒是不深,但明显流过血。   睡梦中,她瞳孔略微颤动,伸手想去触碰,黛羚却突然翻了个身,他的手滞在空中,最终捏住的只有空气。   第二天黛羚醒来,身旁毫无褶皱。   翁嫂说,昨晚少爷没有回来。 第143章 那个女人,什么样呢?   那之后将近一周,昂威都没有回海湖庄园,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离开最久的一次。   他很少告诉她具体的行踪和要做的事情,黛羚也从不多问,也不在意。   她能感觉昂威应该在做什么事情,所以越来越忙。   但其实也没所谓,整个一周,她的脑海里几乎全被一件事占据——如何对付阮妮拉。   那颗曾经偶尔摇曳走神的柔软心脏,在和阮妮拉对峙后的第二天,突然重新变得无比坚硬冰冷,仿佛回到了她初到曼谷的那一天,回到了过去六年中的每一个日子。   黛羚重新拿起剑,回到了学校剑道部练习,有时候,她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从小练剑道,没有别的原因,因为那把武士刀是母亲珍藏的遗物,是她日本娘家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寄托。   关于她的身世,加奈直到去世前都没有给她透露太多,只知道父亲叫周庭彰,哈尔滨人,抛妻弃子。   她没有见过此人,但恨意却从未停止过。   黛羚穿戴整齐,手握竹剑,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给对手深鞠一躬。   这一次,她不再隐忍,而是追求一击必杀,对手在她的攻势下连连败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后,黛羚取下防护面罩,满脸都是汗。   在昏暗的楼道里,她闭着眼,背靠墙任身体缓缓滑下,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而极致的释放。   她并非天真到以为靠一把剑就能报仇,只是享受这种制敌的快感和掌控感,这让她觉得,这一刻她确确实实地活着。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人为鱼肉,我便刀俎。   在无数破碎凋零的岁月之中,她需要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   那晚,换完衣服后,她在走廊偶然遇见了许久不见的雅若,看来夏假她也没回国。   两人只是擦肩而过,黛羚慢下脚步,雅若却没有任何犹豫,低着头快步擦肩而过,仿佛从不认识她。   黛羚本也不是热情的人,只是觉得氛围有些微妙,或许是因为那次在檀宫,雅若觉得黛羚见过她不堪的一面。   总之,不知为什么,在学校再见,雅若不再跟她打招呼。   她从同学口中隐约有听过关于雅若的一些闲谈。   雅若本家境富裕,但来泰国后,父亲破产,背上了巨额债务,所以不得不去风月场所打工,替父还债。   那一秒,黛羚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雅若曾经帮过她,她对她本就没有没来由的敌意,只是女孩间的同病相怜。   “雅若。”   黛羚在擦身而过之后的一两秒,她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转过身,发现雅若也停下了脚步。   黛羚扯了扯唇角,捏着手心,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更何况我们还都是中国人。”   雅若抱着书,没有回头,顿了片刻,依旧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黛羚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也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末的时候,黛羚接到了宝莉的电话。   “昨天的酒会你去了吗?”宝莉问。   黛羚疑惑,“什么酒会?”   “一个商务部的投资酒会,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去。”   宝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黛羚,你可千万别怪我多嘴啊。   黛羚正推门而入,翁嫂给她递上拖鞋,她笑着朝翁嫂点点头,把手里tຊ的手机换了个耳朵,方便脱鞋,随口打趣。   “你多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这你讲的八卦都能拍成电视剧了,今天倒是顾虑上了,喝多了?”   黛羚不自觉发笑。   小Leo跑上前,喵了两声,然后就开始伸懒腰打哈欠,仿佛她不在的时候全都在睡觉一般慵懒。   她伸手摸了摸,熟悉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热乎的。   “没喝酒,清醒着呢,只是……”   宝莉的语气突然变得犹豫,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次这个八卦,是关于你家那位的。”   黛羚接过翁嫂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一天的疲惫让她身体有些沉重,声音也显得淡淡的。   “怎么了?”   宝莉这才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现在太太圈都传遍了,昨晚陈少爷带了另一个女人出席聚会,这事儿你知道几分?”   黛羚抚弄小Leo的手顿了一秒,听到这话,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另一个女人?”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   宝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是我多嘴了,但我们俩这关系,我也不吐不快,虽说他们这样的男人有几个情人都正常,但我还是为你感到不平。昨晚是政界的酒会,场面挺大的,你家陈少爷自然是座上宾,部长太太当时也在,刚开始还以为他身旁的女人是你,走近一看才发觉不是,差点闹了个笑话,这不,她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八卦。”   黛羚听完这段话,脑子里有一两秒的空白。   她这才反应过来,昂威带了别的女人参加了一个聚会,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昂威最近都没有回来,她还以为他在忙公事,看来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原来他一直在曼谷,却一点都没告诉她。   不知为何,黛羚心里突然涌上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极度的疲劳让她不想去深究这些,那短暂的空白之后,她的心情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没有在思考,也没有在意。   宝莉见她反应平淡,便继续认真跟她八卦,“部长太太和她聊了一会,听说好像是个模特。”   黛羚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翁嫂正在忙活别的事,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宝莉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不是跟我说过嘛,我们在男人身边最主要就是借力,他这样的男人,迟早都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的,我早晚要习惯,这些,我也预料到过的。”   她说得坦然......   其实她不曾预料过,至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昂威对她有情,她也是血肉之躯,不是水泥脑袋,完全不懂。   虽然他确实年轻英俊,也手握不小的权力,但他这个人本质不是喜欢流连花丛的纨绔公子,这一点,几乎不同于大多数男人。   至少,这是她的感受。   所以此次突然出现的花边新闻,不得不说,让她一瞬有些惊讶,但她心里也迅速平静,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   也或许,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男人千人千面,谁能保证自己就能完全拿捏住谁呢。   她突然想起阮妮拉的话,靠男人的恩宠得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都会尽数失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真理,她如何不懂。   但她从未求真心,又何来失落呢。   昂威对她的情本就是她用来复仇的工具,现在拉蓬已死,对付阮妮拉,她争夺这唯一的宠爱已经不是上策。   但只要留在他身边,一切就有机会,不是吗。   至于他有几个女人,跟她何干,他这样的男人,迟早都会变成这样的,只是来得快了一些。   “你倒看得开。”宝莉打趣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黛羚揉搓着衣服的布料,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释然。   如果他真的有了其他女人,对她而言不算一件坏事,不是吗?   但......那个女人,什么样呢? 第144章 欧文祖,我今晚要见你   隔天傍晚,黛羚系着围裙,与翁嫂在厨房里忙碌,只有两个人的氛围似乎格外轻松。   翁嫂一边切菜,一边讲述着家常琐事,黛羚偶尔附和几句,手中摘着菜叶,心思却有些飘忽。   有好几次,翁嫂见她发愣,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黛羚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脑子有点迷糊,看来我该好好补补觉了。”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火之声,翁嫂灵敏的雷达又开启了,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少爷回来了。”   黛羚的笑意微微一僵,手里的菜叶顿在半空,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一瞬。   但很快,她调整了呼吸,恢复如常。   她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换鞋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喝水吞咽的声音,所有这些微小的动静仿佛被无限放大,拼了命全往她耳朵里钻,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她的感官,让她几乎无所遁形。   她也不知为何,一步也不想出厨房,更不想见到他。   明明她这几天,过得无比自在,他一来就打破了平衡,她讨厌这种感觉。   “少爷,在家吃饭吗,晚上做了腊味。”翁嫂将他的鞋理好。   “我回来取点东西,就走,不多待。”   昂威转头问,“她呢?”   翁嫂朝厨房瞥了瞥眼神,小声道,“黛羚小姐今晚亲自下厨。”   昂威没有说话,径直上楼,拿了东西又走下楼梯,步伐干脆利落。   然而,就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几秒后,他还是折返回来,缓缓走向厨房门口。   昂威默默观察着背着他摘菜的那个身影,头也不回。   他悠悠倚倒在在墙边,挑眉看她,“怎么,回来连个脸都不给看?谁惹你了?”   黛羚手指一顿,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只是眼神略微冰冷,也没有抬眼。   “没有。”她淡淡道,“没听到,不知道你回来。”   昂威摸了摸鼻梁,伸手将她拉过来,低头轻轻摩挲着她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指腹划过时,他的神情却带着一点疏离的不专心。   “这里怎么弄的?”他试探问道。   黛羚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可能舞剑的时候碰到的。”   “下次小心点。”   昂威顿了顿,语气透着漫不经心,“今晚我不在曼谷,有点事做,我不在的时候,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放低声音,带着一点诱哄般的意味。   “听我一次,可以吗?嗯?”   黛羚没有回答,指尖仍旧轻轻掐着豆角,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昂威看着她的脸,瞳孔一点一点冰冷下来,最终沉寂得不见一丝温度,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脸上,似乎还存着一丝破碎的希冀。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发丝,可就在指尖快要触到时,又停住了。   良久,在他转身那刻,黛羚在背后淡淡回他,好。   昂威的脚步略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彼此仿佛心照不宣,但其实都会错了心意。   走到门口,昂威接起电话,低嗯了几声,“欧绍文回曼谷了?”   他撇头看了厨房一眼,低声道,“嗯,知道了。”   挂完这个电话,他在那里停留了十秒,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坐进车中,坤达转过头,“少爷,计划很顺利,丘小姐那边来了消息,约您明天喝茶。”   昏暗的车厢内,昂威的脸隐在阴影之中,指尖轻轻转动着打火机,火光明灭。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吩咐,“先去郊区绕一圈,掩人耳目。”   黛羚和翁嫂那顿饭她吃的心不在焉,她恍惚失神,脑子里在想昂威刚才那句话。   欧绍文回曼谷了……   她几乎很迅速的吃完了饭,然后自己偷偷回了公寓。   刚走到楼道之下,突然,一个黑影闪出,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黛羚小姐,别慌,是我。”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借着稀疏的光影,她看清了诺执的脸,才稍微缓和了起伏受惊的心绪。   黛羚警惕环视周围,和他一同躲进过道深处,但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语气有些冷。   “诺执,你不要再找我,你知道的,这样私下见面,对你我而言都不是好事。”   诺执凝眸瞧她,一双眼睛藏着暗涌,平和且深邃,“今晚昂威不在曼谷,车已经出城了,你不必惊慌,我来是给你带两个消息。”   黛羚皱眉,“两个消息?”   诺执点头,语气平稳,“一个是欧爷回曼谷了,另一个......我想也许你也耳闻了,昂威身边有了其他女人。”   黛羚垂下眼帘,眼里毫无波动,“你tຊ不必特意来告诉我,两个我都已经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女人,跟我要做的事无关。”   诺执望着她平静的脸,也瞧不出她的真实心思,走之前,给她留下了三个线索。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吉赛尔。   昂威前两天都是在她那里过的夜。   她住在帝景花园。   黛羚在他转身那刻叫住他,声音平静而疏离,“诺执,从今往后,你我从未私下认识,也未有过任何瓜葛,你作为昂威的手下,我希望你谨记,我们之间的主仆关系,从未变过。”   诺执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停顿半秒,消失于夜色。   黛羚不知为何今晚诺执会特意跑来跟她说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捉摸不透。   ......   黛羚只觉全身浑浑噩噩,悠悠然抬脚上了公寓,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下面踩上一个东西,窸窣响动。   她低头,是个信封,没有署名。   她迅速推门进去,抵住门反锁,没有开灯,将那个信封就这样在掌心打开来。   借着月光,黛羚看了清楚,里面有一张打印的纸条,大小不一,不同字体,不同格式,只写了简单清晰一句话。   「无论如何,留在他身边。」   落款N。   黑暗的房间里,她静静坐着,盯着纸条,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拿起备用手机,拨通了欧绍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响起了他浑厚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有预料般。   “这是你第二次主动打电话给我。”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希望这一次,不是因为你有事。”   黛羚握紧手机,仿佛生怕自己会犹豫,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盯着膝间那张纸条,语气坚决又冰冷。   “欧文祖,我今晚要见你。” 第145章 爱上他了?   那晚,黛羚拿上欧绍文给她的所有东西——那盏花灯,那块价值连城的紫翡翠,还有他的白玉扳指。   她熄了灯,佯装已经入睡,小心观察着窗外的动静,随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从管理室后门悄悄溜出。   之后打车绕了几乎半座城,最后确认没有人跟踪的情况下,她才终于来到了和欧绍文约定的地点。   夜幕低垂,山路蜿蜒逶迤,仿佛一重又一重看不见的阻碍。   半山公园平地边的马路上,一辆白色宾利静静停靠,如同一只沉睡的猎豹,匍匐在大树下。   车身锃光瓦亮,正值盛夏,路边的榕树枝繁叶茂,月光穿透枝桠,在这干净的纯白里,投下一抹又一抹浓重又张牙舞爪的阴影。   墨色车窗里,那个男人隐约的精致轮廓逼人,直捣她内心最深处。   一股燥热的夜风刮过,她竟觉得全身冰凉。   龙九倚在车尾悠然抽烟,看到她的到来,凶狠的脸上露出不多的柔和,朝她点头,“嫂子。”   说完,他识趣地退到远处。   黛羚的脚步微微一滞,不知为何今晚她脑子清晰无比,记忆如电光火石般袭来,拼图一块又一块总算拼接完整——   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一直觉得龙九的声音熟悉。   那晚曼谷港酒会后门,她掩护过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原来……那个时候真的是欧绍文!   他早在港口那艘船的时候和昂威交过手。   身子顿了两秒后,黛羚才勉强恢复了思绪,沉了沉心,朝着车一步步走过去。   在她靠近的那一刻,车门啪嗒一声微响,自动从里面打开来。   欧绍文坐在夜色的阴影之中,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   他头发梳得英挺,脸廓端正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锋芒毕露,锐气逼人,仿佛一柄藏匿在刀光剑影中的利刃。   清冽逼人的薄荷之气在她鼻间浮动,他就像是包裹在衣冠楚楚里的一头野兽,侵略性和柔情并存,让她忌惮又难以逃脱。   宝莉说得对,这种男人,的确是让人中毒的存在。   可惜,他太危险。   “欧文祖,今天我找你的目的我想你也明白,我长话短说......”   黛羚立在原处环视四周,并没打算进去,她手伸进包内,想把东西拿出来。   就在这时,里面那只手将她的手拉了一下,整个身体瞬间就跌坐进去。   “大马路上,你这样站着往里递东西,就好像我俩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样。”   欧绍文压着嗓子里的戏谑,绕过她的身体,按下关门键,车门缓缓合上。   车厢里,冰冷的空调气息裹挟着皮革的气味,还有他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馥郁香气。   他眼角吊起好看的弧度,面若桃花,像一层覆在湖面的水光,波光粼粼,却迷离得不真实。   欧绍文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目光一沉,想伸手触碰,“脸怎么了?”   黛羚侧身避开,甩开他的手,往门口坐去,防他如洪水猛兽,尽量和他之间保持一定距离。   欧绍文看她戒备的样子,喷薄而出清朗的笑意。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低头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他们之间的坐垫上。   “这都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一笔勾销,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空气凝滞三秒,欧绍文解开了西服的一颗扣子,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袖口,语气却轻得像在谈风月。   “很久没见了,就当老朋友一样陪我说几句话,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咄咄逼人,好像我是你的敌人一样。”   说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黛羚下意识想抽回,但他力气太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警惕地瞪着他。   欧绍文眼角吊起,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坐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你。”   黛羚全身都在抗拒,她抬头注视着欧绍文的眼睛。   他的眼底仿佛流淌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湍急又汹涌。   “欧文祖,今晚是我第一次找你,也是最后一次。”   欧绍文挑眉,纠正她,“第二次。”   “上次是打错了。”她堵他。   “何况上次,欧老板也并没有来不是么,之前言之凿凿说什么喜欢我要帮我,我看你也很喜欢讲大话框弄女人,你这样的男人我看得清楚,自认为拥有一些权力,就喜欢玩征服,你对我有兴趣不过是因为我是昂威的女人,且我一直不服从你罢了,不是吗?”   欧绍文慢条斯理地扶正她歪掉的耳环,听得饶有兴味。   “嘴这么厉害,在他面前憋得难受吧?”   他握她的手发了力,贪恋着她身上咫尺的香气,情绪微不可察。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是喜欢征服,但不代表我不懂得珍惜,不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有十足耐性,喜欢死皮赖脸的追着哄,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闲心,只有你。”   黛羚目光微冷,讥讽道,“那你一辈子也休想征服我,我对你没兴趣,我也不是你手里的玩具。”   她抬手想扇他,但最终却收回了手。   她不想让他得逞,怕这人无赖,挨了一巴掌反倒更爽了。   黛羚无处泄愤,瞄准他的皮鞋狠狠用高跟鞋踩了一脚。   欧绍文微微皱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   “过来。”   任她怎么扭动撒泼欧绍文都全数接招,他身体纹丝不动,就是不松手,声音格外沉静,安抚人心。   “设计拉蓬那天,胆子那么大,怕不怕?”   黛羚的动作猛然停住,她眸色微冷,“欧文祖,你要对付昂威,不要从我下手,我不会被你利用的,我报仇是我的事,你要搞谁是你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靠得很近,他惑人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   “阮妮拉和丹帕不是你一个人光靠强烈复仇意念就能解决的人,不像拉蓬仅仅靠点雕虫小技就能上钩,他们的手段,随时都能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还有昂威,你利用完他,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既然我的目标就是他们,你上我的船,何乐而不为呢,我要的,不过是你的安稳和你跟我的心意,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带你回香港。”   黛羚冷笑一声,抽开他的手,“你想多了,我从未想过全身而退。”   欧绍文看着她的脸,微微皱眉,眼里的漩涡却燃着火,但又似满目疮痍的凋零。   “爱上他了?”   黛羚双手揪着裙摆,她刻意回避欧绍文的目光,“这是我的事。”   这句话跟没有两个字的差别欧绍文不是不懂,他脸上的笑意消散,逐帧变冷。   这次,他才意识到似乎真的走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快失去了公平竞争权。   浮动的树影在他眉间错落,欧绍文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但这世间,爱恨此消彼长,有动摇有迷失才是真正的人,不是么。   他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喜欢的东西依旧喜欢,但不执着于即刻拥有,尊重缘分懂得释怀,是男人的必修课。   时间还长。   他们有仇,就决定了绝不可能在一起。 第tຊ146章 无论我是不是喜欢昂威,我也绝不会跟你   欧绍文硬朗的眉骨之间,隐落着极深的沧桑。   他望着车窗外的榕树上的一片摇摇欲坠的枯黄叶子看了很久,仿佛上面承载了他所有的思绪。   黛羚语气平和下来,带着一丝决绝。   “欧文祖,以后不要再见了,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三番五次跟你说同样的话。”   她的心中早已下定决心,不再与他有任何纠缠。   今天,她本就是特意来与他做个了断的。   欧绍文没有转头看她,不同以往的温润平和,他漆黑的瞳孔发出阴森慑人的寒光,锋利如鹰。   “接下来阮妮拉我会替你解决。”   他语气执拗又强硬,“但是昂威也不能活。”   “此次回泰国,我就已经打定主意,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欧绍文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她的脊背。   黛羚转过身,直面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欧文祖,你是个疯子,我跟你说A,你偏要说B,你是不是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我说了,我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本可以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是,我的手段在你们这种人的眼里看来拙劣又简单,但是这是我想做的事情,就算我最后死无葬身之地,这都无所谓,你究竟明不明白。”   黛羚垂下眼眸,“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   说完,她拉开门就要走。   身后欧绍文的嗓音沉哑,“你怎么想无所谓,但你就是不可以死。”   他没有挽留,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眸光暗涌。   突然脑海中就浮现出见到她的第一次。   那天她穿着高中校服,身上一片狼藉,半张脸都是污秽,鼻孔里还插着卫生纸堵着鼻血,就这样闯进他游离的视线。   她倚在学校后门,抬起后脚顶着墙,悠闲地抽着烟,目光飘向远方,若有所思。   外表那样瘦削单薄、冷冰冰的一个姑娘,眼里却透着无比的倔强。   不知为何,那样普通的一个午后,他的心一下就坠入无尽深渊,再也没有拔出来过。   前几十年,他一直在刀光剑影打打杀杀中度过,从未安定过,也从未将男女情爱放在心上。   可那一眼,仿佛是天意,注定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肆意生长,直到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   他怎么不明白?   黛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且有了甚至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不然不会对他这么抵触。   但他不允许让这一切发生。   他自始至终的想法都很简单,只想要自己喜欢的女人好好活着,他愿意给她一些时间去忘记过去,补足她的缺失。   也许幸运一些,她会渐渐爱上他,就算只是依赖,也好。   老实说,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预想的程度。   他想要的,开始像洪水猛兽一般迅速扩张,他开始嫉妒昂威,甚至想要强迫她就范。   但每一次,他都依了她。   “你还年轻,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个世界上要完成目标,不仅仅只有送死这条路,你好好活,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亲人,不为她们想想吗?”   话到嘴边,还是压下情绪,言辞恳切。   黛羚身体微微一僵,语气哀怨且平静,“欧文祖,你我本就素昧平生,不要随意插手我的事,我不连累你,你也别连累我。在我身上,我希望你收起对女人的新鲜感和掌控欲,我不需要,也不会领情,就这样,我今夜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她推门而出。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车身猛地一震,向前平移了足足一两米。   欧绍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黛羚猛地拉入怀中,紧紧护住她。   紧接着,又是一次撞击,车子在剧烈的晃动中再次向前移动了一两米。   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欧绍文抬手放到黛羚头顶,让她脑袋两次撞击得到了巨大的缓解。   只听龙九在远处的怒吼声响起,他边疾走边掏枪,“我靠,你他妈怎么开的车?”   随即从四面八方涌出一堆黑衣人,和身后三辆车四散而下的众多手下迅速形成紧张的对峙局面。   黛羚本能缩在欧绍文怀里,心跳如鼓。   镇定下来的瞬间,她抬眼,刚好对上他俯视而下的柔和眼神,欧绍文平静地替她捋凌乱的额发。   他并不惊慌,反倒安抚她,“别怕,这一天总会到来。”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看来,不用我再特地找机会跟他讨要你了,是他自己等不及找上了门。”   他眼神逐渐暗下来,“今晚,我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但我发誓,会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黛羚脑子轰隆一声炸开,她几乎立马从他怀里逃离挣脱开来,惊恐地望向后视镜。   下一秒,她看到了下车的坤达。   龙九拿着枪,一脸怒气冲冲的扒在窗边,低声道,“文哥,是昂威!”   这个名字几乎让黛羚全身瞬间麻痹僵住,仿佛被冰水浇透。   为什么?   他不是不在曼谷吗?   她明明躲过了公寓楼下的跟踪监视……   欧绍文仿佛并不意外,他低低嗯了一声,说没事,然后不慌不忙开始脱西装外套。   “我最后就问你一句话,跟我还是不跟我?我要你现在给我一个答复。”   他抬了下眼皮,偏头看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卷着袖子,仿佛在做着什么准备。   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这纠结这个事情,简直是莫名其妙,荒谬至极。   黛羚充耳不闻,一双眼一直紧盯着后视镜。   她没有看到昂威下车,那辆黑色的轿车车头已经撞得支离破碎,车灯却没坏。   两束强劲的车灯如同两道冰冷的审视目光,直直地射向前方,仿佛要将他们的一切秘密都照得无所遁形。   那一刻,她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悬在喉咙口,随时可能挣脱胸腔的束缚。   尽管脑海中一片混沌,思绪如乱麻般纠缠,身体如坐针毡,指尖发麻,她依然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转过头,干净利落地回答欧绍文的问题。   “欧文祖,就算你问我一万遍,我的答案都一样,无论我是不是喜欢昂威,我也绝不会跟你!” 第147章 如果你现在下车,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欧绍文手上的动作未停,心底却泛起一声冷笑,总归还是做不到,最后一次,也遂了她的意吧。   话音未落,黛羚伸手去拉车门,然而眼前一黑,下一秒,她的上半身便被欧绍文的西服外套罩住,整个人被他死死按在了大腿上。   “那你瞎叫什么,生怕他不知道你在我车上?老实趴着。”   “欧文祖,你放开我!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说不清!你是不是疯了?”   她压低声音,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欧绍文伸手锁死车门,语气淡漠,“没证据就别去嚷嚷着当面承认。”   黛羚本能挣扎,剧烈的心跳起伏,此时她耳朵异常灵敏,她听到车窗外,坤达和龙九隐约在不远处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动作突然就僵住了,不敢再动。   到了这个节骨眼,真的要跟他对峙吗?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果这样,三个人这难堪的场面,她要怎么解释?   以昂威的性格来说,他带来这么多人,这样的局面,两人绝对生死杀戮一场,注定有人要流血。   也许……欧绍文说得对。   装死不承认,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至少,不是现在……   她内心极度煎熬踌躇,这一刻仿佛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欧绍文滚烫的手掌透过西装外套传递到她身上,她听到他雾蒙蒙又斩钉截铁的声音。   “小黛,就今晚,我们赌一把吧。”   下一秒,窸窣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砰——”   有人重重敲了敲车窗.   她的心随着这几声敲击震动,冰凉的五指猛地收紧,湿汗濡湿她的掌心。   欧绍文降下车窗的同时,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悠然地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斑驳陆离的路灯光晕笼罩着昂威冷峻挺拔的身躯。   他依旧一身黑,一张冷白英俊的脸染着不羁阴沉的戾气,面容在夜色中显得亦正亦邪。   夜色深重的天穹之下,漾着漆黑的雾色,愤怒让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更加冰冷如刀锋。   透过车窗,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那双洁白纤细的腿上,手中的枪微微发颤。   他抬眼,对上欧绍文那双漫不经意的双眸,昂威看着他沉默两秒,眉眼极其无畏轻佻,带着高高在上的藐视和轻蔑。   “原来真是欧老板,曼谷这么大,没想到这么有缘分,不过实在抱歉,夜路不好走,手下开车没看清路,撞了你两回,还请担待。”   欧绍文镇定自若,一只手按着身下的人,一只手夹着烟搁在窗沿,笑得轻描淡写。   “陈公子,别来无tຊ恙,大路这么宽也能撞上,属实是慌不择路了。撞车事小,撞人事大,幸好我命大。”   黛羚趴在欧绍文的腿上,大半个身体被西装外套盖住,与外界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她能感受到昂威那冷冽而充满杀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外套,直刺她的脊背。   空气中荡漾着微风,弥散他身上散发的阵阵逼摄人心的清冽寒意,直往她鼻子里钻。   一想到那双如狼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然而,此刻的她已无路可退,骑虎难下。   欧绍文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昂威压眉又扫向那双腿,嗓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凛冽逼摄的煞气,瘆人无比。   “看来今夜,是我惊扰了欧老板的好事了。”   欧绍文垂眸,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身下的人,深邃的眼窝弯了弯,语气带着平和的笑意。   “也可以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黛羚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欧绍文捏拳强忍,眉目却毫无波澜。   昂威阴冷地笑,“不知欧老板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欧绍文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眼都不抬,“不吝赐教。”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见天日的手段用多了,就注定总会有暴露的一天。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个道理,欧老板不会不懂吧?”   烟雾缭绕中,欧绍文的脸庞显得深沉难测,仿佛在笑,又仿佛没有。   “陈公子对中国的古话倒是挺有研究,恕我读书不多,今日算是受教了。”   昂威克制着胸腔里涌动的的暴戾之气,视线往下压,挑眉道,“我怎么瞧着,你身上的人有点眼熟?”   欧绍文淡然回道,“哦?是吗。”   昂威冷笑,“不介绍一下?”   欧绍文伸手弹烟灰,“改天吧,她困了,让她休息一会,我想陈公子也是个绅士,对待女人,我们男人尽管体贴服从就好,你说是不是?”   昂威闷哼一声,眼底迸出歇斯底里的寒意。   下一秒,他拿起手里的手机,利落拨通了黛羚的电话放到耳边,然后死死盯着欧绍文怀里的人。   他装傻装到如此地步,真到了这一刻,心里不自知地还是想为她留一丝体面。   否则,他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一枪崩了欧绍文,把他脑袋打到节节开花,然后丢到后院喂狮子——   他不顾心口锐利的刺痛,强忍着一切情绪。   外套下的黛羚动弹不得,耳边传来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她恍然意识到,昂威正在给她打电话。   幸好她的手机一直静音,不至于暴露。   她已经走入绝境,此时承认,无异于自投罗网。   面对他,能说什么呢?   是欧绍文一直追求我,跟我没关系?   是我和他联合一起欺骗你,我们私下一直有来往?   她不敢想那个局面,如果那样,他们三个人中,至少要死一个,或者两个。   这一刻,她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至少,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也只好听天由命。   欧绍文的手死死按住她,眼底无边无尽的晦暗,声音却不骄不躁,不慌不忙。   “抱歉,陈公子,我还有事儿要办,没时间陪你玩猜谜游戏,车的事儿,于我而言不是大事,无需追究,恕我先行告辞,改日有缘再见。”   车窗缓缓升起的瞬间,昂威的枪口突然伸了进来,堵住了车窗的缝隙。   他的眼神如狼般嗜血,声音阴冷至极。   “黛羚......如果你现在下车,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黛羚的心脏。   她全身一震,睁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静谧之中,十几个枪手将枪口对准昂威的脑袋,另外十几个黑压压的枪口也齐刷刷地对准了欧绍文的人,双方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厮杀矩阵。   谁先动,谁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而代价,可能是所有人的性命。 第148章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吗?   察觉到黛羚身体有些犹豫的颤栗,欧绍文手掌立马按下她的肩膀,他眼神示意,龙九举枪对准昂威,迅速钻进车内。   汽车引擎轰鸣,欧绍文低头,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烟掐灭。   “陈公子,我想你认错人了,世间曼妙女子千千万。”   他转过头,目光冷漠而疏离,“并不止你身边那位。”   昂威根本不看欧绍文,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之上。   良久,他冷笑一声,似自嘲又似剜心的痛彻心扉,他的手缓缓抽出那把早已上膛的枪。   下一秒,车窗升起,龙九驾车疾驰而去。   欧绍文的一群手下也举着枪迅速上了路边的车,紧随其后撤离。   昂威站在原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远去,并没有阻拦。   坤达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前,双手握枪对准车窗里欧绍文的脑袋瞄准,目视前方,喘着粗气。   “少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崩了欧绍文这个嚣张的逼!”   昂威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深邃而复杂。   “少爷!”   坤达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怒火中烧,“你为什么不毙了那娘们?我早就说过,她他妈是欧绍文的卧底!今晚被我们逮个正着,这就是证据……”   下一句话还未落地,昂威腮帮子鼓起,脖子上的青筋浮动。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接着,他举起枪,咬紧牙关,朝着天空连开六枪,直到子弹耗尽。   坤达不敢再多言一句。   今天,他们上午就知道欧绍文回了曼谷。   为了试探黛羚是否真的会跟他私下接触,坤达磨了昂威几乎整整一天,最终他才勉强松口。   即便她从来不听他的话,总是他一离开就独自跑回了自己的公寓,但昂威心里仍旧心存一丝侥幸的希冀。   不然,他不会那样语重心长嘱咐她。   下午回到海湖庄园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丝后悔,他想取消行动。   他不想看到她的脸,不然害怕自己会彻底缴械投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去找她。   他坐在长街尽头,隐蔽在大树之下的车中,坐了一整夜。   当他亲眼看到她悄悄溜出后门,钻进出租车的那一刻,所有内心为她找过的借口,就如万箭穿心而过,灰飞烟灭。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后,欧绍文才松开压住黛羚的那只手,她挣扎着坐起,将自己的身体从他怀里狠狠抽离,然后使出最大的力气重重地咬向他的手臂。   欧绍文闷哼一声,面部扭曲。   “欧文祖——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难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黛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自抑的狂怒。   欧绍文低头挽起袖子,看着手臂上那枚渗血的牙印,耸着眉毛看她。   “你真咬啊,都第二口了,知道你刚才咬到哪里了吗?怎么帮了你还讨不到好。”   他抚摸着大腿,故意皱着脸。   黛羚睁大双眼,握紧拳头,强忍怒意。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无耻呢,你是帮我吗?你是在害我!是,在拉蓬的事情上你帮过我,我实在感激,但是你的这个做法太下作了!我没得罪你吧?”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甚至有些红,“我是没有你们混黑道的心思缜密,没有你们男人的高深莫测,我在你们面前就是一只待宰的蠢猪,你玩我到底玩够了没有?我说过你和昂威的恩怨不要把我牵扯进去,我只想安静地报仇,你这个无赖,我告诉你,今晚就算让他一枪崩了我,都不用你管!”   她推门就要走,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任凭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停车!”她对龙九怒吼。   欧绍文抬下巴,“停下。”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黛羚推门而出的瞬间,欧绍文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不会杀你,不然刚才他就已经开枪了。”   他眼底卷着阴郁的漩涡,抬手解开胸前的两颗纽扣,“今晚的事情,你尽管全推在我身上,说我强迫也好,一厢情愿也罢,如果他对你不好,我希望今晚之后,你来找我,我等你。”   黛羚身体僵滞,发颤的手指落在门框上,压抑着满腔愤懑。   她自觉看透世间万物,哪料总有人技高一筹,玩弄她于股掌之间,这让她觉得无比可笑。   果然是老狐狸。   “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刚才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自己正一步一步坠入深渊,欧绍文也一点一点揭开他儒雅伪善的面具,露出他本来的真面目。   如果昂威跟踪她是个局,那么欧绍文就是顺水推舟,局中局,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正用手段将她往绝路上逼,让她做出选择。   欧绍文眼底似蓄着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平静,目光如炬,声tຊ音平静,“你也可以这么说。”   “卑鄙无耻,小人!”   黛羚扭头,眼底溢着失望透顶的愤懑,“我告诉你,我承认,在和他这段可笑,丑陋,不可见人的畸形关系中短暂迷失过,但下一秒我可能就会想杀了他,但无论如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狠狠关了车门,绝尘而去。   望着车窗外越走越远的身影,欧绍文一言不发。   龙九沉默片刻,措辞小心翼翼,“文哥,所以你这一招是刻意的?你知道昂威会顺着她来?”   欧绍文目光凛冽,在黑暗中仰头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偏执的笑意,反问道。   “你觉得呢?”   龙九挑眉,“你真的不顾黛小姐的安危吗?今晚的事情,昂威万一真的杀了她怎么办?”   “我说过,他不会杀她。”   欧绍文揉了揉眉心,仿佛疲乏至极,但语气笃定。   “昂威喜欢她,不然不会明知是一个诱他出洞的圈套,还那么大阵仗去缅甸救她,这样身份的人,为一个女人出动那么多兵力,只说明一件事。”   他停顿一下,“而且,按陈少爷的性格,刚才的局面,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应该已经被他毙了千百回。”   欧绍文低声笑了笑。   龙九不说话,慢慢启动了引擎。   欧绍文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龙九,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吗?”   龙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记得,就在去年,圣玛丽亚高中的门口,她刚打完架一样浑身狼狈,却还悠然倚在树下抽烟,你降下车窗瞧她,她还给你竖了个中指,那时候,兄弟们都笑。”   欧绍文也笑,但眼窝并未扯动一分一毫,仿佛在回忆,“我那时候说什么?”   “你就说了一句话——你要她。”   欧绍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神情却异常淡薄苍白,“没变过。” 第149章 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龙九当然看得出来,欧绍文对黛羚早就有情,且是一眼定终生的感觉,不然也不会去福利院查她的档案,在深水湾替她打掩护。   欧绍文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任何事情他向来手腕极狠,杀伐果断,从不感情用事,不然不会坐上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从前,他看中的东西从来都会立即收入囊中,但从在泰国再遇黛羚,他的手段似乎软了很多,不同寻常。   这让他一直费解至今。   半晌,龙九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你为什么总是让昂威?你明明可以直接把她抢过来,不然也不会形成今天这个局面。”   欧绍文拿过黛羚留在车上的袋子,取出那枚粉色花灯,在手里轻轻抚弄,睨着车内某处模糊的点,眼神逐渐暗弱凝固。   “这是我的失算,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曾经想成全她。”   路边的光影投射在他逐渐冷却的脸上,变幻莫测,如梦如影,面孔却略微狰狞。   他垂眸,姿态从容地放下那盏花灯,将那枚白玉扳指重新戴回大拇指,“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是他们互相爱上了对方。”   “以前我总想,我决不会让女人为难,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男人应该都是自私的,不会想要和别人分享,如果不用点手段,这样一步一步逼她,她很难投入我的怀抱,虽然下作一点,但感情里不论君子,我想通了。”   龙九挠了挠头,“文哥,我还是不明白,你这样做,就不怕黛小姐恨你吗?”   “以前她对我可能连恨都没有,如今也算是对我有了点特别的情绪,又何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你说是不是?”   龙九努着嘴,其实不太理解。   欧绍文似有若无地笑,“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霸道占有,摧毁破坏,无所不用其极,这包括让她讨厌,听起来是不太美好,也很无赖,但这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在我这里,没有童话书里的爱情,喜欢就争,不惜不择手段,只要她能到我身边,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让她了解我,爱上我,何必争这一朝一夕。”   他慢条斯理系着袖扣,眉峰狠厉,挑了一边眉毛,“龙九,通知赛钦,我已替他打点好,让他尽管行动,等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我想昂威或她会主动找我的。”   “你在赌?”   “你很聪明,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们都不会找我。”   他抚弄着扳指,意味深长地眯眼,“昂威这么年轻,他的手段却比我想象中老谋深算,他能想到用黑手党牵制我,就证明他是个很强大的对手,如果硬碰硬,我还真不一定会赢,不过我尽量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他叹了口气,“但我不是神,也无法掌控所有事情,尤其是女人的心。不过,我想这一点,陈公子和我同样苦恼着,这么看来,我也还没输。”   龙九笑了一声,“谁能想到,行走江湖无所不能的文哥,赤手空拳打得了天下,却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该说不说,黛小姐真的厉害。”   欧绍文皱眉,“多话,专心开车,我今晚够烦了。”   他仰靠椅背,偏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片片霓虹,深邃的眼尾微微眯了眯便阖上。   脑海中勾勒出刚才她决绝离去的那模糊的背影,似乎怎么也抹不去。   他讳莫如深地长吁一叹,手里那枚花灯不知不觉捏得变了形。   “让诺执最近多探一些消息给我,我要时刻知道她的处境。”   “是。”   回海湖庄园的路不平坦,路边一盏路灯坏了,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车子陷进一个浅坑,颠簸了两下,出租车司机低声咒骂了几句,随即继续前行。   夜幕深沉,天空如同被泼了墨,没有一丝星光。   黛羚下了车,仰头望了一眼那漆黑的天幕,心中仿佛也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抬头望着面前这栋熟悉的建筑,一楼的灯火通明,她伫立良久。   忽然,一声惊雷炸响,天地间风云骤变,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   黛羚没有伞,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她一步一步走到廊下,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打湿了半个身体。   透过彩窗,一墙之隔的尽头,昏暗朦胧,笔挺幽暗的轮廓飘渺。   很明显,他在等着她。   不知为何,经历刚才的一切之后,她脑袋异常冷静清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不济,也不过是让他一枪崩了自己,横竖是个死,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也许,就像欧绍文说的,她莫名就觉得昂威不会杀她,不然,他刚才就可以动手。   也好,今晚让一切不安都结束吧,该来的总会来。   那些挣扎,那些摇摆,那些克制和爆发,总要有个终点,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翁嫂如常的身影,也没有小Leo连滚带爬的迎接,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唯有昂威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衬衫的胸口大敞,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冰冷银光的手枪,闭着眼仰躺在沙发上,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青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显然他已经回来很久。   她脊背猛地僵硬,两人之间相距不远,但空气中涌动的阴森杀意足以冲破她所有神经。   她撩了撩鬓边被雨打湿的发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那个危险的男人,等着他先开口。   昂威听到门口的窸窣声响,胸口微微起伏,他沉默良久,还是慢慢睁开了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思绪仿佛凝固在了某个瞬间。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中间相隔不过两三米,却像隔着银河般遥远又生疏。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就像窒息前,脑海中的走马观花,缥缈又瘆人。   时间在这一刻清晰无比的流逝,只有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和宁静。   昂威微微转动脖子,眼神慢慢移向门口的她,那两秒如一个世纪般缓慢,他眼底说不尽的荒凉,以及看似平静却压抑不住的怒火。   整个晚上,她趴在欧绍文腿上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那一刻,如果不是心底残存的那一丝隐忍和理智,他几乎可以立刻杀了欧绍文。   但他没有,不是他不敢,是他不屑。   他不在乎黛羚利用他,但决不能是用在欧绍文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但是,她千错万错,也没有欧绍文来得该死。   所以,他要让欧绍文死无葬身之地,万劫不复,无tຊ论是作为对手还是情敌,都一样。   就这样,他们之间足足静默了几分钟,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昂威的薄唇微微阖动,声音像从心底最阴暗深处发出,打破了僵持的平静。   那样冰冷,坚硬,带着无尽恶寒,表面却平整无波。   “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150章 你早就怀疑我了对不对?   这一秒,黛羚的脑海中闪过N留给她的那句话。   在昂威身边布局这么久,只要复仇计划没有败露,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不是吗?   花姐说过,N会自始至终一直帮她,那么就是值得信任的,他的话,自然不会错。   她没有退路了,必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一个人去相信,不管那个人是谁。   听到昂威的质问,黛羚冰冷的脊背紧贴着门,呼吸几乎停滞。   奇怪的是,她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仿佛这一刻,她获得了一个重生的机会,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她甚至希望昂威摊开一切他所知道的秘密。   昂威缓慢起身,拿起烟灰缸里没燃尽的烟蒂,猛地吸了一口,又狠狠摁灭。   他眯着眼,朝天悠悠吐出细而长的烟缕,看着它慢慢飘向空中,随后他才站起身,握着那把枪朝她缓缓走来。   那双眼,平静得没任何情绪。   他一步一步逼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身后的光影在他轮廓上投下模糊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怨灵。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极度的孤独与寂寥,仔细读着她的表情。   “谁先开始的?”   那张脸仿佛笑了一下,身上的衬衫凌乱不堪,袖子卷到小臂,那样俊眉逼人,整个人却透出一种颓然的破碎感,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多久了?”   他继续逼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脚步又向前迈了一步。   手中的枪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仿佛扼住了她全身的毛孔。   “上床了吗?”   又一步。   “你们之间,是他取悦你,还是你取悦他?”   他眸色如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却轻声细语。   这一刻,他终于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隔。   黛羚站在惨淡的光影之中,陷在他浓重修长的身影里。   直到他们身体和视线相对,她才发现昂威眼眶深邃猩红,不知是极致的怒意还是被背叛的杀心,把他整个人撕得体无完肤的粉碎。   他俯身和她视线平视,那把枪戳着她的心脏,凝视着她皮囊下所有的情绪。   “不是很擅长利用我的装傻吗?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下一秒,昂威嗓音笑意全无,声音陡然提高。   他站直身体,猛地抬手,两枪打碎了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吊灯重重砸落在他身后,琉璃碎片四处飞溅,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疯狂跳动。   昂威身体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望着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抽动,那样阴鸷,充满绝望的肃杀之气。   就像下一秒就要将她碎尸万段。   黛羚被巨大的破碎声吓得本能紧闭双眼,身体死死抵到门上,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眶微微发红,但目光依旧坚定而无波。   她的脚踝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缓缓渗出,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微不足道的刺痛。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再怕的了。   屋子里陷入极致的黑暗,伴随着他们冗长的沉默。   她没法说出一句话,剧烈的碎裂声消弭之后,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天地的混沌雨声和偶尔的惊雷。   一道闪电划破他的脸,照亮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那阴森又恐怖的双眸。   “在邮轮那晚,你有没有去找他?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视线落在她下巴那颗痣上,那个他曾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那晚她出门,他精明如此,怎么会毫无察觉。   但他就是愿意相信她,也愿意纵容她屡次的欺骗,即使知道她接近他是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他也始终相信,她或许会为了他改变初衷。   她是不是欧绍文的卧底不重要,他只在乎她是否对欧绍文动过情,是不是和欧绍文上过床。   两者任何一项,他都不能忍,因为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何况还是他的死对头。   黛羚抬起头,面容冷峻而透彻,她想解释,却百口莫辩,不然复仇的事情就会全盘托出。   她除了把责任全部推到欧绍文身上,别无出路。   她还要报仇,正如N所说,无论如何,她必须留在昂威身边,如果今晚失败,被昂威抛弃,她就真的只剩一条路了。   那就是去找欧绍文……   换一个人俘虏投诚,再过依附别人,任人宰割的日子,一切重来一遍,又有什么不同?   而如果真的跟了欧绍文,昂威那么在意背叛,必然不会放过她,她会从单纯的复仇之战,卷入到两个男人之间复杂的纷争之中。   那不是她想要的。   黛羚双手抵在身后的门上,目光倔强地闪烁。   她看着那个隐在月光与黑暗中的身影,看着那张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亲吻过的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今夜,她必须说点什么,这样沉默下去,就等于默认。   她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和欧绍文。”她抬眼看他,终于开口,却如鲠在喉。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和他是清白的。他是你的对手,我没这么蠢去跟他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至于今晚,我只是去警告他一些事情,表明我的立场,我不想他再纠缠我,就这么简单,当时躲着你,也是怕难堪和误会,有理说不清。”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泛白的嘴唇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来,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反问道。   “Leo,今晚费尽心思给我做了这个局,你跟踪我是吗?你早就怀疑我,早就不相信我了,对不对?” 第151章 背叛我的人,我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昂威眼中一片荒凉的灰暗,捏着枪的手微微发颤,疲倦至极,闭上眼又懒懒抬起,仿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此刻,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苍白的解释。   极度痛苦和失望之下,他的声音和情绪反倒越发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回答我的问题,邮轮那天半夜,你有没有去找他?”   那晚的事情她怎么解释得清……   和他对视良久,黛羚摇头,撒了谎,“没有,我没有主动找过他,今晚是第一次。”   他只要一想起她在他车里的场景,他就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一幕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这是他看见的,那看不见的呢?那些他未曾目睹的瞬间,是否更加不堪?   他嗤笑一声,信不信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背着我偷偷跟他接触这么久,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对他动了心了?”   黛羚依旧冷静摇头,语气坚决,矢口否认,“我没有。”   昂威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半张脸,却遮不住他扭曲的面容和极尽癫狂的神情,他咬着牙,眼眶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黛羚,去找他的时候,心里有没有哪怕一刻,想到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就算我没跟你说过,你也应该清楚,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对我?”   “今晚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黛羚,我昂威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纵容到如此地步,你玩弄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后果。”   黛羚的十指在身后紧紧捏成拳,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剜心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昂威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仅存的庆幸——至少,他并未提及复仇的事。   今晚的冲突,仅仅围绕着她与欧绍文的关系。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说了我想说的了,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要么你杀了我解气,要么......”   她微微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放我走吧。”   说完,黛羚转身,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过门把手,火花四溅。   昂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隐忍怒意,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让你走了吗?怎么?想让我放了你,然后正大光明地投入他的怀抱,是吗?”   他歇斯底里地笑,声音却平缓,“我有没有说过,我们之间,决定结束的只可能是我,不是你。看来,你记性不好tຊ,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黛羚缓缓转身,凝视着他,沉默片刻,眼神缓缓柔和了几分,透着一些晶莹的泪光。   “Leo,我只想说,我从未背叛过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说过,我跟他是清白的,他是个怎样的人物,我想你比我了解,很多时候,我也没办法独善其身,我是你的人,谁都想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棋子。”   她低头,眼底的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我只是个女人,很多时候,我也身不由己,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信我?”   黛羚已经不寄希望于他能相信她,但是,该说的她还是要说,即便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没杀她,还来质问她,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窗外斑驳时明时暗,昂威的面庞朦胧似雾。   他的手一顿,握枪的力道略微松了些,目光依然死死锁住她,冷哼一声。   “你记住,你是我的,我宁愿亲手杀了你,也不会放你走。”   他深知,可以恨她,也可以怒不可遏,但唯独无法忍受她的离去。   他要占有她,只要占有她,她就永远不是别人的。   欧绍文就永远不可能得逞。   黛羚看向昂威,眼神里掠过一抹悲凉与倔强,像是深秋的落叶,带着最后的坚持与不甘。   “是你让我解释的,但你为什么一句也不听?”   昂威的目光沉了下来,他走近她,手撑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完全封住了她的退路。   “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有没有警告过你?”   他抬起手,用枪杆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头一颤,下一秒,她的下颚被他捏在虎口之下,动弹不得。   “是你背叛我在先!你明明有过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事实的真相,但你没有,你根本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觉得我还会选择相信你吗?黛羚,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笑得揪心刺骨,眼底满是危险与执念,仿佛一只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眼前的猎物。   “恩爱一场,我可以对你留些情面,但我不会顺你意,让你去找他,你做梦也别想!”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剜得她心头发疼。   “我曾经说过,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所以,你想走或想死,门都没有。”   空气紧绷到窒息,黛羚咬紧牙关,拳头捏得发白,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昂威的目光渐渐柔和了几分,但语气依然残酷,他扯动薄唇,表情邪肆又疯狂。   “这次你践踏了我的底线,你记住,这件事,我绝不可能原谅你。”   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男人的疯狂和偏执。   话到嘴边,也长满尖刺,坚硬无比,伴随着逐渐失去节奏的心跳,她的脸从红到紫,望着他努力吐息。   “好,随你,那你最好杀了我。”   昂威眼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如同深渊般让她无法挣脱,但她绝不会任他摆布。   他冷笑,“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我不会杀你,背叛我的人,我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说完狠话,放开他的桎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坤达,把翁嫂带进来。”   昂威目光一转,扫过黛羚,语气冰冷至极,“让保镖守着这里,从今晚开始,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踏出这座房子半步。”   黛羚倔强地站在原地,心里一阵翻涌,却没有再开口反驳,全程只冷冷盯着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们之间,已经无声无息地筑起一层不可跨越的隔阂。   昂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拉开门决绝离开。   他淋着雨大步迈向车子,打开车门,坐进后座,扔了枪,脸色阴沉至极。   “去帝景花园。”   他闭上眼,湿冷的发梢垂在脸颊,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毫无温度,仿佛刚才已经死了一回。 第152章 那么喜欢,怎么还会轮得到我?   翁嫂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屋子里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虽然她早已听到了枪声,但此刻亲眼目睹这混乱的场面,仍让她感到不安。   她知道,今晚的争吵绝非寻常,两个人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   翁嫂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年轻时,她就在阮家做事,侍奉了这些刀口舔血的家族一辈子,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黛羚这个姑娘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黛羚性格单纯,虽然总是郁郁寡欢,但从不做出格的事。   翁嫂总觉得,她不会做出什么坏得不可饶恕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这孩子有苦衷。   翁嫂静下心来,才看着墙边一动不动的那个身影,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黛羚,并迅速检查她的身体,“黛羚小姐,你没事吧。”   她低声安慰,不知为何,眼眶也有些红,“你别怕,少爷过两天就消气了,他只是在气头上,他平常不这样的。”   黛羚一言不发,任由翁嫂将她扶到卧室里,给她裹上薄毯。   她双目失神,捧着水杯在床边坐了很久,在胸口一次一次的惊涛骇浪之中颠簸翻滚,无法平静。   今晚的局势来得猛烈,不由地她思考,但她思绪尚算清晰,就算只剩一点可能性,一切就还没有完全脱离掌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今后的解决办法,但却头疼欲裂,脑子一片空白。   她皱着一双眉,紧闭着眼,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   今晚诺执那个消息,就是欧绍文故意的诱引。   这个男人来势汹汹,手腕高明,制造了这样一场祸端,却拂袖抽身而退,再次隐身,让她陷入被动之中,仿佛落入一个湍急漩涡。   但她偏偏不服,明知和昂威最后的结局是一望无际的深渊,是万劫不复的纠缠,她也要走完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路。   这一刻,她恨死了男人,也恨死了自己的渺小。   但复仇之路,本就是一条荆棘蛰伏之路,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至死方休。   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摸包里。   还好,那只备用手机还在,没有被发现。   如今,她短时间回不去蔷薇公寓,也就意味着无法再和花姐联系,她拿出手机,删除了所有拨打过的号码,确保不留痕迹。   她躲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卧室,想将那支手机藏起来,找来找去,她瞥到了衣柜的缝隙。   就当她准备将手机关机的时候,仿佛心有灵犀,花姐的电话不期而至。   她没着急接,迅速关上了门,然后躲在门后按了接通。   “花姐。”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闭上眼摸着自己的额头,仿佛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小黛,方便说话吗?”   黛羚压低了声音,嗯了一声。   “我给你带一个消息,你听着就好,不用回应。”   花姐的声音同样低沉,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陈丹要死了,他得了肺癌,千真万确,估计就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事儿,这个消息,目前还没人知道。”   ……   谁都不知道的事情,但N却知道。   黛羚缓缓睁开眼,但她没有向花姐透露她已经知道这件事。   今晚,她实在累极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复盘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   花姐自顾自继续说着,嗓音带着一些颤抖,“小黛,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庆幸吗?我们还没动手,他自己报应就来了,简直大快人心,你不用再冒险接近他、谋划杀他,我也不用时刻担心你的安危了,我真的很开心,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帮你。”   在漆黑之中的黛羚,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一句,“放心,我一切都好。”   “接下来,你只需要专心对付阮妮拉,这个女人身上背了不少人命,但背景深厚,权势滔天,极难对付,但N说过,他会全力协助你寻找突破口,你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切勿轻举妄动。或许,我们最后一步棋也能如愿以偿。我真心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平安回到香港,让我看到你毫发无损,咱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黛羚静默不语,只是听着花姐语重心长的叮嘱。   在这栋房子里,说的话,越少越好。   与此同时,坤达和诺执一左一右,护送昂威抵达帝景花园。   听到汽车的动静,吉赛尔轻盈地绕过开门的阿嫂,亲自迎了出来。   她波浪般的长发及腰,浅绿色的真丝睡袍柔顺地贴合着她的身姿,肩头的绸缎在斑驳的路灯下轻轻滑落,尽显诱惑。   坤达严肃打点身后两辆车的人,“留几个在这tຊ轮班守夜,保证少爷的安全。”   “是。”   吉赛尔挽上昂威的胳膊,仰头看他沉着的一张脸,身上还湿漉漉的,面若桃花地歪着头娇笑,媚眼如丝。   “哟,今晚这是怎么了?谁这么不长眼,惹你不高兴了?”   昂威没看她,抬脚径直朝里走。   吉赛尔跟他撒娇,“你先进去等等我啊,我马上就来。”   她转身吩咐阿嫂,“给少爷准备点姜汤,要热的。”   说着,她放开了昂威的手,然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长廊,踮脚确认他进了门。   吉赛尔转头,瞧了一眼车里的诺执,还有倚在车边压着眉她的坤达,一块木头和一块木炭,心里瞬间选定了目标。   她走近坤达,撩开耳边挡脸的头发,轻声问道,“坤达,少爷从哪儿来?”   坤达手里抛着车钥匙,落下来的时候一把抓住,眉宇冷淡,“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刚上位,怎么,还没学明白规矩?”   “你每次说话怎么跟吃枪药似的。”   吉赛尔呛他一句,随后挑眉试探道,“是海湖庄园吗?”   坤达还是不说话。   “跟我说说呗,那个女人什么样?”吉赛尔撞他肩,挤眉弄眼,“比我漂亮吗?”   坤达一脸鄙夷,抬手拍了拍肩膀,“漂亮得很,喜欢得很,行了吧。”   吉赛尔努嘴,表示不信,“那么喜欢,怎么还会轮得到我?”   坤达嗤笑,“那你都说了,还多余问什么。” 第153章 你命里有一劫   吉赛尔翻白眼,“人长这么大个,气性也大,情感生活是不是不如意啊你,怎么总是小气吧啦的。”   “你妈......”   坤达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回嘴,吉赛尔笑着挽了挽头发,转身甩了他一脸,让他瞬间住嘴。   “我妈健在,你给我嘴积点德,脏话连篇,别把我的威哥哥带坏了。”   说完,吉赛尔给他翻了个白眼,扭着屁股就进了花园。   坤达望着她妖娆的背影,气不过,朝旁边吐了一口痰,随后就钻进了副驾驶。   “少爷怎么会真的把她给收了,诺执,还真他娘的被你给说中了。”   其实坤达很开心少爷有其他女人,但是,如果是吉赛尔,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娘们总是叽叽喳喳太闹腾,总让他耳根子不清静。   诺执倒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哼了一声,仿佛笑了。   “少爷的私事,你在这愤愤不平干什么,他喜欢谁不喜欢谁,咱们做手下的唯有服从。这是你第二个嫂子,从今往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你骂得过来?”   坤达扔了一颗口香糖进嘴里,抬眼看了一眼二楼卧室亮开的灯,满脸不屑。   “新鲜感罢了,要不是那次在山上把她给撞了之后,她三天两头找机会在少爷面前晃来晃去,能让她得了手?”   诺执睁开眼,嘴角噙着笑,瞥他一眼,启动了引擎,“怎么,失落了?”   坤达给他后脑勺一大逼兜,“老子女人多得是,能看上她?少爷口味真是奇特。”   说完,他叹了口气,“罢了,总归一直被黛羚那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牵着鼻子走好,竟然跟少爷的死对头牵扯不清,要不是念在往日情分上,她绝对他妈活不过今晚。”   说着,坤达舌尖抵着口香糖,挑着眉观察诺执的反应。   “你说是不是,诺执?”   诺执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回应。   “早晚他妈毙了欧绍文这个狗日的!”   坤达收回目光,自顾自嘟囔一句。   隔了几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昂威正同丘芙妲在庙里拜佛算命。   金殿之后,摆着一张红绸布的算命台,黄龙王端坐于此,闭眼静候着。   坤达站在寺庙门口,心急如焚,但也不好打扰,问门口手下,“少爷进去多久了?”   手下回,“十分钟吧。”   坤达踱步,也只能再等等。   这个黄龙王在泰国甚至整个亚洲都声名显赫,据说此人通天命,知晓人世间一切凡尘之事,因此,前来找他算命的人络绎不绝。   但他年事已高,已经不再轻易出山,这次完全是丘家的面子。   昂威不信这些污七糟八,装神弄鬼的事情,但是作为重要的一步局,他还是装作耐心陪丘芙妲来。   和这位丘小姐之间的一切,包括开始和进展,都全权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的脾性,就算是在这颗重要的棋子面前,也从未收敛。   他不屑去讨好任何人,尤其女人。   丘芙妲这样家世显赫的世家女,外表冷艳,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骨子里,也喜欢这样带着危险气息却又皮相完美的男人。   他如何不明白,他明白得厉害。   这步棋,他很轻易就占据了上风。   丘芙妲看到黄龙王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绽开笑颜,她朝身后立在远处的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昂威双手插兜倚在窗框边,冷着一张脸,正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丘芙妲全程认真的算命,随后向黄龙王请安拜谢。   她请的是姻缘,黄龙王告诉她,她的姻缘不算完美顺遂,但会阴差阳错有一段灵修之恋,也算能弥补。   丘芙妲问,什么是灵修之恋,黄龙王意味深长告诉她,肉体缠绵,极致之乐。   听完这句话,丘芙妲脸稍稍有些红,回头偷偷看了昂威一眼。   身后的阿姐将她扶起,丘芙妲慢悠悠走到昂威身旁,“他真的很灵验,你也去算一算吧。”   昂威缓缓抽离定住已久的眼神,漫不经心投射到丘芙妲的身上,然后绕过她的身体,瞟了一眼远处端坐着的黄龙王。   “我小时候算过,命不太好,要么被打死要么被砍死,怎么都死无全尸。再算,只能再多几种死法。”   他扯动薄唇,笑得轻蔑。   经过几次的相处,丘芙妲还算比较了解昂威的性格,但他这副不可一世的完美皮囊之下,这张不饶人的嘴却让她欲罢不能。   她想起刚才黄龙王说的话,他们那方面会极度欢愉,心中不禁期待起他们未来的“极致之乐”。   丘芙妲抬头,眼里带着几分真诚,“不算命,算算姻缘吧,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很准的,我哥都找他算过。”   央不住这位大小姐的请求,昂威不耐地抬脚走到了黄龙王面前的蒲团后,但并没有下跪。   他不信佛,从不拜佛,骨子里流着中国人的血,除了双亲天地,他不拜任何人。   尤其是这种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假神仙,他都想好了,这老头要是敢乱说话,等会他就把他捆了,吊起来好好打一顿。   “那行,既然都说你准,那顺便也给我算算吧。”   昂威抬手拨弄指环,慵懒抬眼皮睨着眼前的人。   黄龙王睁开眼又闭上,保持闭目养神的姿势,“陈先生身上煞气较重,看来连佛祖都躲避了一会,你让我重新掐指算一算。”   昂威冷哼一声,将手收回裤袋里,静静看他装逼。   丘芙妲站在旁边,倒是一脸期待,“龙王大人,给他算算姻缘吧。”   过了一会,黄龙王扣着手指,眉头紧皱,然后舒展开来,睁开眼,语重心长,“陈先生,看来你命里有一劫啊,还是个大劫。”   丘芙妲问,“怎么说呢。”   “......是个女人。”   丘芙妲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看清楚脸了吗?”   黄龙王摇头,“没有,只能算到这个程度,是好是坏,都说不准,但要化险为夷成就良缘,你需要在我这买一串紫檀天珠链,常年戴在身上,方可循着你想去的方向发展。”   昂威皱眉,耐心耗尽。   这他妈老骗子。   丘芙妲却很高兴,“没关系,我们买。”   算完命后,他看到坤达对他使眼色,昂威推脱说自己还有事,便命人送丘小姐先回家。   两人作别后,在寺庙后院,昂威抽着烟,听坤达汇报。   “暹罗从我们北部的场子着手,这次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布局了一条非常复杂的倒卖毒品的线,涉及很多人,根本无从下手,这两天,有几个场子都出事了,警察也压不下来。”   昂威蹙着眉认真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旁边的垃圾桶,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才不紧不慢抬眼。   他抬手看了看表,却没有回答坤达的话。   “饿了,这庙里有什么吃的?”   说着,昂威插兜自顾自在庙里转悠,神色倒是悠闲。   坤达不解,追着他问,“少爷,暹罗都欺负到门口了,难道不跟他们干一场?”   向前走了两步,昂威突然停下脚步,坤达一下就撞了上去。   “啊,抱歉。”   昂威抬眼,视线落在旁边一间偏房内,挑着眉毛看得饶有兴致。   坤达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那个黄龙王老头嘴里叼着烟,正在里面搓麻将,两条腿盘在太师椅上,玩得不亦乐乎,跟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   昂威饶有兴致盯了一会,抬手吩咐,“把他捆过来,我跟他玩玩。”   下一秒,黄龙王就被五花大绑,像极了tຊ一块红烧肉。   昂威坐在偏殿一把红木椅子上,吩咐坤达把门看住。   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神色冷厉拨弄着手里那条紫檀天珠链,缓缓抬起眼皮。   “黄龙王是吧,听说是唯一在世活神仙?”   黄龙王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在圈内地位极高,一堆名人捧着他的臭脚,今天除了那位来历不凡的丘小姐,面前这位大少爷,他怎么会不认识?   大名鼎鼎的黑道头子丹帕的儿子,四海帮的少主。   今日,为了请他出山,那位丘小姐花了巨额天价出场费,还花了五百万泰铢买下这串天珠链,属实财大气粗,他今天确实没费什么劲儿就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位混黑道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不知怎么得罪他了,刚才不是说了两人的好话了?   他咽了口口水,面露难色,有些不解,“陈少爷,刚才是我的佛魂,现在是我的俗子之身,凡人玩个麻将,不过分吧?”   昂威手里摩挲着那串晶莹剔透的链子,倒是确实漂亮,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老头,带着些玩味之意。   “我问你,刚才你说我命里有个劫,是个女人劫,能不能编得详细点,那个女人什么样?” 第154章 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毫毛,我绝不放过你   黄龙王松了口气,知晓了他的目的,语气变得硬气起来。   “我算命的时候,不能被绑着,有悖佛理,这是大不敬,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你得让我坐着,我要行通天礼。”   这一刻,昂威确实想崩了他,但还是忍住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面守着的一个手下给黄龙王松绑。   黄龙王慢悠悠地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咳嗽两声,然后闭上眼,两根手指轻轻相接,仿佛真的在冥思苦想。   昂威皱着眉看他,不知为何,平日这种事情他一分耐心都没有,今天倒是想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半分钟沉默后,昂威的耐心逐渐耗尽,手摸出腰间的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下一秒,黄龙王眼皮一跳,立刻开了口,“这个女人,是你现在身边的其中一位。”   一句废话。   昂威挠了挠鬓角,举起枪对准他,随时准备打飞他的脑袋。   黄龙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噢哟,这位小姐尘缘极其悲苦,你们之间看起来是一段孽缘。”   说完这句话,昂威眼眸颤动一下,但枪没有放下,也没有打断。   “人生之愁苦,八分源于爱恨情仇,你们最后会不会修得良缘,还是要看这串天珠的作用。”   黄龙王语气沉重,仿佛在宣读某种不可违悖的天命。   “说点具体的,她的特征。”   黄龙王思索一下,摇了摇头,“这个......真的看不太清楚,但……她好像不是本国人。”   昂威眯了眯眼,没说话。   说完这句话,黄龙王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神色淡然自若地移向昂威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只能算到这里了,其他都是未知数,即便开了天眼也看不清。”   昂威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说说,这珠子怎么个用法?”   黄龙王一本正经,“这串紫檀天珠链是释迦摩尼佛开过光的,你必须一天24小时不离身的戴着它,洗澡也不能摘,戴足999天,一天都不能差,这样,你的所思所想就会实现。”   这荒唐的话让旁边的手下都笑出了声,昂威冷冷扫他一眼,那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慢悠悠站起身,走到黄龙王面前,手中的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得很好,请你吃面。”   说完,他抬脚出了大门。   黄龙王坐在太师椅上,顿时瘫软,额头的汗珠才终于滑落下来。   坤达心里有些急躁,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对暹罗帮砸场子的事毫无反应,反而悠闲地去佛堂吃斋菜。   他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昂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坤达,你跟我多久了?”   坤达认真回答,“两年半了,怎么了?”   昂威闭着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这么久了,怎么脑子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在道上混,你记住,光靠打打杀杀是没用的。”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头,“要靠这个,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别急着嚷嚷,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坤达最不喜欢人家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也不敢顶嘴,只是撇了撇嘴。   昂威瞥了他一眼,“少玩点女人,平时养精蓄锐,这方面,你真该跟诺执好好学学。”   “诺执?”坤达一听,立刻嗤之以鼻,“他就他妈个纯和尚,我才不跟他学!寿命都要短一半。”   随后,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补充道,“但我发誓,最近真禁欲了,寡了很久。”   他偷偷瞟着昂威的脸,嘟囔一句,“我想通了,无情才能无敌,女人全他妈是祸水。”   坤达有点不服,尤其是想到少爷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留一个他妈卧底女人在身边,死也不肯放走,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他嘀咕着,那女人难道给他下药了?   也不知道他指桑骂槐阴阳什么,昂威眉头微微一皱,沉默了一会。   “少扯东扯西,这是欧绍文给我设的一盘棋,你没看出来吗?”   坤达愣了一下,顿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但脸上依旧带着疑惑。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单纯砸场子?”   昂威眼神突然暗下来,目光越过坤达,眺望着远处的一棵橘子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让我主动找他,他好借机跟我谈条件,架子摆得倒挺大,这老狐狸,还真是不肯屈尊降贵。”   坤达挑眉,“那怎么办?难道场子的事情我们只能坐视不管吗?”   昂威扭了扭脖子,脸上透着些似有若无的疲倦,他抬起双手枕在脑后,伸了个懒腰打哈欠。   “当然是顺水推舟,反将他一军。”   坤达眼睛一亮,追问道,“少爷,难道今天的事你早就料到了?”   话音未落,昂威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手下捂着电话快步走进来,脸色慌张,压低声音道,“少爷,暹罗帮那边赛钦亲自来的电话。”   坤达一听,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谁?赛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东西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昂威却面色如常,波澜不惊。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手下把电话递过来,接过电话,他懒洋洋地放到耳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好久不见啊,赛钦叔,怎么,今天这么有闲心,打电话来跟小侄我叙旧吗?”   电话那头,赛钦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把话筒震碎,“昂威,我问你,你是不是绑走了戈恩?”   坤达尖着耳朵听着,眼珠子转了八百回,瞪得不能再大。   昂威低头轻笑了一声,双腿悠闲地翘在桌面上,声音慵懒至极,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怎么能算绑架呢?偶尔我也想见见戈恩妹妹不是,你放心,她在我这里很安全,不用挂心,逗两天就给你送回去,我你都放心不过吗?”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显然是赛钦在捶桌子,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昂威,你,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毫毛,我发誓绝不放过你!”   昂威耳朵差点被震聋,将手机拿开一点距离,皱着眉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等老东西先发完牢骚。   随后,他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眼神逐渐冷却下来,明显耐性用尽。   “赛钦,你没有筹码跟我谈,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在这鬼吼鬼叫,给你五分钟,让你老板给我打电话,让他亲自跟我谈。记住,只有五分钟,不然你今晚就可以如愿见到你女儿。”   昂威扬了扬眉,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凉的。”   说完,还没等那头反应,他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脸色阴沉,将双脚从桌面上撤下,捏着电话走到院子里,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踱步。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抬手将腕上的紫檀天珠举到眼前,眯着眼细细端详,神情有些游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坤达跟了上去,忍不住问道,“少爷,你什么时候绑了戈恩小姐?”   昂威收回手,将那串天珠绕了三圈重新戴在手腕上,挑眉摩挲着珠子,语气漫不经心,“就刚才,怎么,绑不得?”   坤达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你早就料想到欧绍文会有这一招,是吗?”   昂威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服吗?”   坤达笑着搓手,“靠,真服,五体投地的服。”   真他tຊ妈绝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用赛钦的女儿来牵制暹罗帮呢?   道上谁不知道赛钦最宝贝这个女儿,偏偏这位戈恩小姐对昂威崇拜得不得了,性格单纯又好骗,就算她老爹给她安排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只要昂威勾勾手指,她也能自己偷偷溜出来,心甘情愿被“绑”。   坤达甚至觉得,少爷根本不用动手,戈恩就能自己把绳子绑好送上门。   但这个节骨眼不应该啊。   他还是疑惑,“按说赛钦没这么傻啊,这个关键时刻,他怎么会让女儿这么轻易被你绑走?这不像那老狐狸的风格。”   昂威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风清冽的烟火味,语气随意至极,“Pong现在是我的人。” 第155章 黛羚是我的女人   “什么?”坤达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昂威睁开一只眼,眯着看向刺眼的阳光,“从他第一次来檀宫找我的时候。”   坤达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的敬佩,“少爷,你到底背着我安插了多少卧底,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出来,而且你布的局总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我真的有点崇拜你了,老实说。”   “少他妈拍马屁。”昂威掀了掀眼皮,嗤一声。   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凝视着那串数字数秒,修长的手指像刀锋一样利落地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眉宇间,沉沉的杀气翻涌,眼底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冷冽。   “欧老板,藏在后面那么久,终于等到你出山了。”   他冷笑着挑眉,目光灼灼望着远处,“找我有事吗,还是你打错了?”   电话那头,欧绍文声音低沉而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公子手段高明,我无所遁形,只能现出原型了,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绕弯子,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昂威轻蔑一笑,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手伸进别人的地盘,欧老板显然不太懂规矩,还是你向来这么没脸没皮,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   欧绍文没有被挑衅激怒,语气沉稳,甚至带些笑意,“说实话,我很佩服陈公子的手段,从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总能一招制敌,这一点,我甘拜下风。”   昂威面不改色,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烛台,伸手拿起一根竹棍,轻轻挑弄着火苗。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凛冽的暗流。   “那确实,跟你这种背地里使袢子的小人比阴险,我确实年轻,也嫩不少。”   欧绍文说明来意,“你知道我的目的,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哦?你利用暹罗在北部虚晃一枪,就是为了和我摊开这张底牌是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值得欧老板这么兴师动众呢?”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我用泰国市场的份额跟你做交换,把我想要的人给我。”   昂威低头冷笑,“欧老板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想,陈少爷心知肚明。”   伴随着双方冗长的沉默,昂威半眯着眼眸,眼底杀机肆意,眉目间尽是凉薄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知道欧老板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心爱的女人不是筹码,你年纪大了,如果记性不好,我就好心再提醒你一次。”   欧绍文笑得不露声色,“哦?心爱的女人?陈公子对待心爱的女人,就是这样把人关起来,不让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么?如果在你那里,这也算是一种宠爱的话,我看你这方面的手段属实也不算高明,这样看来,也不比我欧某人好到哪里去,不是吗?”   昂威冷哼一声,眉骨暴戾抽动,双眼尽是凛冽逼人的煞气,仿佛透过电话能看到欧绍文那张虚伪的脸。   “欧绍文。”   他的语气低缓平静至极,却藏着极寒,“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我的女人动了歪脑筋。”   “你框她诱骗她,让她一步一步栽进你的圈套。”   他单手折断手里的木棍,双目阴鸷,“我再说一次,黛羚是我的女人,我姑且原谅她一时的迷失和糊涂,但是你惹毛了我,没有任何好处,你错就错在你轻敌了,我失去的都会如数讨回。”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你运气不好,遇上我算你倒霉,你最好祈求你能留一条全尸。”   夕阳的金黄穿透树叶的缝隙,深深浅浅地洒落他英气逼人的脸廓,平静得略微狰狞。   “另外,我需要重申一句,泰国本来就是我的,我不用你让,有本事就来跟我抢,我随时做好准备接招。”   他笑,“怎么办,看来谈不拢啊,如果你把你的脑袋双手奉上,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如何?“   “那既然陈公子决绝如此,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欧绍文沉声,“泰国我要,她,我也要。”   昂威扭动脖子,目光说不出的冷冽,“哦?那就看你的本事。”   说完,他利落地挂掉电话,将手机抛至身后,坤达伸出双手接住。   两人的话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坤达也不敢问。   虽然他觉得是一门好生意,但是欧绍文那老狗的话,怎么可能当真?   为一个女人,拱手相让整个泰国市场,任谁听都是个笑话。   昂威闭上双眼,仰头听风,他和欧绍文的这一战,终究拉开了序幕。   “坤达,吩咐下去,什么时候北边场子的事儿平息,什么时候放了赛钦他女儿。”   坤达点头,“是。”   昂威神色冷厉,缓缓睁开眼,“将北部军工厂第一批出货的消息透露给诺执,让他为他主子尽最后一次忠心。另外帮我办件事,最近帮我拿下丘芙妲。”   坤达挠头,面露难色,“少爷,这个,除了你谁能拿下?怎么拿。”   昂威挑眉,若有所思神色悠扬,似乎早已有了计策。   “一箭双雕。”   连续一个多星期,黛羚被禁足在了庄园里,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了那扇高耸的铁门之内。   昂威自那天的争吵后也没再回来过。   她懂得伺机而动的道理,目前她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   还好有每天翁嫂和小Leo的陪伴,让她的生活不至于太孤独。   她现在唯一的机会是等待,等学校的夏假结束,无论如何需要去学校的时候,她期待这种状态会有一丝转机。   黛羚闲时坐在后院泳池边看书,总是望着远处的湖面和山峦发呆。   翁嫂在一旁的墙下种了些好看的花,一个下午,却遇上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场猝不及防的冰雹夹雨。   豆大的冰疙瘩忽地砸落下来,翁嫂将钢盆顶在头上,怀里护着一大把花,边跑边叫。   “哎哟,黛羚小姐,快回屋,这大疙瘩砸得脑仁疼咧,小心别伤着了。”   黛羚看到翁嫂小碎步向房子飞速移动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也把书顶在头顶飞快地跑起来。   两个人跑到后院廊下,两人嘻嘻哈哈弯腰笑个不停,翁嫂伸手给她拍打衣裙。   “好几年没有见到冰雹了,差点把我脑袋砸开花,黛羚小姐,你没事吧。”   黛羚也伸手给翁嫂肩头的布料抚平,笑着说,“没事。”   她看到翁嫂手里五颜六色的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这么好看?”   “这是香雪兰,这个花可漂亮了,黛羚小姐,等会我给你插到床头,每天看看花,女孩啊,心情好,才会漂漂亮亮的。”   翁嫂心疼她,她怎么不知道。   打开拉门,小Leo几乎是冲出来,仿佛遇见什么牛鬼鬼神一般。   黛羚弯腰把它抱起,安抚几下,“小东西,做噩梦了还是饿了,跑得这么急?”   翁嫂笑,“我种的罗勒叶也长了好一堆,幸好在冰雹之前我就采完了,今晚给你做罗勒牛肉吃。”   黛羚抱着猫点头,“好呀。”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屋,进了客厅,只听翁嫂恭敬唤了一声少爷,黛羚手指一顿,才懒懒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穿洁白的衬衫,那样清透干净,地板上拉长的影子却那样阴森可怖。   乌黑笔挺的西裤裹着他凌厉的轮廓,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着落地窗外一片混沌模糊发呆。   双臂慵懒打开在沙发靠背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的身上是干的,没有被雨淋湿的痕迹,也不知几时回来的,坐了多久。   她不记得他有几天没回来了,似乎已经一个多星期。   以至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恍然觉得像一场未做完的梦,缥缈又虚无,已经快忘记他们的前尘往事,是如何展开到这里的,又是如何仓促结束的。   他本就气场强大,整个房间仿佛被他的气息笼罩,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看了一眼之后,便低头继续撸猫,没有一丝言语,气氛骤然凝固。   “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要住下吗?”   翁嫂上tຊ前,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黛羚,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微妙梭巡。   昂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疏离的冷漠。   “今晚路过,想吃些中国菜,帮我做几个方便的,吃完就走。”   说完,他撇过了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伸手按下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翁嫂看着黛羚,“好,马上准备。”   黛羚将猫放到地上,给翁嫂抿了抿唇,独自进了厨房,围上围裙开始认真做菜。   她突然想到自己进这间宅子的初衷,好像还真是给他做饭的,只是没做几次,他们就在一起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怎么没为他下过厨。   到底,明面上也是宠过她的。 第156章 下去替我跟我妈问个好   黛羚倒并不纠结这些,迅速做完了几个菜,让翁嫂端到饭厅去,自己则独自上了二楼。   翁嫂心里犯嘀咕,两个人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愣是谁也不理谁。   黛羚关上门,走到露台外独自待了好一会,注视着雾蒙蒙的夜色,一瞬就失了神。   她的心思倒单纯得很,许久没摸剑,好想去学校练一把,出出汗,可惜现在没了机会。   半个小时后,她听到前门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隆之声,然后迅速消逝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这时,她才绕着楼梯下了楼。   翁嫂边收拾桌子边闲聊,抬眼偷偷瞧着黛羚的反应,语气中带点落寞。   “还是想着回来这边吃饭,看来新家的饭菜再好,终究不合胃口,比不上这边让人惦记的滋味。人啊,终究还是改不了自己的偏爱,忘不了,也装不来。”   翁嫂这显而易见的安慰让黛羚发笑,“翁嫂,这些话你不用说给我听,我其实真的不在乎,真的,我也没有不开心。”   讲实话,她现在安心得出奇,再不似过去那些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有了一种坦然无畏的心态。   黛羚伸手去帮翁嫂拿盘子,“男人喜新厌旧是常态,他有了别的去处,我们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种种菜养养花,不也挺好?非得伺候他?”   翁嫂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你还反过来安慰我了,我只是怕你心里难受叻。”   黛羚低头擦着桌子,神色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有什么难受的,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好了,随他去吧,等哪一天他连关都懒得关我了,最好把我踹了,我倒自由。”   她打趣一声,冲着翁嫂没心没肺的笑,语气轻描淡写,似乎真心不在意。   “什么踹不踹的,现在是自由社会,恋爱讲究平等。”   翁嫂皱眉,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可谁都清楚,这句话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他这样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真正对等?   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把她困在囚笼里。   什么自由社会,恋爱平等,都是屁话。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笼中鸟罢了。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个笼子,是她自己飞进来的。   她当然知道翁嫂在为她鸣不平,除了那个吉赛尔,他和一位丘小姐约会也被拍上了新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正脸,但他的轮廓,她怎么不认得。   据报道,那位丘小姐背景显赫,出身西那瓦家族,还是前首相的孙女,是名副其实的千金,传闻两人正热恋,不久便会订婚。   但那条消息,没上架一分钟便被全网封锁,再无任何痕迹。   她忽地想起曾经在邮轮上,偷听过阮妮拉对昂威说过的那番话,对于他们这种家族而言,婚姻从来不是关于爱,而是门当户对的交易,是一桩既定的生意,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那位未曾谋面的吉赛尔与她,不过都是他生命之中的过客。   说到底,如今的她和丹帕那些情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她搞砸了,而那一位正当时罢了。   不知不觉,自己似乎走上了玉梦的老路,但不一样的是,她的心,握在自己手里。   且发誓再不会重蹈覆辙。   眼下的安稳生活,除了被禁足,她倒是没什么不满,也谈不上失落。   翁嫂也摇头,除了那个吉赛尔,现在又出了个丘芙妲,少爷这花心起来怎么还没个完了。   翁嫂清楚丹帕老爷的脾性,曾经还以为少爷会有所不同,可如今看来,血脉这种东西,终究是难以抗衡的。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思收拾完,黛羚冲了个凉,倚在床头安静地翻着一本书。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出手机,在网上胡乱搜索。   果然,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零星的信息。   越南现任军区一把手,这位权势滔天的将军,名叫阮汉昆,是越南第一大家族阮氏家族的嫡系长子。   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许多个人信息都被刻意屏蔽。   但从零碎的公开记录来看,这位阮舅爷,绝对是个令人忌惮的存在。   难怪阮妮拉如此嚣张,如此底气十足。   有这样一个握有军权的哥哥撑腰,她自然能稳坐陈家原配之位这么久,丝毫不惧风浪。   这条复仇之路,远比她预料的更漫长,也更加艰难。   与此同时,疗养院内,空气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丹帕形同枯槁,骨瘦如柴躺在加护病床之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利马在一旁细心地为他擦拭着脸庞。   昂威坐在床边,一张脸阴沉无比,眼里依旧没有任何颜色,偶尔闪过一丝游离,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丹帕伸出带着针管的手指微微颤抖,利马上前,示意护士帮忙调高床铺。   他喘着粗气,挣扎半晌,一双凹陷的眼睛紧盯着昂威,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Leo,你答应我一件事,别杀肯尼......他是你弟弟。”   一字一句,字字恳切。   丹帕说完,猛地咳嗽两声。   这件事父子二人之间并没有开诚布公谈过,不过到了这一刻,他最终还是坦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思。   年轻时,他曾是王,掌控一切,风云由他拨弄。   可如今,时光流转,昔日弱小年幼的儿子已然参天而立,渐渐挣脱他的掌控,甚至比他更加强大。   让他欣慰的同时,心头却不免泛起一丝心悸——是骄傲,亦是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知道,如果他不表态,以昂威的性格,他往生之后,必杀肯尼。   昂威没料到老头要死之前,竟然还是担心远在越南的那个种,虽然没见过几面,到底是亲生的,死都放不下。   反倒提醒他了,阮妮拉还有这么个独苗软肋,他那未曾谋面的,投错胎的可怜弟弟。   昂威轻哼一声,长指顺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病历单,漆黑的眼眸匆匆扫过,挑了挑眉,余光瞥向床上那瘦脱了相的老头,喉头却说不出的涩。   “你先关心下你自己的命比较好,其他人,你管不了,也别再管。”   丹帕瞪着一双眼,咬着牙,想去拔口鼻处的氧气面罩,利马让护士死死按住他,“就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昂威将病历单扔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头。   人之将死,性格忽然也变得胡搅蛮缠,面对自己的儿子也突然卑微起来,再也不是当年叱咤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九面佛。   物换星移,江山易主,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兴许是消毒水味道太刺鼻,让他觉得在这里一秒也待不下去。   他皱了皱眉,算是做了个敷衍应承,“如果那小子不惹我,我不会对他下手,看他表现。”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绊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像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进了棺材,就别再折腾了,好好睡,睁着眼睛也睡不着。”   昂威的嗓音低哑,发梢遮住他晦暗的眼眸和脸上的真实情绪。   “另外,下去替我跟我妈问个好。” 第157章 要不起   北部军工厂坐落在湄公河岸边,已经在上周正式竣工,预计在接下来的两周内,第一批货物就将出库。   数量不小,供给俄罗斯最大的犯罪集团——他的合作伙伴鲍里斯。   目前为止,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昂威站在楼顶边缘,双腿修长,俯瞰着眼前湍急的湄公河。   夜色笼罩着河面,波光粼粼,他目光穿越河面,遥望对岸缅甸的山峦,那里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眉头紧锁,久久未曾动弹。   那边是欧绍文的地盘,有着他无数盘踞于此的产业,包括太平堂在东南亚最大的军工厂和矿场。   如此显眼的选址,任何有心人都看得出,昂威是在公然向欧绍文挑战。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摧毁欧绍文在这里所有的生意,将他彻底逐出本属于他的地盘。   一年的布局,手中握着无数底牌,且还在不断增加,等到他筹码齐全的那一天,他自认便是欧绍文倒台的时刻。tຊ   欧绍文背景强大,太平堂的全球分支数不胜数,然而都听命于香港总部,也就是说,他掌握着十几万人的生杀大权。   要想击倒这样的人物,若没有强硬手段,必定是死路一条。   但又如何?   登上王位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跌落神坛,往往只需一瞬间。   奈何,他从不信命。   昂威点了一根烟,手指掐着吸了一口,猩红的火苗一瞬点燃,映红他脸上不可一世的野心。   他望了一眼指尖燃烧着的青烟雾霭,突然就觉得喉咙说不出的不适感。   不知为何想戒了……   下一秒,他丢了烟,站在风中,感受着呼啸而过的怒吼,手下上前,恭敬汇报。   “少爷,海湖庄园来了消息。”   昂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迅速恢复自然,挑了一边眉,语气说不出的冰冷,“直接说事。”   “翁嫂打电话说越南的家人出了点事,要回家奔丧,告假一周。”   此刻他提上来的心才落了下去,表面却毫无波澜。   “嗯。”   说完这句话,手下自觉退了下去。   昂威侧身叫住他,沉声吩咐,“派车亲自护送翁嫂回越南,准备一份厚礼,不要失了陈家的礼数。”   “是。”   说完,他转过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岸的模糊,脑子里顿时一片混沌。   那根深藏心底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一闭上眼都是她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倔强地抬头,眼里闪着泪光,咬牙对他说出那句——你最好杀了我。   不知道为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骤然刺痛,猝不及防。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狠狠踹向身前的围栏,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炸开,震得铁栏微微颤动。   他的脖颈绷紧,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一团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在原地踉跄地转了一圈,指节捏得发白,最终仰头对着夜幕沉沉的湄公河,嘶吼出声。   “Fuck——”   在此刻,所有的情感似乎都被这一声粗粹的咒骂吞没,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翁嫂的哥哥在越南病逝,接了电话后,整个人瞬间陷入悲痛之中。   黛羚贴心地将翁嫂一直送到花园铁门边,几个保镖立刻伸手拦住她的去处。   “黛羚小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别让我们为难。”   翁嫂哭红了双眼,拎着行李转头跟她告别,“黛羚小姐,你一个人好好地照顾好自己,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黛羚没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铁门之后,透过缝隙目送翁嫂上车,看着她逐渐远去,消失在她望不到头的夜色的尘嚣里。   失去亲人的痛苦,没人比她更懂。   那种剜心刺骨的痛,折磨了她几乎整个前半生。   她知道,得解脱处,从此唯神明蒲团前,没有任何解药。   最终只有和自己和解,参透思念也是结局的一种。   回到房子里,她没开灯,抱着小Leo在露台角落席地而坐,这次,整个世界彻底变得寂静无声,仿佛再没了生气。   只有远处湖上斑驳的星光,在她长久而失神的专注凝望里,渐渐就溶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模糊。   昂威的车抵达海湖庄园是在午夜,他坐在车里没有下车,透过墨色车窗,他一言不发,整个人贪恋在黑暗里。   他凝视着二楼卧室的那片漆黑,久久不动,直到某一刻,灯光突然亮起,随即又迅速熄灭。   不久后,他闭上了眼,仰躺在车座上,似乎疲惫至极。   片刻后,他叫过看守的手下,揉着太阳穴,沉声问道,“翁嫂几时走的?”   手下答,“晚上八点左右。”   他又问,“她呢?”   “黛羚小姐送翁嫂送到门口之后,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后来就没出来过了,整个晚上屋子也没怎么亮过灯。”   昂威烦躁地扯开领口,烦闷不堪,不再言语。   开车的司机问,“少爷,今晚还去吉赛尔小姐那里吗?”   昂威没睁眼,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等会你把车开过去,停在那边的车库里,传出去就说我一直在帝景花园,跟其他人打点一下口径,谁走漏风声,谁就自己来请死。”   说完这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打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花香味道,不知道是什么花。   他扶着栏杆,步伐沉重地走上二楼,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斤重的疲惫。   昂威站在书房门口,立了半分钟,瞥向旁边门底缝隙的一片幽黑,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书房。   但他实在睡不着,趴在露台栏杆上,悠闲欣赏了一会月色。   烟瘾犯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来,刚才全都让手下扔垃圾桶里了,也只好作罢。   谁曾经说过,有些习惯了的东西,要再戒掉,属实不容易,但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烟也许如此,但他想到小时候那条狗,怎么都忘不掉,看来可能不适用于活物。   书房的动静响起的时候,是在后半夜,黛羚立即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侧耳静静聆听着。   因为隔壁打开了露台的门,所以声音格外清晰,伴随着一阵熟悉而欢快的背景音乐……   “你的牌也忒好了。”   “明牌。”   “王炸。”   “要不起。”   ...... 第158章 那破学有什么可上的?   几秒后她就冷静下来。   翁嫂走了,还能是谁呢?   他那天说得那么绝情,那么歇斯底里,口口声声说着不原谅她,她费尽心思解释,可他却连一个字都不愿听。   最后,她索性不再说,把自己当成了哑巴——他爱信不信,与她无关。   谁会跟自己复仇的一颗棋子祈求原谅呢?   况且他已经有了去处,这让黛羚的本心得以清醒回归。   似乎在某一天,她心里也下了场冰雹,那点本就不多的恻隐之心在那一天之后就已经被狠狠浇灭,寸草不生,仿佛再无半分余地。   表面上,是他桎梏着她,但只要她不再有任何情绪,那么难受的就并不是她。   当然,那个人能迅速的移情别恋,自然也无需她再费心去揣测他是否会痛苦。   黛羚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反正痛苦的不能是自己。   别人,她管不着。   她将头裹上被子,在这种惊扰声中试图重新进入梦里。   最终,两个人一墙之隔,还是各自睁眼到天亮。   早晨,清凉的微风卷起轻柔的窗幔,将夏天的一切迷人的气息都主动送到她的鼻间。   天刚亮时,她才得以闭眼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索性起了床。   她不知道隔壁那个人是否已经离开,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她昨晚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还在,如果他主动跟她说话,那不如趁这个机会,跟他提出去学校这个请求,兴许会有转机。   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她裹了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袍,衬得她的肤色白皙透亮,仿佛一切阴霾都被剥离。   她站在镜前端详自己,犹豫半分钟,还是刻意涂了口红,鲜艳欲滴。   这让她想起那个夜晚,在卧佛寺的荷花池畔,她如何勾引他,如今仿佛故技重施。   黛羚想起花姐那句话,男人都他妈难伺候。   到了这时,她才真正有了点心得体会。   拉门而出,就好像约好的一般,正好撞见他出门的身影。   她还未说话,他的目光便掠过她,疲惫中透着冷意,仅是浅浅一瞥,便利落地转身下楼,边走边吩咐一句。   “早餐做好,端到花园来。”   那张脸,就像对待普通佣人一般冷得要命的态度。   他一贯不可一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如今,这种漠然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确实给过她短暂的温柔,就如他能给所有女人的一样。   仿佛一切归于原点,但终究没有磨灭了来时的路。   黛羚撅了撅嘴,去厨房给他做了一份简单的西式早餐和咖啡,给他端到外面去。   昂威站在花园里打电话,黛羚把早餐放到桌子上,耐心等他讲完。   她不经意抬眼,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串精巧的珠串。   她知道,昂威身上戴的东西大多都有特别的意义,这个东西的突然出现,很明显,跟其他女人有关。   下一秒她就移开了眼,不再去看,思绪下一秒被墙头大片的花朵吸引,心里再无任何波澜。   昂威余光注意到她,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好,别出纰漏。”   说完他挂了电话,目视前方,声音冷淡,“有事?”   黛羚的声音平静无波,即使是请求,也不愿显露丝毫弱势,“一周后开学,我要去学校。”   “所以呢?”   她知道,他期待的也许是从她这张倔强的嘴里说出恳求的话,但她好像就是不想合他意。   “不去我就缺席,缺席就被开除,开除就被遣返,回澳门。”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讥诮,“威胁我?”   “我哪里敢。”   她依旧一本正经,tຊ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商量意味。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和你不一样,我们这种人如果没有学历,以后很难找工作。”   她的语气如此云淡风轻,跟他讨价还价。   “看在......以前好过的份上?”   比起她的请求,昂威更在意的,是她对他所有的一切毫无情绪,甚至连一句质问都不曾有。   却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上学?能不能找到工作?   还,好过......   靠。   他冷哼一声,插在裤袋里的拳头捏紧,他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话到了嘴边还是裹满了刺,他眯了眯眼,言辞冷漠。   “黛羚,别跟我耍小聪明,你知道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所以,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小主意。”   黛羚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问道,“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他头也没回。   以前从未见她如此伶牙利嘴,这样冷漠质问过,不知为何,那股对她莫名的邪火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我能关你到下辈子。”   一句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话。   黛羚不理他的狠话,眨着眼睛,偏头问他,“那陈先生,请问,我这辈子到底可不可以去上学?”   昂威斜睨她一眼,冷冷丢出两个字,“不准。”   究竟那破学有什么可上的?   黛羚没有再坚持,她受够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句话没说,抬手抹掉口红,转身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昂威早餐都没吃,接了个电话黑着脸也走了。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连一只蟑螂都没有的无边寂静。   下午的时候,黛羚将备用手机充好电,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注意到花姐的未接来电,她关上门迅速按了回拨。   “花姐。”   花姐那边秒接,“小黛。”   黛羚迅速反锁上门,靠在墙边向后拂了拂头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花姐声音里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又带着些谨慎,“N说给你公寓寄了东西,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是关于阮妮拉的。”   黛羚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一丝惊异。   N的消息竟然这么快?   她一直觉得N神秘莫测,神通广大,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搞不懂N的真实身份。   什么人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她低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但......我最近没有时间回公寓那边,我最近找个机会,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他没细说,只说你看了就明白。不过,他说这只是一个突破口,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但让你先留着,也许哪天派上用场。”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黛羚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要找到机会离开这栋房子,如果昂威再不松口,她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溜出去。   可前院守卫森严,想从正门离开,几乎不可能。   而后院的湖,看上去深不见底。   但那个人的脸,比曹操还黑...... 第159章 这样可以吗?陈先生   昂威再次回到海湖庄园是在晚上八点,他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指尖微蜷,捻着窗帘的一角,耳根微红,透着酒后的燥意。   透过窗户,他看见花园里,黛羚正拿着水管浇花。   小Leo在她脚边蹦跳,毛茸茸的小尾巴高高翘起,一人一猫,其乐融融。   她低头,笑意浅浅,白皙的脚背踩在微湿的石板上,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昂威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   这几天,他推掉所有应酬和公事,留在这座庄园——不是因为他多喜欢这个鬼地方,而是因为她。   可她呢?   瞧着,她根本他妈不在意。   不知为何,那股操劲儿上来了就很难再下去。   昂威觉得嗓子发紧,指节慢慢收拢,丢了窗帘不再去看,颓然底坐倒在真皮座椅里。   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拿她毫无办法。   欧绍文和她的那一夜,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永远拔不掉。   他想立刻吻她,狠狠地堵上她那张利嘴,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带着尖刺的话,让她求饶,让她说她心里只有他。   可她不会。   她只会咬着牙,冷冷地盯着他,说,“你最好杀了我。”   这一刻,他也开始不明白,囚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的心。   昂威深深吸了一口气,倚在椅背上,闭上眼,拇指按压着眉心。   今晚,他不知怎么就喝多了,酒精让他的理智越发模糊。   昂威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的灵魂在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瓦解他的理智,但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天气炎热,黛羚浇园子的时候顺着头将自己也整个从头到脚浇淋了一遍,打湿了她的衣衫的瞬间,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清醒。   她穿着一件浅色雪纺衬衫,水渍渗透布料,紧贴在肌肤的沟壑之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她懒得擦干,赤着脚走进客厅,一路留下细碎的水渍想,深深浅浅。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勾勒出室内淡淡的光影。   她正准备上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黛羚的心脏一滞,脚步骤然停住。   这里现在守卫森严,没有人能这样不动声色地潜入。   只能是他。   她抬头,视线变得清晰,缓缓看清客厅的前方一角。   白衬衫,身形挺拔,背脊微弓,指尖轻轻拂过琴键。   旋律跳跃,音符散落在空气里,流畅得不像即兴演奏。   她怔了怔,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想起以前每次缠绵后,她都会瑟瑟蜷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心,心想——这双手,比任何人都适合弹钢琴。   如今看来,他确实会。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   也许,从未想过了解。   黛羚不想惹怒他,今晚,如果有机会,她想跟他平心静气再谈一次。   无论如何,她需要回公寓去拿线索。   但现在,她想先去浴室洗个澡......   她一声不吭,抬脚向前走,想绕过他上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还未消散。   昂威低头,打量了一眼她有些蜷缩着的,那湿漉漉的身体和双脚,他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漠视。   下一秒他骤然上前,一把将她拽住抱起来,毫不留情地将她砸在钢琴上。   琴键被撞得凹陷下去,发出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噪音。   黛羚后背贴在钢琴盖上,指尖微颤,心跳得剧烈。   昂威撑着双臂,将她牢牢困在臂弯之中。   他的脸贴近她,气息炙热,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   在微弱的月光下,黛羚逐渐看清眼前那双冷冽的眼睛,犹如利箭般紧盯着她,仿佛在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出击。   “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他身上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昂威眼皮有些睁不开,偶尔懒散闭上,但又迅速睁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他眉头紧蹙,伸手扯开自己的衬衣领口,似乎想让身体里的燥热有个宣泄的出口,不然他觉得自己快活活被烧死。   “我是死人吗?嗯?”   黛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能感受到昂威身上那股呼之欲出的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身边三米之内的空气都被他抽走了。   她的屁股紧贴着冰凉的琴键,湿透的衣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却又被昂威身上如火般灼热的体温烘烤。   她双手推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但昂威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箍住她整个身体,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她灵机一动,不如将计就计。   男人的回头不一定是有情,也许只是因为无法忍受背叛。   然而,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黛羚放弃抵抗,双眼正视着他,声音冷静如水,“那么黑,没看到。”   一开始她真的没看清……   昂威的呼吸粗重,酒气喷洒在她脸上,他的眼神愈加阴沉,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而危险。   “为什么不求我,嗯?你不是很想出去吗?求我啊。”   看他喝酒喝到失态,这还是第一次。   黛羚神情自若,凝视他的每一寸,面无表情。   “那求求你,求你放我出去,我想去上学,我要自由,您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的眼神冷若冰霜,“这样可以吗?陈先生。”   不知如何,她就是做不到求饶,刚才他的粗暴本就弄疼了她,她心里也有些气,不如就借机不着痕迹地撒一撒。   但这个称呼像一把剑,不偏不倚插进了昂威的心脏。   他的眼神骤然一暗,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行啊,那就证明你的用处,虽然这方面你确实不是很拿手,但我不白养任何女人,讨好我不是你的义务吗?你说是不是,嗯?”   黛羚的下巴被他捏得有些难受,她使劲拨开他的手,态度决绝,“好啊,我如你意,但你最好信守承诺tຊ。”   她凝视着他,缓缓脱掉湿透的衣物,连上身最后一层遮掩也不再保留,全丢到了一旁的地上。   下一秒,她撩开头发,眼神坚定,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第160章 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只想着我,只看着我   昂威眼睁睁看她卖力地吻他,不知为何,这一刻胸口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狠狠将她推开,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猛地一脚踢在装饰墙上,“Fuck!”   随后他像下了某种决心,迅速转身,迈开步伐向她走去。   他伸手死死按住她的脊背,猛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充满惩罚的意味,粗暴而激烈,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吞噬殆尽。   黛羚的唇被他咬得生疼,呼吸也被他夺走,整个人在他的狂风骤雨之下几乎要窒息。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身体却在他的攻势下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的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衬衫,指尖微微发抖,随后也慢慢闭上了眼。   昂威一只手向下,将她的屁股托过来,他粗暴地扯下了她下身的遮蔽,强硬分开她的双腿,伴随着偶尔爆发突兀的钢琴音,他褪下了腰间的皮带。   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只手稍稍松开了她的身体,但他的额头依旧抵着她,呼吸逐渐粗喘急促,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刻,又仿若清醒。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再这样折磨我?”   身体伴随着一股电流从下至上的穿流,黛羚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但依旧带着倔强。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屈服?”   昂威的眼神微微一颤,他撤出手,压着她的腰强硬地侵略,钢琴跳动起一阵又一阵毫无规律但有节奏的旋律。   黛羚仰头,隐忍着,双手的指尖死死抠着他的背后,寻找支撑。   两人一站一坐,仿佛在此刻欲望的沟壑里,短暂地平等。   他紧紧皱眉,眼底像是被释放而出的野兽,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而疲惫。   “我想要你的心,黛羚,我想要你像从前一样,看着我,想着我,只属于我。”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才会说出这些不属于他的话。   但是他不知道,有些时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   但那个时机,也只打开过她百分之一的心,或许,除了一些瞬间,从来都没有过胜算。   黛羚心里和嘴虽然很强硬,但身体没有抵抗,她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出去。   她的额头不知是刚才的水还是汗,让她整张脸在月光下,透过粉色的彩窗光线,像一颗饱满欲滴的水蜜桃。   她咬着唇微微蹙眉,眼神回望他,一言不发,只忍着快要爆发的闷哼。   黛羚撇头,透过硕大的彩窗,能看到外面抽烟的几个保镖此时走来走去,偶尔抬头看向这栋房子。   还好,没有开灯......   昂威不满意她的沉默,他将她整个人按到自己怀里,揉搓她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柔软。   然后偏头强硬无比的撬开她的唇瓣,上下齐发,带着一丝恨意侵占她的每一部分,带着无法反抗的意志和力量,仿佛真的要狠狠地惩罚她一般。   他确实不懂爱,但就是如何都不想放开她。   这一晚,他将她牢牢禁锢,试遍了所有以前从未用过的姿势。   钢琴琴键流淌开来一条小溪,然后汇成一条小河,沿着某一个缝隙,缓缓滴落。   黛羚在一次次绽放中失去抵抗,却又一次次抓住理智。   她抓着他的身体,抓着钢琴,抓着墙,用这种和现实连接的触感,来让自己反复清醒。   整个疾风暴雨的过程结束,已经到了后半夜。   她精疲力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模糊的意识中,仿佛身处梦境,她感受到他胸膛炙烈的体温传来。   昏沉中,她被他抱回卧室,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直到天亮。   这一切仿佛只是梦一场。   但当她醒来,身后的床榻却没有任何躺过人的痕迹,平整如初。   上午的时候,门口的一个年轻保镖按响了门铃,黛羚披着睡袍开了门。   因为没休息好,她的面色略显疲惫,见到阳光的那一刻,她蹙了蹙眉,随即闭上了眼睛。   “黛羚小姐,少爷走时叮嘱过,从今天起,你可以出门自由活动了,但我们必须跟着你,而且你也可以回公寓,但是不能留宿。”   黛羚听到这个消息,意识才稍微活了过来,提醒她,昨晚并不是一个梦,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感到些许轻松。   “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准备关门,那个保镖叫住她,“黛羚小姐,清洗钢琴的人到了,也是少爷交代的。”   黛羚偏头朝外面看了一眼,才发现还真站着一个工人,还是个男人,穿着制服背着一个工具箱朝她恭敬地笑。   她瞬间有些无语,但也不便阻拦。   这些人估计也见惯了有钱人家里的乱象,都跟这个世界的NPC一样,又有什么所谓。   他都不要脸,她算个什么东西,又没人认识她。   “嗯,好。”   她懒懒应了一声,放了门,转身上楼,边上还瞄了一眼角落那架被折腾得可怜兮兮的古董钢琴。   看起泡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不过也要看怎么用。   下午,她回了一趟蔷薇公寓。   主要跟着她的这个保镖看着很老实,她上楼前特意问了一嘴他的名字。   年轻男人说,他叫阿努,因为崇拜昂威,所以加入了四海帮,黛羚朝他笑了一下。   看起来年岁不大,涉世不深,但力气是有的,脑子就不知道了。   管理室里她接了一个快递,上面是学校的名字,看起来是开学材料的样子。   她拿上快递进了门,但是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花姐说过的,N给她的东西。   黛羚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目光落在那份快递上,下一秒,她伸手拿过美工刀,利落拆开来。   硕大的快递盒子里,却只有两个石块和一堆填充泡沫。   她索性将整个箱子的东西都倾倒在桌上,突然一张照片忽然掉落了出来。   黛羚捡起那张照片,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因为视角是偷拍,所以两人的脸都并不是很清楚。   但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阮妮拉。   照片上,她和一个男人依偎在包房的躺椅之上。   透过窗户,能看出两人亲密至极,阮妮拉头发散乱,满脸风情,男人沉醉地吻着她的脖颈,而她悠然吸烟。   这个男人是谁?   黛羚疑惑地翻过照片背面,打印的字迹清晰可见。   「查弄,黑曜不夜城主事经理」   简短的一行字,只有男人的名字和职位。   黛羚眯着眼仔细端详着,虽然这照片没那么清晰,但是能看出男人很年轻,长得俊朗帅气。   看样子,阮妮拉在外面也有情人。   这对夫妻,各自有各自的秘密……   就在她还在思索的时候,旁边的电话突然亮了起来,她瞟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黛羚犹豫了两秒钟,还是选择接起来,但她没有先开口说话。   “哎哟小陈太太,好久不见啊,怎么,最近有空吗?”   这个声音很有特点,黛羚几乎迅速想了起来,是在曼谷港商务酒会时就见过的一位太太。   因为她的金主是现商务部的副部长,大家打趣,奉承她一句部长太太。   也是这位太太,上次通过宝莉跟她说了吉赛尔的事情。   今天,她怎么会突然找她? 第161章 那个丘芙妲嘛,麻烦点   黛羚低头,轻轻拂去膝上的灰尘,抬起头时,瞬间又变回那副游刃有余的假面状态,笑意浅浅。   “原来是部长太太,怎么会突然找我,莫不是闲得无聊,找妹妹我打发时间么。”   那头,部长太太笑得温婉,“谁敢拿你打趣,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呐,就是啊……”   她话锋一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人想见你,委托我呢,宝莉说你最近的好久没和我们聚,今天在街上突然看到你的车子,想着你闷得慌,让我约你喝茶聊聊天。”   原来是她......   宝莉一直对她不错,两人也总能说得上话。   同样都是澳门人,彼此也都理解各自的处境,最近的风波,传入她的耳朵,并不意外。   或许,大家都觉得她失了宠,无理取闹被关了几天,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约她喝茶,宝莉确实还挺讲义气。   以前人们总说,婊子无情,戏子无意,可花姐曾告诉她,往往身处低位的女人,各个重情重义,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强一百一千倍。   她们珍惜每一份真心,因为她们比谁都清楚,真心有多难得。   更何况,她们不过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又凭什么被称作“婊子”?   错的难道不是那些男人吗?古人的话,有时害人也不浅。tຊ   宝莉很聪明,没有主动联系她。   马力雍本身和昂威各处两个阵营,宝莉心知肚明,所以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联系,对黛羚没有任何好处,她明显深谙这一点。   黛羚甩甩头,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回,嫣然一笑,“好啊,我也确实闷了一阵,正好跟你们轻松一下。”   约了时间地点后,黛羚坐车来到了目的地。   自从阮妮拉那件事情出了之后,她的司机都被昂威换了。   新司机沉默寡言,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人也从不跟她多余说话。   听说船叔去给帮里的一个舵主开车去了。   对于这件事,黛羚隐约觉得,昂威是知晓他母亲那晚对她的所作所为的,否则,他大可不必做这些安排。   可他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毕竟,那是他的母亲。   这世上,母子之情,谁能撼动?   ……   这次,也许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部长太太直接将她约在了自己的府邸。   她的金主只是一个副部长,级别没有到达被昂威笼络的程度,自然也无门无派,不必有所顾虑。   进去之前,黛羚打点阿努,“今天你就跟少爷如实汇报好了,我只是见一个朋友,是在曼谷港酒会上认识的,我跟她聊聊天喝喝茶就走,不让你为难。”   阿努神色认真,微微点头,“是,黛羚小姐。”   门口,阿嫂迎了上来,将她引入府内。   部长太太坐在沙发上,见她进门,立刻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嫂关门。   她穿着蚕丝睡袍,优雅地站起身,放下手里的红茶和点心,拢了拢精致的发髻,忙不迭地迎过来。   “小陈太太,你可算到了!我和宝莉简直把前世今生都说完了,正愁没有新话题,快进来。”   她笑靥如花热情大方,五官属于很漂亮的那种,虽然保养得很好,但也掩饰不了岁月带来的些微痕迹,看起来应该已经三十往后。   虽然金主级别不算顶高的,但在泰国,这样的背景已然跻身1%之列。   能攀上这样男人的情妇,必定不是诗纳卡那样的风尘女子,必定有智慧、有阅历,甚至不乏手腕。   这年纪,倒也合情合理。   黛羚绕过部长太太,目光落在沙发上斜倚着的宝莉。   她身段旖旎,慵懒却不失风情,举起茶杯,笑着向黛羚示意。   “黛羚妹妹,我怎么觉得前世我们才是一对?”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叹道,“你看,我想见你,还得背着人,偷偷摸摸像偷情一样,连部长太太都被我利用了,我见男人可都没这么费劲过。”   她轻笑了两声,放下茶杯,指尖在戒指上摩挲着,目光意味深长。   黛羚步履轻盈,随口打趣,“那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我,我这个人铁石心肠得厉害,从我这里可讨不到半点好。”   三个落了座,部长太太吩咐阿嫂拉上窗帘。   宝莉转头看向黛羚,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郑重。   “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能帮的,绝不推辞,怎么说,咱们也是乡里,在异国他乡,互相扶持才是正理。还有,部长太太是个热心人,我不在的时候,你别跟她客气。”   宝莉还是那副容光焕发,精致得一丝不苟的漂亮。   她浅浅端详着黛羚,指尖缓缓展开一副苏绣丝绸扇,悠然地扇着风,扇骨在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合拢,又打开。   黛羚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   昂威有了新宠,此时正得意,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   她们都清楚,自然也为她惋惜。   阿嫂给她端来红茶,她点头接过,微微抿了一口,垂下眼眸,语气淡然。   “宝莉姐,真没事,要有事的时候指定找你,但你可别咒我啊。”   她嘴角一弯,语气轻快了几分,“我这人呐,别看我年纪小,但经历的事儿也不算少,所以我自认心理素质还是合格的,万事都得自己想开,不跟多余的人和事情瞎掰劲儿,这只会让自己难受,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俏皮地努努嘴,像是开了个小玩笑。   部长太太忍不住笑出声,“宝莉,你看看,我说没说过,小陈太太也不是一般人,她怎么可能介意,这心态啊,可比我强不少。”   宝莉也笑,“那就好,这样不遭罪,臭男人的德性都一样,又有谁能保证一世恩宠呢,咱们女人不如多点野心为自己想想,利用他们的地位和钱,让自己过得舒坦些,也不枉我们整天对他们察言观色,笑脸相迎牺牲一番。”   她话锋一转,眼眸微微一暗,随即又亮了起来,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个吉赛尔部长太太见过,确实漂亮,但我觉得啊,还是你更胜一筹。”   部长太太点头附和,捏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要我说啊,男人不过图个新鲜感,那个吉赛尔还好对付,倒是那个丘芙妲嘛,麻烦点。”   听到这个名字,宝莉不着痕迹地瞥了黛羚一眼。   黛羚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喝茶,没有任何反应。 第162章 小金鱼   部长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西那瓦家族在泰国基本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啊,跟陈家势力不分伯仲,只不过一个白道一个黑道。”   “丘家的人在泰国政府里几乎占了半壁江山,她爷爷是前总理,现任军区陆军总司令察邦是她哥哥,面上嘛,确实挺般配的。”   宝莉轻轻扇着风,媚眼一挑,瞥向部长太太,嘴角含笑。   “你家老爷也有家世显赫的原配老婆?可还不是对你疼到了骨子里?要真计较这些,那咱们都别活了,才说要放宽心呢不是,别老盯着男人那点破事。”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缓和了屋里的气氛。   黛羚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弯,笑道,“好啦,两位姐姐,真不必替我打抱不平,我这不还没被他扔出来嘛,人呐,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路又不止一条,对不对?”   宝莉垂下眼,轻轻笑了笑,“你知道我第一次在赌场见你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黛羚歪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就想啊,这个女孩不一般,真想和她做朋友。”   黛羚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嗔笑道,“你这不是如愿了?现在是不是发现,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宝莉微微皱眉,语气却柔和坚定,“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几个女人嘻嘻哈哈一下午,出来时黄昏已落,暮色弥漫在空气里,透着微凉的湿意。   黑色劳斯莱斯已然在大门口等候,阿努给她恭敬开车门,黛羚顺势钻进去。   透过半开的车窗,她朝站在门口缝隙里的宝莉挥了挥手。   车子汇入车流,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流光溢彩的倒影。   阿努坐在副驾驶,侧头问,“黛羚小姐,咱们回海湖庄园吗?”   黛羚微微闭眼,揉着太阳穴,声音低缓,“去朱拉隆功大学,我去运动运动。”   阿努小心翼翼问,“大晚上?”   黛羚睁开眼,凝视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在家里待久了,想出出汗。”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朱拉隆功大学门口。   黛羚走两步,阿努就跟两步,她也不想为难他,学校这么大,难保会出事。   她停下脚步,转身,微微皱眉,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我就练一个小时,你在门外守着,不要进来,也不要出声,不然会干扰我。”   没等阿努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转身,窈窕身影隐入寂静的校园。   因为以前部里,她总是最早来,最晚走,手里有了剑道部练习室的备用钥匙。   门锁轻轻一响,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朱拉隆功大学近年大力发展学生的多元化特长,剑道部的练习场地又大又专业,同时也用于比赛场地,像一个小型礼堂。   以前刚来这里的时候,她总是常常一个人练到深夜,完全沉浸于这种酣畅淋漓,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发泄厮杀。   无人打扰,无需伪装。   她摸索着按下墙边的灯控开关——   头顶几盏大灯依次亮起,像一场舞台剧缓缓拉开帷幕。   她沿着观众席间的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红色绒布包裹的座椅在两侧安静地排列着,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木质清香。   她走到聚光灯的正中央,停了一会儿,闭上眼,让自己在这片短暂的孤独里找回一点清醒,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加奈去世时,她还年幼,许多事都已模糊。   可偶尔,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母亲英姿飒爽舞剑的身影,如破碎的光影,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   赌场里的人后来说起她的母亲,总会摇头叹息,说她气质高贵,不像平民。   只是命不好,被自己男人卖到赌场抵债,大家都很同情她。   那个年代,赌场鱼龙混杂,不像现在这样受政府良好监管,身份不明的女人和孩子,被当作货物一样贩卖,几乎是司tຊ空见惯的事。   加奈因为中文不好所以鲜少和人有交流,总是安静地笑着听人说话,从不打断。   也许正是这份温柔,使她成为赌场里少有的不惹人厌的存在。   那时候赌场里和加奈关系最好的,就是性格泼辣的程玉梦。   程玉梦在场子里做荷官,加奈则被大堂收留,专门给日本客人做翻译。   但因为没有居留身份,属于黑工,工资常常被克扣,每逢此时,程玉梦就会冲到经理办公室,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赌场里的人还说,加奈身边总跟着一个小女孩,一个跟她一样被亲人卖到赌场抵债的孩子。   因为年纪不大,不能干活,只能做一些场子的杂活,但总温饱不定,骨瘦如柴。   加奈可怜她,总是什么东西给小黛羚一份也给那个小姑娘分一份,视如己出。   因为那个小孩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金鱼尾裙子,大家都唤那个小女孩叫小金鱼。   只不过加奈死后,小金鱼也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再未有人见过她的踪影。   这些事,都是黛羚长大后,赌场里的人断断续续告诉她的。   黛羚对这位小金鱼的印象不深,但每当想起加奈,也总是不自主地想到后来那些人口中的那个小女孩。   想到母亲的善良,最后换来的悲惨结局。   加奈跳楼的原因,从没人告诉过她为什么,因为没人知道。   黛羚换上藏蓝色练习服,腰间别着一把竹剑,赤足踏上浅黄色的木质地板,走入空旷的四方场地。   今晚,她没有对手,只有自己的意志。   她跪坐下来,仰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静默片刻,双手撑在两边的膝盖之上,对着空气里假想的对手,礼貌鞠了一躬。   然后她按着腰间的剑,缓缓起身,下一秒,眼神骤然冷冽。   一声短促有力的喊杀,下一秒她没有任何迟疑,以居合斩起势,一秒拔剑而攻。   日本武士刀的长刃,对她这样娇小的身形而言并不友好,不好抽出。   但这样拔剑的速度她练过上万次,手起刀落,已然成了本能,熟练到跟呼吸一般流畅。   黛羚想象着对手有可能的招式,以迅猛凌厉的连续袈裟斩应对,上斩,下斩,合面斩。   一轮疾风暴雨般的进攻,将自己逼至场地尽头,才终于收刀入鞘。   几招过后,她胸口微微起伏,几滴汗水顺着她的额头静静滚落,这一刻,才有了些微的畅快。 第163章 叫什么阿南达   金三角,老挝东盟特区。   尚未开业的红木棉酒店顶层,昂威挺拔伫立在整面宽阔的落地窗前。   他悠然俯瞰着湄公河对岸的泰国与缅甸,眼底是掌控一切的深沉与晦暗。   身后,巨大的投影屏幕亮着。   屏幕里,一位身穿白色军装的老头叼着雪茄,正襟危坐,嘴角含笑。   “陈先生,你上次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劳烦你挂心了,你放心,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昂威没回头,单手撩开西服叉在腰上,唇角扬了扬。   “颂卡司令,小小礼物不足挂齿,接下来,还需要你们的保驾护航,生意做成了,回馈自然源源不断,这是你应得的。”   几句场面话过后,他随手一抬,示意手下关掉投影仪。   光线骤然暗下来,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冷却。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单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小腿慵懒交叠,屁股倚在桌前。   他掏出手机,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阿努昨天给他发来的关于黛羚的汇报。   坤达上前,举起打火机,想替他点燃,却被昂威挥臂搪开。   “都跟你说了我戒了。”   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随手取下烟,夹在指间,眼角微斜地扫了坤达一眼。   “怎么,想让我跟老头一起死去?”   坤达悻悻地将打火机收起来,知道少爷又在抓心挠肝过干瘾。   这一整天,他扔进嘴里的烟少说也有十几根,偏偏愣是没点燃一根。   这意志力,确实让他佩服。   少主一向不怕死的性格,如今奇了怪了,竟然也开始惜命。   刚才和老挝军长颂卡总司令的会议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昂威前些日子送给这老头一车白花花的美钞,外加一车最先进的武器,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过两个月红木棉酒店的开业做准备。   金三角这个地区很特殊,处于泰国缅甸老挝的交汇处,以湄公河为界。   曾经,这里是毒贩猖獗的地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三不管地带。   如今,得益于三国联合的强力管制,形势好转了不少。   但这片犯罪者的天堂,哪怕表面看似平静,依旧如野火一般难以扑灭。   它依然藏匿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潜伏在暗处,滋生着暴利,吸引着无数人为之趋附。   三国之中,泰国禁赌禁毒最严,国力也最强,所以这个地带的接壤处,泰国清莱府边境那一面,反而看起来最安静,也最萧条。   而缅甸那边是一整片原始森林,也是金三角历代毒王毒窝的据点,最深不可测,最乱也最缺少监管的地带。   最繁华的地方,当属老挝这边的东盟特区。   这里的政府顺势大力发展旅游业,同时也为毒贩们的大量黑钱提供去处,建起了一个个豪华销金的娱乐场所。   太平堂的博彩酒店“红鸾禧”是金三角地区最大的娱乐赌场,然而它并不位于老挝,而是缅甸境内。   欧绍文每年向缅甸政府缴纳数十亿美元的特别税金,自然得到了特殊照顾,各种优待不在话下。   红鸾禧三栋建筑,外形像三枚子弹头,高耸入云。   一到夜晚,金碧辉煌,璀璨夺目,相当夺人眼球,吸引着全世界源源不断的赌客们蜂拥而至。   与太平堂的军工厂联手,每年席卷金三角的毒贩们几百亿美元的赃款,堪称金三角经济命脉的一部分。   而昂威,这两年来不仅在泰国伸展触角,他也不遗余力地笼络老挝高层。   同时与中国当局暗中合作,通过合资的方式,在东盟特区建设了这个赌场酒店项目,并将其与红鸾禧隔江相望。   红木棉酒店占地十多万平方米,内部计划设有豪华餐厅、酒吧、红酒储藏室、超大影院。   以及主打项目——一个远超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超大赌场。   这座酒店,正是昂威为打破“红鸾禧”一统江山局面所做的关键布局。   如此丰厚的利润,怎么能让欧绍文独吞?他自然也得分一杯羹。   市场是自由的,赚钱嘛,各凭本事。   犯罪世界的三架马车,毒品,军火和赌场,他无论如何也想占得两席。   至于另一架,他不是没考虑过,但如今不知为何,渐渐地也彻底断了念头。   为了赚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害人害己,似乎也没那么有滋味。   不如玩枪和筹码,来得自在,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   他神经衰弱。   昨晚,阿努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一张照片是黛羚进一栋房子前的背影。   阿努认真写着「见朋友,商务部副部长情妇,待了三个小时,无异常」。   第二张是黛羚穿着深蓝色武士服,一脸凶狠地舞剑,马尾高扬。   阿努傻不楞写着「在学校练习打架,一小时,无异常」。   昂威皱着眉,看着照片放大再缩小,指尖不断在她脸上游走,停在她的眼神上,鼻子不由地哼了一声。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这个时候倒是狠得不行,仿佛要杀人一般的样子。   昂威不阻止黛羚见朋友,但他不喜欢她总跟这群高官情妇混在一起......   下一秒,他拿起电话,回拨给了阿努,神色凌厉,揉着眉心。   “告诉我,她昨天见了哪个副部长的哪个情妇?”   坤达站在一旁认真倾听,只听昂威淡然点了点头,仔细叮嘱。   “嗯,知道了,不要总跟一块膏药一样紧跟在她身后,在能看到她的地方就行,别让她烦你。”   他将烟随意地夹在手里,手指在烟盒上轻敲,眼神依旧冷冽。   “另外,告诉那个司机开车时小心些,她对弯路比较敏感,会晕车,谨慎点。”   说完,他挂断电话,随手往桌上一扔,自己绕过桌子张开大腿坐下,然后仰头呼出一口气。   坤达瞥了瞥他,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笑,耸了耸肩。   心里却在想,最近少爷几乎都在吉赛尔那里,心却还是不时惦记着那个女人,身体和心思都被占满了,真是够忙的。   昂威闭着眼,略显疲惫,“坤达,帮我调查一个人。”   坤达愣了一下,问,“谁?”   “商务副部长chan的情妇,叫什么阿南达。” 第164章 我不嫖,我没这个胆   昂威微微后仰,双腿随意地搭上桌面,姿态慵懒而桀骜。   坤达有点不明白,但是还是点了头,“是。”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坤达侧头应道。   门缓缓推开,诺执步tຊ伐沉稳地走了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少爷,军工厂那边的货已经备齐,共计十条船,计划下周二午夜从湄公河出发,沿水路陆续驶向胡志明港。抵达后,将换乘十万吨级的货轮,绕过中国海域,进入俄罗斯。”   他顿了顿,补充道,“消息封锁得非常严密,关口已经打点妥当,巴农将军和老挝、越南的军长也都已下令放行,应该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   昂威抬眸,面色一片冰冷,“坤达,你先出去,我跟诺执谈点事。”   坤达点了头,躬身退出并拉上了门。   屋内静谧,昂威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香烟在指间旋转,然后轻轻滑到鼻尖,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锁定了诺执,语气不带感情。   “诺执,你跟我多久了?”   诺执双手交叉,背脊笔直,语调平稳,“一年多,少爷。”   诺执曾经是国际顶级外籍雇佣兵团,黑水公司的头牌之一,参与过多次军事行动。   他在南美的丛林战里以一己之力歼灭过二十几个敌人,在雇佣兵里很有名气,声名赫赫,玩枪和武器是顶尖的存在。   昂威最初亲自将他从南美招募过来,彼时对他充满信任。   他与坤达不同,诺执谨慎且低调,是处理要事的最佳人选。   这样的顶尖人才,欧绍文确实有眼光。   只可惜,他有二心,这对雇主来说,是隐患也是死穴。   “四海集团那边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你压力应该不小吧?”   昂威拿下那根烟,修长手指掸了掸,似乎是习惯性动作,英俊眉眼面无表情打量着诺执,没有半点表情。   “别总绷得太紧,适当的时候学学坤达,找个女人舒缓压力,今晚回曼谷,我给你亲自安排。”   诺执五官毫无异样,“少爷,我不好这口,你知道的。”   昂威沉黑深目,微微皱眉,目光穿透落地窗,投向对岸缅甸那三座巍然耸立的红鸾禧大楼。   “很多事,总有第一次。如果人选错了,无论怎么尝试,总是不会对味。”   他转回头,薄唇勾笑,意味深长,“换个姑娘试试。”   诺执未作声,但眼神依旧平静。   黛羚练完剑道回去那晚,她一觉睡得莫名安稳,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刚睁开眼,毛茸茸的小Leo立刻跳上她的脸,奶声奶气地喵喵叫个不停。   “好了好了,知道了,马上给你做饭。”   她闭着眼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下楼给小Leo的饭盆里倒上满满的猫粮。   这一天,她几乎都待在家里,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钻进车里。   “去黑曜不夜城。”   后视镜里,阿努睁大双眼,转头向她确认,“黛羚小姐,可是黑曜......”   话未说完,就被她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   她怎么不知道,曼谷大名鼎鼎的鸭子会所——黑曜不夜城。   没人不知道。   这是陈家在曼谷掌控的两大顶级娱乐场所之一。   檀宫主要迎接男客户,而黑曜则是女客户的天堂。   只不过,有些官位太大的太太害怕进出黑曜太显眼,两个会所之间会有一条输送鸭子的渠道,黑曜的“货”可以直接送到檀宫。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次,那位高官太太会在檀宫被昂威抓包的原因。   但相比之下,黑曜比檀宫低调得多。   毕竟,富太太和官太太们的生意,比起商人和高官,更加不可见光,也更容易被舆论唾弃,不被容忍得多。   这世道,女人在男女情事之上,终究不如男人来得洒脱,永远低男人一等。   她收回思绪,睁开眼,看着阿努,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编了一天的借口。   “我这学期要做一个关于娱乐场所的社会调查报告,这是我的期末课题,就单纯进去看一眼,要是不放心,你就跟我一起进去。”   虽然是编的借口,但她确实有课题任务,只不过自由选题,这也无可厚非。   阿努脸色稍微有点难看,欲言又止,纠结地沉默了片刻。   少爷吩咐过他,黛羚小姐去的每一个地方,见的每一个人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实在没理由拦她,等会找机会跟少爷汇报一下就完了。   再说,昂威少爷那么凶的一个人,他的女人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带着保镖来嫖鸭子呢......   阿努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黛羚看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丢给他一句,“我不嫖,我没这个胆......”   “哦,好。”   阿努正襟危坐,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不敢再多问一句。   抵达西区的黑曜不夜城门口,下车之前,黛羚特意嘱咐阿努,“别暴露我的任何身份。”   阿努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陈家的产业,太子爷的女人跑来玩旗下养的鸭子......想想也觉得有点震撼。   而且以防万一,阿努也必须跟进去,所以他也得装成嫖客......   阿努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有点发毛,甚至屁股都隐隐作痛。   门口守卫问她有没有会员卡,黛羚从包里翻出一张递过去,随后便大摇大摆地带着阿努踏入了大厅。   这张卡,是找部长太太借的,当然,卡上的名义人谁都不是。   大堂五光十色,气氛喧嚣沸腾。   炫目的灯球下,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在烟酒与音乐交织的潮流里,尽情发泄着欲望。   黛羚撇身往前走着,阿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步亦趋跟着。   路过舞池时,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朝他抛来媚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扫到他的裆部,看得阿努心里一惊,赶紧收回眼神。   一转眼,黛羚就过了转角,阿努不敢掉以轻心,快步上前。   黛羚找一个工作人员给她开了一间包厢,进门悠然落座,环顾四周,男服务员向旁边的阿努眨眨眼。   “两位在一个包厢吗?”   黛羚意味深长,翘着二郎腿逗着阿努,“弟弟,你要跟我一起玩,还是自己玩?”   阿努咽了口唾沫,看着服务员看过来疑惑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我……我就在这吧。”   不知怎么,可能是空气太闷,也不自觉捏了把嗓子。   黛羚没再理他,低头翻着ipad上的照片。   上面有无数鸭子的写真,什么销冠,什么太太杀手,什么水男孩,确实有点挑花眼。   每张照片里,男人们都摆着各自的招牌姿势,或深情款款,或荷尔蒙爆棚。   她皱了皱眉。   ——原来,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直接又粗暴。   钱真是个好东西。 第165章 怎么,现在都学会逛窑子了?   男服务生贴了上来,身上香气浓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妖娆得很。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一本正经西装革履的阿努,轻声问道。   “太太常来吗?有没有喜欢的男公关?”   她指尖一页一页划着,没抬眼,眉目冷淡,“第一次来,还不太熟悉。”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屏幕上,一张硕大的单人写真映入眼帘。   照片里,查弄光着上身,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领结,肌肉线条流畅,肤色在涂满亮晶晶的油光下显得愈发性感。   相当……诱惑了。   黛羚她有些意外,经理……还兼职做这个?   几乎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屏幕,“这位看起来不错,就他吧。”   男人接过ipad,夸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尖声尖气地笑道。   “讨厌,太太真是火眼金睛,这可是我们大名顶顶的鸭王查弄大人,当年横扫全场,正得要死呢。”   那人那扭捏无比的姿势,就仿佛他刚被谁狠狠滋润过,让黛羚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男人要媚起来,女人根本没什么事。   下一秒他拨了拨耳边并不存在的头发,撅着嘴巴叹了口气。   “不过可惜呢,他已经不出山,转幕后了,这个页面还没更新,抱歉呢太太~”   他说着,朝她挤了挤眼,“但没关系,我们黑曜优质的小兄弟多着呢,保证让您今晚满意。”   男人手指轻佻地搭上她的肩膀。   黛羚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我懒得看了,你叫几个还闲着的,进来让我挑挑吧。”   查弄不在,那就换个目标,总不能白来一趟,总得套点消息。   男人抱着ipad,手指翘得老高,像弹簧一样跳起身,撅着屁股,“得勒,您等着。”   说完,他扭着腰就冲出了门,嗓门响得震天。   “5号包房贵客摆流水席——干活了干活了,噢哟!屁股骄傲地挺起来,我的宝贝们!”   此刻,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黛羚和阿努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黛羚偏头看向阿努,“我就想找个男人单纯聊聊天,收集收集资料tຊ,不干别的。”   阿努捏着手机不说话,只觉得空气燥热得要命,整个人僵直得像根木头,坐得比小学生都规矩。   不到两分钟,几个穿了跟没穿差不多的年轻男公关迈着模特步鱼贯而入,妖娆地站成一排,逐一自报家门。   个个神采飞扬,眼神勾人,生怕自己输给旁边的同行,劲劲儿地推销着自己。   黛羚和阿努硬着头皮各选了一个。   阿努的“艳遇”从上座那一刻就开始失控。   一屁股坐下,立刻整个人软软地缠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娇滴滴地撒娇。   “先生,人家叫娇娇~”   阿努后背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他抬手顶住对方的肩,试图拉开距离,嗓音有些发紧。   “咱……咱们能不能先聊聊天?”   惹得那个男的一笑捏着他手臂上强健的肱二头肌,娇嗔。   “先生,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乖,真想一口吃掉你~”   “嗷!”   他努着鼻子假装咬了一口。   吓得阿努都快报警了。   黛羚这边这位叫做钻石,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五官带点混血气息,手脚也干净,没有动手动脚,想来估计业绩一般。   他给黛羚贴心剥着橘子。   “太太,尝尝,这橘子甜得很。”   钻石温柔地递过一瓣橘子,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黛羚接过,放进嘴里,确实甜。   钻石倒是安分,他自顾自地剥着橘子,偶尔看一眼黛羚,笑得无害。   “太太,来这里,是因为寂寞吗?”   他突然问,然后伸手喂了一瓣橘子给她。   黛羚用嘴接住,笑了笑,“寂寞?或许吧。”   钻石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摆好,像是摆出了一朵花,倒是挺讨人喜欢。   “有时候呢,人是需要点陪伴的。”他说。   黛羚撩了撩耳边的发,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查弄的,挺有名?刚才点他,都没空呢。”   钻石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   “查弄大人啊,那可是我们这里的传奇人物,怎么,太太对他感兴趣?”   黛羚眯起眼睛,故作随意地笑了笑,“听起来也是挺有趣的一个人呢。”   钻石轻笑着靠近些许,低声道,“有趣?那得看你想听哪一方面的了。”   黛羚懂规矩,眼色暗下来,懂规矩地递出筹码。   “你挺会聊天的,这样吧,今晚我照顾照顾你生意,开两瓶黑珍珠,算在你的业绩上。”   钻石面露喜色,“好叻,谢谢太太的开单。”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查弄大人啊,现在被一位有钱的太太养着了,不需要再出来抛头露面了,不像我们这些还没混出头的小公关,他现在是黑曜的主事经理,不过他呀,有别的生意,一周只来一天视察工作,刚好今天晚上就在。”   他俯身低语,“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房,兴许等会你还能撞见他。”   黛羚瞟了一眼旁边被缠上动弹不得的阿努,继续探口风。   “哦?这么命好,被有钱太太收了,想必功夫了得吧。”   “太太说笑,那必定是人中龙凤,不仅技术好,听说啊尺寸惊人”   ......   在包厢待了一会,黛羚觉得有点闷,起身去洗手间。   绕过长廊,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低沉交谈声。   不远处,一个屋子的门打开,几名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中间那人身形纤长,步履沉稳,一丝不苟的摩丝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棕色薄西服,里面搭着一件繁复花色的衬衫,腰线勾勒得极为利落。   黛羚没想到,查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阮妮拉倒是挺有眼光。   她微微放缓步伐,瞥了一眼查弄的侧脸。   此时,他正专注听着身旁人汇报,眼神冷淡如刀,压根没扫一眼四周,周身自带一种“眼高于顶”的疏离感,仿佛整个场子里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多看一眼。   黛羚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回到包厢,门口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一脸口红印的阿努站在门边,皱着眉,手指按着耳侧的蓝牙耳机,神色不太好看。   他像是在听对方继续说什么,停顿了一秒后,表情无奈地变了变,随后抬眼看着她,一脸歉意地传达。   “黛羚小姐,少爷的车现在就在外面,他叫你立马滚出去。”   “不是……”   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上嘴,换了一句,“他叫你马上出去。”   她动作不紧不慢,轻描淡写地扫了阿努一眼,语气平淡。   “好,你告诉他,我这就滚出去。”   她有正当理由,学校那个课题是真的,刚才点酒,也是花的自己的钱。   夜色深沉,街道上的灯影被拉得修长。   黛羚走出会所,抬眸一看,两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边。   几道身影站在车前,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将中间那个男人护在中央。   那位查弄微微低头,神色恭敬,嘴角挂着社交场合该有的笑意,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车窗半开,一只戴着指环的手搭在窗沿上,修长、骨节分明。   几句话后,车窗缓缓升起。   查弄的笑意在瞬间消弭得一干二净,他微微低下头,鞠了个躬,随即领着人快步离开。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地走过去。   车窗后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   这一刻也有点懊恼,阮妮拉的情人,怎么就偏偏是个鸭子,害她非得跑来这个地方。   黛羚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也得上。   车门在她靠近那一刻,从里面缓缓打开来。   她迟疑了一瞬,弯腰钻进去,车门合拢的刹那,外面闹市的喧嚣立马被隔绝在外,只剩男人独特的,馥郁逼人的气息。   只是最近他身上的味道,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陌生的淡。   昏暗的车厢内,只有隐约的灯光掠过男人的侧脸。   昂威一手撑在车门上,指尖抵着太阳穴,闭着眼,缓缓地揉按额角,手掌挡住了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   他没看她。   但他的胸膛在起伏,呼吸压得很沉,仿佛正隐忍着什么。   气压,低得有些危险。   黛羚刚想开口。   昂威的声音先一步落下,“下去。”   司机识趣地应了一声,拉开车门,迅速下车。   与此同时,车内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座与后座彻底隔绝。   黛羚不动声色地抬眸,看见是昂威按下了按钮。   下一秒,她便对上了那双倏地睁开,幽沉如鹰隼般的黑眸,就那样死死将她框在原地。   他的呼吸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逐渐被放大,略带玩味地哼了一声。   “怎么,现在都学会逛窑子了?” 第166章 别看别人,看我   她辩解,“我都跟你的保镖打了招呼了,我学校有一个课题,需要做调研......”   话未落音,她的腰肢已被他的大手迅速揽过。   昂威紧接着托起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翻转抱起。   黛羚瞬间被他牢牢锁在精壮有力的怀抱中,再动弹不得半分。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不容一丝商量。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她不由地咽了口气。   那样面冠如玉的一张脸,霸道起来,危险如困兽,简直索命一般的可怕。   她自然清楚,这副惑人皮相之下,包裹着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格,轮番上阵,全看心情。   他这双手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轻而易举地操控着她的身体,就像摆弄一只打火机那样,翻转、扣合、点燃,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她从来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黛羚望着他,不再动,她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垂下眉目,声音软下来,试图减轻他的愤怒。   “你讲点理,我没嫖,只是做课题,你可以问阿努,他也在场,我就是点了个人聊了聊行业生态……”   听到嫖这个字他就莫名火大。   刚才他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正事,却收到阿努发来的消息。   「黑曜不夜城,做学校课题,黛羚小姐说不嫖,只是找男人聊聊天」   下一秒,他就让司机飙上了两百迈的速度迅速杀过来。   路上,阿努还给他补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那个一件衣服都没穿,就戴了一个领结的光溜溜的男人,轻佻地捏着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她呢,她笑得他妈脸都歪了。   找男人聊天,家里没男人聊天?他是狗?   嫖的定义是什么?喂橘子是什么鬼?   老板的女人跑到自己下面的鸭馆来吃员工递的橘子,就他妈那么缺橘子吃。   这究竟什么课题?   是他妈正规大学吗?   他一肚子邪火。   昂威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摩挲,轻捻,眼里淬出冷光。   尽管内心万马奔腾,但出口嗓音也还是有意克制了几分。   “我的脾气,你最好搞搞清楚,如果搞不清楚,就学——”   他仰脖子,伸手去解束缚着自己tຊ的衬衫纽扣,憋得厉害,情绪自然不太好。   黛羚两只手叠在他的胸膛,就这样一言不发看着他。   两个人上一次清醒的肢体亲密,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这一刻,她能感受到他浑身喷张的灼热气息和心跳,她虽然不再习惯,下意识也不想再惹他。   “好,今天是我错了,我下次来跟你打招呼。”   他没说话,一双眼睛死盯着她,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行,不来了。”   黛羚垂下眼眸,服软吧,没别的招。   “换个课题!”   没得商量的语气。   昂威望着咫尺之间的她,视线慢慢下移,瞟到她玲珑的锁骨上,是前日他落下的凶狠无比的几处吻痕。   这时,起伏的胸口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撇开脸,舔了下嘴唇,喉结轻滚。   回过头,表情冷飕飕,但眼眸深处灼人。   这个姿势,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自然很难自抑。   上次他喝醉之后做的混账事他只记得一半,那天早晨起来后看到她身上被自己搞的片片淤青,不由自主懊悔不已。   今日,他很清醒,莫名想补偿。   此时,黛羚脑子里却在想着查弄这条线索,接下来该如何展开,眼里不自觉失了神。   她在他高位一些,她浑不在意的冷漠眼神一寸一寸被他捕捉。   他最讨厌她走神,才软下来的心绪噌的一下又回到了那个光溜溜的男人喂她吃橘子的场面。   昂威皱眉,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唇面,深一下浅一下摩挲,眼眸在黑暗里像一头狼,幽暗深邃的漉漉烈火。   他沉声,“就这样穿着衣服,别动。”   黛羚回过神,才察觉到他身下膨胀的欲望。   她撇头看向车窗外过往的稀疏行人,立刻会了意,“在这?”   昂威一动不动挑着眉盯着她,不是说笑的脸色,比海水彻骨黑沉。   “你做错事了,得有惩罚。”   她愣了愣,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   黛羚鼻间轻微叹了口气,仿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个被操控的傀儡,连反驳都变得无谓。   昂威伸手捏住她的双颊,指尖收拢,力道强硬而不容抗拒。   她的脸瞬间被捏得圆鼓鼓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嘟起,只剩一双倔强的眼睛。   “专心点,我时间不多。”   他垂下眼眸示意,低声,“帮我解开。”   黛羚将耳边挡住视线的头发小心别好,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耐心去解他的皮带扣,无比顺从。   她曾解过无数次,早已熟练,不在话下。   她跪在他两侧,半裙已散开,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护,他清楚,能轻而易举突破防线。   下一秒,昂威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往下探索,使了些狠劲儿。   那一刻,两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仰头,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面前送,动作极其强硬,但吻却异常温柔,歪着头轻轻舔舐她。   “怎么,关久了亲都不会了?”   “伸舌头……”   他遒劲有力的臂膀扶着她的腰,有条不紊揉捻,嗓音深沉带喘,逐渐感受到她升温的湿润。   黛羚掐着他的肩膀,忍着身体无数神经末梢的电流,歪着头主动了些。   他察觉到她口腔温润湿热的探入,小心翼翼扯过她的一只手,悄悄放在心脏的位置。   然后睁眼,专心瞧了她的眉眼好一会。   她在他怀里那样脆弱不堪,就像一只停在他掌心的蝴蝶,却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随时都能被捏碎。   她的眼神黯淡荒芜,眼底再没了他的倒影,仿佛迟早都会冲破牢笼,然后从他的世界彻底飞走,再也不见。   下一秒,他闭上眼,手臂死死地按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门外是闹市,尽管黛羚知道现在是晚上,这些车的玻璃又都贴了外面不易窥见的颜色,但偶尔行人路过,她还是心有余悸。   莫名难受得很,只能皱眉闷哼,两个人身体都紧绷。   听到她紧张柔软的呜咽,他的嗓音粗喘中带稳,难以言说的性感,握着她的腰肢耐心引导着。   “别看别人,看我。”   昂威的一只手穿过她的长发,半阖的眼眸全是迷离的欲火。   车里空调很冷,但这种情况下也阻止不了他喷张肌肉上滚落的汗珠。   浑浑噩噩里,黛羚的手触到他手腕那串珠子,下一秒她迅速缩回手。   终究,他还是不满意她的小猫抓痒,逐渐占据主导地位,扣着她的头发持续猛攻。   他的胸腔共鸣可怕得令人忌惮,仿佛要将人撕碎。   黛羚意识浑噩逐渐虚脱,猛地抽离开他的唇,死死咬在他的肩膀之上。   听着耳畔传来的她已紊乱的呼吸,下一秒,昂威红着眼将自己送到极致。   他额头青筋鼓起,指尖颤抖着将她滚烫的脸颊抬起,今夜,那吃人的眼神也染回了几分温柔。   唇齿相离,呼吸相错。   他极尽克制着胸腔里灼烧的温柔烈火,带着深不可测的冷静,看着她那双雾蒙蒙的水眸。   出口那刻,还是略微刻薄。   “回家老实待着,别再给我瞎惹麻烦,不然,绝不饶你。”   说完,他把她径自放开,自顾自整理好着装。   今晚,还有要事要办,不便多久留,本来这一趟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再不舍,也得走了。   不然绝不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拿起电话叫回司机,一个手下跟着过来的时候,黛羚侧着身体,整理衣服。   “少爷。”   那个手下躬身,瞟了一眼他身旁的黛羚,犹豫着是否开口。   昂威扣好衬衫扣子,眉头微拧,似无事发生,“说。”   手下递过来一个东西。   “吉赛尔小姐说是你昨晚遗落在那边的袖扣,听你今天回曼谷了,特意让转交。” 第167章 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昂威脸色一沉,余光看向黛羚,嗯了一声,面不改色收在手心。   车子先将黛羚送回了海湖庄园,昂威看着保镖将她送到门口,直到看到她进了门,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脸色冷却下来,即刻命令司机赶回天水阁。   因为那里正在进行一场绝不能失败的计划。   车子刚驶出一百米,他随手降下车窗,指尖一弹,那枚袖扣划破空气,转瞬便消失在旁边的绿化带里,连一丝反光都没留下。   夜色沉沉,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映出忽明忽暗的碎影,晃过他的眉眼。   昂威看得有些失神,贪婪吮吸着车里她留下的淡淡香味。   电话在黑暗里震动起来。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哑了几分,“现在情况如何?”   “按计划进行中。”   坤达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诺执真是一头牛,药的剂量用了普通人的两倍,结果他还能撑着,靠。”   昂威轻哼了一声,今夜,心情不算糟糕,自然耐心也多了几分。   “守着,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坤达换了个话题。   “少爷,还有件事,你让我查的商务副部长Chan的那个情人阿南达,刚有了点消息。”   车外的街灯从他眼前一盏盏掠过,他仰靠在座椅上,深戾的气息随着呼吸沉浮。   “嗯,讲。”   “这个女人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她的交际圈里却有个微妙的人物。”   他薄唇扯动,有了些许兴趣,“哦?说来听听。”   “马力庸的情妇——聂宝莉,这个女人跟黛羚小姐一样,都是澳门出身。”   话音落下,昂威睁开了眼。   “然后呢?”   坤达继续汇报,“这个女人两年多前成了马力庸的情妇,之后就一直在泰国,目前是马力庸身边唯一的情妇,挺得宠的。马力庸在泰国以及香港等地,都给她置办了房产,算待她不薄。她和黛羚小姐有没有交集我不清楚,但这个女人跟这个阿南达倒是关系紧密。”   昂威微微挑眉,“这个聂宝莉,参与马力庸的公事几分?”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能带情人交际的场合,马力庸都会带她出席,太太圈的事情几乎都是他这位情妇替他打点。”   坤达低声道,“她风评不错,为人聪明,手段一流,似乎比他那位原配还要受重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下来,“少爷,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情妇,恐怕不可能是无辜的,她应该......知道不少。”   昂威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座椅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思索,也像是在无声计量时间。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他的眼眸静沉如夜,深不见底。   “继续查,看是否有更深的牵扯,随时汇报。”   “是。”   两天后,曼谷郊区——绿茵高尔夫球场。   逶迤不尽的草坪在阳光下泛着绿意,远山起伏,微风徐徐,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辆高尔夫球车静静停着,一排手下肃然站立,黑衣黑裤,与这悠闲的场地格格不入。   昂威身穿白色高尔夫休闲服,他双手握着一根银白色球杆,目光锐利如鹰,盯着远处的球洞,气息沉tຊ稳。   “少爷,不好了!”   远处,一个手下匆匆跑来,面色惊惶。   坤达目光一沉,横臂拦住他,眉心紧蹙,伸出食指压在唇前,示意他闭嘴。   下一秒,昂威猛然挥杆。   高尔夫球瞬间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朝着目标地精准落去。   他微微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目光追随着那颗球。   球稳稳落地,滚动,缓缓朝着球洞靠近,停住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却止步于洞口,咫尺之厘,不再动。   看来,还得补上致命一杆才行。   昂威淡淡收回目光,微微皱眉,将手里的球杆随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顺势扯下防滑手套。   “什么事?”   这时,坤达才放开了那只手臂。   那人仍然喘着气,冷汗涔涔,“少爷,不好了。”   坤达冷冷睨他一眼,语气不耐,“死人了是怎么的,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昂威随手接过一瓶水,拧开,没有急着喝,而是缓缓倾倒,清凉的水流洒在发梢和脖颈,从他锋利的下颌滴落,浸湿衣领。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北边传来消息,我们军工厂刚发给俄罗斯的那批货,在湄公河被截了!”   坤达脸色一变,差点跳起来,“被谁截了?”   “说是警察,不清楚是哪边的人,但肯定不是夫人能打点的势力……十条船,全扣了。”   “什么时候的事?”   手下额头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就,刚刚。”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随后齐齐看向昂威。   他并没有丝毫波动,有条不紊擦汗,连眉眼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坤达上前一步,目色深沉,“少爷,看来诺执的消息送到了,但是,截货的到底是谁?总不能是欧绍文自己吧。”   昂威没有立刻回答,他移步到一旁的遮阳伞下,悠然坐下,视线依旧停留在那颗停在球洞边缘的白色高尔夫球,眸色沉静,拿着毛巾仔细擦手。   “是马力庸。”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藏着暗流。   “坤达,收拾收拾,今晚打老虎。”   ......   当晚,直升机低空掠过湄公河岸,螺旋桨卷起狂暴的风流,搅碎夜色。   昂威立在风中,深色风衣被劲风扬起,凌厉如刀,迈步走向路旁已等候多时的车队。   两辆防弹越野车开道,两辆尾随其后戒备,中间那辆黑色加长林肯静伏夜色,如潜行的雄狮。   车行蜿蜒,穿过黑夜掩映下的密林小径,最终停在泰缅交界的码头。   白昼里,湄公河是奔腾不息的杀人河,到了夜晚,笼罩在浓烈的月色苍茫里,波涛翻涌,更显诡异朦胧,危机四伏。   昂威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锃亮的皮鞋踩在木板之上,发出沉哑的咯吱声。   几十名马仔分列两侧,肃穆以待。   通往码头的那条路,在他下车那刻,逐一亮起十几盏天灯,两侧顿然灯火通明。   昂威缓缓抬眼,目光笔直,锁定在码头尽头那艘停泊的船上。   甲板上,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风中,白色西装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下一秒,没有一分犹豫,昂威笔直的裤腿卷着呼啸而过的河风,气势凛冽地朝前缓缓走去。   迈出的每一步,都裹着邪魅肆意的张扬。   坤达猛地拦住昂威的脚步,低声道,“少爷,不能上船,防止有诈。”   昂威身子猝然停顿,眯了眯眼,然后看向坤达紧张的脸,又掠过他,扫了一眼诺执,后迅速收回,嘴角含笑。   “坤达,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坤达闻言,怔了片刻,随后缓缓收手,低头退后半步,不再拦他,与诺执一起,护着他继续往前。   踏上船前,昂威打点。   “留一半的人在下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身后,黑衣手下齐声应道,“是!”   他转头,面色冷却,步伐稳健,领着十几个黑衣手下进了船舱,踏上甲板。 第168章 我有家有室有老婆,不能轻易死   夜风翻涌,卷起水波,一道道涟漪在探照灯的映射下,折射出暗潮汹涌的微光。   欧绍文站在船舷边,俯视苍茫河面。   他的存在,仿佛一柄藏在锦盒中的刀,未曾出鞘,却锋芒毕露。   生得一副斯文儒雅的皮囊,只可惜那双眼,藏着深不见底的奸佞和险恶。   注意到来人,欧绍文才微微偏头,沉邃的眼窝微微扯动,伸出那只本放在裤袋里的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压不住的矜贵风度。   昂威缓缓踏上阶梯,从仰视到平视,二人之间的目光较量,不曾离开彼此身上一秒。   欧绍文身旁,几拨马仔与便衣警察早已等候多时,虎视眈眈,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肃杀之意。   甲板中央,一张四方赌桌摆放端正,一副牌静静地躺在桌面。   然而,没有筹码——因为今晚真正的赌注,并不在桌上。   两拨人马逐渐逼近,坤达和诺执习惯性上前,将昂威护在身后,与龙九和刀手四个人摸着腰间沉默对峙。   近身护卫皆是刀尖舔血之人,气势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露怯。   两位老大终于如约在这种场合碰面,此刻,哪怕只是甲板上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点燃战火的导火索。   欧绍文转身,伸手掸了掸西服上的浮尘,姿态从容,打点手下。   “别失礼,今晚我与陈公子是谈交易,友好磋商,大家放松些,不要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他话音一落,龙九和刀手对视一眼,缓缓放下了按在枪柄上的手,但也没敢离得太远,几双眼辗转梭巡,无比警惕,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两拨马仔在灯光如昼的船灯下,交错而立,人影如柱,局势一触即发。   欧绍文轻轻一笑,语调平缓,“陈公子毫不犹豫便踏上我的船,果然胆识过人,看来江湖传闻并非妄言,能与这样的对手过招,我深感荣幸。”   昂威冷嗤一声,随手拨开坤达与诺执,目光直视欧绍文,丝毫不落下风。   “你我之间不熟,恭维的话就省省吧。风高夜黑,欧老板请我上船,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这人,的确胆子不小。”   他双眸微敛,再抬眼,邪魅阴险,“怎么,连我正常出关的货都拦,真是应了那句话,狗急跳墙么?”   这批货,是他军工厂建成后的第一批,运往俄罗斯的机动枪械。   看来,从军工厂筹建到完工,都尽在欧绍文的掌握之中,还真是紧咬不放。   啧,怎么不像一条多事的狗呢?   欧绍文挑着眉毛,嘴角噙笑,仍是那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个外商,哪有资格拦陈公子的货?”   他随意地偏头,视线落在身侧那些混迹于手下之间的便衣警察身上,语调透着几分揶揄。   “是警官们求我帮个忙,想看看这批货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罢了。怎么,是陈公子的货见不得光,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昂威低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下一秒,双手缓缓探向腰侧。   这个动作不过两秒,已让龙九神经绷紧,手一抬,枪已出半支。   可惜——是虚晃一招。   昂威抬手漫不经心卷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龙九松了口气。   昂威抬眼,一张隽秀无比的脸在幽暗的光圈下如梦如影,肆意无比。   “欧老板,今晚叫我来,何必绕弯子?”他嗓音带着三分漫不经心,“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欧绍文眼眸微眯,如鹰隼般锐利,“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十艘船的货,换一个人。”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一字千钧。   ……   还真是贼心不死。   昂威闻言,眼神微冷,随即嗤笑出声,“有意思。”   “我的货来换我的人,欧老板果然是个精明的商人,喜欢做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言毕,毫不避讳地拉开赌桌前的椅子,悠然落座,似乎真的只是来赴一场轻松的夜宴。   他垂眸,指尖敲了敲桌面,轻声道,“我不给呢?”   旁边的手下见状,恭敬地拉开欧绍文面前的座位。   欧绍文微微一笑,褪去西装外套,露出里头考究的白色马甲,随意躬身入座,摊开双手,语气淡淡。   “陈公子平日玩牌吗?”   他轻靠椅背,“来都来了,不如公平地赌一把——赢了,这船归你,输了,这船归我。”   他语气一顿,目光直视昂威,笑意更深,“但无论输赢,人,都归我。你欺负她,我忍不了,你知道的,我可以明抢,但我自觉比你懂得一点尊重。”   言语的深层意味昭然若揭,暗讽他太霸道。   昂威闻言,挑了一边眉,忽然也笑了,“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也能从你这张道貌岸然的嘴里说出来,我算是对欧老板的人格有了更深的了解了——原来是个无tຊ赖,难怪她那么烦你。”   昂威缓缓坐直,笑意瞬间收敛,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听清楚了,欧绍文,我不说第二次——船和她,都是我的。你不是讲尊重吗?既然如此,你倒不如亲自问问她的心意,她若是选了你,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似笑非笑,“还有,你是不是单恋到有点魔怔了?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脑子有病的话,香港没有好医院?不行的话,总该有点药吃吧,怎么病得这么糟糕。”   欧绍文手中慢条斯理地洗着牌,嘴角依旧挂着不紧不慢的笑容,并未被激怒。   “人不是被你看起来了嘛,怎么,陈公子也这么没自信,怕哪天她想通了,离你而去?”   他随手将牌丢给手下分发,漫不经心地挑眉。   “玩一把?”   昂威视线定格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就凭一把牌,想赢我十艘船?”他嗤笑一声,语调轻慢却带着锋芒,“你的口气是不是大了点?既然如此,不如赌得更大一点。”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邪佞的光,“加一条你的命,如何?你赢了船送给你,你输了船还给我,顺便把你的狗命也赔上。”   他手指轻叩桌面,语调玩味,“一局定胜负,敢玩吗?”   气氛瞬间紧绷,周围人面色微变。   坤达急忙上前,低声劝阻,“少爷,不能赌啊,这十艘船价值好几亿,怎么可能拱手相让,白白便宜他?”   龙九也俯身,“这赌注不公平,他不拿命来赌,凭什么让我们吃亏?”   昂威却毫不在意,继续添码,声音淡漠而讽刺,“你我都是男人,也都是做老大的,自己都怕死,还谈什么表率?你说是不是?”   龙九在一旁冷哼,不屑道,“你不怕死,干嘛不把你的命也押上?”   昂威望着欧绍文,连眼睛都没有瞟龙九一眼,“你的狗这么喜欢插话,是不是该好好拴起来,教点规矩,免得到处乱咬人?”   “你!”   龙九怒气上涌,正欲上前,却被刀手拦住。   欧绍文侧眸,语气微冷,“龙九,住嘴。”   龙九虽满脸不甘,却只能强忍怒火退下。   昂威倒靠椅背,“你们私自动用手段扣我的船,本就不义,你让我一个赌注,这说得过去,我觉得很公平。”   他低头摩挲手串,“况且,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孤家寡人,我有家有室有老婆,不能轻易死。”   他意味深长地抬眼,望着眼前的人笑了一下,“还请欧老板多多担待。” 第169章 欧绍文,你敢动她,我他妈杀了你   欧绍文笑意不减,“看来陈公子很有把握赢我,既然如此,我也大方些让你一个筹码。”   “不过先说清楚,我的命不是白白送的,你若赢了,可以有取我性命的机会——但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扳指,声音不疾不徐,“你我的兄弟,都是最精干勇猛的战士,如若真走到那一步,虽然对不住他们,但也别怪我不客气。”   气氛骤然一沉,甲板上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欧绍文微微敛目,“另外,鲍里斯是我的客户,你前阵子炸了我在公海上的两艘货轮,让我几十吨货沉入海底,然后趁机以低价与他合作,这事我没找你算账,并不代表我真有那么大度,不知道以牙还牙的道理。”   他抬眸,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今天这一局,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所以,陈公子跟我谈公平,是不是有点缺理?”   昂威指尖轻点桌面,“都说时势造英雄,欧绍文,你能坐上如今金字塔顶端的位置,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确不容易。”   “可惜,我跟你不一样,我生来就是王者,你的路我只走了两年,就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跟你平起平坐,分庭抗礼。”   他扭动脖子,肩膀发出轻微的骨节声,眼神却不减半分阴鸷的杀意。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狂吗?不是因为我年轻,而是因为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甲板上的灯光摇曳,他的眼神在光影交错间冷冽得骇人。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高处不胜寒,世界总有一天要改朝换代,没人能永远在同一个位置上,所以——别太自信。”   “还有,你说我炸你的船,有证据吗?没有的话,这不过是欲加之罪。”   他语气顿了顿,摊手,“但就算是我干的呢?”   “这个世界,胜者为王,货,本就不止你有,良禽择木而栖,我想,是人都懂得这个道理,鲍里斯不傻,他很聪明。”   欧绍文一言不发,笑得极淡,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扣着,并不接茬,两人长久对视。   昂威随意挠了挠鬓角,似乎有些不耐,“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周旋,要赌就痛快点,梭哈如何,直接五张下,留一张底牌定胜负。”   欧绍文微微抬眼,淡淡示意手下,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仿佛极有耐心。   “听他的,陈公子既然决定要赌,我们就陪。”   旁边的手下立刻递上牌,昂威接过,盯着欧绍文看了一眼,手腕一转,利落洗了一遍,又随手扔回给他。   手下将五张牌分发下去,四张明牌,一张底牌。   四张明牌一亮,空气瞬间凝滞——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甲板上顿时寂静得仿佛连河水的流动都能听见。   梭哈,跟炸金花差不多,赌的就是胆量和运气。   最大的牌是皇家同花顺,接下来依次是同花顺、四条、葫芦、同花……   而眼下,欧绍文的牌面,仿佛天选,占尽先机。   AAKK,王炸开头。   这个牌面是新的,而且是昂威亲手洗的,不可能做手脚。   也就是说——如果欧绍文的那张底牌是一张A或K,就能组成葫芦,几乎是稳赢的局面。   即便不是,他手里已经握有两个大对,胜率仍然极高。   再看昂威——   他手里的牌虽同花,却毫无规律——KJ97。   想赢,只有一种可能,底牌必须也是一张红桃,凑成同花。   否则就是必输无疑。   四目相对,空气压抑得像是一场风暴前的死寂。   欧绍文垂眸扫了一眼牌,嘴角微勾,双手一摊,语气从容,“抱歉,看来泰国风水旺我,有幸占得先机。”   两人都没动牌,目光却牢牢锁定对方,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平静的河面,漆黑的河水,激烈涤荡着暗流涌动,攒起些许微风,将盛夏的燥热减弱几分。   甲板的灯光灯火通明,照得数十人影影绰绰,如幽灵一般。   坤达忍无可忍,他猛地拔枪,直指欧绍文,咬牙低吼,“你他妈耍诈!”   刹那间,枪声未响,杀机已至——   两方人马几乎同时抬枪对准对方,枪栓扣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骤然凝结,随时可能引爆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两位大佬却稳如磐石。   昂威扬眉,“底牌还没亮,就半场开香槟?小心翻车太狠,叫手下看笑话。”   欧绍文抬手,一双眉清风霁月,“请。”   这场赌局终于来到最关键的一刻。   昂威刀削玉琢的五官隐在阴影之中,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森林。   他微微前倾,指尖拂过底牌,缓缓拿起,动作平稳到让人心悸。   他和欧绍文同时掀开,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又迅速合上。   坤达偷瞥了一眼,却只看见牌角露出的一个尖角,连花色都看不清。   他心里没了底,豆大的汗从额间滚落,青筋几乎要从他的脖子上跳出来。   他只觉得身体里无数蚂蚁在爬,又兴奋又紧张,手指扣着扳机,随时准备好一场厮杀。   欧绍文很坦荡,几乎没有迟疑,用指尖轻轻一挑——   底牌翻开,落在桌上。   众人一怔。   他笑,“看来,有点遗憾。”   只见牌面上,只是一张4。   昂威身后的手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警觉地收紧手指,枪口仍然稳稳抬起,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昂威本人却镇定自若。   他的黑眸深邃如夜,看不出任何情绪,年轻的脸上依旧挂着不可一世的倨傲。   他倒靠椅背,不着急开底牌。   “欧绍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说,你的命,要怎么给我才比较合适?”   话音落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   底牌翻开,红桃10赫然落在桌面!   同花,胜——   下一秒,枪栓齐齐上膛,两方阵营杀意弥漫。   昂威歪头,拿起牌向上随意高抛一甩,数十张扑克牌像一阵急促的雪花,从高处纷纷洒落甲板。   “欧老板,愿赌得服输。”   欧绍文笑得讳莫如深,他偏头,“拓塔警长,看来闸里的船可以放行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字字笃定,“不过,在放行之前,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妥当,看看陈公子的货,是否安然无损。”   警长立刻应声,“是tຊ,我立马通知下去,开箱检查——”   欧绍文摊手,一副运筹帷幄之势,看着一言不发的昂威,好似已经取得胜利。   “我输得起,船还给你,但你拿不拿得走,可不是我说了算。”   “至于我的命——”   欧绍文轻敲桌面,一字一顿,“我说了,得看你的本事。”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避谁。   昂威的嘴角慢慢扬起。   而欧绍文的眼神,则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是猎捕前的寒夜。   这时——   便衣警察忽然捂着耳机,表情骤变,惊疑不定地开口,“欧老板,那船……船上的货——”   “全是玩具枪!”   空气,瞬间冻结。   不止是欧绍文,他身边所有人脸色都猛地一变!   坤达诺执也身体一紧,面露惊异。   诺执的反应,微妙得令人心惊。   欧绍文眸色微暗,目光飞快地掠过诺执,仅仅一瞬,便迅速收回。   “少爷?”坤达低声唤了一句,语气疑惑,“卧槽!”   他的笑声,从低低溢出,再到狂妄恣意,一声一声,像是在嘲弄着这整场游戏。   他一只手臂搭上椅背,手心朝上,慢悠悠地道,“欧老板,卖个玩具而已,犯法吗?”   欧绍文平静的眼眸抽动,沉默了一会。   这时,一声惊呼,从船下撕裂夜色。   “少爷!黛羚小姐在曼谷被掳了!”   下一秒,昂威猛地反手抽枪——黑色枪口毫无迟疑地指向欧绍文的眉心。   与此同时,欧绍文亦是电光闪动,手腕微抬,冰冷枪口直抵昂威额前。   两道黑白身影,骤然对峙,枪口精准无误地抵在彼此的头。   甲板之上,风卷衣角,灯光摇曳不定,映照在二人脸上。   气氛骤然冻结,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昂威的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燃烧着暴怒与杀意,嘶吼如兽。   “欧绍文!你敢动她——”   他咬牙,字字迸血,“我他妈杀了你!!” 第170章 不要再伤害她   昂威猛地扣紧扳机,指节泛白,整条手臂紧绷如满弦之弓,随时都能让这颗子弹撕碎对方的脑袋。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欧绍文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十艘船,而是黛羚!   调虎离山。   欧绍文算准了自己会落子湄公河,才会假意设局,以这十艘船诱他入局中局。   连方才那场赌局,都不过是戏码而已。   昂威胸膛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要从肋骨里撞破。   这场棋局,他不是没有预判过欧绍文会反扑,甚至提前布局媒体,动用人脉,布下天罗地网。   他利用诺执发出军火出库的消息,引蛇出洞。   他甚至孤注一掷,在出货前最后一刻,将所有军火全部换成了玩具枪。   这一手险棋,正是为了让马力庸彻底翻车,被黑道牵扯,媒体曝光,借势弹劾。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知道局势诡谲,胜负难料,他已经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可是,他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点——欧绍文的棋,直接落在了曼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然是千年的狐狸,他还真他妈生抢!   欧绍文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唇边笑意缓缓浮现,永远那副运筹帷幄的凛然之气。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场牌局,无论输赢,人,都归我......”   昂威咬牙,拇指猛地扣下保险,目光如燃烧的烈焰,低吼,“她在哪?!”   所有人屏息,空气仿佛凝滞。   然而,就在这一刻——   欧绍文身后的手下电话猛然震响,那人接起的一瞬,脸色陡变。   “文、文哥!曼谷那边来消息——”   他的声音略微颤抖,“黛羚小姐......中途跳车了!!”   话音刚落,欧绍文脸色骤然一沉,失神半秒。   与此同时,昂威的怒意值瞬间飙升,他不再顾全大局,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文哥,小心!”   欧绍文猛地侧身,子弹撕裂夜色,疾速贯穿他的肩膀,鲜血迸溅。   他身形一晃,踉跄后退一步。   然而,几乎同一瞬间,他的指尖也压下了扳机——   枪口闪烁冷光,子弹擦着昂威的脖颈呼啸而过,划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这短暂的交锋宛如暴风骤雨前的一记雷鸣——   砰!砰!砰!   枪声炸裂,彻底打破了甲板上长久的僵持。   刹那间,双方人马顿时乱作一团,枪林弹雨之中,子弹撕裂空气,擦过船舷穿透木板,激起一片片刺目的火星。   “文哥——”   龙九和刀手脸色骤变,迅速扑上前,强行将欧绍文拖入掩体。   鲜血顺着他的衬衣滴落在甲板上,殷红刺目。   “掩护少爷!有埋伏——”   船体在剧烈晃动,铁锚与浪潮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名手下强行护住昂威,迅速将他拖向后方,而他手中的枪未曾停歇,瞄准河面迅速冷静扫射。   就在此刻——   探照灯猛然扫向河面,数十艘摩托艇如同鬼魅一般,破浪疾驰而来。   每艘艇上,两名全副武装的枪手,火力全开。   局势,在此刻彻底失控。   陆地上,四海帮的人马迅速突破封锁,迎上昂威,密不透风地护在身后。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视野染上猩红,他却连眼都未眨一下,抬手连开两枪。   直到弹夹滑落,子弹全部用尽。   两名摩托艇上的枪手应声坠海,水花炸开,溅起滚滚猩红泡沫。   “少爷,请指示!”   手下将对讲机递上,语气急促。   昂威冷冷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锁定远处的河面。   几艘战用游艇翻着滚滚白浪,正朝这边急速逼近。   船舷上,雇佣兵整装待发,枪口森然,杀意如潮。   从服装标志看,他们隶属于两股不同势力。   与此同时,螺旋桨的狂风骤起。   缅甸方向——   数架军用直升机掠空而至,机舱门敞开,枪手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地。   另一侧,老挝方向——   同样派出了武装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卷起震耳欲聋的气浪。   此刻,整个湄公河上空,战意滔天。   这一切,都是他与欧绍文留下的后手。   谁都没想到,局势竟会发展到这一步,最终不得不出动底牌。   昂威微微眯眼,毫不犹豫将对讲机塞入坤达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坤达,今日战局,由你全权指挥。”   他剑眉微蹙,英气逼人,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的冷冽杀机。   “如果你有本事,就替我杀了欧绍文。”   他原本无意在今天对欧绍文下杀手,时机未到,整盘棋局尚未铺陈完全,贸然行动只会引来额外的麻烦。   但刚才那一瞬,他的确动了杀心,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此时,湄公河面被完全照亮,恍如白昼。   ——   船舱内,欧绍文被手下紧急掩护入内,他一手死死捂住肩膀,血从指缝溢出,顺着手臂滑落。   刀手紧跟在旁,神色焦灼。   “绍文,快走,我们需要立刻撤离,现在这里的情况很危险!”   欧绍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猛地夺过手下手里的电话,声音低沉阴冷。   “为什么让她跳车?!我怎么交代你们的?!”   对面的人喘息急促,声音颤抖,带着惶恐。   “欧爷,黛羚小姐以死相逼,不愿跟我们走!昂威的人已经跟上来了,情况非常危急!我们......我们无法集中战力,万一乱枪伤到她……”   “请指示!是打晕,还是……用药?”   欧绍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风暴。   他闭了闭眼,指尖青筋暴起,狠狠攥紧手机。   她还是不愿走。   她还是选了昂威。   他的人已经说明来意,可她,竟然还是拼死抗拒……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嗓音低哑,咬牙切齿。   “用药,别伤她,不然拿你是问!”   欧绍文这才察觉到手臂传来的钻心刺痛,鲜血顺着袖口滑落,将手掌染得一片腥红,他皱了皱眉。   狭窄的船舱内,他来回踱步,胸腔起伏不定。   “文哥,快走!!来不及了——”   龙九带着人在甲板上冲锋陷阵,回头那刻,他几乎是怒吼。   片刻后,欧绍文猛地一拳砸向桌面,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手背抵在唇边,咬紧,青筋绷起,仿若极致的挣扎。   这一刻,他想杀人。   可最终,他还是拿起电话,低哑地吐出一句。   “不,别用药!”   他声音发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不要再伤她半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意识渐渐清明,所有嘈杂的枪声和爆炸声仿佛都在耳边化作飘渺的风,随之散去。   “……暂时从曼谷撤退。”   电话那头的声音迅速回应,“是。”   另一边,在手下的严密掩护下,昂威穿过枪林弹雨,一路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疾行。   车门刚一拉开,他便果断钻入其中,厉声道。   “备直升机,立即护送我回曼谷!”   车辆疾驰发动,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狂飙tຊ而出。   窗外,子弹呼啸而过,打碎了玻璃,锋利的碎片溅落在座椅上,车后几辆黑车迅速追击,机枪火舌不断喷吐。   与此同时,几辆军用吉普车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队形如猎食的群狼,步步围杀,试图将昂威的座车死死封锁。   车身剧烈颠簸。   昂威微微俯身,举起电话,喘着气,声音低沉而凌厉。   “阿努,她现在在哪里?” 第171章 你觉得你家少爷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嘈杂中传来阿努急促的喘息,“少爷,我们一直跟着,但他们的武装精良,显然是有备而来。刚才黛羚小姐情急之下跳了车,险些滚下悬崖!”   昂威的瞳孔骤然收紧,眉峰一压,“现在呢?”   “我们刚找到她,你放心!”阿努急忙补充,“因为滚进了悬崖前的一片沼泽地里,暂时表面看来没什么大碍,伤势不重,只有些擦伤。”   昂威猛地攥紧拳头,暴躁低吼,“为什么让他们钻了空子?!你们干什么吃的?!”   “抱歉少爷,今晚他们故意让人引开了我们,我们实在没想到......”   对讲机里,阿努的声音低沉而焦灼,透着一丝愧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少爷——”   车内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坤达低沉而急促的声音,语气中夹杂着些许震动和悲愤。   “他庸刚传来消息......帕爷……帕爷去世了!”   ——轰!   几乎同一瞬间,湄公河上,一艘船骤然炸裂!   火光冲天,蘑菇云般的烈焰腾空而起,映红了整片夜幕。   炽热的冲击波翻卷起河水,浪涛拍打着岸边,船舱里的残骸在烈焰中燃烧、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护航车队从四面八方汇聚,将昂威的座车层层护住,最终摆脱追杀,行驶逐渐平稳。   车厢内,枪火的余光映照着昂威的脸,他指尖微微一滞,握着电话的手,猛然收紧。   他的眼里,倒映着夜幕下升腾的火光。   愤怒,疼惜,错愕,……所有情绪交织翻腾,汇聚成一股彻骨的冷意。   司机观察着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请示,“少爷,我们……还按计划回曼谷吗?”   死寂。   整个车厢,沉默了近半分钟。   昂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滚的戾气如黑潮般沉沉压下。   “阿努。”他声音低沉,字字冷冽,“立刻送她回家,通知医生等候,调派更多人手,保护好她的安全。”   “三天后,我会回曼谷,在这期间,任何人不得再靠近她半分,若她有半分差池——”   昂威缓缓抬眸,目光森冷,像是刀刃淬火,缓慢而残忍地落下一字。   “提着你的头来见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摁掉电话,深邃的目光如刀般劈向前方,沉声命令司机——   “掉头,去他庸!”   ——   出事的当天晚上,曼谷某酒店一楼,餐厅角落。   黛羚斜靠在椅背上,脚尖勾着高跟鞋,指尖转着一支银色叉子,漫不经心地抬眸,视线透过窗户,落在斜对角的那家酒吧。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   桌上,一架mini望远镜随意地放着,她时不时拿起来,透过微光,窥视着那条幽暗的小巷。   从这个角度,那条幽黑通道几乎一览无遗,连隐匿在阴影中的细微动静,也能尽收眼底。   对面偏僻的昏暗之中,两个男人一高一低,一起一伏。   查弄是被服务者,他靠着墙悠然吸烟。   这样喷张充血的画面,她心里却毫无一丝波澜,她皱着眉,一双眼辗转上下只想找到线索。   明显这个查弄是个双。   跟阮妮拉,看来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单纯的身体服务罢了。   前两天,被昂威警告之后,她自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去黑曜不夜城,但她还是以做课题的名义,让阿努给她收集到了一些关于查弄的资料。   不过阿努太死板,就给她拿来了一沓黑曜不夜城的宣传单。   她对这些明面上的信息自然不感兴趣,漫不经心瞟了一眼阿努,装着跟他闲聊试探着。   “阿努,你觉得你家少爷喜欢我吗?”   阿努站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身前,老实巴交地回答。   “那肯定喜欢。”   黛羚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的边缘,似笑非笑地看他。   “哦?你这么确定?”   不喜欢,昂威少爷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大半夜跑去大街上吃闷醋,男人的心思,阿努就算没谈过恋爱,自然也略懂几分。   见阿努不接茬,她托着腮,娇嗔地嘟起嘴。   “他控制欲太强了……我学校的课题要是被他这么搞,肯定完不成。”   她眨了眨眼,声音带点撒娇的意味,“阿努,你行行好,帮我查查资料吧?但别告诉他,好不好?”   阿努神色犹豫,“黛羚小姐,你别为难我,这种事……少爷知道了,我可是死罪。”   软的不行,就来点压迫。   黛羚摸着指甲,瞥了他一眼,装着傲气些,“我是你家少主的女人,也就是你半个主子,你为我做事本来就是本分。上次还不是因为你,我什么也没收集成,还被他训了一顿。”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点无奈和玩味,“你就,不打算弥补一下吗?”   软硬兼施。   阿努的表情果然有了一丝动摇,但还是咬着牙,站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黛羚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是忠心得让人头疼。   于是,她故意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嘀咕,“看来,我要毕不了业了……”   阿努难得露出些许纠结,“黛羚小姐,你的课题......究竟是要研究什么啊?”   来了!   黛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懒懒地勾了勾眉,“很简单,就是研究鸭子的收入啊生活什么的。”   “看看他们的头牌到底能赚多少钱,买什么样的房子,经济状况,以及他们的日常起居。”   她顿了顿,眼眸微弯,带着几分戏谑,“那天你也听到了,黑曜的‘鸭王’叫什么……查弄?”   她眨了眨眼,笑意轻快,“感觉他蛮厉害的,我好想研究研究他,你能帮我吗?阿努。”   那天她也不知道阿努自我心理斗争做了多久,但当天下午,阿努还真就帮她悄悄搜集到了查弄的一些资料。   包括他的豪宅,以及名下的一些显性资产。   当黛羚翻开那些资料时,仍是不由得微微挑眉,“啧......你们四海帮的办事效率,倒是真的高。”   她转身欲上楼,想到了什么,回头眨了眨眼,笑容俏皮。   “说好哦,别让他知道。”   阿努点头,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紧张得不行。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黛羚想笑,垂下眼睛,翘起食指指了指他的胸膛的位置,故意逗他。   “领带不错。”   说完,她便笑着自顾自上了楼。   留下一脸僵硬,又带点羞赧的阿努,红透了耳根。   第二天,她在查弄家不远处的咖啡厅喝了半下午咖啡,才在入夜时分锁定到了查弄匆匆出门的身影。   下一秒,便命司机跟了上去。   司机一踩油门,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阿努也遵循二人之间的约定,只给昂威汇报了黛羚去喝咖啡的消息,没有多说。   ——   黛羚盯着望远镜,眼睛都有些乏了。   她已经在餐厅坐了很久,说实话,这场面看得久了,她都有些麻木。   她正准备收起望远镜,然而——   那边似乎完事了。   查弄叼着烟,懒懒地抬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包,随意地丢在了面前那人身上。   地上的男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颤抖着伸手,飞快拆开那包东西。   月色下,透明的粉末倒在地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铺开,随后整个人伏了下去。   贪婪地吮吸着。   黛羚的眉心微微一蹙。   她心头一跳,指尖轻扣着桌沿,眼底的兴味瞬间浓了几分。   查弄却毫不在意,随意地系好皮带,蹲下身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   地上的男人眼睛猛然睁大,带着疯狂与渴望,一把夺过,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大腿。   黛羚的指尖微微一紧。   几秒后,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面部扭曲,四肢痉挛。   他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蜷缩着,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呼吸急促。   这一刻,黛羚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词   ——吸毒。 第172章 四海帮要变天   而查弄就是提供者,他给了那个男人这两样东西,明显用于刚才服务的交换。   泰国虽是佛教国家,大多数人笃信宗教,但它同样是东南亚毒品最猖獗的地区之一,因其紧邻亚洲毒窟——金三角。   今天这一幕倒也正常,黑曜不夜城那种地方,毒品肯定也是潜在的商品之一,查弄能弄到,并不稀奇。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给她端来一杯饮料,轻轻放在她桌上。   黛羚回过神,眉心微蹙,瞥了一眼那杯饮料。   “抱歉,我好tຊ像没点。”   服务生微微一笑,“小姐,这是别人点给您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黛羚下意识地拿起杯子,这才注意到杯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展开来看,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龙飞凤舞,棱角分明的中文。   「小黛,今晚跟我的人走,我会给你善后,四海帮马上要变天,你不能再待在他身边,这样下去,你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信任我。」   是欧绍文的字迹——   他的字她见过,他在法宁寺求的那盏花灯里亲笔题下过一句情诗,她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独特的字迹。   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胸口。   她迅速环顾四周,却不见阿努的身影。   黛羚不敢再迟疑,抄起包,踩着高跟鞋快步向门口走去。   刚一出门,几道黑影猛然压来,捂住她的嘴,毫不留情地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架走。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黛羚小姐,欧爷知道你最近被监视,特意命我们来接你去缅甸,你别叫,也别挣扎,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请你放心。”   黛羚惊恐地扭动身体,发出呜咽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几个壮汉。   “努哥,在那!”   忽然,一声怒吼划破夜色。   就在她即将被带入路边那辆军用装甲车的那一刻,她猛然回头,只见阿努带着人从店里冲出,目光阴狠,声音如雷。   “放开她!”   下一秒,枪声炸裂,阿努毫不犹豫地朝天鸣枪示警,随后疾速扑向她的方向。   几人见势不妙,立刻将黛羚推入后车厢,砰地关上车门,车队在两辆深绿色军用吉普的护送下,疾驰而去。   车内的人没有对她施加强制手段,几名男子反倒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伤她。   随着车身的晃动,他们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黛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放我下去,我不走。”   她不能走,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黛羚小姐,我们真的是欧爷派来的人,绝不会伤害您。”   旁边的男人还以为她是不信,耐心劝慰她,似乎想要她安心。   车子在晃动中出了城,周遭迅速包围上来几辆车,窗户外传来枪响。   车内的男人们反应迅速,立刻掏出武器,拉低车窗,迎战袭来的火力。   子弹破空而至,火光交错间,激烈的火拼拉开序幕。   趁着混乱,黛羚眸光一闪,猛地扑向驾驶座,双手死死掰住方向盘,车身顿时开始七弯八拐。   “黛羚小姐,不能动!”   车身顿时剧烈晃动,轮胎在公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整辆车险些侧翻。   “那你停车,我说了!我不走!”   男人们惊怒交加,一把将她拽回座位,紧接着,一颗子弹呼啸而过,擦着车窗而过,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痕。   踏入郊区,四周陷入一片幽深黑暗,只有前方两盏明亮的车灯探着前方的路。   黛羚咬紧牙关,目光决然,“你们回去告诉欧绍文,让我自己做决定,今天我不走,让他别再逼我!”   身后的车辆仍穷追不舍,枪声不绝于耳。   她眼角余光一闪,刚才扭打间,不慎碰松了座位旁的车门保险。   前方拐弯,路旁是一片柔软的青草地——   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电光石火间,趁着车辆急转减速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纵身跃出。   狂风呼啸,身体瞬间被巨大的惯性抛飞。   下一秒——   重重落地。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她的身体犹如被丢进了失控的洗衣机,天旋地转,皮肤与地面剧烈摩擦,灼烧般的疼痛遍布四肢。   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处在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最后一丝意识抽离,世界陷入黑暗……   她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黛羚小姐,你终于醒了。”   恍惚间,她听到了翁嫂的声音。   视线模糊了半分钟,随后,一阵钻心的痛从后颈蔓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皱眉闭上了眼。   “别乱动啊!”   翁嫂连忙按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身上伤了好多地方,可别再折腾了,不然恢复更慢。”   随后将手里的药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毛巾替她擦去额头的薄汗。   黛羚皱了皱眉,侧头看翁嫂,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翁嫂,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到翁嫂回来,心底竟升起一丝莫名的安心感。   翁嫂拧着眉看她一身没处好地儿,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   “昨天下午就到的,想着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还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还没等到你进门,就看到你浑身血淋淋地被阿努抱回来,我手里的锅铲都吓掉了!我的那个心呐,紧张得不行,还好你没事。”   黛羚微微怔住,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欧绍文派人截她去缅甸。   这意味着,欧绍文知道昂威不在曼谷。   那么,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又是否知道欧绍文昨晚的行动?   ……   放在以前,她要是受了伤,他也着急过。   现在,终究是变了许多,她早就不再是他唯一的记挂。   接近他的初衷,就是想利用他对她的在乎和感情,如今,她确实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份变淡的感情,还是否有利用的价值。   黛羚的思绪是在中午看到午间新闻才完全反应过来的。   泰国各大电视台几乎都在报道同一条新闻——   四海集团董事长,四海帮创始人,叱咤泰国黑道数十年的“九面佛”丹帕,因肺癌在他庸疗养院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一代枭雄的传奇,就此落幕。   黛羚的心脏蓦地一滞,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新闻报道,一遍又一遍,即使内容都是重复的。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昨晚纸条上的那句话——   “四海帮要变天。”   欧绍文,什么都知道。   看来,他也的确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第173章 法身寺葬礼   翁嫂给她端来了雪梨汤,眼睛瞥到电视上的新闻,伸手想将遥控器拿下,面色凝重。   “黛羚小姐,你刚醒,好好休息,别看这些了。”   黛羚却轻轻一侧身,避开她的阻拦,手指换到下一个频道,上面是现场直播。   镜头捕捉到一场混乱的围堵,记者们在他庸疗养院门口追逐着某个身影。   画面一闪而过,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中,那人戴着墨镜,神色隐藏在镜片后,步伐匆匆,避开媒体的疯狂追问。   黛羚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陈丹真的去世了……   这一刻,黛羚有些如释重负。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涌上了一丝莫名的遗憾。   玉梦的死,虽然不是陈丹直接所致,但却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的纵容,阮妮拉又怎会那般轻易得手?这份血债,他承得起,也逃不掉。   至于肺癌……那是他罪孽深重,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被老天收走,怪不得任何人。   可若论真正的仇人,阮妮拉才是最该死之人,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无论如何都该付出代价,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清她的罪恶。   黛羚微微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她可以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事了。   察觉到她沉思太久,翁嫂在一旁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黛羚小姐,这次丹帕老爷走得太突然,少爷肯定是最忙的,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很多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低声道。   “其实,少爷不让我告诉你,昨晚你出事后,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刚才你还没醒,他又打来了,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估计好几天都没睡过整觉。”   翁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陈家……本就是黑道起家的家族,如今丹帕老爷一去世,他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天面对多少杀机,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其实,别看少爷生在这富贵之家,我觉得他的命……也挺苦的。”   她轻叹一声,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在曼谷长到四岁,那时候因为丹帕老爷树敌太多,三天两头就被绑架。最严重那次,就是四岁那年……他和夫人同时被——”   翁嫂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猛地住了口,眼神闪躲,不再多言。   她抬眼看向黛羚,眼眶竟有些泛红,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又怕自己说得太多。   “你知道吗?”   她低声道,“陈家在全世界有无数房产,光是曼谷的住宅就上千套,可少爷唯独钟爱这里……因为这座宅邸,曾是阮夫人住过的地方。”   翁嫂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温柔却透着沉重,“母子连心,少爷是个重情义tຊ的人。就算他身边有了其他的女人,我敢笃定,他的心……始终还留在这座房子里。”   屋外的风轻轻掠过树梢,夜色深沉。   也不知是主仆情深,还是翁嫂天生心软,在她的口中,那总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却总是隐隐透着莫名的悲苦。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的母亲,堂堂曼谷警署署长,就算爹去世了,跟阮妮拉关系再不好,也总归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   ......她才是那个真正孤零零的人,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心情去同情别人。   不过她不想驳了翁嫂好心的安慰,翁嫂是看着昂威长大的,即使中间十几年没有在一起生活,但一日为仆终生忠诚,她和船叔,都是极为心厚之人。   黛羚关掉电视,嘴角微扯,笑得极为淡漠,安慰翁嫂。   “翁嫂,我都明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待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我不怕,他的处境,我都能理解。”   她的语气淡然,可心里却清楚,昂威如今的处境,怕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之前阿豹绑架她的时候就说过,丹帕死后,四海帮必定陷入夺权大战。   只不过她不明白,究竟是谁跟谁夺权,他的敌人,除了欧绍文,究竟还有哪些人。   她透过彩色落地窗向花园外的铁门望去,发现看守的保镖数量多了几乎两倍,她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这个非常时刻,恐怕自己的计划又要被迫中断了。   三天后,曼谷北部,法身寺。   这座占地约360万平方米的泰国顶级佛寺,此刻被低沉的钟声笼罩,一场超度仪式兼葬礼在此进行。   曼谷向来阳光炽烈,可今日却罕见地阴云密布,天空沉闷压抑,仿佛随时要变天。   湖面倒映着佛寺金碧辉煌的轮廓,塔顶那朵巨大的莲花在微光下泛着晦暗的金色,失去了往日的祥和。   千余名僧侣与沙弥席地而坐,围绕着巍峨宏伟佛塔层层环绕,一圈又一圈,诵经声低缓悠远,回荡在整个寺院上空。   湖面前的佛堂里,黄白相间的菊花之中伫立着一张黑白遗照,几千名西装革履的马仔整齐肃立,神情沉默,气氛压抑而凝重。   来人络绎不绝,花圈摆满了整片空地,白色菊花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混杂着香烛的气息,令人心生沉闷。   黛羚一袭黑色罩身长裙,头戴黑色宽檐帽,面纱轻覆,遮住了她的神情。   昨夜,昂威那边传来消息,葬礼定于今日清晨举行。   昂威未婚,按理说,她和他任何没有名分的女人并无资格出席这种场合,可他仍然特意吩咐手下,清晨便将她接来。   她都来了,那那位吉赛尔小姐自然……   黛羚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进入会场,翁嫂给她挑了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落座,阿努始终警觉地跟随在她身后,不曾离开半步。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落下。   接着,如豆大的雨点徐徐砸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片刻后,黑云彻底压城,骤雨倾盆而至,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撑开了数千把黑色雨伞。   雨幕之下,整个天地都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墨色之中,如同一场黑色祭典,肃穆而森然。   丹帕的棺木并未火化,那口泛着金光的金丝楠木棺横置于佛堂中央,庄严而压迫。   阮妮拉一身黑裙,立在红漆圆柱前拿着手帕拭泪,和前来吊唁的客人一一躬身回礼。   她脸色哀戚,低吟不止,身后的便衣警察分立两旁,目光锐利,警惕巡视。   黛羚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昂威的身影。   而就在此时,她无意间看向远处的佛塔之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利马。 第174章 少爷让你在那里等他   她明白,今日阮妮拉在,利马作为外室,自然无法踏入进佛堂那道门槛。   身后的保镖为利马撑着伞,雨水被风带偏,顺着伞骨弹落到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   黛羚隐隐窥到了她眼底那不明显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利马就那样面无表情站在雨幕中,任由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浸透,却毫无动作。   湖畔的环形地毯上,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接踵而至,一整个上午都未曾间断。   那些车的旗杆上,不乏插着泰国国旗的公务车,载着这个国家一位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更多不能见光的黑道大佬,则隐藏在一旁花圈堆叠如山的署名中。   黛羚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一个花圈上,绸布之上,赫然写着——   「妻兄 阮汉昆 携内玫瑰夫人罗美琪 小女阮舞留 敬上!」   看来,今日阮家这位舅爷本人并未亲临曼谷。   也是,他身份那么特殊,一国军长总司令,怎么会屈尊,亲自前来为黑道吊唁。   她细心地发现,今天这场阵仗瞩目的葬礼,现场却连一台媒体设备都未曾出现。   法身寺外,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一切,戒备森严,严丝合缝。   这一点,同当时卧佛寺陈老太爷的葬礼一样,足以窥见陈家与昂威如今在泰国的掌控力与权势。   九点左右,整个场地骤然安静,场内车纷纷让道。   数百辆豪车纷纷让道,黑伞潮水般倾斜,一条直通佛堂的道路逐渐显现。   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场内,停稳的瞬间,几名手下迅速迎上。   全场数千名马仔,朝着车门方向肃然而立。   黑色轿车车门被打开,一条长腿探出,紧接着皮鞋落地。   一把黑伞在昂威头顶顺势撑开,他躬身钻出车厢那一刻,半张凌厉的侧脸在伞下乍现,随即隐没在倾盆雨幕中。   昂威今日身着精致剪裁的黑色意式双排扣西服,白色衬衫,黑色细长领带,左胸口别着一朵新鲜白花。   他发梢沾雨,眼神幽冷,凝视着佛堂后那座巍峨佛塔,双臂稍微向外阔了一下,随手整理衣襟,银色手表与指环在雨光中寒芒一闪,锋利得令人心悸。   随后,修长的双腿裹风而行,稳步迈入雨幕之中。   身后,坤达、诺执,以及几名心腹紧随而至。   几道身影沉默地行走,步调齐整,宛如暗夜之狮,缓缓逼近猎场。   “恭迎少爷——!”   佛堂前,丹帕生前心腹,大马仔贡猜堂主一声暴喝。   刹那间,场内数千名马仔齐齐低头,朝昂威躬身行礼,黑色伞海低伏,肃穆森然。   这一刻,仿佛不仅是一次葬礼,更是一场加冕仪式。   他戴着手表那只手缓缓落入西裤口袋,步履悠然,没有移眼看任何人。   黛羚在角落,目光跟随众人凝视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冷意。   此刻,那个遥远的身影浑身无比冰冷和陌生,仿佛一个她从不认识的人。   初见卧佛寺,他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如今,他已经迅速接过衣钵,子承父业,独挡一面。   接下来,他会在他老子的地界上,开疆扩土,从而成为新一个丹帕,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黛羚目送着他步入佛堂,静静上香,思绪却被接踵而至的两辆车打断了。   孟光雄带着小老婆阿肆和小少爷从第二辆车下来,一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和谐模样。   到了佛堂前阿肆就开始哭,眼泪跟自来水一样,握着阮妮拉的手就不放,表演一出姐妹情深。   然而,黛羚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面那辆车的孟季惟吸引。   她一下车,那深不可测的视线便精准投向一旁远处的利马,两人无声对望,下一秒齐齐移开,再无任何波澜。   不同以往的柔和眉眼,今日,黛羚嗅到了孟季惟身上散发着的那股呼之欲出的生冷之气,仿佛下一秒,她便能让万军臣服,轻易踏平江河。   不知为何,黛羚心里竟涌上一丝莫名的庆幸。   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担心突如其来的变故,出殡仪式与当天的葬礼一并举行。   九点过后,天公作美,雨终于渐渐停歇。   “送帮主!”   随着贡猜一声高喊,场内的女眷们纷纷放声大哭,阮妮拉扑倒在棺椁前,拼命阻止。   身后的手下急忙将她拉起,随即覆盖上金碧辉煌的盖棺绸布,八名身形健硕的手下小心地抬起棺材,缓缓走出。   黑毯上,摩托车队整装待发,数百辆豪车紧随其后,亲眷纷纷上车,准备送逝者最后一程。   “黛羚小姐,该送老爷出殡了,咱们也上车。”   翁嫂轻声提醒,扶着她站起,走到路边等候她那辆靠后的车,黛羚透过黑色面纱,匆匆回头一瞥。   开道的摩托车队后,领头的是三辆成三角形排列的车。   阮妮拉一辆,孟光雄一家一辆,而最前面那辆车,不是别人,正是昂威与一位身材曼妙的女人。   昂威没有看黛羚的方向,直接利落地钻进了车里,那女人紧随其后。   丘芙妲的家世背景是白道巅峰,和昂威还没有名义上的婚姻关系,但以她的身份和地位,今日出席这种场合无tຊ疑过于高调,肯定会招来非议。   所以,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吉赛尔。   她戴着一顶纱网的帽子,遮得半张脸朦胧如影,但仍能窥见她不凡的美貌。   黛羚垂下眼眸,回过神来,身前的车稳稳停住。   翁嫂贴心为她提裙摆。   “黛羚小姐,上车吧。”   阿努伸手为她挡车顶,下一秒,黛羚面无表情也钻入车内。   车队沿着圆湖缓缓驶出,黛羚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阮妮拉的那辆车上。   她眯了眯眼,惊讶地发现,车队后面紧跟着的一辆车中,后排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看不清,但能窥见几分逼人的隽秀贵气。   开车的司机,正是上次阮妮拉警告她时,为她开车的那个心腹。   黛羚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与阮妮拉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或者……他只是另一个得宠的男宠。   谁能说得准呢?   出殡的车队声势浩大,缓缓绕出佛寺,朝山上行进。   所有的一切都已告一段落,黛羚乘车准备回家,后天便要开学,她需要做些准备。   然而,翁嫂却低声对司机吩咐道。   “换车送黛羚小姐去银月山庄,绕小道,别让人跟踪,阿努,少爷吩咐过你跟着,我坐这辆车先回去。”   黛羚有些疑惑,“翁嫂,为什么突然去银月山庄?”   翁嫂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黛羚小姐,少爷刚才才差人特地吩咐的,他担心现在家里不安全,让你去那里等他。”   说罢,翁嫂示意她下车,旁边正好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翁嫂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黛羚见状,心中也不再犹豫,在阿努的掩护下匆匆上了另一辆车。   汽车一路下山,绕了好几条道,终于在正午前抵达银月山庄。 第175章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昂威   银月山庄。   陈家在曼谷郊区的度假庄园之一,静卧于一片广袤的森林绿地之中,环抱着一汪静谧的野湖。   阿努在车里曾提及,这里是少爷名下的私人产业,安保森严,外人难以踏足半步。   黛羚向窗外望去,这里景色确实很漂亮,然而,她此刻并没有心情欣赏什么风景。   此刻她心中充满疑问,不明白昂威为何将她带到这里。   他那么宠爱吉赛尔,出殡这种场合都公然带在身边,又何必在私底下再为她营造一丝旧情难舍的假象呢……   又或许,这俩人吵架了,拿她当挡箭牌呢……   不过,纠结什么原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好像怎么她都无所谓了。   午后,工作人员为她安排了午餐,黛羚随意吃了几口,便匆匆回到了酒店的套房,迫不及待地冲洗身上的晦气。   毕竟,为仇人出殡,已经是她极限的忍耐,要是再沾染上一点不洁,她宁可一死了之。   刚才在丹帕埋葬的那座山上,她趁旁人不注意,狠狠吐了两口口水。   ……   面对那般阵仗,她的确做不出更过分的事,吐口水已是她最后的倔强。   整整一个下午,她在山庄里喝茶发呆,雨后的阳光穿透浮动的云层,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微光。   她的肌肤苍白,青紫交错,遍布擦伤,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已是九月,秋意悄然渗入风中,带来一丝清冷。   泰国虽四季不分,但不知为何,她似乎已然习惯了还在香港的天气,身体仿佛有个雷达,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空气里独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   不知不觉,她来泰国也已经一年有余。   黛羚望着远处的低空掠过的一只飞鸟,脑子里如走马灯一般,一张张面孔交错浮现。   有利马,有孟季惟,还有吉赛尔……   但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阮妮拉和查弄的身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   两天后便是开学,这对她来说,本应是一个重获自由的契机。   然而,在这特殊的时期,她好像也不大可能如愿以偿了。   一整天,她的思绪像一张缠结的蜘蛛网,怎么理都理不清,她总觉得待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但却身不由己。   昂威迟迟不来,让她越发烦闷。她只想回海湖庄园,继续自己的事,可阿努拦住了她。   “黛羚小姐,少爷事务繁忙,他吩咐您留在这里等候,你不能走。”   阿努一脸认真,态度坚定,让她也不好发作。   罢了,回房间闷着更无聊,索性晚饭后,她独自去了湖边喂鱼。   湖水静谧,微波粼粼,森林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远处的树下,阿努双腿叉开,站得笔直如松,他偶尔环顾四周,不时伸手调整着耳边的蓝牙耳机,警觉地守着她的安全,半点不敢再掉以轻心。   她百无聊赖,朝他勾了勾手指,歪了歪头,“阿努,有没有什么笑话,给我解解闷?”   阿努明显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寸头,“这个……我不是很擅长。”   “讲一个嘛,我很无聊。”   她托着腮,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打了个水漂。   阿努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从记忆深处翻找合适的答案。   但他从小就闷,知道的笑话不多,搜索了整个脑子,才找出来一个。   片刻后,他咳嗽一声,神情郑重,眼神坚定得像入党。   “我妈小时候给我讲过一个……黛羚小姐,如果不好笑,您可别笑话我。”   “好,不笑。”她配合地点头。   笑,还是不笑?绕晕了。   阿努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始讲述。   “乌龟生病了,让蜗牛去买药。”   “两个小时后,乌龟忍不住骂道——‘还没买回来?老子都快死了!’”   “这时,门外的蜗牛悠悠地回了一句——‘再说老子不去了。’”   空气死寂无声。   夜风吹过树梢,湖面泛起细碎的波光,没有乌鸦飞过,但如果有,应该会恰到好处地“呱”一声。   黛羚沉默地看着身旁这个身形高大,神色坚毅的硬汉,试图理解他怎么能用如此严肃的表情讲出这么冷的笑话。   她轻声道,“阿努,回你的树下站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黛羚小姐,有需要再吩咐我。”   他迈开步子的瞬间,黛羚忽然又开口了。   “阿努。”   黛羚微微侧头,神色变得淡然,眼中透出一丝好奇。   “你说你进四海帮,是因为崇拜昂威少爷,能不能讲讲,你究竟崇拜他什么呢?”   她的声音温和,一双媚眼眨着,透着半分真诚。   黛羚当然知道,昂威这个人极具魅力。   不只是因为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而是他身上天生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王者气息。   危险,狠毒,冷静,所有这些特质融合在一起,使他与其他男人截然不同,甚至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对女人来说,这样的魅力或许难以抗拒。   但作为同类,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一听到昂威的名字,阿努神色顿时生动许多。   他扬了扬眉毛,“黛羚小姐想听真话吗?”   她点头,“那自然。”   “因为他帅,而且能打。”   阿努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眼里闪过一种少年般的兴奋,“老实说,我从生下来,还没见过这么屌的人。”   他挠头,有些羞涩,“当然,我说的帅,并不是你们女人眼中看男人的那种帅,而是他身上那种领袖气质,能让我瞬间折服。”   黛羚忍不住笑了,微微侧身,“说说,怎么屌了?怎么就让你折服了?”   阿努的思绪,仿佛瞬间回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时刻。   “我第一次见少爷,是前年。”   他说道,语气透着一种回味,“那时候,四海帮和福清帮为了争地盘,在唐人街爆发了一场火拼。”   “那天,我和朋友正好在街角吃鱼丸粉,福清帮的人多,痞子流氓一堆,提着斧头就来了,领头的是个光头佬,骂得难听,你妈逼操你妈的,句句戳人肺管子。”   “而昂威少爷呢,他就站在那儿,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就那样静静听他骂了半天。”   “光头佬一直骂骂,骂到最难听的一句,少爷忽然动了,抬脚一脚踹翻了光头佬,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少爷已经顺手夺过他手里的斧子,下一秒——”   阿努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克制的笑意,“那人的耳朵就掉了。”   “昂威少爷踩着他的头,就说了一句话。”   “小子,我不叫操你妈,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昂威。”   黛羚微微扬眉,轻轻托着腮听着。   ......   果然,黑道的爱豆崇拜跟平常人,是不一样哈。 第176章 一记反杀   丹帕的葬礼结束后,泱泱众人散去,昂威独自留在了山上。   下午,空气裹着阳光,落下了一场持续十分钟的急雨。   他站在山上的陵园里,墓碑前,一身笔挺的西服随意敞开,双手悠闲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后只有几个心腹随行。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上前为他撑伞,昂威抬手示意,那人只得收tຊ起伞,默默退到一旁。   他任由自己在雨中淋了一会,然后将自己胸口那朵白菊花拿下,捏在指尖欣赏,随后半屈膝,将那朵花小心放置在墓碑前。   那块碑上,丹帕的名字下方,刻了一行肉眼几乎不可分辨的小字。   「爱妻,阮氏 妮芝。」   雨停了,空气中的水汽散开,七色彩虹悄然浮现,柔和了他那双常带杀气的眼睛。   这时,坤达皱紧了眉头,步伐急促地上前,手里捂着电话。   “少爷,孟大小姐刚来电话,堂主大会时间地点已定,你的推测没有错,今晚他们就要行动,打算推举新帮主。他奶奶的,这几个老蒜头,帕爷刚去,他们还真就迫不及待了。”   四海帮的权力架构,最上面是帮主,其次是二把手孟光雄,紧接着功勋显赫的五位元老,唤作总堂主,再下面是各地区的堂主,再是片区舵主。   两年一开的堂主大会,因为丹帕一直强势在位,推举帮主的规定很多年都没有启用。   昂威清楚,里面有一条,总堂主里只要有三位达成一致,便可在丹帕之后推举新帮主。   而孟光雄这位二把手虽然没有投票权,但他持有一票否决权。   这条规定,是当年丹帕为了帮派内部的稳定而设立,而如今,这条规则成了制约昂威的一大砝码。   丹帕死前之所以没有刻意去改这条规定,一是会走漏自己得病的消息,从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二是他坚信,昂威能靠自己的手腕赢得这一场初出茅庐的战斗。   如果他赢不了,那继位对他毫无意义,因为,在这之后,才是他腥风血雨漫长生涯的真正开始。   这次,孟光雄联合总堂主里的三位,和他们背后的那位主使纷纷出动,这个需要帮主亲自拍板的堂主大会,却背着他密谋开展。   他们极力拉拢一些有异心的成员,显然是有意抱团,想将这位后生仔从四海帮彻底剔除。   这一切,背后没有人指使,单凭这些老家伙,敢如此放肆,是不可能的。   几十年来,这些人无所作为,集团有事时不站出来,享受着原始红利,却倚老卖老,暗中滋生异心。   也好,一网打尽,也到时候清理清理四海帮的门户,铲除这些不忠不义的老东西了。   “老头,你得意辉煌的时候,周围都是好人,现在你死了,看看你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多可笑。”   昂威伸手,指尖轻抚墓碑上母亲的名字,思绪异常清晰。   这一刻,他自然准备已久。   他要在所有人动手前,完成一记完美反杀。   昂威虽然年轻,但他深知自己的优点,识人准,善用人也善辩忠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看出了谁会造反。   他幼时,阮妮芝有心让他熟读中国古典文学。   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像一句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他老子当年坐上帮主之位时已经三十多岁,而现在,在他二十四岁这一年,他便有了这个机会,比老头还早了许多年。   一切皆是命般注定,但其实也全靠自己把握,这世间,没什么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做皇帝的儿子,也得有真本事,才能坐得稳。   昂威起身,接过坤达递过来的电话,冷静地将其放在耳边。   “按计划行事,记得我们的交易。”   那语气,冷冽得像是一种威胁。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眼电话屏幕,双眸深沉如夜,随即利落地挂掉电话,丢给坤达。   那个下午,他一个人站在山顶,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山下景色,久久未动。   入夜时分,在郊区某个废弃工厂的一楼,昂威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在身前,手里拿着一张细腻深蓝色擦枪布,仔仔细细底擦着手里那把银色手枪,不时抬眸瞥着前方。   他面前的沙发上,绑着一个小孩,嘴巴被胶带封住,眼中充满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后缩。   小孩背后的墙上,一只挂钟清晰可见,时针指向了八点。   坤达的手机准时响起,他打开了扬声器,孟季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Leo,我已经到达目的地,听候你的指示,我随时可以行动。”   昂威将腿放下,一张脸冷彻入骨,食指弯曲勾着那把晃荡的枪旋转一圈,然后身体前倾,双手随意放在打开的大腿之上。   他仔细瞧着眼前的孩子,嘴角似刃,勾了勾。   “给我点时间,让这群老家伙听点遗言,让他们死得明白些。”   说完,他挂掉电话,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手机放到耳边,五指指骨清晰发白,他眼底也逐渐狠戾阴沉。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低下头,嘴角微扬。   “聪叔,别来无恙,你昨晚飞机抵达曼谷,今早连我爸葬礼都没来,你们这么多年兄弟,这次,是不是有些失了礼数?”   那头,聪叔镇定自若,他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瞟了瞟身边的吴惠和秦梁,挤出一丝邪笑。   “聪叔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又熬了夜,今天实在起不来,阿威,你别为难我,我对丹哥的突然离世,很悲痛的。”   聪叔常年居住在印度尼西亚,资产早已转移海外,他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一切。   但显然,他低估了这位侄儿的手段和能力。   昂威仰靠椅背,并不想再与他多言,彼此之间本没有什么可说的,直言不讳最为直接。   “聪叔,你的独苗在我手里,要不要和他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渗人的寒意和明确的威胁。   聪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早年随陈丹混迹江湖,身体受伤有了残缺,好不容易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才和印度尼西亚的女佣有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巴尤,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   他从未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巴尤一直被他藏在马尼拉。   至少昂威,他没理由知道的啊。 第177章 不要杀我妈妈   更重要的是,昨天离开前,他特意叮嘱巴尤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半信半疑,低声道,“你弄错了,我没什么……”   昂威抬了抬下巴,一个手下立即上前,单手扯掉了小孩嘴上的胶带。   “爸爸!爸爸!救我!”   稚嫩的哭喊在空气中炸开。   是巴尤的声音!   “昂威!”   那头,聪叔倏地站起,场子里,左右人群纷纷望向他。   昂威轻笑,“聪叔,我想和你说的话就这些,你的戏份杀青了,把电话给旁边的惠叔,我也想和他叙叙旧。”   他的笑意瞬间敛去,声音冷漠得不带丝毫温度,“不想你宝贝儿子死,就乖乖照做。”   聪叔一言不发,冷汗直冒,这一刻他心知肚明,他们暗中谋划的一切,昂威早已洞察。   他们这里的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你别动我儿子,我听你的就是。”   说完,他颤抖着伸手,将手机递给身旁的吴惠。   吴惠不明所以,但刚才已经听到了昂威的名字,心中大致有数。   他接过电话,他冷笑一声,手指捏着雪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而不乱,明显比聪叔镇定许多。   “昂威,我吴惠孤家寡人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能拿什么威胁我?”   吴惠语气轻佻,“怎么,这是要玩逼宫?”   他手臂搭在椅子上,带着点嘲讽的味道,“丹哥在生前立下的帮规,可是所有兄弟共同认可同意了的,是,你是丹哥的儿子,你也确实有本事,但你太年轻,缺乏威信,若我们不同意你世袭帮主之位,那是有理有据,你也不得不服,不是吗?”   他顿了顿,“你用聪叔的儿子威胁他?这手段未免太过下作。若这样的人成为帮主,先不说得不得人心,丹哥泉下有知,我想也不会瞑目吧?”   他轻笑两声,像狗吠一般。   昂威耐心听他讲完,握枪的手漫不经心地抬起,枪口在太阳穴处缓缓摩挲,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思索。   他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吴惠,我尊称你一声惠叔,是念在你与我父亲生前的情分上,但绝不是你在我面前摆谱的理由。”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当年,你们不过是我父亲身边的马前卒,他讲兄弟情,惜手足义,可惜,现在他死了,他的规矩,我不认。”   “帮规?”   他嗤笑一声,语气森然。   “帮规有教过你贩毒吗?你大哥最痛恨毒品,而你却勾结暹罗帮,在四海的地界里做四线代理,稳居幕后抽成,你当我瞎?”   吴惠瞳孔一怔,“昂威,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昂威目色凛然,“除了暹罗,你还替谁卖命,不瞒你说,其实我都一清二楚。”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不为我马首是瞻者,我便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证据,我有的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吴惠左右看了看,不敢再多言。   昂威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扶手tຊ,眼底的戏谑更甚。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年轻,不像你,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活不活得过今晚都不好说。”   “你......你......”   吴惠脸色煞白,双手撑着桌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昂威嘴角扬了扬,懒洋洋地补上一记闷棍。   “如今你死到临头,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敬爱的老母,当年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那头已然说不出任何话。   他故意低声,“是聪叔的手下失手干的。”   吴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遭雷击。   “别问我怎么知道了,老头死之前,告诉了我太多秘密。”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   吴惠猛地拍桌而起,狰狞的目光锁定聪叔,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刘聪,你他妈杀的我老母?!”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昂威掀眼皮,皱了眉,“还没到你嚷嚷的时候,把电话给秦梁。”   像击鼓传花一般,电话从吴惠手里到了秦梁手中。   秦梁手微微发抖,手机还没拿稳,只听那头昂威悠悠说了一句话。   简单直接。   “秦梁,你的老婆和吴惠在乱搞。”   “叮——”   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照片弹出。   秦梁眉头紧锁,手指一点,照片缓缓展开——画面中,吴惠狰狞地从后面伏在他老婆身上,窗边,光影暧昧。   秦梁呼吸一滞,血气翻涌。   昂威揉着眉心,补了一句,“还有一个G的资源,你把邮箱给我,我打包发你,慢慢欣赏。”   秦梁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得可怕。   众所周知,秦梁阳痿早泄,常年靠药物维持雄风,可他老婆还年轻,终究耐不住寂寞。   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吴惠的床上。   下一秒,秦梁猛地起身,拔枪上膛,直接指向吴惠,怒吼。   “吴惠!操你妈的,你敢上我老婆?!我要杀你全家!”   枪口上膛,子弹推入膛内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场子里各自的人迅速站队,兵分三队,乱成一团,阵脚大乱。   昂威闻声,满意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他拨通了孟季惟的号码。   他抬眸,望向墙上的时钟,目光漠然。   “叛者,不留活口,都杀了。”   “没死透的,补两枪。”   只听电话那头踹门的声音,随即响起一片枪声,激烈而密集,如骤雨般倾泻。   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随即仰躺在椅子上,闭了会眼,耳边却被面前这个小孩咿咿呀呀的呜咽扰乱。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面前的小孩身上。   小孩全身颤抖,眼泪汪汪,瞪大眼睛望着他,瞳孔里满是恐惧。   昂威静静看了他一会,随即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能听得懂,这个男孩说的是什么,他说。   “不要杀我爸爸。”   昂威辗转那张稚嫩的白白净净的脸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低头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才四岁。   那年,他和母亲阮妮芝被人绑架。   丹帕当时不在泰国,但很快派人送上巨额赎金。   可谁知绑匪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钱。   即使收到赎金之后,绑匪仍当着他的面,一刀一刀刺向她。   幼小的他,看着母亲满嘴鲜血地匍匐在地,拼命向他伸出手,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杀我妈妈!不要杀我妈妈!”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听进去。   他的哀求,落入冰冷的空气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死于非命……却无能为力。   谁又来怜悯当时四岁的他呢。   没有人。 第178章 抱着我,好不好   伸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抱歉小子,父债子偿,你爹不是好人,他做的坏事,现在报应到了你身上,只怪你命不好。”   他眼神倏地冷却下来,“跟我一样。”   阮妮芝当然不是聪叔所杀,他跟这件事情没有瓜葛,可那又如何?   今晚,他如果不杀聪叔,吴惠和秦梁,三人迟早会卷土重来,留着他们,就是埋下一颗颗定时炸弹。   就连聪叔这个唯一的种也是一样,若是今日留下性命,二十年后,是否也会手握刀枪,站在他面前呢?   这个孩子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但他从不允许任何威胁存在,彻底斩草,才不会再生根,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要坐上老头那个位置,高处不胜寒,心狠手辣是基本,不然不是别人死在自己手上,就是自己死在别人手上。   他绝不可以心软。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味的余温。   踏出工厂的时候,他抽出一方手帕,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动作一丝不苟。   目光投向远方,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深蓝天际,陷入沉思。   “坤达。”   他随手将手帕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神色凝重。   “欧绍文那边怎么样?”   上次一战,他走得匆忙,结果未知,只知道欧绍文没死成。   不过,这并不意外。   坤达回,“回了香港,他中了枪,应该要养一段时间的伤。”   那晚坤达命人炸了那艘船,但很明显欧绍文早就不在船上,他虽然痛失在道上“名垂青史”的机会,但也参出几分道理。   欧绍文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少爷跟他说的那句话,不过是一时的气话。   欧绍文一死,全世界太平堂必将矛头对准曼谷,届时,少爷将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步步受制。   内忧外患,必定不是善事。   遗憾的同时,他也知道,除了已经得手一半的察邦,少爷寻求的另一块关键的底牌,仍需时间。   但眼下,首要的敌人显然不是欧绍文,而是四海帮内部的夺权之战。   如今幕布前的三位已然解决,可最重头的戏——   还藏在幕布之后。   昂威语气淡漠,“阮妮拉呢?”   坤达摸了摸鼻梁,“她刚把二公子送回越南了。现在局势混乱,她应该是断了把他接回泰国念书的念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毕竟是帕爷的种,她还是带来见了最后一面,啧,倒是难得重情重义了一回。”   “阿嫂说,帕爷去世那天,她在曼谷接到消息后,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边砸边骂,说活着的时候身边不能是她,死了也要和姐姐合葬,看起来是真崩溃,估计是嫉妒疯了。”   昂威哼了一声,“嫉妒?不过是自己正室的威风没有耍够罢了,你记住,这个女人最不配跟陈家讲感情。”   坤达抬起眼,目光冷冽,“这次这几个老家伙如此有恃无恐,明显有备而来,背后除了夫人的怂恿,就是二爷在背后撑腰了。没想到装了一辈子的淡泊,临了还是露出了马脚,想做老大那个位置的贼心从来都没死过。”   夜风微凉,吹得远处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昂威望着远处,眼神逐渐凝固,“他这次和阮妮拉联手推我下台,背后除了我舅舅,还有一个人。”   坤达挑眉,隐约猜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昂威微微眯眼,缓缓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映在他的瞳孔里,清冷而锋锐。   “孟光雄跟欧绍文有牵扯,他同阮家兄妹的合作,他没底气,毕竟是外姓,随时会被踢出局,但有了欧绍文,他背后就有了坚实的支撑,他和暹罗,从来就没有断干净过。”   这话一出,坤达皱起眉,犹豫了一瞬,终于开口,“少爷,你为何会信孟季惟不会背叛你,孟光雄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你不怕......”   昂威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的,“怕她反水?”   坤达点头,“嗯,她既然能为利马夫人背叛她父亲,你就不怕以后掌权后,她对你造成威胁?”   昂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一瞬,“我和她做了交易,我为她和利马托底,作为交换,她必须在我上位后,让出孟光雄的权力。”   “但她对陈家来说终究是外人,我和她之间的情谊总归是个人私情,这一点你说的无可厚非,现在我需要她,是为了反制二叔,如若这个目的达到了,她手上没了二叔的权力,自然不再是威胁。”   他叹了口气,眼色似看穿雾色,“但我了解季惟,她跟二叔不一样,她渴望简单的生活,她和利马,在这一切结束后,会私奔离开泰国。”   昂威眼里盯着月亮,脑海中却想到一个人,怎么都抹不去。   就在此时,坤达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刚听了几秒,脸色便微微一变。   “少爷,你之前的猜想又中了,利马夫人刚刚被绑架了——你觉得是夫人还是孟光雄?”   昂威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淡漠,“对于利马,他们两人是统一战线,不分你我。”   “这件事,与你我无关,是孟季惟的主场,不要插手,这两天,等着看新闻就好。”   说完,他懒懒tຊ地打了个哈欠,疲惫得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困倦。   “接下来你帮我盯着所有的风吹草动,记住我的亲令,帮里现在有前车之鉴,再有反叛者,格杀勿论,今晚我去银月山庄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要透露我的行踪。两天后,通知媒体,公开造势,宣布我上任的消息。”   坤达点头,“好,少爷,还有一件事,丘小姐今天给你打了几次电话,回吗?”   昂威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就说我悲痛欲绝,在养伤。”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坤达一眼,“怎么搪塞,这么久了,还需要我教?”   坤达轻咳一声,没敢再说话。   昂威正要离开,脚步微顿,偏头又吩咐,“最近风头紧,海湖庄园和我身边的保镖继续加倍。”   “只有海湖庄园?”坤达疑惑,“帝景花园你不管啊?”   昂威斜他一眼,“你是少爷我他妈是少爷?”   说完,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坤达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低低骂了句,“我靠!”   走出几步的昂威头也没回,懒洋洋抬手道,“非必要别给我打电话,我三天没睡觉了,让我歇歇。”   那晚,黛羚在月色下的花园里坐了很久。   指尖偶尔捏起几颗饵料,轻轻投入池中,黄红相间的鲤鱼立刻翻腾而上,水面漾开层层涟漪。   那一抹鲜艳的色彩在月光下跳跃,她盯着看了许久,竟有些失神。   直到微风拂过,她才缓缓回神。   深夜,她沿着幽深的走廊缓步而行,脚下铺着波斯风格的羊绒地毯,柔软却掩不住孤寂,空无一人。   听阿努说,银月山庄平日不接待普通客人,何况今晚,昂威特意清了场,整座山庄安静得有些过分。   鞋子硌得脚后跟微疼,她索性脱下,用两根手指勾着鞋带,随意晃悠着向前走。   走廊尽头,阿努笔直地站着,安静地注视着她,似乎要等她进房后才会离开。   灯却在此刻闪了一下,黛羚抬头瞥了一眼,只听阿努小声唤了一句少爷。   随即,一阵穿堂冷风拂过她的背脊,她心头猛然一颤。   正要回头,熟悉的气息已然逼近,他温热的怀抱从身后骤然笼罩,将她牢牢禁锢。   昂威将头紧紧埋在她的颈窝,气息微乱,像是带着深沉的疲惫与渴望,双手紧扣在她柔软的腹部。   她怔了两秒,心跳陡然失了节奏。   下一刻,他在她的锁骨落下一个轻吻。   “唔~”   她咬唇,几乎是瞬间,体温直窜而上,眼神微微发晕,闭着眼不自觉发出呜咽。   还未等她缓过神,昂威已将她翻过来,滚烫的目光锁住她,她指间一松,高跟鞋落地,在地毯上砸出两声闷响。   他俯身吻住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偏执,唇齿相触间,所有理智都被搅碎成零。   在和昂威耳鬓厮磨的时候,她半睁眼,恍惚间看见走廊尽头的阿努仍站在那里,一瞬间羞意窜上心头,她伸手推了推他。   但昂威不管不顾,旁若无人般,直到将她彻底逼至失神,才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目光绕过他的肩膀,看见阿努知趣地从走廊尽头悄然离开,心这才微微放下。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嗓音低哑,透着几分疲惫,带着几分恳求,像是极致的克制。   “听话。”   “抱着我,好不好?”   她垂下眼,半分的错愕后,手指收紧,缓缓抱住了他的脖子。 第179章 乖,吻我好不好   保持了很久的理智,不知为何,在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刻,也不自觉土崩瓦解。   或许,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早学会依赖他。   这一刻,她甘愿将一切归于身体最原始的渴望。   昂威用力吻着她,用背撞开了那扇门,迫不及待抱着她跌入房间。   他没有开灯,将她整个人重新放回到地上,然后迅速将她的身体困到墙角。   他的侵略性毫无掩饰,急切而炽热,然而动作间却暗藏克制的温柔。   他将她束缚在自己胸膛之下,拢着她细软的腰肢,微微俯身,偏头去辗转迎合她的高度,仿佛一点也不想弄疼她。   三天之前那件事,在他脑海里反复膨胀发酵,他从未有一刻不在想她,思念几乎蚕食了他的理智,让他抓心挠肝,濒临疯狂。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妥帖处理完所有事情,才能像此刻这样毫无后顾之忧地缠绵深吻她,拥抱她,和她做一场仿若永无止境的爱。   他一想到那晚她毫不犹豫地跳车,心疼在心脏深处反复撕裂。   但更多的,是让他知道了当下她的选择,就算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就算是从始至终的利用,她也没有选择欧绍文。   更何况,那些利用里,怎么就不会有一丝真实的感情呢?   明明她冰冷的回应里,也藏着几分炽热的。   就仿佛她那一跃,不是坠入了沼泽,而是直接跳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从今往后,他不要再惩罚她了,一点也不要了,他要她好好的,再也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这几天,他想她想到几乎失控。   为了保护她,葬礼也不应该让她去的,但他太想见她了,还是让人把她带了过去。   在法身寺,那无数次的眼神寻找,无数次的不经意一瞥,她的目光都落在别处,这让他的心像被凌迟般难受。   他想跟她认错,让她原谅他曾经那些口是心非的混账话,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现在,他的嘴只想吻她。   黛羚被她吻得没有了呼吸,她猛地抽离开他,匍匐在他坚实的胸膛之上,执着找回一些理智。   他身上弥漫的血腥气,让她不安,想逃。   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意志,怎么也逃不开,仿佛两块磁铁,紧紧吸附在一起,根本无法挣脱。   今夜,她能感受他的温柔。   然而,这份温柔,早已不再只属于她,像是沾染了别的女人的气息,变得不再纯粹。   她怔然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意。   哪怕只是一瞬,也在意得彻骨。   也许这只是身体的本能吧,没有人喜欢与别人分享同一个人,可偏偏,她别无选择。   “Leo……”   这声轻唤,仿佛将他们拉回了过去。   下一秒,他抱起她,她感受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胸前。   他的动作太急切,牵扯到了她的伤口,痛意瞬间漫上神经,她微微皱眉。   “轻点,有点疼……”   他吻住她下巴那颗细小的痣,轻咬,舌尖细细描摹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缓缓滑至耳垂,似是虔诚地安抚。   “好,我的错,再不会弄疼你了。”   他仰头凝视她,眼神炽热,呼吸仿佛要从胸膛溢出,诉说不尽的思念在脑海中咆哮爆炸,一片狼藉。   他的手指深深埋入她的发丝,想将她的轮廓刻进心底,眼眸深邃得像能将她吞噬,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想你想到快发疯了。”   他的嗓音沉沦起伏,像被撕碎的情感一点点拼凑。   “黛羚,你可以怨我,怪我,但我不要你有事,你不能有事。”   他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如今,连最后的至亲也离他而去。   他真的……只剩下她了。   这一刻,她终于好好的站在他面前,蜷缩在他怀里。   那么滚烫,那么柔软,像一场触手可及的梦境,令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这几天,他不敢闭眼,害怕一睁眼,她就已经离开。   耳畔仿佛一直回荡着滴答作响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提醒他——   她会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   他害怕,害怕极了那一刻的到来。   “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发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离开我我,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可以去……答应我。”   这一切,指的是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其实也在赌,她最后的选择。   所以,有些事情,他无法对她全盘托出。   他也期盼,能得到她一次坚定不移,毫无保留,完整的爱,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如今,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仿佛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他手中,无所不能,但独独俘虏不了她的心。   仿佛怎么都无法留住她。   他很想回到过去,那个她还会依赖他、讨好他、笑得肆无忌惮的过去,哪怕那笑容只是为了让他为她所用。   那时的他,也至少还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而现在,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正从她的眼里一点点淡去,像是即将脱轨的流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终将彻底坠落,消失不见。   就像一把小刀慢慢剜他胸口的肉,仿佛正在失去什么,他却无能为力。   天知道,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昂威的指腹轻轻摩挲黛羚脸颊上的一块刮痕,心脏猛然抽痛。   一双眉落下,他握住她的手,缓缓放到自己的脸颊上,眼神里带着隐忍的渴求,嗓音低哑而温柔。   “乖,吻我好不好,嗯?”   月光折射下,黛羚的脸渐渐明晰,一双眼眸蒙上一tຊ层晶莹的水雾,辗转望着他。   她美得那样冰冷,不可方物,遥远而又似握不住。   下一秒,昂威的视线落到她的唇上,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向下按去。   当她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交汇,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像放慢动作一般,仰头去迎接她的唇。   那一刻,他沉醉地闭了眼,忽略了她眼底那一瞬即逝的漠然,贪恋着她湿润温暖的舌尖流淌的温柔,试图在这短暂的温存里,欺骗自己可以拥有她的全部。   黛羚觉得他喝醉了,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酒精的气味。   她甚至没有回应半句,他却仿佛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一意孤行地沉溺下去。   那天,是丹帕的忌日,而仇人的儿子此刻却向她索求欢爱。   她心底涌上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像是报复,又像是自我麻痹。   情到浓时,她望着这个一向无比强大的男人,如今却在自己身上颤抖得如此脆弱,竟生出一丝快意,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荒唐感。 第180章 怎么用看鸭子的眼神看我?   黑暗中,昂威深邃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未曾移开。   他们甚至激烈到跌到了地毯上,那一秒,黛羚身体像通了电,脑海中轰然炸开璀璨的烟火,下一秒一片空白,她猛地紧蹙眉头,忍不住低喘出声。   昂威迅速将她捞起,抱坐在自己身前,让她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身体。   这样的姿势,他们曾经历过无数次,彼此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黛羚仰头,一股炙热的暖流席卷全身,她的理智被顷刻摧毁,意识中再次炸开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亮,而后陷入苍茫的空白。   “嗯~”   “不要……求你......”   她闭着眼,浑身瘫软,全身如同燃烧的绯红,脆弱得不堪一击,如破碎一地的玻璃。   她够了,他怎么够。   昂威眼底带潮,凝视着她微弱的求饶,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她雪白的脖颈,嗓音低哑,带着情事时的极致慵懒和断断续续的哽咽。   “傻瓜,要公平些……不能这么自私,这件事,要两个人都满足了,才可以结束,知道吗?”   他知道她身上带伤,这场略带节制的恩爱,时而热烈,时而克制,但自始至终缠绵悱恻。   尽管渴望翻涌,他却始终收敛着自己的力道,隐忍七分,只为不弄疼她。   可他也清楚,她在这方面一向敏感娇弱,哪怕自己再如何克制,仍能轻易将她引向巅峰。   然而今夜,他实在太想要她了。   他克制着,却又贪恋着,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得越来越长,迟迟不肯缴械投降。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如同黑夜中隐匿的星辰,紧紧锁住她的每一丝颤抖,每一个微不可察的反应。   她蹙眉时,他便俯身至耳畔,嗓音温柔如呢喃。   “乖,疼就告诉我。”   而当她瑟缩战栗,他又趁机低声祈求。   “像以前一样依赖我,好不好?”   他贪恋极了她此刻的脆弱,这一刻的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是信任他的,是沉溺于他带来的欢愉,甘愿让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无法分离。   这一夜,他们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爱得极致而绵长。   一场温存之后,他抱着她洗了澡。   宽敞的浴室里,温热的水雾弥漫。   花洒开着,水流肆意喷洒,顺着肌肤蜿蜒流淌,将缠绵后的余温洗涤,却冲不散彼此交融的痕迹。   他低头吻着她,触摸着她,而后又细致地清洗她的每一寸肌肤,连同那片早已沾染上他气息的柔软之地。   这次,他似乎真的尽了全力,再没有任何力气。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侧身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直到确认她确实在自己怀中,才终于沉重地倒在枕头上,手指缓缓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不愿分离。   疲惫终于吞噬了他,他的眼皮沉沉落下,陷入深眠。   黑暗中,黛羚睁开了眼。   她静静地望着他,那张英俊的脸隐在昏暗的月光里,眉眼轮廓依旧无可挑剔,唯有染上的潮意,以及脖颈间赫然可见的血痕,透着几分刚硬的野性气息。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动了动,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枕下的一抹冰冷——   勃朗宁手枪。   她的思绪顿时清明起来。   她很累,身心俱疲,仿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抬起,可偏偏,这一次,她怎么都无法入眠。   昏暗之中,昂威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像是难得的安心。   黛羚轻微翻了个身,下一秒,却被他遒劲的手臂收紧在怀中。   他将身体挪了半寸,又紧紧赖上了她的后背,在她后脑勺上落下一个带着倦意的吻,然后埋上她的颈窝,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低求着。   “别动,我有点累,陪我补补觉。”   她怔住,呼吸微滞。   过了几秒,她缓缓放松下来,不再动了。   被子里,她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他左手上那串珠子,这个东西,他似乎格外珍视,连洗澡时都没摘。   条件反射般,她的手又弹开来。   忽然间,一种无法遏制的厌恶感从心底翻涌而起。   他对那两个女人......也是这样吗?   在床上,时而如猛兽,汹涌激情,又时而万般温柔缱绻,生怕碰碎了一般细心?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情绪压抑到几乎无法自抑。   等他彻底沉入梦乡,她才轻轻推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独自侧卧,望向窗纱外那轮清冷的月,沉默不语。   夜色寂静无声,她睁着眼,思索了整整半夜。   晨光透过窗纱,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暖洋洋的,微微发痒。   黛羚皱了皱眉,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她便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滚烫而炽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偏过头,便看到昂威支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   他的神情无法形容,那眼神却专注缱绻,仿佛在凝视一件心爱至极、却又注定无法握紧的珍宝,带着一丝缥缈的失神。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没有深究,只是下意识地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醒疏离的眼睛,仿佛他们之间不过是陌生人之间的一场露水情缘。   “早。”   她淡淡开口。   自那次大吵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任何抵触和不堪的温存。   虽然她的心底仍然存着不纯粹的怨念,但不得不承认——昨晚,确实是个不错的夜晚。   可能因为他太过小心翼翼的温柔里,又夹在着一丝强势心机的占有欲,而这种结合,她的身体竟然意外受用,她没控制住,飘上云端了好几次。   她不太喜欢这种沉溺享受的感觉,甚至对自己有些不齿,左思右想,终于在心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当是嫖了个活儿好的鸭子吧。   至少,他的服务,她确实是满意的。   黛羚自顾自掀被子准备下床,昂威一把将她拉过去,轻轻压回身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怎么用看鸭子的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初晨的慵懒暗哑,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蛊惑。   他确实不是一般男人,狗得很,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第181章 我没你脸皮那么厚   说实话,黑曜确实没有这种等级的鸭子,昂威要真是下海,这身材和样貌,头牌必定当仁不让。   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戴着领结、站在舞池中央的画面,明明再英俊不过,但就是莫名觉得违和。   他那张脸虽俊,可惜脾气臭得要命,实在讨不好女人。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再抬眼,便撞上了他微蹙的剑眉——那双深邃的眼正冷飕飕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不满她的走神。   黛羚轻咳一声,赶紧把意识拉回来。   此刻的昂威,头发乱糟糟地冲向各处,眼神里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倦意,没有往日一丝不苟的张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竟也有点可爱。   她最喜欢的,始终是他动情时的温柔。   那种温柔,比他清醒时的倨傲强硬,绵软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黛羚忽地想起,昨晚在浴室里,他将她小心擦干,然后蹲下来,为她检查身上每一处的伤痕,皱着一双眉瞧得仔细而专注。   还嘟囔了一句,“看起来不会留疤......”   那一刻,他是否也是真的在担心呢?   但无论如何,把他当成一个有用的床伴,好像比什么都来得有意义。   “没有。”   她垂下眼,不去跟他争辩。   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在下一秒顿住——她竟然一丝不挂。   她迅速缩回被窝,手臂伸出去,在地上摸索衣服,结果拎起一件紫色蕾丝的内裤。   两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条小小的布tຊ料上。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扔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昂威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羞什么,没跟我睡过?”   “我没你脸皮那么厚。”她别过脸,语气冷冷的,“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裸体。”   他看着她害羞又倔强的样子,眼底泛起淡淡的宠溺,“这两天,哪儿也不去,就陪我休息,好不好?”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浅吻,声音低柔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她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喉后天开学,要去报到,你答应过的,不能反悔。”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担忧,生怕他不作数。   昂威眉眼微沉,淡淡敛下视线,“最近太危险,学校暂时先别去了。我让阿努去给你办休学,你好好待在这里一段时间。”   “不行!”   黛羚猛地坐起来,胸前那对丰盈的白鸽扑腾几下,像翻腾的白浪,晃了他的眼睛。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一眼。   她脸一红,连忙扯过被子遮住自己,但语气依旧倔强,“反正不行,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昂威脸上的神色有些深沉,伸出两个指头抚弄她的下颚。   “现在的局势我想你已经知道,极其危险,我身边的任何人,都会被盯上,你也可以选择去上学,但如果你愿意每天带着一整车的保镖进校门,那就随你。”   他的语气依旧是他一贯的冷静克制,但这次,少了些命令,多了一点耐心,甚至……带着商量的意味。   他竟然在和她讲道理?   看来,他也确实不想再因为身边人受到任何威胁,给他带来麻烦了吧。   她垂下眼帘,思考片刻,也用理性的口吻回应。   “你让我考虑一下,学业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轻易放弃,这是我的底线。”   这句话落入他耳中,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刺痛。   仿佛她在说——   你可以被放弃,但我的学业不可以。   他们在吵架的时候,她还丢下过一句话,“我和你不一样,我这种人,学历很重要......”   她哪种人,他哪种人?   他们真的那么不一样?   以后她要是嫁到陈家做太太,他完全可以养她一辈子,她需要什么工作?   一想到她的未来规划里,似乎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他的心口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但他克制住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因为不想再出口伤她。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只要他有了无上的权力,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操控一切改变一切。   甚至结局。   昂威沉默半晌,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由你。”   他天生没什么耐心,但愿意为她慢慢改变。   除了她,这世间,还能依了谁呢。   那双眼无可比拟的清澈,藏着温柔,又裹着执拗,黑眸湿漉漉的,带着些熬夜的血丝,但却深情如海,隐有星光。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粉润的嘴唇上。   男人清晨的燥热像燎原的火,迅速烧起某种隐忍已久的渴望。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碰她了……   他本就年轻气盛,在和她吵架分别的日子里,他夜夜失眠。   唯一一次半夜,他独自回到海湖庄园,想象着她就在隔壁的房间,明明知道他回来了,却毫无反应,漠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   那晚,想着她的一切,自己解决了一次。   可那种方式实在无法填满他的渴望。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生理上的释放,而是她的温度,她的气息,甚至是她微微喘息时,身体微颤的模样。   他想亲她,抱她,狠狠地占有她——   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她的心。   ......   “睡好了?”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撩拨。   黛羚不明所以,点头,“睡好了,怎么?”   “早餐等会会送过来,在这之前,我们清醒一下。”   话音刚落,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眼神幽暗,随即整个人钻进被窝。   下一秒,她的腿被他强势打开。   “别......”   她猛地一颤,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可已经晚了。   他以前从未这样对她。   黛羚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床榻,手指泛白,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   当客房服务敲门的声音响起时,她因为极度紧张,身体瞬间绷紧,一股酥麻的电流席卷全身,让她瞬间坠入失控的浪潮。   等她回过神来,早餐已经被他摆上了桌,而她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吃完的,只记得再度陷入了一场迷蒙的沉睡。   这连续的刺激折腾,她招架不住,但也深知逃无可逃。 第182章 为了我,忘记过去的种种,好吗?   在昂威的吩咐下,午餐也是直接被送到了房间。   显然,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两天踏出房门半步。   两人裹着宽松的睡袍,慵懒地坐在桌前的单人沙发里,他们的角度正对着一整面宽大的穿衣镜。   昂威将她小心拥在身前,让她以依偎的姿态坐在自己的怀里,两只强劲大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轻包住她的手,耐心地教她如何切牛排。   他手把手地引导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切好一块后,他用叉子叉起,送到她嘴边,偏头看着她慢慢咀嚼。   等她吞下去,昂威拿起餐巾,细致地替她擦拭嘴角。   “慢点吃,硬吗?”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纵容的宠溺。   黛羚微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习惯他这般诡异的温柔。   不过转念一想,总比他恶狠狠地命令她,逼迫她来得让人好受。   她又不是受虐狂。   黛羚顺水推舟,自己莫名也温和许多,甚至,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的照顾。   这一顿饭,吃得出奇地缓慢,甚至……带着几分难舍难分的缱绻。   昏暗的房间里,晨昏不辨。   昂威故意拉紧了窗帘,光线被压到最暗,整个空间氤氲朦胧,仿佛与世隔绝,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黛羚望向镜中,那两道身影紧密相叠,难舍难分。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悄悄落在他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端详过他了。   最近,昂威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精致的五官越发分明,轮廓深刻得像是雕刻出的冷峻线条。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冷的孤寂,连眉宇间的凌厉都比从前更重了几分,仿佛这段时间沉淀出的某种成熟,让他更添了一抹难以忽视的男人味。   视线向下,落到他肩头微微泛红的牙印。   她怔了一下,随即脸颊一热,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但他已经察觉,镜子里,那双晦暗幽深的眼微微抬起,扫过她略微羞赧的表情,薄唇微抿。   随即缓慢放下刀叉,眉梢微挑,目光带着点一闪而过的冷意,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角粘上的肉汁,问道。   “饱了吗?”   她竟然一时之间不知他问的是哪一方面。   “饱了,想睡会。”   “吃点水果再睡。”   昂威指尖从盘子里捏起一小块西瓜,就那样含在上下唇之间。   她刚想开口,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低头,那块冰凉贴着她的,微微碾过,眼神带着挑逗的味道。   随即,那块西瓜随着他的舌头被送入她口中,甜美的汁液在他们唇齿间交缠,爆开,又从嘴角缓缓流下,空气里都弥漫着旖旎情欲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某个片的女主角……又像是一块快被犁坏的地。   那头牛却还兴致盎然,不知饥饱。   仿佛要把这辈子的份儿都给做完,才肯罢休的力气。   半清醒的吻,从唇瓣一路蔓延,缠绵至极,仿佛是某种无声的暧昧。   昂威的手掌缓缓下滑,挑开她的睡袍系带,似乎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他一点点吞噬的。   黛羚伸手紧紧捏住,别过脸不去看镜子,含糊不清摇头。   “不要,先把灯关了。”   她双手向后抵抗着他,脖颈和他睡袍的前襟摩擦,隐约感受着他身体流动着的属于男人的强大气息。   昂威褪去她的衣衫,动作轻缓却不容抗拒,像剥去一层层脆弱的防线,将她彻底展露在他眼前——以及镜子里。   仿佛世界里出现了两个她。   一个在他怀里,一个倒映在他的眼底。   而他自己,却依旧衣冠整齐,这强烈的对比让她羞恼不已,偏偏他执意要她看着,不容逃避。   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姿势,就连吻她的时候,他的一双黑眸也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她。   黛羚转头咬住他的肩膀,带着点赌气,带着点恶狠狠的抗拒。   他微微皱眉,却不躲不闪,甚至连动作都未曾停下,反倒像是在故意激怒她。   昂威盯着镜子里全身发红的她,声音时缓时急,低沉却蛊惑人心。   “黛羚……现在我们在彼此的身体里,我要你记住这一刻,记住这种感觉。”   他含住她的耳垂,微微用力tຊ,带着炽热的占有欲。   “你不可以再跟别人,你的身体只能习惯我的温度。”   她知道这句话无理又霸道,他可以,但她不可以,可她已经不想和他争辩了。   心浮于欲望之上,争执是徒劳的,只动身体,不动心,才能随时抽离,毫无牵绊。   过山车驶向顶峰的瞬间,昂威红着眼,像野兽一般克制而又危险。   也不知是故意趁她最脆弱最毫无意识的时候垂怜祈求,还是单纯耐心诱哄。   他极度克制隐忍之下,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心,就像现在,不要违抗它。”   “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糟糕,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   “黛羚,为了我,忘记过去的种种,好吗?”   ......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他缠她缠得好深,像是要彻底把她揉碎吞进骨血里,仿佛一点也没打算让她好过。   在毫无遮挡的落地窗前,在氤氲水汽的浴室里,在柔软细腻的羊绒地毯上,在一览无遗的宽大穿衣镜前——   他们一遍遍羞红了身体,一此次赤裸交缠,一次次将彼此推向失控的边缘。   黛羚在他落在耳畔情意绵绵的情话里,也无数次迷失在欲望之河里。   她的心仿佛被他拽上云端,又狠狠摔落进深渊,挣扎、沉沦、破碎、重塑……   她记不太清,在某个昏昏沉沉的瞬间,他低声呢喃过一句——   “我爱你。”   可仅仅半秒后,她便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即使说了,也不过是男人在情欲里的调味品罢了。   这句话,对她这种人来说,不值钱的。   ……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们的二人世界,才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   阿努在门外低声禀报,“少爷,达爷找您,说有急事。”   黛羚刚刚蜷在他怀里睡着,被突兀的声音惊扰到,眼皮微微抽动,身体不自觉收紧,靠向他。   昂威皱眉,眸色微沉,拢过她,显然有些不悦,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点了她的鼻尖,嗓音低哑。   “再睡一会,等我回来。”   纵然有些不舍,他还是迅速起身,套上了睡袍。   她缓缓睁眼,捏着被子,看着他打开门大刀阔斧地离开,空气里,仿佛只留下一阵风。   山庄的会客厅就在餐厅旁,整片落地窗铺陈开去,夕阳缓缓坠落,余晖洒在静谧的湖面上,紫色的晚霞映照着瑰丽的绿地,景色美得不真实。   坤达站在门口,看着昂威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走来,神色有些复杂。   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交错的红痕,牙印,还有好几处刺眼的草莓印……   坤达咽了口唾沫。   看来这两天,战况相当激烈。   他知道,帝景花园的那位这两天一直都在。   所以,除了海湖庄园那位,没有别人。   看来少爷的身和心,一直都在同一个人身上,从未变过。   坤达收起思绪,目光凝重,“少爷。”   昂威懒懒地拉开椅子坐下,双腿翘到桌上,姿态一如既往的肆意随性。   他抬眼,望向天边紫色的晚霞,眸光漆黑无波,薄唇轻抿,却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慵懒。   “有情况?”   “需要紧急向您汇报几件事。” 第183章 吉赛尔……你睡过她吗?   坤达上前两步,神色凝重,“那几个老蒜头被杀之后,帮内的元老和各堂主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们都在等你的指令,只要你一句话,重开堂主大会,所有人都会誓死效忠,坚决拥护你。”   昂威向他勾勾手指,坤达立刻会意,掏出一支香烟递给他。   烟夹在指间,他低眸扫了一眼,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习惯性地凑近鼻端,而是随意地把玩着,看样子已经戒了大半。   他嗓音淡漠,“继续。”   “孟家后院着大火,利马夫人不知被绑到了何处,孟小姐这两天和二爷发生了很大的冲突,局势剑拔弩张,恐怕……”   坤达压低嗓音,“必有一战。”   昂威没有接话。   坤达顿了顿,“另外,就是关于夫人的消息。”   昂威慢慢抬眼,眸色如水,“嗯,这两天如何?”   “阮夫人稳得很,仿佛这些事与她毫无关系,照常去警署上班,对外界的一切风波漠不关心……”   “另外有个好消息,手下来报,之前豹哥那条断掉的线索,现在有了新的进展。”   坤达微微躬身,俯到他耳畔,压低声音汇报细节。   昂威挑眉,“几成把握?”   豹哥身后的人是她,昂威其实早有预料,只是苦于没有明确证据。   这两年,金三角三分之一的货都被神秘一级代理握在手中,连赛钦都只能是二级,只能证明一件事,此人有官方背景。   豹哥绑架黛羚那一次,正规军突然出现的那个瞬间,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却先露出了破绽。   看来,这局棋,天助他也。   坤达点头,语气笃定,“几乎证据确凿,这条线我们蹲了这么久,终于找到关联的直接证据,少爷,你扳倒她,只是时机的问题,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你几乎可以一网打尽,一击毙命,就看舅爷那把保护伞什么时候漏雨了。”   说完,坤达下意识观察昂威的反应。   可他意料中的兴奋并没有出现。   坤达有些不解,他们布局将近两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除掉阮妮拉,但真到了这步,听到这个消息,少爷仿佛异常平静。   按理说,以少爷的个性,一旦掌握了能将对方逼入绝境的筹码,他绝不会拖延,而是雷霆出手,瞬间让对方翻不了身。   可如今,昂威只是眯着眼,目光落在远处平静的湖面,似乎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思索。   许久,他淡淡地开口,“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慢慢和她周旋。”   语气随意,像是在敷衍。   但坤达再笨也感受得到,少爷的心思,变了。   但为何,他不知。   昂威凝视着远处,思绪翻涌。   如今,这是他手里与她最后的一场豪赌。   这条路,比他想象中多了太多未知的阻碍。   他陷入无尽的矛盾之中,不愿让她在完成一切后迅速抽身离开自己,又不想再忍受继续不能光明正大拥有她的痛苦。   与此同时,他渴望她真正的爱,而不仅仅是出于利用和服从的顺从。   因为太过贪婪,他的手脚被缠得死死的。   局势已经成了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的死局。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够破解这一切的钥匙。   至于那是什么,他尚不得而知,但在一切都尚未明朗之前。   阮妮拉,不能死。   正事说完,坤达管不住八卦那张嘴。   “少爷,有件事我能不能问问?”   坤达声音压得低,生怕激怒他。   “嗯。”   昂威目不斜视,脸被夜色笼罩。   坤达试探着,问得直接,“吉赛尔......你睡过她吗?”   空气仿佛顿了一瞬。   头顶的吊灯白光氤氲,一层一层剥落在他身上,映得他五官越发清冽。   “坤达。”   昂威静默片刻,修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那支烟,嗓音淡漠。   “你知道当初我回国,那么多手下里,为什么,我一眼就挑中了你跟我吗?”   坤达一愣,“为什么?”   昂威的侧脸仿若冰川,指尖一松,随手把烟抛回给坤达。   “因为我觉得,你绝不会背叛我。”   “跟在我身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你该明白。”   他目光微敛,“有些事,你不需要主动了解,除非我愿意告诉你,这是规矩。”   昂威转过头,淡淡看了坤达一眼,“否则,总有一天,就算我不想杀你,也不得不动手,但你知道,我不想那样对你。”   话已至此,坤达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他咽了口唾沫,半晌后小声嘟囔,仿佛还带点铁汉委屈。   “少爷,你是不是想说……其实我很蠢?”   “我知道,你其实更欣赏诺执,如果不是因为……你重用的就不会是我,你怕我知道得太多,即使我不会背叛你,也怕有心人利用我这张嘴来牵制你。”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从未说破。   坤达虽性子耿直,但并不愚蠢。   昂威沉默不语,眸色幽深。   他心里清楚,坤达虽不够精明,却是罕见的赤胆忠心之人。   在这条杀机四伏的路上,真正只愿辅佐他人,不存觊觎之心的人太少太少。   每个人都想出头当大王,在登顶之后将昔日同僚狠狠踩在脚下。   可坤达不是,他从未想过取而代之,他乐于做老二,还乐此不疲。   老头在江湖上纵横十几年,重情重义,出生入死的手下换了一波又一波,到头来,谁的真心也未曾得到,就连枕边人亦是如此。   这世道,真正的忠诚,比命还珍贵。   昂威欣赏的人,不多。   老头的御前卒贡猜是其中一个。   他观察过,坤达和tຊ贡猜,有共通之处,当然也不尽相同,但都是难得骨子里忠心耿耿的副手。   但实际上,诺执和贡猜才是一种人。   只是可惜。   其实说到底,昂威对坤达,很多时候不知无不言,其实也带有几分保护的味道。   话,自然不用说得太明白,坤达也需要自己一步步成长。   简单的生物同样有情感与认知,与昂威相伴不过两年,却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最坚实的战友,也是最忠诚的主仆。   昂威确实让他知道了很多秘密,也许是因为信任,抑或是两人相处间的随意,无形中让坤达逾矩了太多次。   很多事,以他的身份,确实不该多嘴。   关于吉赛尔是否是海湖庄园那位的挡箭牌,其实话已至此,已经昭然若揭。   至于少爷这么做的理由,他自然不必再问。   昂威摩挲着手指的指环,一言不发,眼神飘到落地窗外远处的湖边。   夕阳已经沉透,湖面层层反光映照的逆光之中,笼罩着一个纤细模糊的身影。   黛羚穿着一条白色亚麻连衣裙,她光着脚,游走在湖边的石阶上。   她走到高处,垂着头,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整齐的一字缓步前行。   昂威敛了敛眸,仿若来了些兴趣,身体向前倾,视线仿若凝固,一动不动落在她的身上。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停了下来,抱着自己站在原地,凝视着远处湖面上闪烁的点点星光。   昂威摸了摸手上的珠子,眼神深邃莫测。   “诺执确实比你聪明,但是城府也比你深,你不用和他比,你有你的优点。”   这句敷衍的话,竟把坤达说得有点感动。   “少爷......”   他满怀深情地叫了一声。   昂威却随手抬起一掌,眉头微皱,语气不耐。   “嘘,别吵!”   坤达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赶紧闭嘴,顺着昂威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在看远处那个女人。   胸口那阵感动被他一口咽下,转瞬即逝,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心里吐了口痰,小声骂了一句。   “呸!妲己。”   ……   妲己,是他小时候在小人书上读到过的,最恶毒的中国女人…… 第184章 如果你是女人,我们三个,你会喜欢谁?   昂威似乎端详得极为专心,一双深邃沉黑的眼,就这样远远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其实很享受观察她不在他身边时候,独处时自在随性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样的她仿佛更加真实,不缥缈也不模糊,是个实实在在鲜活的人。   而不是就算抱她在怀里,明明身体温暖柔软,却像雾一般,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让人难以捉摸。   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也生出某种依赖,看得他嘴角也不自知地扬了几分。   下一秒,一个高大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昂威眉心微微一动,笑意散去。   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狗崽子在花园里跑来窜去,黛羚从石阶上跳下来,指着那只狗说着什么,不一会阿努就听话地满花园追着逮。   最后还是如愿抓给了她,将它抱到黛羚身前。   她小心翼翼接过狗,看起来喜欢得很,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她抓着小狗的爪子摩挲,不时抬眼看向阿努,两人说着什么,她笑得毫不掩饰。   两人一狗,倒其乐融融。   但屋子里那个人的脸色,却一瞬沉了下来。   这张在他面前冰冷无比的脸,对着保镖和黑曜的鸭子却仿佛柔和得多,他心里某根弦猝然崩断,醋意翻涌。   昂威嘴角渐渐落下,身体向后倒靠,僵硬的手指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挑了挑眉,眼底带点探究,“坤达,阿努进四海帮多久了?”   坤达瞥向窗外那个身影,歪头思考了一下,“差不多一年了吧。”   “做事如何?”   “这小子打架厉害,性格挺老实的,也不多话。”   四海下面手下众多,昂威对阿努的记忆不算深。   只记得他刚进来时,好像在某个香主下面帮着看场子,因为打架出类拔萃,又不要命,每次都冲前头,坤达很欣赏他,就迅速收入麾下。   每次只要昂威出现的场合,这小子的一双眼都牢牢锁在他身上,开车门几乎都是冲上去。   除了因为太着急,踩过他皮鞋几脚......倒是印象不错,挺有眼色,也算会做事。   昂威一双眼仔细打量着阿努,他不同于一般泰国人,身材长得高大,轮廓五官板正。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不差的模样,女人应该喜欢的类型。   “问你个问题?”   “你说,少爷。”   他挑着眉鬓,食指随意地点了点外面,“他那样的,算长得帅吗?”   坤达有点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外面,沉思片刻。   “这个嘛……”   他摸了摸下巴,“倒是偶尔听兄弟们八卦,说咱们帮里有个什么美男子排行,像诺执和阿努,只要这俩一出门,总有女人主动递电话。”   “可惜,俩人都呆得很,跟兄弟一样,脑子死板不开窍,除了长相,没什么能讨女人喜欢的地方。”   坤达歪头,“怎么了,少爷?”   昂威摩挲着下巴,眉毛抬了一下,仿佛来了兴趣,“哦?还有这么个排行?那我排第几?”   “你......”   坤达挠着耳朵,假装仔细回想了一下。   虽说帮里崇拜昂威的手下不在少数,但下面的人哪敢以下犯上,对少主的长相评头论足。   非议他,还想不想活了?   何况,他又不是女的,长相也不重要,当老大,要的就是一种气质。   “第一。”   就当是随口扯个谎,哄哄他好了。   昂威耸了耸眉毛,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又兴致盎然地问。   “那再加上欧绍文,我们三个,你觉得——”   他扫了坤达一眼,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如果你是女人,你会喜欢谁?”   怕自己胜得太主观,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不带感情,客观点。”   坤达还以为少爷问得这么认真,是考虑提拔他呢,结果——这他妈是……吃醋?   又犯癔症了。   每次这样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少爷又在为那个女卧底患得患失。   但奈何他跟少爷,说不来谎话。   坤达努努嘴,耿直地答道,“我要是女人呐,还是觉得你帅,欧绍文嘛,撇开咱们跟他的对立立场不谈,确实是女人很喜欢的类型。”   他耸耸肩,“但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屌炸天,能带我装逼,嘿嘿。”   话音刚落,昂威摩挲着的手指猛地停下,目光冷冷扫过来,眉头微耸,打量着他,眼神深处仿佛写着。   ——别对我有任何想法,不然我杀了你。   他摸了摸鼻梁,脸上无意识地冷了一寸,“欧绍文那种,是哪种?”   仿佛到了坤达擅长的领域,说起来像极了老母猪脱胸罩,一套又一套。   “这个嘛,女人喜欢男人,说白了,首先长相要过关,在这个基础上,有的女人喜欢男人的权力,有的喜欢体贴,有的喜欢钱,多种多样,但无非这几样,大差不差,多多益善。”   “欧绍文属于全都占,可能在女人方面......比你稍微……”   坤达眯了一只眼,食指和拇指比划着。   “多了那么点点体贴?”   体贴?   ……   他没有吗?   昂威眉眼安静,一动不动听着。   坤达咳嗽一声,赶紧解释,“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也许这厮看着儒雅斯文,关上门就家暴也不是不可能。”   半晌,昂威平静开口,眼底没什么颜色,“欧绍文身边有过女人吗?”   坤达摇头,“查不到,他太谨慎了,倒是他那个臂膀赵春城,有点垃圾。”   他搓了搓指腹,“哦?说说。”   “听说马廷强生前一直有个女朋友,他死后,赵春城立马就把人占为己有了,现在好像已经结婚,估计是早有预谋。”   坤达嗤笑一声,语气透着几分不屑,“曾经的老大尸骨未寒,他就急着把大嫂抢来做老婆,也不知道到底是馋女人,还是想要他老大的所有东西,反正这厮,够变态的。”   昂威眼神暗下来,冷冷哼了一声。   气氛低沉了几秒,“对了,欧绍文身边那两个护法,查过吗?什么背景?”   “查过,最近太忙,都忘了跟你汇报了。”   坤达挠着头,仔细回想,“那个年轻一点的叫龙九,就是身后纹有一整条彩龙的那个寸头,这人跟诺执一样,都是黑水公司曾经的王牌特种兵,他退役比诺执早几年,出来就一直跟着欧绍文,这人擅长用枪。”   说到这,他顿了顿,“另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唤作刀手,这人来头更大,他曾经是马廷强的御前副手,只不过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后来跟了欧绍文,才改了这个代号。”   “这人在道上出了名的会用刀,杀人于无形,他跟过马廷强很多年,在太平堂里,是有点资历和威望的人。”   “总之,欧绍文身边这tຊ两个人,都不算简单。”   坤达说得很认真,甚至想开始分析切入点和战局,没想到昂威听得打哈欠,没了兴致。   抬脚起身,只留下一句话。   “知道了,把他身边人的资料做个PPT给我。”   他的身体在门口停留两秒。   “另外,传下去,明晚召开堂主大会,所有堂主和香主及各自心腹手下,不得缺席。”   “是。” 第185章 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   黛羚逗着怀里的小狗,阿努自动退回到旁边的树下,按往常一般的距离,默默守着她。   拖鞋压在草地上的窸窣闷响越来越近,身体逐渐被一道浓重的黑影罩住。   她已经有了心灵感应,转身,一抬眼就看见那个挺拔的轮廓端端立在她的面前。   他双手慵懒插袋,至上而下瞧着那条狗,长长的睫毛颤动在他高挺的鼻梁边,在灯影下像一片森林,声音倒是平缓,脸也不算黑,但就是不对付。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撸别的动物,家里那只傻猫,鼻子灵得很,它闻得见。”   什么时候他开始关心家里的猫了……不伤它都算轻的。   以前在家,就跟看不见一样,一天踩八百回,踩得小Leo有了心理阴影,看见他就躲。   他还跟猫置气,“这么宽的道儿,你不知道躲?”   小Leo,“喵!”   “滚开。”   “喵!”   ……   黛羚认真解释,“我回家洗完澡再抱它好了,不影响。”   这只奶狗实在可爱,在她怀里翻肚皮,她舍不得放下。   更何况,待了两天,有点闷,好不容易有个玩伴。   跟小动物在一起,她性格总变得活泼些,莫名可爱,心情似乎也不错,抬起小狗的爪子跟昂威打招呼。   “叫叔叔......”   昂威冷着一张脸,伸手把那条狗就拎了下去,味道让他微微皱眉,手嫌弃地在睡袍上反复擦了好多次。   “谁给狗当叔叔。”   “过来。”   他把她拉到身前,压着她的腰,手指抚弄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听着,明天我会派人去学校给你办手续,你可以去上学,但你至少要休两周。”   指腹缓慢流连她肌肤的曲线,慢慢滑到她的下颌,用两根手指微微抬起。   “还有我想了一下,最近你还是回海湖庄园,翁嫂可以照顾你,你也有伴,我最近会很忙,不会经常回去,也无暇顾及你的全部,所以我让人保护你的同时,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让人钻空子,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异常柔和,像晚风般温柔拂过,多了以前没有的体贴,她倒很受用。   黛羚点头,“好。”   晚两周,勉强可以接受。   昂威挑了半边眉,“今晚我有点事,我们再休息一会吃点东西,等会晚点,我亲自送你回去。”   他挑动她的下巴,睫毛随着一呼一吸煽动,瞳孔亮得像晚星,商量的语气消弭,压了低。   “对着保镖都那么多话,跟我就嗯啊好,这么惜字如金?”   黛羚拨开他的手,别过头,“没有,不知道说什么。”   “你要是不愿说,那就只剩一种选择......做。”   语气无意识又开始变得蛮横了些。   昂威搂过她的腰死死压到身下,胡搅蛮缠,低头撬开她的唇瓣,开始吻她。   动作不自觉地霸道,脑海中突然想起坤达说的体贴,嘴唇又软了点,还是亲得黛羚小声抗拒呜咽。   阿努就站在身后的树下,他们接吻的口水声也不算小,她使劲儿推他胸膛,但他身上强健的肌肉像一座山,岿然不动。   两个人抱着亲了半天,黛羚睁眼垫脚,远处阿努已经知趣地背过身。   她抽离他的唇,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躲在他怀里,声音低低柔柔的,语气带着嗔怪的味道。   “阿努还在,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怎么不直接在这里打野战,让你手下看全程好了。”   说完,她抿了抿唇,但下一秒就后悔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脸皮跟城墙一样厚。”   昂威伸出手抹掉她唇边的津液,攒着一双浓眉,眼神漆黑灼人,似有深意地端详着她的小情绪。   野战?   “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按她的腰,英俊如玉的一张脸,却没脸没皮地说着这么下流的话,仿佛还在认真考虑——   “不想,你疯了!”   黛羚赶紧伸手去捂他带着笑意的嘴,左右看了一下,被他逗得,两颊带着散不开的红晕。   “还有,有虫子......还扎得慌。”   昂威低头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心里涌出一阵暖流,忍不住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黛羚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身前。   “你敢!”   柔声柔气的,像蚊子在他耳边飞,莫名挠着心,他自觉能干,却总觉得有一天会被这样的她掏空。   怎么都忍不住。   昂威侧身,瞧了一眼树下那个背对着站得笔直的人,“阿努。”   阿努未回头,双手交叉,“少爷,请指示。”   黛羚伸手用指甲使劲儿掐他。   他忍着微微的疼,低头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笑了一下,转头脸又半沉了下去。   “你大嫂嫌你碍事,知趣点,走远些,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是。”   下一秒,阿努就听话地离开。   湖边的花园里静悄悄的,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交错。   黛羚睁眼,抬头和那双漆黑的眸子略带挑逗的视线相撞,男人的声音夹着清冽的风,性感极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他把她捞起抱到旁边略高的石阶上坐着,自己则微微躬着脊背,面对她伫立而站,刚好平视。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湖,吹着她的头发扫着他的脸,刮得他的心酥酥痒痒的。   黛羚伸手,将飘在眼前的几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摇了摇头。   “什么也不想做。”   他撑开双手,困住她,望着她脸上一寸一寸,笑意驱散,正经了许多。   “那就什么都不做。”   黛羚也一言不发望回他,两人一句话也不用说,仿佛就能这样天长地久的望着对方。   良久,昂威低头又抬起,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老实说。”   “......你身上一股狗味儿,有点臭。”   “你才臭呢。”   黛羚本能反驳,抬手就打他,昂威笑着接住她的手腕,按住她腰往自己怀里一送,低头拨开她的头发。   腰那样细,再激烈的时刻,也不曾折断,随他发狠折腾。   因为以前在檀宫,坤达毫不留情面的一脚让她有了腰伤,所以每一次,他都会特别注意。   忽然心脏也疼了两下。   ……不知她有没有怨过他。   昂威的气息探过来,眉眼辗转,“对野狗那么温柔,打我就使狠劲儿?”   “你找打。”   她不仅打,还踢他,手脚并用,嘴上想反驳他身上的烟味,但才反应过来,最近身上还真没有,连带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都消失了。   要说现在什么味道,大约就是某种剃须水的清新味道。   倒确实不臭,还有点好闻,也有点陌生。   看着她脸上逐渐露出的淡淡笑意,他的眼神也逐渐认真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那样瘦,总是能让他轻轻一捞就入了怀。   细细瞧,她的眉目仍旧清冷,没有变过,看得这么久了,这张脸,还是依然让他心动无比。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无理取闹,也喜欢你生气时动手,你怎么对我都行,只要别沉默,别把我当成空气。”   昂威伸手,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也别总是皱着眉,多笑一笑,女人老是板着脸,不好看。”   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眼底藏着深深的执念,“黛羚,无论我身边有谁,我都要你记住,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   说完,目光紧锁着她,低沉的嗓音里透着难得的认真与渴望,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怜爱。   “好吗?”   他当然知道,他期待不来她的质问,哪怕一句。   她的心真的冷,肆意地折磨着他。   跟他尽情做爱,也跟他自在调情,但从不关心,也从不在意他真正的那颗心在谁那里。   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睡在哪里都可以。   黛羚弯了弯嘴角,笑着回应,“好。”   下一秒,昂威猛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死死锁在无边的黑色湖面上,湖水静默无声,风雨欲来。   仿佛这一秒的答案,便是永恒。 第186章 车祸   银月山庄回海湖庄园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昂威在后座一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凌厉的眉宇残存无限温柔,手指缠绕她的发丝,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时间接近午夜,尾随护驾的几辆车没有熄火,各车手下也都没有下车,稀稀落落散落在阴暗里不显眼处,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离开。   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来,昂威的黑色座驾穿过花园,驶入环形廊下。tຊ   翁嫂没睡,和几个手下等候在门口,以免阵仗太大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身后只开了两盏灯。   汽车停稳,司机先下了车。   昂威将黛羚亲醒,轻声哄着,“到家了,去床上睡。”   黛羚自然没睡,但还是顺势睁开眼。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来,黛羚躬身钻出去,想离开的时候,身体从后面陡然被抱住。   “一句话都没有?”   耳畔落下他深沉迫人的话语,“我最近会比较忙,不能经常见。”   黛羚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昂威将她翻过身来抱着,扫过她雪白的脖颈,喉结滚得漫不经心,皱着眉,低声。   “别嗯,亲我一下。”   黛羚迷茫涣散一瞬,望着他渴求的双眸,视线慢慢落到他的唇上,伸直脖子,听话地浅浅地啄了啄。   “路上注意安全。”   下一秒,黛羚转身下车,没有一丝犹豫,直到两人的手指不得不分开的距离,他的手指垂落座椅,恋恋不舍才被迫放手。   车里那个轮廓,一寸一寸落寞深沉,仿佛溺进深潭里。   他看着翁嫂随着她进屋,关上门,直到二楼卧室的灯亮起,他才命人开车离开。   黛羚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模糊挺拔的身影,就那样立在落地窗前旖旎抽烟。   窗外的晚霞如雾,裹着他纯白衬衫,英挺西裤,风华凛然的身姿,迷了眼睛,像极了他们在孟季惟回国party的那个夜晚。   那天,他一个人躲在黑暗的书房窗边抽烟,挑着眉回头,对闯进来的她说。   “怎么,和男朋友玩躲猫猫?”   这次的梦里,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回头。   两人之间仿佛恒久隔绝的银河,怎么也跨不过。   梦到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   一个奇怪又苍凉的梦,她不想深究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去深究。   晨光卷着窗幔舞动,早晨醒得早,知道今天阿努给她办入学手续的事情,打了个电话安了些心,挂了后,翁嫂的早餐悄悄送到了卧室。   黛羚掀开薄毯起身。   “我下去吃,你别老给我端上来,翁嫂。”   翁嫂贴心,但她从未把她当佣人使唤,反倒像半个家人一般,自然还不太自在。   “黛羚小姐,你多休息会,昨晚回来得那么晚,要长黑眼圈的。”   黛羚发笑,“长就长咯,没大碍。”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起下了楼。   到了泰国的雨季,时不时就一场瓢泼大雨倾落而下,总是让花园里摘菜弄花的翁嫂猝不及防叽叽喳喳乱叫一番,家里也好一番热闹。   黛羚学了乖,好好在屋子里呆着,偶尔看看书听听雨,大多时间撸猫发呆,心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样闲适的日子,没过过,也过不惯,总觉得有什么在背后推着她,笑起来也总是没魂。   半夜偷偷给花姐打过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说是感冒了,黛羚心里未免担心,但最近回不去香港,也只能安慰自己别胡思乱想。   午间新闻开播的时候,回过头,她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漠的笑,翁嫂刚讲了一个笑话,小Leo拉屎太用力翻了个跟头。   气氛一片融洽。   只是,有些消息总是跟急雨一样猝不及防。   孟光雄和小老婆阿肆,还有他们的儿子乘坐的那辆迈巴赫,于今早在清迈郊区被撞成碎片,三人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   警察局甚至派了无人机拍摄这场重大事故,因为身份显赫特殊,无疑成了重磅新闻,头版头条反复播放。   黛羚的心抽动一下,这看似跟她毫无关系的一件事,如今仿佛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着深入骨髓般的联系。   孟光雄是四海帮内,除丹帕和昂威外,最有权力的一个人,如今和老婆孩子齐齐丧命,绝不自然,反而相当诡异。   但新闻的导向,明显指向意外,直觉告诉她,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背后有一双隐藏的大手,推动了这场看似巧合的阴谋。   跟他有关吗......   那孟季惟呢?   她晃动了一个下午的思绪,在偶然听到两个手下关于利马被绑架的对话时,彻底眩晕。   她叫过刚回家的阿努,试探着,“丹帕老爷那个情人,利马夫人,听说被人绑架了?”   阿努诚实,可能也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值得被特意隐瞒的事。   “嗯,但听说现在已经安全了。”   “谁绑的?”   阿努其实也不明了。   “帕爷生前仇人不少,趁这个机会想报复利马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黛羚再问,“我看新闻孟二叔和他老婆儿子都出了车祸死了,这也是报复吗?还是真的是巧合?”   阿努面露难色,“黛羚小姐,这些事,我级别不够,所以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最近帕爷去世之后,帮内一直纷争不断,帮外环境也混乱不堪,出了很多事,大家都等着少爷主持大局,一一解决。”   “但你别害怕,少爷已经吩咐过,我们这段时间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绝不让你有事。”   黛羚不再为难他,衬着下巴,换了话题,“他昨晚去哪里,你知道吗?”   阿努自然知道。   昨晚昂威少爷的车一回来就去了集团秘密开会,后来那辆车半夜改道去了帝景花园,似乎今早才离开。   不得不说,连轴转,少爷体力......是真好。   所以,怎么说得出口。   “不太清楚,但这两天,少爷都会比较忙,有很多公事等着他处理。”   黛羚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几分,现在的四海帮,确实硝烟四起,杀机弥漫。   也许正如他所说,休学待在家是正确的选择。   但心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却怎么都无法安分下来。   可能还是隐约担心利马。   许久未见,再有消息,竟是她被绑架。   黛羚自然有些私心,想见面,但也自知必须忍耐几天。   ......   老实在海湖庄园待了两天,几乎只能通过新闻了解外面的动荡时局。   恍然得知,昂威得以成功继位,登顶四海帮的权力中心。   新闻里关于他只有模糊的偷拍照片,虽然看不清脸,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长腿,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裤,一如往常不羁肆意,身上因为权力练就的独特气质卓越超群,远胜娱乐新闻男明星的矜贵格调。   虽隐在一堆黑衣手下之中,但却一眼就能分辨,那样夺目耀眼,任怎么掩盖都遮蔽不掉的锋芒毕露。   从此以后,这么年轻的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之一。   心里莫名也是为他高兴几分的。   黛羚面色平静,将电视关掉。   她懒懒起身,听到翁嫂在花园嘟囔,“小Leo个讨嫌猫,我种的郁金香给我吃了,小心有毒哦,小畜生,吐出来。”   黛羚端着茶杯倚在花园露台边,看着翁嫂和小Leo一人一猫的追逐,咯咯止不住笑,但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沉下。   翁嫂在阮家和陈家服侍多年,这两个家族里的事情她一定是最清楚不过的,但她能安然无恙到今天,除了和阮夫人还有昂威的深厚主仆情谊。   自然还因为她的性格,虽看起来大大咧咧,却大智若愚,和她同一屋檐下相处那么久,不该说的话也从未多嘴过一句。   翁嫂,确实可爱,但确实也是人精。   晚饭的时候,黛羚试探着和她聊阮家,翁嫂也是有所察觉的,还是刻意紧了嘴。   “Leo和他舅舅,为什么感觉关系挺疏远的呢,上次在葬礼上,我看到了他舅舅送来的花圈,这么亲近的亲戚,却好像不怎么来往一样。”   翁嫂细心地将她喜欢吃的菜换到她面前,语重心长般叹了口气才坐下来。   “阮家在越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阮舅爷位高权重,一国军区总司令,陈家又是黑道起家的,那样的身份,就算是妹夫,也总不好露面的。”   黛羚似有若无点点头,语气刻意轻松,“我看挽联上,他的夫人唤做什么玫瑰夫人,好像身份也不一般。” 第187章 他身边那个女人   “那位阮夫人娘家也是高门显贵,是马来西亚华裔,父亲是拿督,在当地是有爵位的贵族,玫瑰夫人是她和舅爷结婚后,马来西亚王室授予她的称号。”   翁嫂似乎想到了什么,喜笑颜开的模样,“他们的女儿,舞留小姐倒是顶可爱,自小养在马来西亚滨城阮夫人的娘家,我见过一次,小姑娘爱笑,长得跟个瓷娃娃一样精致,好多年没见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翁嫂似乎就忆起了过去,话题转变得快,一顿饭,黛羚兴致缺缺听她唠了良久。   那晚,昂威是在半夜回来的。   他洗完澡后轻轻地从身后抱住她,在天微亮时又毫无痕迹的离开,只留下身后仿佛梦一场的冰凉。   黛羚找到机会去看利马,是几天后,孟家葬礼尘埃落定的隔天。   黛羚磨着阿努,借着跟利马有tຊ过一面之缘,言辞恳切,都是陈家的女眷,就算出于人道主义,去关怀一下也不失礼数。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告诫阿努,不要汇报,这种小事会让少爷分心,而且会引起不必要的遐想。   她语重心长,“他最近太忙,别给他添乱。”   阿努思考片刻,也算合理的指示,自然也应承下来。   车环绕上山,一圈又一圈,逐渐驶向半山那座硕大的豪宅庄园。   这个新司机开车没有船叔小心谨慎,尤其这种山路,还是让她有些晕车,但也只能忍着。   一场急雨之后,阳光极好,但没了热季那种灼烧的刺痛,反而清新透亮,她眯了眯眼望向外面。   拐弯处,与一辆打眼的宾利擦车而过。   车厢后座的孟季惟,脸色冰冷,半阖眼仰躺休憩,视线没有移向窗外半分,仿佛正急着赶赴一场等待着她的盛宴。   许久未见,她浑身的气质大变,眼里竟没有半分亲人离世的悲恸,仿佛卸下伪装,冷血疏离,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今的她和昂威一样,眼神总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杀意腾腾,仿若这才是他们这种人的天生本质。   自绑架事件发生之后,这栋宅子现在和海湖庄园一样,守卫极为森严。   一脸凝重的阿嫂开的门,左右谨慎环顾,黛羚吩咐阿努去花园等,阿嫂也贴心地招呼,给手下准备着饮料吃食。   “黛羚小姐,利马夫人在二楼卧室,我领你上去。”   黛羚点点头,跟着阿嫂绕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眼神却落在一楼凌乱的一堆行李箱上。   俯瞰半座曼谷城的宽大主卧里,利马躺在床上,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纯白真丝睡衣,也能瞄见白皙的皮肤上伤痕累累,看来受了不少罪。   但即使是这样,那种恹恹不堪的美,不减半分。   “黛羚,终于又见到你了,快进来。”   她皱了皱眉艰难坐起,琥珀色的瞳孔终于亮了些,“阿嫂,泡茶。”   “怎么会弄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黛羚掩上门,立即将包递给阿嫂,疾步走到床前拉开椅子坐下。   利马拉过她的手拍着,反而笑着宽慰她,“没事,你看我是不是还挺有精神?”   黛羚却一眼看出她强装坚强,眼底却挥不去的阴霾。   “是……阮夫人吗?”   黛羚小心翼翼问道。   利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事到如今,我也算逃出魔窟,只要还活着就好,已经发生的事,我也不想再去深究。”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扫过下眼睑青紫的皮肤,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想多言。   再抬眼,她意味深长地观察着黛羚,多了一丝欣慰轻松的情绪,“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这段时间,我都一直在北部,其实,我也知道你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抱歉我当时的处境,实在没法脱身,但现在看到你好好的在这,我也算是放心了。”   她俏皮歪头,“我们姐妹俩都这么福大命大,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你说是不是?”   “你还挺乐观,害我白担心你了。”   黛羚浅浅一笑,调侃她。   利马满心满眼都是有一个词。   解脱。   折磨强占自己的男人死了,怎么不算一种解脱呢,不仅算,还可以称之为新生。   当然,利马为自己庆幸的同时,也为黛羚感到担忧。   “你跟着Leo这些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丹帕死了,Leo虽然得以成功继位,但以后他身边的敌人会越来越多,那么多人都想杀他,当然我也知道他有手段,不会坐以待毙,但这些斗争中,总有人会受伤。”   她语重心长,轻轻摇头,“黛羚,留在他身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何况……如今他跟他他爹一样,那么滥情,外面女人一大堆,我想他能这样做,对你的新鲜感恐怕也所剩无几,这样的人,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她盖着她的手,语气慢下来,“男人偶尔的甜言蜜语,是毒药,万万不能真的囫囵吞下,那样到头来,害得只有你自己,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利马脑海中想着昂威和丹帕的那些对话,怎么也抹不掉他说的那些混账糊涂话。   言辞闪烁,多的不能说,但也想提点她。   她觉得黛羚如果图感情,必定受到伤害,图钱图地位,安全都是问题,谈何幸福呢。   总归,都是一条不归路。   好在,如今她终于得以脱身,四海集团那些破事,那些阴谋,那些算计,那些家族掩盖的丑闻,她再也不想参与其中,她要全部忘掉。   利马想起季惟出现在地牢的那一刻,抱着她一遍遍承诺,他们会远走高飞,带着外婆一起,再也不要受这些威胁的桎梏。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季惟出走的七年里,早就在美国布局后路,来保证她们以后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一天,她确实等了很久很久。   和爱的人在一起,是她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   与她萍水相逢的黛羚,身世那样巧合的妹妹,算是利马为数不多的牵挂,能帮她一分,也算她半个心愿。   黛羚沉了沉气,“利马,你重获新生,我为你开心,真的,我希望你以后能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至于我的路,我心里也有一杆秤,你不必担心我,我不是傻子。”   她笑,利马却看出她的犹豫,半晌她还是开了口。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这句话让黛羚愣了一下,随即化作唇边的一抹浅浅的涟漪,眼神却逐渐失了焦。   “哪那么多喜欢,我这种女人,也贪慕虚荣的。”   走的时候,利马在身后小声叫住她,声音带着留恋。   黛羚脚步顿住,回头,床上那个人笑着,眼底却悲伤,“我们俩拍张照片留个念想嘛,好不好,妹妹。”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点头,“好啊。”   下了楼,出门之前,阿嫂悄悄将她叫到客厅一旁,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低声道。   “黛羚小姐,利马夫人叫我转交给你的,说也许将来你会用到。”   黛羚低头,接到手里,掂了掂,有一点分量,没打开袋子就直接放进了包里,手上动作慢了些,迟迟没抬眼。   “阿嫂,记得帮我跟夫人说句珍重,刚才走得急……忘记说了。”   她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驶进闹市区,夜幕降临,地上泛着潮,映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   恍然扫过那栋曾挂着利马巨幅化妆品广告的高楼,如今也换了新的幕布,上面不再是熟悉的脸。   她定睛一看,上面那个新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吉赛尔。   虽然她没有跟这位新欢正式见过面,但在丹帕葬礼上,她们匆匆打过照面。   那位……确实也是一个难得的美女。   想着想着,思绪也不知纷飞到哪里去了。   车子停在红灯口,她向外一瞥,就是这么巧,那辆极光蓝帕加尼稳稳停在一栋巍峨高耸的饭店门廊下。   她看到的时候,昂威已经半个人踏进了门,他今天穿得很清爽,浅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一如既往的潇洒自如,英俊逼人。   抛向门童车钥匙那只手,利落又干净,随后插进裤兜,走路生风,身影迅速消失在旋转门里。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穿着一双红底高跟鞋,精致明艳,分外风情。   ……   车子要启动的前一刻,黛羚从心绪中抽离,还是缓缓开了口。   “阿努,我现在还不想回家,肚子饿了,去旁边的饭店吃点东西。” 第188章 妹妹,就这么喜欢他啊?   车缓缓驶进安缦酒店的廊下红毯,门童贴心打开车门,黛羚探脚下了车。   “我在这里吃点东西,可能要待一会,你等会也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阿努从司机那里拿过车钥匙,打点了一下后递给了门童,然后恭敬点头。   “是。”   黛羚绕过旋转门,宽敞明亮的大厅客人不少,她一眼就扫到旁边的一块指示牌。   「塔纳少爷满月宴——一楼主宴会厅」   她扫了一圈,难怪看起来不少进进出出,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原来今晚是有宴会。   这样的场合,昂威已经不再带她出席,几乎都变成了吉赛尔。   也不奇怪,长得那么漂亮,又是个有名气的模特,带出去自然有面子。   黛羚对什么都没自信,但从没对自己外貌和身材自卑过。   她刚懂事时,就能从周遭人的言谈和目光里察觉出自己应该是这世界上极其幸运的少数,因为她不仅脸蛋长得漂亮,身材比例也不错。   这一点,或许要感激自己的母亲,因为别人口中的加奈,就是一个少见的美女。   在福利院那几年,她越发出落得明艳动人,除了和悲惨身世不符的过分美貌给她带来的欺凌,同时也遭受过不少来自年长男性对她的诱捕,摸爬滚打吃过无数亏,也算庆幸,得以安稳成人。   最tຊ终下定决心,好好利用老天给她的这唯一的武器。   吉赛尔是漂亮,但她自知也不差。   今晚这场偶遇,她也并不是就想为昂威争风吃醋,只是真的好奇,让他移情别恋的对象究竟有什么魅力。   他真心喜欢的类型,自始至终她都不明白。   到底,女人心里那点自尊心作祟。   反正,回家也没事干,心里那点小劲儿上了头。   黛羚去了宴会厅旁边的餐厅落座,点了一份沙拉和梅酒小酌。   面对宽大的临河落地窗,她托着腮,望着外面湄南河的波光粼粼。   上面不时飘过一艘艘载满游客,载歌载舞,五彩斑斓的游船,霓虹映在她白皙干净的脸上,裹着思绪乱飞。   不一会,她回过神,透过镜子的反光,视线逐渐聚焦,锁定在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上面。   那位小姐坐在离宴会厅入口不远处的座位,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低着头在摆弄一个相机,似乎欣赏得十分起劲儿。   身后两个体型彪悍的黑西装保镖散落在两旁,左右环顾。   黛羚托着腮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自己脸上,扯了扯唇角,不自知地笑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小孩,好像叫什么戈恩小姐,上次在泼水节正面遇过一次,看起来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个富家女,因为她出行身后也总是有保镖。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昂威的迷妹。   其实那次泼水节后,她和昂威在外面时,也偶尔有几次,察觉到不远处有快门被按下的声音,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现在看来,大约就是这位小小的小姐了。   她对戈恩印象不差,人倒是单纯得可爱,有什么说什么,既然这么巧,突然就有了点兴致,想逗逗她。   扫了一圈,阿努在门外接打电话,偶尔朝这边看两眼。   黛羚挑眉,朝旁边的服务员勾了勾手指,低语了几句,几分钟后,戈恩的桌上被放下了一杯奶茶。   戈恩看了一眼,脸上贴着一块小狗卡通创可贴,“我没点,你上错了。”   服务员躬身,“小姐,是那位小姐请你的。”   戈恩警觉抬头,视线所及,盈盈走过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身形旖旎,穿着浅紫色的鱼尾连衣裙,勾勒出漂亮的胸线和臀线,温柔好看得要命。   女人在她桌前立住,笑得明艳,一双眼跟狐狸似的,轻轻眨了两下。   黛羚抬手,歪了歪头,语气轻柔,“Hi,还记得我吗?”   戈恩有点愣住,她怎么不认得——   昂威的女人,还是跟得最久的那个。   小绵羊意识到自己表情有点呆,立马切换到爱搭不理模式,皱了眉努了嘴,故意神情冷漠。   “找我有事?”   黛羚环视一圈,扫了扫她的装备。   两个保镖,其中一个背着一个粉色书包,上面吊满了塑封的小卡,仔细瞧,全是昂威的单人照......   下车的,吃饭的,抽烟的......   角度都很远,无一例外,全是偷拍。   黛羚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悠悠坐下来,戈恩赶紧护着面前的相机,生怕被她看到一样。   “你要干嘛?”   黛羚眼睛像发着光,双手抬起衬着自己的下巴,俯过身,对着相机抬了抬,笑道,“这么远,能看清吗?”   戈恩怼她,“要你管!你都失宠了,还有心思在这跟我闲聊呢,我要是你,就在家狂哭,然后扇死自己。”   “我为什么要哭啊?我又没被抛弃。”   黛羚声音很轻,带着玩味,明眸皓齿,笑得甚至有点宠溺,像个温柔大姐姐一样,目不转睛盯着她。   戈恩朝宴会厅抬了抬眼,“喏,昂威现在天天带这个狐狸精到处晃,你还说你没被抛弃,不然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人家里面两个人可是挽着手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   她好像很烦吉赛尔一样,眼里透着不屑,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模特了不起啊,长得也就一般嘛,不就胸大了点。”   戈恩其实不烦黛羚,她只是不喜欢昂威身边出现的所有的女人。   那个丘芙妲和昂威合体的时间不多,是他的联姻对象,戈恩对和他这种关系的女人反而不在意。   因为以昂威的性格,她觉得他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世俗的结婚对象。   比起黛羚,她更不喜欢吉赛尔,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在昂威身边的出场率极高。   她讨厌看那个女人挽着昂威笑,那个笑,就仿佛在跟全世界宣告,她得到了昂威。   跟吉赛尔一比,突然就觉得黛羚还不错。   以前跟过她几次,在昂威面前,黛羚也没那么多动作,显得柔和很多,也低调许多。   再仔细看一番,又香又软,有胸有屁股的一个大姐姐,未尝不可。   戈恩也不是不讲理的那种粉丝,昂威毕竟二十四五岁,她在书上看过,这个年纪的男人是有生理需求的,要他当和尚那不委屈他了。   如果非要选一个......   戈恩瞥向黛羚,“还不如你呢,这个吉赛尔我看着就烦,老挡我镜头。”   黛羚觉得很有意思,垂眼笑了一下,两只手撤下来,向后倒靠,娇柔挽在胸前。   “妹妹,就这么喜欢他啊?”   戈恩低头弄相机,反问她,“怎么,你读书的时候没追过星啊。”   黛羚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她确实没追过星。   戈恩抬头,似乎想解释,“你可别误会啊,我对他就是单纯的敬仰崇拜,我可没有想要跟他发生什么,我是纯爱追星族,只喜欢没想法的,跟你们这些女的可不一样。”   “我明年要出国念书了,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多一点我偶像的照片,有错吗?”   她又撅嘴,惹得黛羚母性泛滥,嘴角就没下来过。   有点可爱,单纯得要命。   看样子,家境应该不错,被保护得很好,虽然跋扈了一点,但本质是不坏的一个小妹妹。   黛羚落眸,眼神渐渐凝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自认为不算邪恶。   她有保镖,又有跟踪经验,被人保护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她现在无法脱身,戈恩做这件事,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既然这样,我帮你拍不就好了。” 第189章 你希望我回家吗?   黛羚翘起二郎腿,装作很认真的商量,缓缓开口。   “虽然我失宠了,但也还不至于被抛弃的地步,他偶尔也会回我那里过夜,你想要什么样的照片告诉我,我给你拍,不用这样鬼鬼祟祟的,多麻烦,就当我帮你一个小忙好了。”   听到这话,戈恩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几秒后,表情瞬间冷下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无缘无故这么好心?”   黛羚装作思考,“本来是没什么要求的,你这样一说,那要不然我也提一个小小的条件好了,你要是觉得公平,你就答应,要是不公平,你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脸认真几分,“但是,说话要算话,不能骗人,也要保守秘密,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   她见戈恩的神情在认真思考,也就顺水推舟,捂着嘴低语。   “我偷偷告诉你,昂威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我希望你不是。”   “我才不是,我最讲信用!”   戈恩放下相机,还有点激动,想证明自己。   她撩了撩头发,往两边看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   “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黛羚点头,“你问。”   戈恩红晕上了脸颊,“能要腹肌照吗?”   仿佛怕黛羚反悔,她立马捉着自己的手腕,伸出一根食指,神色坚定。   “就一张!”   黛羚捂嘴笑,“裸体都行。”   隔着一扇门,她就这样把昂威卖了。   ……   昂威收到阿努的汇报消息的时候,正在宴会厅里和各路高官周旋。   今日是巴农孙子的满月宴,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他自然需要露个面,但也只打算露个面,接下来还有要事等着他,坤达和诺执还在待命。   上次欧绍文和马力庸联手在湄公河截他的船只,最后查出来是玩具枪,让马力庸在警署内部的威望狠狠地栽了一把。   虽然没有直接被革职的程度,但是巴农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让马力庸受到了很大的处分,两人已经水火不容。   离马力庸下台,不过就差一步棋,两人都在等待这个时机的到来,面上的周旋仍旧需要维持。   巴农儿子和儿媳抱着孩子缓缓走向他们,吉赛尔热情地恭维一句,“好可爱!”   吉赛尔捏着小孩的手,偏头看昂威,“你看是不是,好可爱的宝宝。”   巴农儿媳笑着,脸上还带着一点产后的苍白虚弱。   昂威正准备抽出裤兜里震动了一下的手机,也作了罢。   挑眉凝眸,仔细瞧着小孩。   跟巴农长得一模一样。   无与伦比的,丑孩子……   他扯了下嘴角,在众人的期盼中漫不经心开了口。   “可爱,跟他爷爷长得挺像。”   半句谎话,半句真话,他再tຊ懒得应付,捏着酒杯神情游离,频频看表。   吉赛尔憋笑。   她话多,和巴农儿媳聊得不亦乐乎,每次这种场合,倒是帮他挡了不少麻烦。   “生的时候,可是疼了整整两天,硬是生生憋着,人都死了好几回的感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要生了。”   巴农儿媳抱怨,说着,不满地掐了一下旁边的老公。   巴农儿子皱眉,“确实遭了不少罪,她年纪也上来了,医生说她算半个高龄产妇,还不适合剖腹,只能硬生生等顺产,生下来的那刻,我们全家人才安了心。”   昂威不喜欢这些话题,但不知为何也留神听了一嘴,手指在酒杯壁上摩挲着,冷不丁插了一句。   “高龄产妇?多大算高龄?”   吉赛尔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也很惊异他对这种事的关心。   巴农媳妇回,“我是29岁生的,医生说想要孩子的话尽量35岁之前,女人的卵巢会慢慢衰老,虽然看人的体质,但肯定是越早越好。”   说着,她的眼神在昂威和吉赛尔之间梭巡,笑了一下。   “你们想要孩子啊,肯定是趁早好些,你们男人能等,女人可等不了哦。”   吉赛尔看了昂威一眼,笑着回一句,“男人的精子质量也是随着年龄逐年下降的,其实也得趁早。”   昂威在心里认真算着,丝毫没有回应吉赛尔的眼神。   吉赛尔打圆场,“我们还年轻,不急的。”   “你们俩长得都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漂亮。”   巴农媳妇恭维着,其实她心里清楚,这陈家少爷的结婚对象是大名鼎鼎丘家的大小姐,只能感叹,那位小姐心胸确实大度,这个情人几乎在社交圈人人皆知。   还好,自己的老公长得丑。   庆幸的同时,心里又难受了一下,多瞟了几眼昂威,然后叹了口气。   吉赛尔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她的手想要挽上昂威那一刻,发现他正好抽开了手,摸出了手机,低着头拧着眉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将酒杯放到了侍应的托盘之上,头也没抬。   “失陪一下,去个卫生间。”   昂威说完,疾步出了门,吉赛尔也只好一个人留在原地,朝东道主笑了一下,继续闲聊。   昂威出了门,在大厅没有看到黛羚,倒是阿努看到了他,跑步上前,有些惊讶。   “少爷,你怎么在这?”   昂威环顾四周,“她呢?”   “黛羚小姐去卫生间了。”   昂威利落绕开他,踏进了通往卫生间的长走廊。   黛羚一出门,就被一双苍劲有力的手臂抓住,径直来到了楼道。   昂威将她抵在墙边,脸色不算太好,“为什么在这?”   黛羚抬眼望他,手上还拿着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手,“怎么,你来得的地方,我就来不得?”   昂威摸了一下鼻梁,调整了一下语气,稍微耐心了一些,“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黛羚敷衍一句,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扫着下眼睑,一张脸粉白粉白的,这个角度看起来尤其美。   他的眼神从上往下慢慢落,才注意到她今天是贴身的紫色裙子,背后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她也不知道见谁,特意化了妆,戴了一对明艳的耳环,长发披肩,是很精致的装扮,露出来的胳膊能看到上面的擦伤好了许多。   她穿这身……是真的很漂亮。   还很香。   黛羚反驳他,带着些冷漠的硬气,“这是酒店,大门朝两边,我还不能来吃个饭了,你定的规矩?还是打扰你好事了?”   昂威一只手撑在她头旁边的墙上,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挑了一边眉,手指挠了挠鬓角,沉默半晌才缓缓抬起眼。   “你……知道我在这吗?”   “不知道。”   黛羚迅速堵他嘴。   猛地拔腿想走,他不让,圈住她,将她抱过来,低头磨着她,低语着。   “真不知道?”   黛羚被他问烦了,踩他脚,“你当你是谁啊?还想我跟踪你不成?我懒得跟你废话,我要回家了!”   她挣扎离开,没走两步,手还是被他从身后拉回来。   这次,他贴她更近,直接压在墙上。   越过他的肩膀,对面墙上装饰的反光,她看到了一个女人背靠着墙的模糊身影。   她的心咯噔一下。   昂威低头把她困在胸膛,为她拨开发丝,带着极度宠溺的眼角,低声耐心哄着。   “怎么跟泥鳅一样,生气起来按也按不住?”   “我就是随口问一句,生的哪门子气。”   黛羚双眼轱辘转着,他身上有那个女人的香水味,不算难闻,但她不想沾染半分,还是别过了头,声音平淡。   他似乎笑了一声,手指游离在她雪白的脖颈,“吃的什么?”   她语气仍旧平淡,“不记得了。”   他脸歪过去看她,努力想让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吃饱了吗?”   她扫他一眼,“我就来吃个饭,没别的意思,也不知道你在这,我吃饱了,要回家了,你做你的事去吧,互不打扰。”   楼道外的窗又开始下雨了,空气夹着水雾,下得两个人的心都朦朦胧胧的,跟什么抓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不见。   昂威手指掰过她的下巴,神情认真,“下次来这种地方,跟我个招呼,我说过,我不在不要乱跑,我只是担心你。”   他声音软了下来,“听话。”   昂威偏头看了一下窗外,问她,“带伞了吗?”   黛羚摇头。   “让阿努安排车直接送到家,雨大,不要淋到,听到了吗?”   “嗯。”   手机震个不停,今晚还有事要做,他抬手看表。   “我等会还有事,你先……”   下一秒,昂威察觉到自己的腰间那股暖意,垂下头看了一眼。   黛羚就这样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腰,她抬眼,一双瞳仁仿佛随了雨天,湿漉漉地辗转看他每一寸,最后落到他的唇上,她咬了咬自己的,沉默了一会,最后清了清喉咙。   “你今天......回家吗?”   昂威眼神一怔,手还停在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   她的脸依旧冰冷,但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这场大雨把自己内心某处冲决了堤,逐渐扩大,最后洪流不止。   他顿了五秒的指腹重新摩挲她的唇角,眼眸专心凝视与他咫尺之近的那双眼。   “你......希望我回家吗?” 第190章 我脑子乱了,全是你   黛羚向外瞥了一眼,看着门外那个女人的身影在下一刻起身离开,旋即消失不见。   她的心绪也随着立马收了回来,脑袋发沉,清醒不少,意识到自己目前在做的事有多么愚蠢,不知不觉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她缓缓放开抱着的昂威的手,眼神落寞垂敛,有些懊悔,甚至讨厌自己刚才的行为。   “随你,我要走了。”   昂威不放,又把她的手拉上去强制抱着他的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   “说话,希望我回去吗?”   他的轮廓逼近,身上逐渐发烫,黛羚看着他,尽量想让自己不要显得无理取闹,虽然言语还是没什么温度。   “你有事要做,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这句敷衍,像根针扎着他,倒是不疼,就是难受,抓心挠肝。   昂威没有再问她第三遍,索性将手机长按关了机,然后困她在墙角,捧着她的脸,胡搅蛮缠地纠缠了几分钟。   最后是因为有人经过,两人身体才不得不分开。   黛羚低头抹着嘴唇,“我真的走了,你做事......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她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匆匆离开。   昂威伫立在原地没有追,拇指轻轻揩过唇角,是一抹鲜艳的朱砂口红,他低头凝视许久,一双眸渐渐变暗。   出了酒店,昂威让手下将吉赛尔送上车,让她自己回去。   吉赛尔今晚异常沉默,没有了平时的那股活泼劲儿。   坤达的车驶进门廊,门童开了车,昂威才躬身坐进去。   “少爷,诺执在那边压着场子,就等你了。”   昂威偏头平静地瞧着雨蒙蒙的大街,手一下一下摸着指环,仿佛在沉思,薄唇轻启。   “坤达。”   坤达没看后视镜,手大幅打着方向盘,汇进车流里,嗯了一声。   今晚有行动,让他兴奋。   “我累了,回海湖庄园。”   “啊?”   坤达这才看向后视镜,有些猝不及防,“不是,少爷,都等着呢,十几个堂主都到了。”   昂威将手抬起,顶着下巴,专心看车流,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语气不容置喙。   “改天,就说我不舒服。”   坤达沉默了一会,虽然不悦,但也只好应承,急忙抡着方向盘改道。   ……   每次这种事,都跟那位脱不了关系。   但坤达也悟了。   这是真他娘喜欢,没辙,如来佛祖来了都没辙。   他在心里摊开了双手,一脸无可奈何。   操,牛了逼了,这女的。   他摇头叹了口气的同时,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昂威咬着指甲一角,专心凝视着车窗外,一双眼睛却失了神tຊ。   他的脸虽然隐在黑暗里,但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两只手随即枕在脑后,仰头看车顶,半阖眼眸哼了一口气。   那场雨不是急雨,一直下到黛羚回家都没停。   身上虽然没淋雨,但这种天气湿气重,翁嫂赶紧迎出来给她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黛羚小姐,我炉子上熬了薏仁水,你等会喝一点,去去湿,这天气哦,真是烦人,老天爷是失恋了哇,哭个不停。”   翁嫂的呢喃总是很有意思,黛羚进屋时,抱着猫莞尔一笑。   “老天爷都是爷了,还谈恋爱啊?”   翁嫂关上门,笑道,“老天爷和老天奶谈呗,俩老头老太太也得谈恋爱啊,这可不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哦。”   翁嫂整理好拖鞋,摆得整齐,又发自肺腑的感叹。   “真要是感情好,结了婚也像谈恋爱,如漆似胶和和睦睦到老的才叫好的感情嘛,如果谈恋爱都不喜欢,结婚也够呛,归根结底,这个人你就得喜欢,看见就喜欢,就算他成了爷爷,你还是喜欢。”   黛羚一下一下摸着小Leo的脑袋,仔细听着翁嫂的爱情宣言,觉得甚是有趣。   这世间,这种爱情也许有,至少她没见过。   喝了一碗薏仁水之后,黛羚忽然想起什么,踏进楼上空着那间卧室,抵着门,顺手从包里掏出了利马给她的那个袋子。   她拿出那个东西之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是什么。   一个电击枪——   她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会,确认没错,利马的心思她也明白了。   这是让她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时刻警惕,防身用。   她将电击枪小心放回袋子里,藏到了衣柜缝隙之中,然后在黑暗里打开手机,翻出了她临行前,两个人拍的那张唯一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虽然都笑着,但都有点言不由衷的不舍。   她注意到,利马在她身后比了三根手指。   下一秒,她忽然捂着嘴,眼眶就红了。   她和玉梦小时候在游乐园那张仅有的模糊照片里,玉梦就是这样半蹲着,在小小的她身后比着三根手指,这是玉梦最常用的拍照姿势。   她和利马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给她看过这张照片,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她真的感受到了,就仿佛像利马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一般。   “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姐,说不定今天的遇见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此刻,她仿佛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失去了玉梦,只是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她安然无恙的活着。   不过,她别无所求,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黛羚抹掉眼角还未渗出的半滴泪,将手机关掉,一个人抵着门静静待了一会。   不一会,手机再次亮起来,是她标注的那个星星图案的号码。   「今天下雨,目标人物没有出现,明天放学继续汇报!别小瞧本小姐哦,保证完成任务!」   「那个……就是,除了腹肌,可以追加一张他手的照片吗?」   「谢谢姐姐!」   黛羚站直,忽地笑了一声,指甲在屏幕上敲击,利落回了消息。   「好,小特务,注意安全哦。」   「摸头。」   她拉门出去,进了卧室,正准备脱衣服去浴室洗澡,就听到了楼下传来急促的上楼梯的脚步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就直接推开了门,迫切到失了分寸,拢住她就吻,他的力气大,两人差点跌倒。   昂威一只手按着她的腰,两人错乱不堪的步伐七歪八扭移动到墙边。   她的拖鞋没了方向,干脆被他抱着光脚踩上了他的脚背。   他另一只手向后抬起,关掉了头顶晃眼的灯光。   屋子瞬间陷入短暂黑暗,随后逐渐被夜点亮,微风卷着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和着泥土和植物的腥气,从敞开的的露台弥漫开来。   昂威全身有些湿,发梢还滴着水,那双眼却锋利清澈,急着拥她到了床边。   黛羚抽离开他,双手搭在他的双肩,急喘一口气。   “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办事?”   他捧着她的脸,眸子像狼,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又透着急切,仿佛还带些责怪,皱着眉反问她。   “你过来找我,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就那样把我扔下就走,你让我还怎么办事?”   她愣了一会,抬手摸他的脸,帮他擦着,“怎么湿了,淋雨了?”   虽然她的语气仍然冰冷,但关切是真的。   但昂威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他不想解释任何事,什么车在快到家的时候抛锚了,他直接推门下车奔了回来什么的。   这些破事,远远不能比他想见她,想吻她重要。   他昏暗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冷白的脸庞,眼底是极尽克制的潮。   “……你知不知道,我脑子乱了,全是你。”   晚上她在酒店楼道里那一句话,直接让他跌进万丈深渊里,怎么也无法把自己扯出来,像溺了水。   因为那一刻,让他知道,她在意他。   就算只是一点点,至少在那一瞬间,那一分那一秒。   她在意了…… 第191章 黛羚小姐这次,要栽   他的双手滑到她的腰后,找准了那枚大蝴蝶结。   刚才在酒店的时候,要不是在楼梯间,他甚至想直接在那里把她解绑。   昂威眼睛直视她,双手在后面精准地解着,嗓音沉着却微颤,勾着她,也勾着自己。   “我今晚突然特别想……”   想和她。   他打湿的睫毛像羽翼,扇了她的心。   她只觉得背后冰凉,那枚蝴蝶结散落成两根长长的带子,拖在地上,她扯着胸口,没有让裙子掉落。   “Leo……”   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叫他的名字。   “好不好?”   昂威的声音很沉,带着急迫的性感,其实也没有在等一个回答。   他将她的手拿下,下一秒,抹胸裙从胸口掉落下来,堆叠在了她的脚踝周围。   就像一个礼物被打开来。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礼物,在今晚,在他面前。   她身上只剩一件底裙,月影如纱,朦胧不清,却透着婀娜诱人的曲线。   昂威将自己手臂上的那枚守孝白布袖套取下,再次拢过她的腰,将她小心放倒在床上深吻。   他一只手攥着床头,让自己上半身腾空,咬她微微发颤的锁骨和胸口,执着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次前面缠绵的过程非常长,仿佛他极度有耐心,想让她身心都愉悦。   这个过程,比直接拥有她更让他亢奋,神经撺掇着他的身体一起陷入极致的情欲。   在耳鬓厮磨之中,黛羚感受到他伸出一只手打开了旁边的抽屉,随后他用嘴撕开了包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   黛羚没有问一句话,但有些愣住。   昂威眼里有熊熊烈火般,但又极度冷静。   他拥着她,一遍一遍吻着,引导着她的温柔回应。   虽然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墙,但是怎么也阻挡不了他的爱意。   他将她抱起,他靠在床头,让她红着脸,依偎在自己胸膛,受着自己的起伏汹涌。   他长长的睫毛阖动,拇指在她光滑的脊背流连,闷着哑声,亲她耳后。   “黛羚......以后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我们的孩子。”   他使着狠劲儿,声音断断续续。   黛羚还有残存的理智,她闭着眼摇头,伸手向后抓住他结实的手臂。   他抹掉她后脖颈的汗,皱眉轻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以后我每次都做措shi,等到我们结婚之后你再生,都随你,我不会逼你......所以不要再背着我吃药,听到了吗。”   黛羚听到结婚这个字眼,心还是在恍惚之中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被幻象打败,理智让她清醒。   但那一刻,说没有任何感觉,是违心。   但她装没听到。   后半夜,他就这样抱着她吻她,一遍一遍地摸她乌黑的头发,安静听着雨。   昂威拿起她的一只手,在她手腕那几块烟头伤疤处,极其眷恋地亲了几口。   黛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昂威注意到了那里,几乎每次,他都会亲一亲,但什么也不说。   那夜,他只要了她两次,没有再更过分。   因为今天他知道,他们会有未来。   时间还那样长,她离高龄产妇还有好多年,还有好多时间,他们可以相爱,做爱,敞开彼此的心扉,谈论爱。   虽然他不喜欢孩子,在她同意的情况下,他们或许会要一个孩子。   不急。   第二天,他罕见地没有早起,而是抱着她多睡了一会。   黛羚洗完澡,裹上睡袍,趁着翁嫂不注意,一把将床单扔进洗衣机。   “黛羚小姐,哪需要你洗的,这些事我来做呐。”   翁嫂皱眉过来抢,黛羚挡在洗衣机前,迅速按下了启动按钮,转过来笑着推翁嫂,撒着娇。   “翁嫂,好了啦,我想吃叉烧包可不可以,好想吃,你去给我做嘛。”   翁嫂仿佛察觉到自己又被需要了,笑着拍她搭在肩上的手,嘟囔一句,“好啦,给tຊ你做,给你做,只要你想吃,什么不给你做呐。”   将翁嫂推走的时候,她抬眼,刚好和二楼正打电话的那双黑眸对上。   他已经洗完澡穿戴整齐,单手插兜,沉着一张俊眉逼人的脸,正在讲公事,对那头说着冰冷的命令,却对她轻轻抿了一下唇,转身推门进了书房。   下一秒,黛羚就移开了视线。   这次,他待得格外久,吃完了早餐吃午餐,下午也不走。   只是忙,要么讲电话,要么就有手下来找。   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刚进这里的日子。   昨天那场酣畅淋漓的雨洗刷了整个曼谷,天地之间变得澄澈,仿佛什么都能看得更清楚,什么都不再隐藏。   下午太阳才跳出云层,虽然有烘干机,但黛羚更喜欢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所以不爱用。   蝉鸣伴随阳光而起,金灿灿的开了晴。   她陪着翁嫂在后院晾衣服,听着家长里短,偶尔插上两句嘴。   小Leo在两人脚边跳来跳去,一会啃草一会刨土,就是不进屋。   二楼书房里,诺执正在跟昂威汇报四海集团的情况。   他捻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白色裙子,忙了一天,精神不再集中,还是走了神。   诺执还站着,脸上带着认真,“财报是没问题的,几个董事也都签了字,只是还要做个预算汇报,这个估计财务部下周就能做出来……”   “诺执。”   昂威打断他,两根手指放下窗帘,但没回头。   “你家几兄妹?”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诺执有些愣住。   话题直接从公司财务信息,转到……他家几兄妹?   诺执有点不解,但诚实回答,“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怎么了,少爷。”   昂威漫不经心一张脸,低头翻阅着手里的财报,显然没有在看的速度。   “热闹吗?”   诺执嗯了一声,“家里孩子多就是闹一些,小时候老打架,父母要辛苦点,但长大就好了。”   昂威也不知在看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热闹点倒好,不冷清。”   说着,他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倒靠椅背,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就是生的人受罪,如果这样,一个倒也够了。”   ......   诺执不是傻子,他瞥了一眼昂威手臂上的守孝袖套,帕爷没了,现在这局势,他再位高权重,也是个肉身,感到孤独是人之常情。   一上午的会,他失神过很多次,无一不望向院子里那个身影。   掩护做得那样缜密,下了那么重的心思护着揣着,满心满眼都是。   他们这条道上的人,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早已不是单纯养的情人那样简单。   昂威的心思,坤达看不懂,诺执却早就看懂了。   这样的一场局,身处局中的两个人,一个在明赌一个在暗防。   前有狼后有虎,诺执想——   黛羚小姐这次,要栽。 第192章 除掉阮妮拉   诺执走后,昂威空闲了一会,溜达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他一手揣兜,手指着院子里一头开得明艳的花,问翁嫂,“那是什么花?”   翁嫂看了一眼,“香雪兰,也叫小苍兰,黛羚小姐喜欢。”   他冷眉凝视半分钟,最近她的床头都是这个花,确实很好看,花朵颜色多,开得明艳,的确很衬她。   “少爷,今晚还在这住吗?”   翁嫂试探问着,瞟了一眼客厅里面。   昂威仰头看天,闭上双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翁嫂似乎有些高兴,声音扬了几分,“那给你做几个喜欢吃的菜吧。”   “好。”   坤达是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到的,书房一关,又是一两个小时。   “少爷,帕爷一去,最近咱们各大场子里,警察翻牌查场子的事情开始逐渐增多,看来夫人那边......在有意放水。”   昂威靠坐在办公桌前,擦着手里的一把枪,没抬眼,声音却沉着。   “不仅阮妮拉,欧绍文虽然身在香港,也没安分,遥控着马力庸。”   他举起那把锃亮的枪身,半闭着一只眼,对着窗外瞄准,移动,声音淡然不惊。   “让巴农帮忙解决。”   坤达点头,“另外有件大事要跟你汇报,是今天下午刚来的消息。”   这才说回他来的主要目的。   昂威瞄准了花园树上的一只鸟,低沉地嗯了一声。   坤达面露喜色,压低了声音,“舅爷和夫人那边,有了点情况。”   话毕,昂威扣下扳机上膛,看准时机利落出击,“砰”的一声,那只鸟扑腾两下,便落了地。   昂威这才收枪,冷冷睨向他,没说一句话,示意他继续。   “来年,五年一次的越南人民代表大会就要召开,军区领导班子届时也要换届,舅爷想铺路连任,你也知道,越共总理跟阮舅爷是两派,那边私下偷偷扶持着自己人,意图替代阮舅爷,政治斗争如火如荼,愈演愈烈。”   “最近,舅爷爆出了相当多的丑闻,虽然基本刚出来就被封锁了,但还是很多有心人在继续利用收集这些试图弹劾他。”   “这场政治斗争,恐怕不到明年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不会罢休,这期间,舅爷估计是无暇顾及泰国这边的事情。”   “在越南,舅爷只手摭天十几年,连中央四驾马车都让他三分,这次,估计是在背地里联手整他。”   坤达沉声,语重心长,“少爷,这是个好机会。”   昂威认真听着,视线凝着某处的点,双眼暗色如墨,一言不发。   坤达见昂威不说话,继续汇报,搓着手,神色有些兴奋。   “另外,警署来的消息,这个节点,据说夫人那边也被参了一本。”   昂威缓缓绕到桌后坐下,两只脚抬起架在桌面,脸上有了点波动。   “谁参的?”   坤达摇头,“不清楚,但是据说证据很实,夫人正在接受上面的纪律调查,虽说按她的手腕和舅爷的背景,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但估计入主国家警署这条路,怕是要耽搁一阵了。”   昂威拧了眉,神色一寸一寸冷却,手里转着那把枪,半晌冷哼一声。   坤达有些不解,挠头。   “少爷,你猜到是谁干的了?”   昂威将枪举在眼前,漫不经心的眼神上下欣赏,嗓音平缓,“坤达,给你个机会猜猜,猜中有赏。”   坤达问,“什么赏?”   昂威看着他那猴急的样子,抬了下下巴,“你先猜。”   其实少爷这样问,他心里也有几分底,坤达若有所思,朝地上看了一眼。   “我想,除了欧绍文也没别人了,他来泰国的目的本就是和四海周旋抢地盘,既然你不好对付,所以干脆趁现在这个节点,借马力庸手先牵制夫人,多方出击罢了。”   昂威的视线锋利无比,不动声色听着,没接话,只是眉毛扬了一下。   “少爷,我猜得对吗?”   坤达这次很聪明,但也只猜对一半,动手的确实是欧绍文。   但他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和四海以及昂威抗衡。   而是为了搞垮阮妮拉——   至于原因嘛。   “没想到,无形之中,这个欧绍文还助了我们一臂之力,少爷,我们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坤达自然高兴,他们还没做什么,两个敌人自己干起来了,突然坐享其成,哪里还有这样天大的好事。   昂威擦枪的手缓慢停下,将枪抛给坤达,坤达利落接住。   “猜得很好,武器库里你喜欢的随便挑。”   昂威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慢慢沉下的落日,裹着无限橙光,不再刺眼。   似乎宣誓着白天明面上光鲜亮丽的一切结束,又预示着夜里肮脏丑陋的万物得以重生。   得到夸奖,坤达喜不自胜,立正挺胸敬了个军礼,嘿嘿笑了两声,“遵命!”   昂威的目光却越来越沉,仿佛随着日头一起坠进了面前的深潭之中,不见天日。   ......   欧绍文知道黛羚的目的,他这个做法,是要帮她除掉阮妮拉,让她好主动离开自己。   被动的玩法不行,老狐狸换了条道,开始玩起了将军。   昂威将双手顺势插进裤兜,看着悠闲,神情却凝重,眉宇之间邪佞渐显,眸色深得吓人。   他心里清楚,一旦欧绍文开始动手,他就无法再坐以待毙。   就像心里那个本来随他设定的时针,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前推着绕了一圈,陡然加了速。   留给他的时间,不再充足。   他耸着一双眉,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拳头一点点收紧。   搭在椅子上那截小臂的肌肉青筋迸起,像一条随时会爆裂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能碾碎一切阻碍他的力量。   他自然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即使要发生,也只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要做的事,绝不会让任何人夺了先机。   何况这件事。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少爷,金三角有人找到了咱们,说想和你谈谈全东南亚赌场供货的合作。”   昂威眼眸动了动,似乎思绪也恢复了两分,“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tຊ,说如果你愿意,他们可以给你低于市面两成价格的上等货。”   仿佛觉得可笑,昂威嗤笑一声,松了拳头,低头不紧不慢整理袖口。   “还真会挑时候,老头不做毒的铁律,看来广为流传,坟头的土都还没凉透,就有人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上门试探了。” 第193章 谁惯的你脾气   坤达问得小心翼翼,“少爷,怎么回?直接拒绝?”   帕爷对毒一向零容忍,帮内规矩森严,所有人不得沾染半分,无论是贩毒还是吸毒,一旦被发现,结果只有一个。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前赴后继,有人为利益铤而走险,有人则抵挡不住诱惑。   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悲惨收场。   说到底,帕爷有野心,想把四海做大、做白,既不让人诟病,也算是为自己积点德。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利益当前,总有人铤而走险,哪怕规矩森严,依旧有人瞒着上头暗地里动手脚,只是没被发现罢了。   帕爷还在世时,少爷对毒的态度被约束,但现在,他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如果要与夫人抗衡,这么好的机会,做也无可厚非,不做,也是理所应当。   昂威目光沉着,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第一,价格,低于市价三成,否则免谈。”   “第二——”   他侧过脸,一双眼如鹰隼,“传我的话,如果他们诚心合作,让他们上面最大的头儿,亲自跟我谈。”   坤达沉默良久,“少爷,你确定吗?”   “一字不差,传话。”   昂威态度坚决,他不敢再忤逆,“是。”   坤达走后,书房门紧闭,他许久都没有出来。   八点多,黛羚端着一碟洗好的水果敲开了门。   “进。”   昂威仰着头一下一下按着眉心,思考着什么,以为是翁嫂。   “还忙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睁眼,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旖旎倚在门框边,目光莹莹看着他。   他将双腿撤下,脸色顿然柔和几分。   “不忙,过来。”   黛羚将门关上,端着东西缓缓走了过去。   刚才戈恩给她发消息,计划似乎很顺利,小姑娘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奖品,所以她不得不厚起脸皮主动来找他了。   不然今晚之后,机会也许又开始渺茫。   黛羚刚走近,昂威伸手将她手里的盘子拿下,然后顺手揽过她的腰,将把她抱在自己大腿上坐着,以一种依偎的姿势在他怀里。   他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脸颊,眼神疲惫但万般怜爱,仿佛蓄满了这世上最温柔的月光。   “抱歉,今天在家也忙了一会,没空陪你。”   黛羚在他怀里蜷缩着肩膀,淡淡摇头,“没事,你忙你的,我只是......”   她抬眼看他,努力镇静自然,倒也看不出心虚,“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笑意溢满唇刃,他把她抱得更紧,一双沉邃黑眸染着一层薄薄的微光,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游离,瞧得专心,笑容不知不觉消散,但没说话。   黛羚歪头,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娇气,“打扰你了?”   他拿起她的手背吻了一下,懒懒掀了掀眼皮。   挑起一边眉,像是默认般点了下头,轻哼一声。   “那我走了。”   她罕见主动,却热脸贴了冷屁股,神色转冷,起身准备离开。   昂威笑了一下,把她拉回来,圈得更紧,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责怪的语气,声音却温柔。   “我发现你最近脾气渐长,谁惯的你?”   黛羚轻咬嘴唇,就那样直勾勾看着他,目光挑衅且诱人,食指指尖点着他的胸膛,故意使了点小劲儿。   “......你啊。”   说完这句话,昂威愣了一下,清澈眼仁里仿佛有星辰,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浮现,半秒后,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两人四目,相互转辗凝视,静默中充满了微妙的暧昧。   他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一下。   黛羚眼底漉漉水光,惹得他气息从喉咙溢出,低头精准锁定她的唇,垂眸就要亲下去——   下一秒,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樱桃,甜丝丝的。   他皱了眉。   黛羚然后伸手托着他的脖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垂着眼说话,说完才看他,他受不了她这个娇羞的样子,樱桃没有嚼,直接就囫囵吞了。   他捂嘴干咳一声,严肃的语气又装回来几分,“说说。”   “可以,给你拍两张照片吗。”   说完可能意识到这样太直接,黛羚将头发轻轻别到耳后,也不知在掩饰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手机里好像都没有你的照片......”   这件事她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开口,想过偷拍,但是他不是一般人,同一个屋檐下,铁定被抓包。   想来想去,还不如直说,反正也不算很奇怪的要求。   她说完,抬头观察他的反应。   昂威暗眸瞧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情绪,她指尖传来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但这人只是面无表情拧了拧眉。   “就这个?”   她点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昂威拿过她身上的手机,长指滑开,直男视角咔咔拍了两张,塞回她怀里。   黛羚拿起来看了一眼,冷冰冰一张脸,五官确实是老天偏爱,死亡角度,却也莫名好看。   她索性乘胜追击,得寸进尺,“这里,可不可以也拍一张?”   他低头,看她无辜又脸皮厚的样子,朝他腹部示意了一眼,墨色的眉宇淡淡一挑,沉默着瞧她,带点戏谑。   “跟谁学的坏?”   ……   “不可以吗?不可以就不拍了。”   她说完,又要走,算准了他不让。   他埋她在怀,和她交颈厮磨,嗓音逐渐发沉,雨点般绵柔的吻落在她耳后和脖子。   “我脱光了让你拍不是更好?哪里都行。”   昂威伸手拿掉她手里的手机,将她的手又扯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又没了理智。   “你知不知道……”   他嗓音含糊不清,“你刚才说的话,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暗示……”   “……”   这晚,她把自己主动送入了虎口,换来的是无数张男人各个部位的照片…… 第194章 神秘人   昂威在海湖庄园没有多待,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察觉到旁边的人悄悄起了身。   她醒了但装着睡,没有完全睁眼。   朦胧中,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辗转在屋子里。   衣帽间里,整齐地挂着的一长排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衣和西裤,他随意择出两件,然后有条不紊挑选了适配的袜子和袖扣,最后是腕表。   他慢条斯理做着这一切,如往常一样,像极了一只睡饱的狮子,享受着一边整理自己,一边欣赏枕边人踏实的睡颜,仿佛独属于他一天开始的静谧时刻。   收拾完毕,他缓缓走回床边俯身吻她,唇带着初晨的冰冷凉意,她微微皱了皱眉,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昂威站直身体,唇角不自知地扬了一下,就这样卷着袖口,在床前安静地站了一会。   这极尽缠绵的两夜,不仅没有耗尽他的力气,仿佛还让他蓄满了足够的力量。   门轻轻被关上,黛羚才慢慢睁开眼,望着湖面慢慢升起的朝阳怔了一会,然后又不知不觉耷拉眼皮,渐渐陷入沉睡。   吃完午饭,倚在餐桌旁,喝着一杯水,顺手划开了手机。   准备从昨晚两个人拍的私密照里挑几张发给小特务。   鉴于戈恩还没成年,她想尽量挑几张少女尺度内的。   翻了一圈相册,眉头渐皱,脸颊也染上红色晚霞一般,怎么也褪去不下。   昨晚他似乎相当有兴致,甚至想把全程录下来......   还好及时阻止。   她唯一拍到的那张腹肌照,深如沟壑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庆幸下面关键部分没有入镜。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闭眼就按了发送。   戈恩秒回——   「!!!」   「姐姐,从今往后我誓死追随你!」   「绝不叛变!」   「随时待命!」   黛羚包着的一口水差点呛到,急忙咽下,眉眼漾起浅笑,一根手指辗转页面,利落回了消息。   「这是我们的约定,是你应得的,我才要谢谢你哦。」   「比心。」   这次同戈恩的约定,是让她帮忙接近查弄,将那枚窃听器装到他身上。   不过她为了小女孩的安全,没有告诉戈恩那个小小薄薄的芯片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不算简单,但她没想到戈恩会这么快完成,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下午找了个借口让阿努送她回了蔷薇公寓,关上门,她整理好耳机,测试了一下,虽然杂音不少,但偶能听到人声。   确实是查弄。   不过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在家的一些起居日常。   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什么收获。   黛羚突然意识到,这种人的主场在夜晚,现在听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她得耐心等到晚上。   在阳台上懒洋洋看着街上的小贩和人群穿行,闭着眼晒了会太阳,她摸出备用手机,给花姐打去电话。   花姐这阵子几乎不主动跟tຊ她联系,黛羚联系她,那边要么不接,要么就是借口自己病了,总之说两句就挂了。   黛羚很担心,但连打两次都没有回应。   脑子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瞬间,喉咙如潮水漫过,有些失了分寸的慌。   因为花姐以前从没这样过。   黛羚起身,攥着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手机恍然亮起,她迅速划开。   是花姐的短信。   “宝贝小黛,我在搓麻将呢,今天手气好,你别打扰姐姐啊,听话。”   “在曼谷好好的做你的事,别担心我。”   黛羚看着短信,又即刻给对面回拨过去,还是没接——   这一刻,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何曼迪。   花姐一个麻将搭子,同时也是好姐妹。   她见了两次,唤作曼姐,为人不错,是圈子里唯一一个和花姐真心交心的人。   每次花姐打麻将,何曼迪都一定在。   以前为了以防万一,她有留过曼姐的电话,黛羚迅速翻出,给那边拨了过去。   “喂,哪位?”   电话接通很快,那头传来一声娇柔的女人声,背景安静,并没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黛羚在接通那刻,徘徊的脚步骤停,缓缓开口,“曼姐,是我,花姐的侄女,黛羚。”   这是她们掩人耳目的身份。   听到她有条不紊的自报家门,那头顿了两秒,声音有些惊讶。   “......黛羚?”   黛羚没有开门见山,使了点小心思。   何曼迪和花姐交好,她如果知道花姐的事,一定会为她保密。   “曼姐。”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扶着额头缓解内心的焦急。   “......你在家吗?”   何曼迪声音顿了两秒,装得也随意,“是......是啊,我在家,怎么了?”   “花姐没和你一起打麻将吗?”   何曼迪似乎思考了一下,“哦,今天倒没有,怎么了?”   黛羚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发颤,“曼姐,你老实告诉我,花姐是不是出了事?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和你在一起打麻将,她……为什么要撒谎?”   她问得直接,何曼迪那头突然没了声音,似乎换了个地方,有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砖上急促的声响,还有关门的声音。   “黛羚。”   “你别担心……真没事。”   但仿佛怎么也编不下去,她叹了口气,“哎,花荣走之前特意叮嘱过我不能说的.......她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担心。”   她言辞模糊,似乎也有难言之隐。   但这几句话让黛羚知道,花姐确实出事了。   “曼姐!”   黛羚不想让何曼迪挂电话,她攥着椅背,骨节因为过于紧绷有些发白,语气强硬。   “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今晚就订机票回香港。”   何曼迪似乎有些着急,“你何必为难我呢,其实我也不想瞒着你。”   “花荣......现在处境确实不太好,但这件事,你我都帮不了她,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告诉你的原因。”   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何曼迪还是缓缓开了口。   “是邵郁庭,他因为贪污受贿被人搞了。”   “那个王八蛋,为了减轻罪行,把所有搜刮来的贿赂财物都往花荣石澳的宅子里搬,诬陷是她背着他收的,香港廉政署在花荣那张床下面搜出了和床面积一样宽一样高的现金,证据确凿。”   “这个王八蛋肯定早就想让花荣做挡箭牌了,她在被逮捕后,在法庭上为了泄愤,把邵郁庭的另一些秘密全都抖出来了,但她后来被人保释出狱,邵郁庭找人半路截她,把她打了个半死……”   “她做到这步,邵郁庭怎么可能放过她,现在满世界找她,但她去了医院后就消失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背后好像有人帮了她,但我也不知道是谁,她最后告诉我的话,就是千万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黛羚,我实在可怜她,但我确实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说着,何曼迪声音有些哽咽。   听完这些话,黛羚在原地如五雷轰顶,从头劈到脚,差点没站稳。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瞒我到现在……”   何曼迪安慰她,“既然你说你还跟她有联系,那就证明花荣平安,黛羚,你别担心,我说了,有个神秘人在背后帮她,给她付了全额保释金,那笔钱不是小数,既然这个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这么有实力,我相信也一定会保住她的命。”   神秘人……   花姐交际甚广,交际手腕高超,在香港富太太圈确实很有人缘。   但是,这几乎都是因为邵郁庭的关系,有谁会在高官和情妇决裂的当口,帮情妇而不是高官。   疑窦渐生,她不敢想自己有没有猜中。 第195章 说到底,还是喜欢香港?   黛羚和何曼迪挂完电话后,一个人在公寓冷静了很久,然后她几乎毫无犹豫,立马订了午夜回香港的机票。   四海集团总裁办公室,昂威刚开完集团内部财务会,仰躺在真皮座椅上休憩。   这个明面上的产业是老头生前的毕生心血,他必须尽快掌握整个集团内部所有情报,捋清四海的所有命脉,不然就会在这个空档被对手乘胜追击。   这是个大工程,黑白生意同时兼顾,昂威最近忙得团团转,坤达小心翼翼观察他所有情绪,毕竟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最佩服昂威的,除了打架厉害和脑子厉害,还有永远不喊累,永远精神抖擞,仿佛精力旺盛异于常人。   这种人,天生做领导。   “查清楚了?”   昂威缓缓睁开眼,正确认着,门上响起两声清脆的叩门声。   “陈总,您要的汽水。”   坤达闭嘴,等着秘书进门恭敬地将饮料放到桌上,视线又谨慎追随着她出了门,等门关了严实才安心开了口。   “千真万确。”   “聂宝莉很可能就是欧绍文安插在马力庸身边的卧底,亦或是作为情人送给了他,她和欧绍文的手下龙九有私下会面,她很谨慎,这段时间我们也只拍到过这一次。”   说着,坤达将手里的一张照片放到昂威面前的桌上。   他仰头喝了两口汽水之后,眼神才不缓不急地落到那张照片之上,眯了眯眼,举起来放到灯下仔细观摩。   照片里那个男人,确实就是欧绍文身边那个后背满身纹身的龙九。   昂威对他印象不算太浅,这个龙九和他第一次交手是在曼谷港那次,彼时他被欧绍文派出来打掩护,引走了他们当晚布局的所有眼线。   第二次是在半山公园,他和欧绍文还有黛羚的那次正面交锋。   第三次则是在湄公河那艘精心设计的赌船之上。   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将照片丢回桌面,又悠然倒回椅背,眼神锋利清冽,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红裙女人。   “之前诺执和她私下有过接触吗?”   坤达摇头,“倒是没发现,欧绍文安排卧底很精,互相似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估计是为了以防一锅端。”   昂威站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拧着眉,眸色渐深,凝视着满城霓虹的车水马龙。   窗户映着他挺拔的身姿,和刀刻的凌厉五官。   他撇头,声音沉了几分,“黛羚和她见过几次?”   “这个,明面上倒是没几次,几乎都是公开的场合,但私下就不知道了,就连她们最初如何熟识的都不知道。”   坤达心里的阴谋论又开始泛滥,不过他并不觉得是阴谋,因为他早就不相信这个女人。   但他也知道,要让少爷跟他承认,他拿一个女人没有办法这件事,有多难。   “我说多了她你又有意见了,她和欧绍文身边人的接触这么多,你真的就那么相信她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一个沉湎美色而甘心被蒙在鼓里的角色。”   他皱了皱眉,“少爷,你是不是有其他的我不知道的打算?如果是这样,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不是,我真的害怕她以后会害了你。”   “她和欧绍文牵扯太多,就算是欧绍文对她有意,主动接近,但这么多偶然,她早就不再无辜。”   “就像帕爷说的,再喜欢,也要顾全大局,不是么。”   他偷偷瞥了一眼昂威,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昂威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堵他嘴,任他说,声音倒悠然平静,语气却带着警告味道。   “坤达,我说过很多次了,她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接下来派人盯着聂宝莉,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如数汇报给我。”   坤达悻悻噘嘴,意料之中的回答,他不意外,只能应承,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金三角那边的人回了话,说下周在清迈,他们的老大会出面跟你谈,但进山前必须卸掉所有武器。”   “少爷,这相当危险,要是来个瓮中捉鳖就完蛋了,去吗?”   昂威悠悠转身,插着兜在房间里踏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坤达一眼,不冷不热挑眉,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是你tຊ,你去吗?”   坤达猛地摇头,“我才不去,铁定死。”   昂威咽下去,嗤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笑。   “傻子都不去,让我去送死?”   坤达耸肩膀哦了一声,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自己来请我,架子摆这么大,传我话,爱见不见。”   说完,他整个身体跌进座椅之中,扶着额,懒得再动,捻开衬衣两颗扣子,仿佛一天的紧绷才得了悠哉。   秘书又敲了门。   “陈总,黛羚小姐找,说在楼下等您,说点事就走,就不上来了。”   昂威摸出手机,才发现一个未接电话。   “好,我马上下去。”   他头也没抬,长指专心划着手机。   坤达干咳一声,有气无力般,站起身就走,跟喝了一缸陈醋一般的酱茄子脸。   “少爷,我就先走了,有事你吩咐。”   ……   昂威下到车库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一边,阿努向他指了指车里,便退到了一旁。   透过车窗,黛羚也看到了他,想推门下车,他几步上前就钻了进去。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找我?”   他拉上车门,语气带点埋怨,伸手将她的腰自然揽过来,抚过她的眉间的时候,手却顿了顿。   她眼眶有点发红,不知是不是哭过,穿着不似平日,着装休闲,扎了方便的马尾。   心里顿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皱了眉。   “怎么了?”   夹杂着怜意的嗓音。   黛羚顺势开了口,“我要回香港一趟,有事。”   他灼灼目光下泛着一层冷,态度突然有些坚硬。   “什么事?”   香港,除欧绍文以外,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他最听不得的一个词。   更何况,现在那个人就在香港。   这事,她自然不能说清楚,抬眼直视他,也没有惧怕,为了花姐的安危,这事绝不会让步。   她温柔搭上他的手背,试图讲理。   “我亲近的朋友出了事,我想回去见她,这是人之常情,希望你能理解。”   他眸光凝固,还是扯了扯唇角,搂她腰的那只手却逐渐冷却,挡不住冷飕飕的凉意,一寸一寸刮着她的脊骨。   “说说,我可以帮忙吗?”   她摇头,语气坚决,“没事,不是大事,我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待几天就回来。”   很明显,她已然做了决定,只是来通知他,并不是商量。   她捏住他的手指,说着软话,“好不好?”   昂威望她双眼良久,逐渐放开她的身体,这一刻,什么体贴也都烟消云散,   “私人飞机送你回去,阿努跟着你。”   这是他的底线。   她自然无法接受,“你不要不讲理,我也是个人,有些时候我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是事事都由你掌控。”   “这样,我跟你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过于抗拒的语气,软和几分,“至少回香港,我想自由一些,也不可以吗?”   他静静听着她的牢骚,极力克制着眼底的躁意,沉默了很久,眼神却辗转,只是端详她,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是觉得,你在曼谷是被监视被管束,在香港,你就能感受到快乐,自由,像个人一样,是吗?”   “你真的这么想?”   沉黑的视线凝望她的颈,嗓音没有了起伏,裹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望。   “说到底,还是喜欢香港?”   这句话她听得懂,他的小心眼又犯了,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她没空跟他胡搅蛮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还要赶飞机,你怎么想随你。”   她拿起包欲推门而出,那种决意要走的态度让他难受,伸手拉她入怀,妥了协。   “送你。”   她被他从身后抱着,看不见表情,但那坚实的胸膛却似没有了温度。   他埋在她的脖颈,越抱越紧。 第196章 他从没在她眼里,如此具象过   昂威换了不眼熟的车,护送她去了机场,那双沉黑的眼一路都盯着窗外,但紧攥着她的手,再无言语。   机场人群密集,是他这样身份的人绝不可能进的,危险的地方之一。   几辆黑色轿车止步在路边,缓缓停稳,前车后车的保镖都迅速下车,站定车旁,按着蓝牙耳机,警惕巡视四周。   她下车他没阻止,也没告别,随了她的意,只派了阿努护送她进去。   仿佛生着闷气,又好似没有,他总是这样捉摸不透。   进机场大门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没下车,也没看她,隐在墨色车窗里,单手衬在窗框上一下下咬着拇指指甲,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坏习惯。   单薄的光影落在他刚毅英挺的侧脸,脸廓却模糊不见,仿佛再也看不清。   她看到他打了个响指的手势,那辆车缓缓启动引擎,驾着尘嚣离去,也没再回头。   她收回了淡漠的视线,同时也收回了心,转身朝着候机厅走去。   此时,她看不穿也不揣摩,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阿努一路领她直到抵达VIP候机厅,说少爷特意安排的。   黛羚站在门口,转头吩咐阿努,“你回去吧,还有半个小时,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就登机了。”   她垂下眼眸,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跟他说一声。”   阿努点头,“好。”   在候机室的半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事情,恍恍惚惚才忆起监听查弄的事儿,抬手看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也许正是好时机。   N给的那枚小小窃听芯片,容积不大,很大可能是通过无线信号接收讯息的类型,如果是这样,电磁波的传播在距离上就会受到一定限制。   也就是说,一旦离开泰国,很有可能就没法再接收任何信息。   她不知道那枚窃听器在查弄身上哪个地方,是否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的身体,也不能保证还能听多久。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就算五分钟。   戴上耳机后,调试了一下,那头的喧闹声便隐约透出,她试着调高了音量,电波的尖锐耳鸣刺了她的耳膜,淡淡皱眉。   “这几乎是目前亚洲市面上最好的冰糖,没有再比这更纯更好的货了,不过老实说,降三成,虽说也赚,但分到你我头上,剩的就不多了,大头都被上面抽了,这买卖不怎么划算啊,真搞不懂头儿怎么想的。”   一个男人抱怨的声音,背景有音乐,还有打火机一下一下被打响的摩擦声,清喉咙声,像极了夜总会之类的club。   听到冰糖这个词,她几乎一下就判断出,他们聊的是什么。   所谓冰糖,是黑话,其实就是冰毒,当今世界最恐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品,没有之一。   看来这个查弄所谓的其他生意,是贩毒。   “头儿的想法很明显,四海帮赌场遍布东南亚,如果能公然借太子爷的手,先把市场拿到手里,等他跟头儿同一条船之后,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再谈价不迟,说不定,还能一不做二不休,嘿嘿,玩个黑吃黑,直接取而代之。”   “你他妈当那个阎王吃素的,你别看他年轻,杀人不眨眼,比他老子还狠。”   ......   黛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场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但都很谨慎,没有出现任何人的名字或代号,所以听得云里雾里。   但四海帮和太子爷几个字,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耳机尺寸不合,她按了紧,眉头也不自觉高耸。   “弄,太子爷这次这么爽快的答应交易,不会有诈吗?”   另一个人接了话,“他们还不同意卸武器进山,这要是干起来,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太子爷现在可是有自己的军工厂,全泰国独他一份,要是把咱们全围剿了,也不是不可能啊,风险这么大,玩得起吗。”   有人笑,“你当头儿也吃素的,他可是官家的人,你想到的当他没想到?”   沉默了一阵,有个年轻男人才开了口,声音带着轻蔑的笑。   “头儿这回是在试探他,太子爷真上钩好说,如果有诈,手下毒虫都不要命,何况还有官家的背书,量他逃不出五指山,你怕个屌。”   他沉声嘱咐一句,“头儿都有打算,别多话。”   “弄,头儿究竟何方神圣,说实在的,在座只有你见过真身,大家真的好奇得厉害,有如此手段敢挑衅太子爷的人物,整个泰国我怕除了军方那几位,应该没几个。”   查弄闷哼一声,“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妄自揣测,下周先在清迈和太子爷交了手探底再说。”   ……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她猛然意识清醒,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匆匆收了耳机,走向机舱的每一步,心里都无法完全平静,一直翻来覆去在琢磨着刚才那群人的对话。   头儿?   清迈交手?   堆成山的疑问压在她的心底,沉重得要命。   纵然有很多不解和疑惑,直到她落座,看着外面的夜色,长吁了一口气后,思绪才得片刻短暂的安宁。   这是他生意上的事。   她告诫自己,不能管这些tຊ事。   管不着,也轮不到她管。   飞机开始滑行,遮光板全开,在即将上升的那一刻,她瞥头随意地朝机舱外望去。   那辆黑色轿车,此刻稳稳停在跑道的围栏外——   虽然很远,却那样清晰可见。   她倏地坐直了身体,单手扒在窗边,想看得更清楚。   那个倚在车身旁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但她清晰地记得,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马甲,还有纯白的衬衫,胸膛那样宽厚。   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剃须水味,和她分别时沉黑的一张脸,还有抱她时那冷彻入骨的身躯。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个轮廓却在她脑子里放大,明晰,仿佛唤醒了已然刻在了她脑子里关于他的一切。   忽然就忆起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每一颗痣,每一块伤疤,他睫毛煽动的频率,他独特的气息,抚弄她脊背的修长手指,吻她的时候那万般呵护和温柔。   还有他频频看向她,那眼底不可言说的落寞之意……   他从没在她眼里,如此具象过。   明明他们拥抱时,心隔得那么遥远,此刻真的隔了这么远,身体却仿佛被捆在了一起,像乌云密布的同时,又旭日高照,一切都奇妙得像乱了套。   她一言不发,静静瞧着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他一如往常,插着兜,悠闲地站在那里,身形那样迷人挺拔,就算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到他与周围的与众不同。   昂威抬头看着这架飞机,视线随着缓缓移动,抬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面前的铁围栏,身后散落着数个黑影,站得笔直,衬得他无比耀眼的白,那样醒目,像特意为她。   黛羚的视线也随着他位置的变幻而转动,两个人都同时遥遥看着对方,却都没找准那双想看的眼睛。   直到再也看不见,脖子也酸掉,她才不得不回了头。   原来,他一直没走,一直在那里等......   心里不知为何,还是刺痛了一下,她闭上眼,努力平静。   还好,她擅长自我说服。   黛羚,醒醒。   ……   她缓缓睁开眼,仿佛才活过来。   花姐以前说的那句话,自始至终都萦绕在她耳边,时刻提醒她。   自古情爱就是利剑,偏偏斩的都是有情一边,就算参透几分他的心思,她又如何能傻。   双手十指攥得紧,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放松的。   也许是想到,这样表面专情的男人,实际上转身就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   结婚?跟几个人说过呢。   她扯了扯嘴角。   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平稳,两个空姐窃窃私语,其中一位朝她走来,礼貌蹲下。   “黛羚小姐是吗?”   她点了点头,十指才缓缓松开,白印渐消,恢复了该有的颜色。   空姐笑容很亲切,一丝不苟的态度,“是这样的,我们航空公司做机上活动,抽中一位客人临时免费升舱,可以升到头等舱,您很幸运,恭喜。”   黛羚浅浅一笑,没有拒绝。   但心里,怎么不知道。   过分热情的待遇,还有机组人员落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眼神,她视若无睹,望着窗外漆黑的某处,眼神凝固,没了光彩。   午夜红眼航班,曼谷到香港的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她没有踏实睡着过一刻,用眼神足足丈量了这约两千公里的所有天际线。 第197章 你和这个男人,有过什么没有?   抵达香港国际机场时,天色还是不透光的黑,空气中飘浮着初秋的凉意。   她顺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抵石澳,花姐之前的住所,没有意外,围了一整圈的黄色警戒封条。   她只是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没有下车,然后吩咐司机拐道去跑马地,花姐另一处隐蔽的住宅。   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   她不再陷于猜测和被动等待,直接给花姐发去了一条消息。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在香港,跑马地家门口。」   那头迟迟没有回应,黛羚靠在楼层镂空栏杆之上,发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毫无动静的手机。   香港的楼很高,这栋住宅楼梯呈旋转形状,朝下望去,像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直把她往下扯,像要坠入深渊,就要透不过气。   在她还不够长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亲人就是加奈和玉梦,花姐是在她十二岁后,接过玉梦的衣钵,全身心护着她成长,要说,也早已成为血肉一体的亲人。   如果她也出了事,那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真的孤身一人,再无来时相伴的亲人。   这种巨大的恐惧腐蚀着她每一寸血肉,剜心挫骨,从昨天到今天,十几个小时,她的精神已然接近崩溃,扶着栏杆努力支撑着自己,想着想着,不知怎么,胃里翻腾汹涌,躬身干呕出声。   她缓缓蜷缩着蹲下,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身体发软,像被抽了骨头。   唾液连成线,从她嘴里流出,她憋红了脸,抬手擦干了污秽。   就在此刻,手里的手机亮起——   她迅速接过放到耳边,眼眶泛酸,低叫出声,轻柔的嗓音带着万般的委屈和惊喜。   “花姐——”   那头在哭,似乎也隐忍着,声音也发颤。   “傻女,你回来干什么?我说了我很好,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听听我死了吗?不是好好在这,还能喘气。”   黛羚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身,听到花姐声音那一刻,她才恢复几分意识。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你在哪里?”   她手心攥得紧,还未松开,语气责备着,脸冷得不像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不回来,你要瞒我到多久?!”   那头声音也平静下来,沉默半晌,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了精气神,反问她。   “小黛,你先告诉我,你和那个欧绍文到底什么关系?”   这句直接的质问,让黛羚心里那根弦彻底崩坏,她缓缓闭上眼,又慢慢睁开,扶着面前的栏杆让自己站直些,给了自己五秒左右的反应时间。   原来,真的是他。   ......   花姐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像一颗颗子弹,不偏不倚射向她的心脏。   “给我付几百万保释金的人,从医院把我救走的人,我打听过,他们的老板都姓欧。”   栏杆上的那只手越抓越紧,直到又不见血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   “他是一个连邵郁庭这样官位的人都不敢惹的危险人物,你告诉我,小黛,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上的?”   花姐混迹风月场合多年,这么大手笔,这么大阵仗地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得罪了香港高官的妇人,他的目标不可能是为了钱,只可能是为了人。   花姐见她不说话,声音软下来,“小黛,你如实回答我,你和这个男人,有过什么没有?”   花荣圈子众多,最了解香港的上流社会,太平集团隶属最大的几个财团,也就是说,这个欧绍文是香港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幕后老板之一,根本和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物。   这样的落差,不算好事,只会是风波。   之前因为担心小黛的安全,不想她在复仇的路上,再陷入更复杂的情感关系之中,以免惹来杀身之祸,也避免沦为这些权力者一时兴起的玩物,才会语重心长叮嘱她。   虽然她偶尔也盘算过,如果这个欧绍文真的对黛羚有意,他这样有着强大的背景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一把很好很锋利的刀,也许成为这个孤苦伶仃的傻女很好的依靠。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尤其是想到邵郁庭对她的种种之后。   她出事后的每一天,思绪都在反复横跳。   到底,女人的心,多变,但也看得穿。   男人都是一如既往的绝情,干脆也断了念头。   话说到这里,黛羚已经明白了始末,心里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我和他没有关系。”   她极力撇清关系,但其实也是事实,要说过程,那就太复杂。   花姐也不再逼问她,语气柔和,没什么力气,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没有了哭腔。   “那个王八蛋,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我也精明了半生,最终还是被男人算计,你要吸取我和玉梦的教训,万万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他们爱你时,千依百顺,恨不得世界都给你,毁你时,就当你是烂抹布,用来擦鞋底,恨不得扔到臭水沟里。”   “还好,我早就看透,防了他一手,你别担心,我目前不在香港,但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这会让你陷入危险,你只要知道,我很安全,就够了,傻女,乖乖去做你的事。”   “花姐命大,不会死,我存了那么多钱,也死不瞑目,会等你回香港,我们好好过日子。”   “但现在,你赶紧回曼谷,在香港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利,要听话。”   说着,她仿佛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只有黛羚听出了她的无tຊ奈。   黛羚再问,她就什么也不肯再说,只是一个劲儿安慰她,不要再打探任何消息。   她需要躲过这场风波,然后才能安然无恙回香港。   但是,她还活着,这样就好。   心里那颗差点死了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对欧绍文,不说假话,对于这件事,她的确心存感激。   挂完电话,朝阳才升起,刺了她的眼。   这一刻,她仿佛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坐船回了澳门,仿佛被抽了魂一般的眼神,安然回到了玉梦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里,坐在床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手机,思绪也没清楚几分。   可能因为没吃东西,双手指尖有些微微发颤,她起身走到露台,点了一根烟,但早已不习惯这呛人的味道,抽了两口就丢进了垃圾桶。   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还是挣扎了很久。   欧绍文于她,并不是仇人,他们甚至朋友都不算。   上次半山公园那次风波后,他们不欢而散,至今再无见面,她甚至已记不清他的脸。   但一想到那个男人,那股逼人的薄荷香气仿佛伴随着冷沉的皮革味道,从鼻间悄然溢出,惑人无比,让她脊背发凉。   在初见他时,她从不否认,的确为他的翩翩儒雅所吸引过,哪怕只有一瞬。   但后来他一步一步,强势的进攻和逼迫,让她心生过反感。   他霸道强硬,又体贴入微,那么复杂的人格,却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一厢情愿的追求。   她怀疑过,这一切,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得到她吗?   在背后这样默默地为她做着这些事,任谁也感动几分,成熟男人狠毒的手腕和那副精致皮囊下包裹的城府,让她看不懂,也猜不透,也玩不过。   老实说,她怕他。   但此刻,她也迷了方向。 第198章 欧文祖,你别……   挣扎了一个上午,对于花姐这件事,她确实还是迈不过心里那个坎。   凝视手机画面那个号码很久,还是下了决心拨了过去,打定主意说句感谢就挂,绝不牵扯半分。   接通后,对面电话响了两声,她突然意识又不想这样做了,就在即将挂断前一刻,那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仿佛早有准备。   “黛羚小姐,别来无恙。”   刀手。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更安心几分。   黛羚又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声音平静,客气疏离。   “你好。”   声音顿了一下,又恍然意识到,留白会让对方误解更深,下一秒,直截了当开口。   “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意思,请你帮我转告欧老板,谢谢他帮我救了我的朋友,我要说的话仅此而已,就这样,再会。”   “黛羚小姐——”   刀手声音急迫,阻止她挂断。   “既然说上了话,不妨给我一分钟,也容我说两句。”   黛羚沉默了两秒,她对刀手印象不算差,可以说很好,莫名还是说不出那句狠心的拒绝。   刀手见她没有挂电话,顺势开了口。   “我的私心,也很简单,只想要为我们老板说一句话。”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能于你,鲁莽过,也失过分寸,但绝不是有意把你往火坑里推,我想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中意你。”   “但你先跟了昂威,并且动机确实不纯,他想为自己创造哪怕一点点机会,来夺得喜欢的女人的心,不想你一意孤行,我觉得这无可厚非。”   “如果他的一切决定和行为,有让你觉得冒犯的地方,我想替他跟你说声抱歉,他对你,一切皆因情这个字,绝无恶意,他的心思,我们做手下的看得明白。”   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当然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有些话不该我多嘴,你在曼谷跳车那天,他同时受了重伤,现在在香港养了一段时间,伴随旧疾复发,这段时间实在不算好过。”   “不瞒你说,今日你打电话过来,我擅作了主张接的,他并不知道,黛羚小姐,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放心,你的感谢我会送到,你好好保重。”   全程,她一句话没说,刀手便利落挂了电话。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无法完全消化这段话,但意思她明白,不过是一个手下的护主心切。   思绪随着日头升起又落下,恍然回过神来,已经入夜。   下午她还是回了香港,去了一趟位于郊区的圣玛利亚福利院,景色依旧,物是人非,一切斑驳得像五六十年代的老电影一般。   明明还是不久之前的日子,却随风而逝,杂草丛生,荒芜到想不起一丁点在这里幸福和悲伤的回忆。   不知不觉走到图书馆,抬眼望去,才发现里面拔地而起一栋新建筑,上面挂着硕大的三个金光大字。   「文祖楼」   ……   一个没有出现的人,却又仿佛无所不在,今天一天,耳朵里全灌满了他的消息。   就连她熟悉的场景也无法避免。   香港就像是他身上的一块印记,躲不掉逃不了。   她确实喜欢香港,莫名想在这个浸入骨血的城市多停留片刻,黛羚在半岛酒店订下一间套房,同时预定了明天一早回曼谷的机票。   既然花姐平安,她也不便再久留,不然,只会徒增烦恼和未知的是非,实在不妙。   散步到坚尼地城的海边,吹了一会已经变凉的,记忆里习惯的咸湿海风,望着对岸灯火辉煌的高楼,发丝抚摸她的脸颊,低头,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亮起来。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出是上午那个熟悉的号码。   慌了神,愣在原地,微风吹起她的发丝,迷了半张脸,怎么都拨不开。   就这样平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响了两次,最终还是没有接,合上手机的那一刻,一条短信发过来。   「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好吗?」   下一秒,她毫不留情面长按关了机。   也许是无情作祟,也许是感谢已经传达到,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不接,理所应当。   但恍然又觉得自己矫情,自己主动打过去,人家回过来,倒傲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心力交瘁,昨晚一晚没睡,想要安静不受打扰的一夜,没有任何烦恼的人和事,似乎想和自己的心独自相处。   静静在海边待了一会,起身回酒店,夜色垂暮,穿梭在人群川流不息之中。   香港的街头仍如记忆里一般璀璨耀眼,周围都是万般色彩,唯有她一人黑白,失了全部颜色,身影孤寂又落寞,仿若不再属于这里。   酒店大堂的电梯不算拥挤,她的房间在35层,很高,无神地盯着LED显示板上的数字逐渐升高,身边的人却逐渐减少,最后留她孤身一人。   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像有感应般。   电梯在第35层稳稳停住,门打开的那一刻,一抹黑影晃过她眼前,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压迫感,男人那股熟悉的气息便霎时笼罩她全部,心和身体。   一双深棕色皮鞋整齐干净地立在门口,像电影开幕那一刻的场景,缓缓展开在她眼前。   那样精致的缝合线条,是高级手工定制,独属于他的矜贵之气。   她心骤停了一秒,下意识抬头,那个男人就这样出现,昏黄的灯影模糊了他的脸廓,简单笔挺的衬衫西裤,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手机。   他瘦了些,眼窝深陷,唇色苍白,但他眉宇之间的风华气度半点不减。   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温润,也没有咄咄逼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伴着明显的红血丝。   她垂下眼眸,伸手去按关门键,欧绍文迅速伸手挡在门边,抬脚踏入电梯。   她索性想出去,两人擦身,却被他反手拉回到那个狭小空间。   “小黛。”   他叫她的名字,试图安抚她,沉着的声线透着隐隐的虚弱。   “欧文祖,你别......”   她没站稳,踉跄进了电梯,额头撞到他的胸膛,触到他全身的冰凉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骤然晃动停运,漆黑一片,只有半盏紧急LED灯倏地亮起,缓缓映照两个人半边轮廓。   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样。   或者说,就是安排好的。 第199章 你想怎么伤我都可以   他放开捉着她的手,捂嘴咳嗽两声,仿若还在病中。   “冷静下来,好吗?”   黛羚退了一步,背贴着电梯墙壁,就这样看着他,目光流转,尝试适应黑暗。   往日无坚不摧掌控全局的人物,此时也势头渐弱,到底也是人。   透过白色衬衣,清晰可见肩头的纱布,看起来伤得不轻。   她忽地想起刀手的话,他最近很不好过,看来确实如此,没有虚言,心里那股反抗劲儿也消了几分,只是望向他那双眼,还是噙着不自知的淡漠。   因为内心实在挣扎,不知道要不要质问,害怕自己的猜想实在恶毒肮脏,不小心伤了人。   但不问,又解不了心中疑问。   她确实没那么信任欧绍文,但tຊ又实在担心花姐的安全,其实心里也有几分等着他主动地靠近,为自己找个借口。   欧绍文垂下了手,两人无声对视良久,良久,他还是朝前两步,小心翼翼试着靠近。   咫尺之近,呼吸交错,他克制着内心的涌动,从高到低的目光,透着阔别已久的专注凝视,足以吞噬她。   那样没了生气的一张英俊脸庞,看到她,眼角也染上几分笑意,弯了好看的弧度。   他本就男人味十足,她不得不承认,那双惊心动魄的眼,她欣赏过,讨厌过,复杂得厉害。   但不知不觉,也熟悉入骨。   “什么时候回香港的?”   他的声音平淡,伴随着轻咳,打破凝滞的静谧。   向来对她踪迹了如指掌的人物,此刻这声质问,是真是假,她参不透。   看她依旧沉默,冷若冰霜的态度,欧绍文摸了摸鼻梁,带着无可奈何又试图商量的语气,嗓音却沙哑。   “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给我点时间,十分钟就好。”   黛羚出口,话语冰凉,但没了往日对他那尖锐的刺儿,因为花姐,还是愿意客气半分。   “欧老板,花荣的事情,我谢谢你,你放心,保释金的钱等我以后有机会,会全数奉还。”   欧老板......   他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表情未动声色。   欧绍文干脆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姿势悠闲,似笑非笑地辗转凝视她的脸,眼底带着阔别重逢的深意。   “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她望着他的眉心,点了点头。   电梯里很静很静,但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如雷,男人刚毅挺拔的身躯高她许多,她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小黛,你听我说。”   仿佛无奈,他低头,又缓缓抬起,很认真的语气。   眼里像漾着一汪春水,眼角的笑意却一寸寸消弭,直到脸色没有半分温度,失了血色。   “花荣的事情,我不需要你任何回报,也不需要你任何承诺,因为你现在的处境,所以我没法正大光明,时时刻刻出现在你身后,但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陷入无助的境地,我只想要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去做任何事情。”   “这就是我的动机,很简单,我并不是用此来要挟你什么,这个你放心。”   他直勾勾地瞧着她,那双眼比任何时候都柔和,没了那股无赖之气,缓缓落下眼眸,扫到她手臂上的一处伤痕。   “上次,还有上上次,我承认,我确实有意逼迫了你,让你犯了难,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但绝不是我本意。”   “但从今往后,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我也不会再逼你半分。”   男人突然低头的态度,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怔着没有说话。   他们互相望着,沉默着,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没有流转,仿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欧老板。”   黛羚一双清澈瞳孔定着他脸上,语气透着决绝,毫不客气,“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我不妨直说。”   欧绍文抿唇,沉默半秒,“你说。”   她直视他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邵郁庭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的确伤人心。   男人投在墙壁的红色剪影越来越清晰,像他那双多情的眼睛。   他笑,嗓音里含着失望,“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想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么。”   “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有,花姐现在究竟在哪里?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黛羚紧紧盯着欧绍文的眼睛,质问着,试图察觉出一丁点的破绽。   但很可惜,他表情一脉如常,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凛然得要命。   她的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邵郁庭是香港政府的大人物,这次这么轻易就被人搞下台,很难讲不是被人故意设计。   能对这般人物肆无忌惮做手脚的,必定是像欧绍文这样的更大的人物。   “花荣很安全,她在什么地方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她不想告诉你,你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也很安全就够了,别的你不用操心。”   欧绍文认真看着她,缓了口气,“还有,别再这么想我,我没这么卑鄙,至少这件事上。”   黛羚半信半疑,没有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的嗓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浑厚迷人。   “可以别叫我欧老板吗?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文祖。”   他笑了一下,眉眼失落得弯了一下又恢复,“不然,有点生疏。”   空气凝固又沉默,密闭空间的局促,挤压着两个人的心。   “说点什么,好吗?”   视线望向她的唇,又看回她的眼睛,只是不再碰她。   这一刻,黛羚的确为自己肮脏的猜想有了一丝不多的愧意,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逃离这里。   “欧文祖,你不是问过我对你的感觉吗?”   下一秒,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就像清除院子里一直以来视而不见任其生长蔓延的杂草,想结束点什么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猛地的抬手,朝着他肩头的伤口毫不留情地狠狠按下去,直到白衬衫有隐隐的血迹透出。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欧绍文下意识闭上眼,隐忍着嘶了一声,额头微微皱着,冒出稀碎的汗,嘴唇越发苍白无力。   “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了吗,就是这样的感觉,我还会让你更痛,我甚至还可以肆无忌惮在上面撒盐,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不放弃那就心甘情愿受着。”   “一码归一码,我分得清,你也不要妄想对我好我就会领情,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我擅长恩将仇报,我不喜欢你,我也配不上你这样的大人物。”   “欧文祖,放过我,好吗?”   声音越来越小,却冰冷坚硬得不像话,眼光闪烁晶莹,逐渐从他脸上移开,也终于松了伤他的那只手。   这番话,她是真心的。   她是个人,不是个机器,谁为她好她能分得清,只是是非对错,太多身不由己。   对昂威是,对欧绍文也是。   她没有一颗纯粹的真心,完整地留给任何男人,因为早就千疮百孔破碎不堪。   “开门,我要出去。”   她转身那刻,被身后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拉回,欧绍文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早已冷却的宽厚的怀中,那样固执。   他不由分说捉起她那只手,毅然决然重新按上他肩膀的那处伤口,使了从没有的狠劲儿。   下一秒,血的晕染在洁白干净的衬衫之上迅速蔓延。   他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像咬着牙,有些歇斯底里的微颤。   “你想怎么伤我都可以,我都受着,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愿意。”   黛羚感到手心的滑腻,疯狂挣扎打他,抵抗着叫他的名字,两个人一起踉跄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胡乱撞着墙壁。 第200章 一念动心,万劫不复   欧绍文一手抱着她,一手捉着她的手滑到自己心脏的位置,紧紧按着半分不放,强迫她感受着那冰冷躯体之内滚烫的跳动。   “感受到了吗?不仅你疼,它也疼。”   “只要你愿意,在我这里,你想如何都随你,你尽管恩将仇报,你尽管耍手段,我会爱你护你,只许给你名分,你做欧太太,荣华富贵给你,我的心也给你,我发誓,什么都给你。”   “我替你复仇,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一念动心,万劫不复,就算强求,他却明知故犯,甘之如饴。   这个平日翩然稳重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也全然乱了套,彻底失态。   欧绍文睁着眼,托着她的后脑勺,忍着钻心的疼,贪恋着也许下一秒就要结束的滚烫相拥。   凝固的视线透着凌厉的狠意,不知望着哪里,嘴已经白得没了血色,身体因为疼痛在轻微发抖,却不自知。   感情还是战胜了高高在上的理智,说着自己埋藏内心最深处,对她最诚挚肉麻的话语,想要一股脑儿献出自己的真心,只为留得她的片刻停留。   “现在你就算爱上昂威也没关系,很正常,人的一生很长,以后你会懂,你还可以爱上很多人,但他是你仇人的儿子,这件事,你不可以糊涂。”   听到那个不可言说的名字,黛羚猛地咬他手臂,骤然打断他。   “欧文祖,你不要再说了!跟你没有关系!”   下一秒,他仿佛没了力气,彻底主动松开了手。   故事结尾般,灯骤然亮起,晃了眼,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想也没想决然地跑着离开,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像流星,转瞬即逝。   他像被丢弃,拧着眉倒靠在墙边,支撑着,肩头一片血红,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追。   电梯门关上,连同他那双落寞黯然的眼睛也一并吞噬,像电影终于落了幕。   35层,又恢复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黛羚回了房间,上了锁,抵着门身体缓缓滑落。   手机屏幕亮起,她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了很久,才打开来。   是小Letຊo的照片。   照片里,他只露了胸膛和腹部,身上穿着那样好看的深蓝衬衫,膝上抱着猫,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两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是属于他的标志。   一句话没说,但又像说了千言万语。   这一切,巧合注定得像命运。   她想,有些事,必须要赶快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退房,前台给她一张纸条,说是一位先生给她的。   黛羚拿过,看了一眼,是他苍劲有力的字迹,只是这次有些歪歪扭扭。   她想起昨夜他的肩膀,流了那么多的血,男人眼里极致的隐忍,诉说的爱意,思绪凝固两秒,才清醒,认真看内容。   是一个地址,在湖南。   花姐的老家在湖南——   回曼谷后,阿努陪司机早早等候在门口,她坐上车,思绪有些游离,没说任何话。   阿努看后视镜,补充,“黛羚小姐,少爷这两天有些忙,不能来接你,让我直接接你回海湖庄园。”   她什么也没问,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泰国北部清莱府的场子里,昂威身着剪裁流畅的西服,配黑色衬衫,领带松了半寸,不羁中透着傲气。   他坐在卡座的沙发上,滚动的灯球五光十色映在他脸上,那张脸透着意气风发,邪妄精致得打眼,惹得女客人都纷纷装作不经意回头。   他手里捏着酒杯,里面是冰凉的威士忌,凌厉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旁边正襟危坐的年轻男人。   “平时喝酒吗?”   年轻男人摇头。   昂威似懂非懂地点头,朝女招待打了个响指,“上果汁。”   魏成荣在一旁瞟路过女人裹着超短裙的屁股,视线转了一圈,咽了口唾沫,过过干瘾。   和陈家少爷谈事,在场不能有女人,他已经习惯。   “周博士可是美国最顶尖的歼机专家,能请到他,陈公子,跟有核武器没差。”   昂威挑着眉,抿了口酒,手指敲着沙发扶手,看着旁边书呆子一般的周博士,觉得有些好笑。   他可没请,这人,自然是绑来的。   要论武器专家,亚洲最强当属中国政府那一批高精尖人才,但奈何大陆管制太严,他只能舍近求远,从美国请人。   这位年轻的周博士是掌握最核心和最新一代的作战歼机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观摩了两年,趁他决定回国之际,将他绑了过来。   军工厂建成后,订单暴增,按照这个趋势,超过欧绍文亚洲的军工厂规模,在明年就可以实现。   这里面关键的一环,就是作战歼机,赛道小,但利润巨大,所有一切都准备好,也有出货渠道,只等箭上弓这最后一步。   太子爷来访,店里的女经理亲自下场,端着饮料走过来,长得实在绝色,为场子里揽客无数,是王牌的存在,看得魏成荣心都飘了。   “陈少爷,您的果汁。”   昂威没有抬头,一双黑眸仍观察着局促的周博士。   女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经久不移,这样一张意气风发,无比肆意俊朗的脸,实在衬得他这一身倨傲的黑,西装材质看得出的昂贵体面,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迷人。   他随意地翘起二郎腿,笔直的黑色西裤下,不经意露出裹着脚踝的纯黑袜子和锃亮的皮鞋,一举一动一呼一吸,浑身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顶级男人恣意的性感魅力。   女经理自然阅人无数,但也不得不感叹这等姿色实在上乘。   魏成荣和周博士攀谈,背景音乐聒噪,他皱了眉,将酒杯放回桌上,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阿努的汇报。   「黛羚小姐安全抵达海湖庄园。」   眉头微微抽动,又心无波澜地放下,不动声色地捻开两颗扣子,加入得漫不经心。   “周博士有没有想过要多少报酬?”   “一千万美金够吗?”   周博士扶了抚眼镜,没说话。   魏成荣搭腔,“一年吗?”   这样的人才,一年一千万美金属实物超所值,总比给政府打工好。   昂威眸中闪过微光,似乎戏谑,挑眉,“魏老板跟我合作这么久,几时见我这么不大方过?”   抿一口酒,心已经游离。   “一个月。” 第201章 钱,他有的是   说完,魏成荣睁大了眼睛,不过脸色也迅速平静下来。   这位陈大少爷的作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生意人,投资多少他势必全数收回。   周博士是战斗机研究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年过亿的投入,却可以带来数百倍甚至上千倍的利润,他哪里傻。   只是,却也大方得出奇。   当今世界,这样阔绰的老板很多,但像他这么阔绰的,没几个。   这也是魏成荣喜欢和昂威合作的原因,这位养尊处优的黑道二世祖,并不单纯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手腕和眼光都毒辣,出手也极其大方,能做到和合作伙伴雨露均沾。   这一点,在这条道上,属实难得。   四海集团在他的推动下,这两年明面上市值翻了好几倍,四海帮的规模也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前阵子,美国的相关新闻统计,目前世界范围内有点规格的黑帮里,四海帮是发展速度窜得最快的一个。   昂威极其有人脉和手段,迅速网罗各地黑老大地头蛇,形成强强联合,势力已经扩张到了整个亚洲,不止军火,地下赌场和钱庄遍地开花。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和太平堂比肩只是时间问题。   他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目标也很明确。   魏成荣很欣赏昂威,心里暗喜,能攀上他,周博士应该烧高香。   他由衷地拍马屁,让旁边的手下剪开雪茄点了一支递给昂威,昂威看都没看,挡了回去。   “戒了。”   魏成荣悻悻收回,“陈公子,还未办成的事情就这么大的手笔,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确很有令尊九面佛当年的风采。”   说完,他哈哈笑了两声,眼神扫向一言不发的周博士。   昂威望着前方舞台上献唱的舞女,眼神有些模糊,淡漠地敛眉,沉默了一会,不太领情。   “抱歉,我像我母亲。”   魏成荣脸色一变,赶紧换角色恭维。   “是是是,阮夫人当然也是不得了的人物,陈公子......”   “周博士。”   昂威眼神打断,偏头,打量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木头,“平常在单位也这么沉默寡言吗?不说话,莫非是嫌四海给出的条件还没达到你的心理预期?”   “有条件尽管提,我们合理探讨。”   这个博士从被保镖架进来坐那,一句话没说过,眼镜倒是扶了无数回。   现在没有激光手术吗?   他心里嗤了一声。   读书人清高,最切忌谈钱,其实说到底,还是给得不够多。   以他的个人的人生体会看来,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实际都可以用钱来衡量,这样算来,他是幸运的,几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因为钱,他有的是。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那么钱就成了收买他们灵魂的武器。   抿口酒的功夫,那人才终于开口。   “陈老板。”   声音带着微颤,不咸不淡的招呼。   他挑了挑眉,原来不是个哑巴。   周秉添坐直,但没敢直视昂威,因为他从这人的穿着和说话方式观察,就知道不是随便能惹的人物。   这人虽年轻,但身上一股莫名的杀气,尤其那双极度强势的双眼,喜欢直勾勾观察猎物,毫不避讳,盯得人身上能立刻涌起莫名的寒意,叫人发怵。   昨天,他刚落地日本东京成田机场转机的空档,就被几个黑衣人抓住,也不知怎么晕过去的,醒来就已经身处泰国。   自己掌握着很多重要机密,身后有很多双眼睛,这么多年,他当然清楚,只是没想到刚秘密脱离美国,就被虎视眈眈的狼抓住。   这个人一定盯了自己很久,还是个黑社会,心里怎么不怕。   骤然对上男人沉黑的视线,心头一颤,迅速移开。   “我已经选择回国,我的家人都在中国,我想回去,不是钱的问题。”   理由合情合理,膝盖的布料都抓皱的紧张,说到这他似乎才打开了话匣子,急头白脸地诉说着自己的壮志满怀,滔滔不绝。   “我们搞研究的,有时候也是有点理想在的,并不只是看中利益,而是贡献......”   “Bullshit。”   男人摩挲戒指,不屑地浅哼了一声。   周秉添突然就住了嘴。   昂威再次开口,耗着耐心,尽量平缓商议的语气。   “在泰国待两年,帮我做出我想要的东西,两年后我送你回你想回的地方,想去火星都行。”   “虽然我的确是黑社会,但对你这样的人才我是尊重的,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你公平做交易。”   “但你刚才说的抱负,在我看来,跟狗屎没分别。”   周博士觉得这个词很糙,“陈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昂威懒懒掀眼皮,单手扫了扫西裤的微尘。   “周博士,你先别激动,据我所知,你母亲目前重病在床,tຊ当然,想回去照顾理所当然,但我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你更需要钱,你要回国去签约的条件我派人调查过,很清楚,一个月五万人民币,提供北京户口和住房......”   他皱了眉,平缓的语气确暗含步步攻心,“这样寒酸的条件你都接受,倒不如考虑考虑我。”   “我明白,你这样的精英都有家国情怀,但人活着,不能只靠骨气,你等得起,你的家人恐怕也等不起。”   “你母亲的病,我查过,在瑞士有一款特效药可以治,这药不仅非常昂贵,而且购买渠道也很难,还需要长期服用,我可以帮你买到它,算作额外报酬。”   说到这,周秉添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也顿住。   昂威从男人眼里看到了清晰的动摇。   “另外。”   他嗓音仍然没有波澜,“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专业的团队,这世界上你能说得出名号的专家,都已经被我收入麾下。”   “周博士,你是最后一个。”   他自在摊手,眉毛不动声色扬了扬,“不想和世界顶尖的专家们一起共事吗?我想,体验一定会非常愉快。”   “同时收获钱和家人的平安,你如果不选我,我会怀疑你智商有问题。”   他说着,点了点太阳穴,带着戏谑。   “所以,抱负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所言甚早,先解决温饱和给予家人生命的保障,再谈理想不迟。”   魏成荣奸佞地笑,烟雾缭绕,挑眉补充道,“俄罗斯苏57第五代的谢尔盖,美国圣马丁的霍尔斯,欧洲EF2000的安德烈,都会陆续在这几天登陆泰国,但跟你不一样,他们都是主动的,只有你需要陈公子亲自请,这样的待遇,你还是头一个。”   “霍尔斯?”   周秉添仿佛对这个人名有了反应,抬了抬眼镜,看向魏成荣的眼光有些不可思议。   “是参与研发F22猛禽最新一代的那个霍尔斯?”   魏成荣口中说的这几个人都是行业大佬,战斗机传奇人物,他当然知道,其中以泰斗霍尔斯最重量级。   ……没想到,竟全都被他弄到了手。   他更不知道,他旁边这位年轻黑道龙头背后的大客户,是未来各国官家政府的渠道商。 第202章 少爷不是普通男人   魏成荣叼着雪茄,摊开双手,笑着耸了耸肩,表示默认。   昂威换了一条腿交叠,志在必得的语气,“考虑好了吗,我的条件也只限今天,如果你不同意。”   他抬眼,食指挠眉心,“那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钱我撤回,但东西你还是要帮我做出来,二选一,你是高材生,应该知道怎么选利益最大化。”   “但你要说你就是喜欢北京户口,那当我没说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放回原处,眸色微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这句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不做也得做。   到底,还是黑社会。   周秉添沉默了一会,似乎陷入激烈的思想挣扎,最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声音细若蚊。   “好,我答应。”   人走后,魏成荣没走,朝吧台那边扬了扬下巴,眼神带着玩味。   “陈公子,老实说,你魅力太大了,坐这不过十分钟,起码二十个妞朝你放电,那位女经理,实在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正点到爆,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昂威微微转头,扫了一眼频频看向这边的女经理,女人朝他点头,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回了脖子。   “在魏老板眼里,是个漂亮女人都想上吗?”   魏成荣笑得淫靡,搓着手,“那自然,中国有句古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多多益善。”   昂威心里呵了一声,这样下流的种猪,在他眼里,跟禽兽没区别。   乱不乱不重要,他嫌脏。   忽然也不是很想和他坐得很近,朝旁边挪动了一下屁股。   “我知道,陈公子跟我不一样,喜欢玩阶段性的宠爱对吧,您身边的那位佳人,实在貌美,倒是眼光也不错。”   魏成荣笑嘻嘻的看他,刚才同昂威坐车来的那个女人,他瞥了一眼,身材实在惹火,实属上品。   昂威敛眸,“魏老板,这是我的私事。”   言外之意,闭嘴。   他跟这个肥猪除了军工厂,并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聊,奈何他看不懂眼色。   魏成荣眯眼点头,“我懂我懂,这不是,想跟你交流一下女人的心得嘛。”   昂威一口一口喝着酒,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黑影罩身,女经理端着饮料扭着屁股走过来。   “陈少爷,店里有新到的日本山崎50年。”   女人弯下腰,脸色红润,带着明显的挑逗,“是我自己的私藏,怎么,要试试吗?”   太子爷中意威士忌,在四海帮的场子里不算秘密。   魏成荣抽着烟,细细瞧着女人对昂威明显的勾搭,像看戏一般,只恨不在自己身上。   看来一副好皮囊是真的重要,不仅女人是,男人也是。   “怎么还不走,害我等好久。”   一声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莫名嗔怪,女人和魏成荣同时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吉赛尔穿着香槟金裹身超短裙,瀑布长发像丝绸般披散,她脸上带着笑,笑容明媚,但逐渐靠近中,瞥向昂威身旁那个女人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些敌意。   她亲密挽上昂威的胳膊,带着撒娇的语气,“几时走啊,事儿办完了吗?我在车里好无聊哦,我们回曼谷吧。”   昂威放下杯子,顺势起身,不动声色将手抽回,落在了裤兜里。   “魏老板,今天谈事就到这里,抱歉,先告辞。”   说完,他抬脚与女经理擦身而过,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皮鞋点地,留了一句。   “这瓶酒给我留着,下次过来喝。”   女经理妩媚地笑了一下,爽快答应,“好,给你留着。”   说完,他点了头,朝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两个女人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吉赛尔踩着高跟鞋便追上去。   这次来北边场子,不仅仅是为了谈下这个周博士,同时也是为了款待一个高官,这个高官喜欢美女,表面功夫要做足,昂威便带了吉赛尔同席。   她脸蛋不错,情商也高,还会来事,处理这些事情确实得心应手,帮了他很多忙。   回曼谷之前,坤达来报,正好场子里的一个被欧绍文那边策反的叛徒人赃俱获。   昂威很久没打架,他莫名手发痒,决定亲自下场。   昏暗的旧货仓库里,裹了铁链在手背,他耐心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人打得半死,自己身上也沾了血。   他半蹲在地,抹了脸上的血,向后伸手,“手帕。”   坤达将手帕递给他,昂威胡乱擦了两下,然后将手帕裹上伤口。   刚才揍得太用力,用酒瓶的时候 ,碎片扎进掌心,让自己也受了伤。   “少爷,吉赛尔小姐还在外面等你一起回曼谷。”   坤达汇报。   昂威慢慢站起身,眸子里是消散殆尽的狠厉,突然就冒了点怒气。   “我说了,让她自己先滚回去,等我做什么。”   他语气实在不好,坤达耸了耸肩,也很无奈,“她要等,我也实在没办法。”   昂威出了门,横眉冷目,走路生风,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径直绕过吉赛尔的那辆车,上了另一辆。   他闭眼仰躺,双腿打开,冷沉吩咐。   “安排直升机,回曼谷。”   吉赛尔坐在车里,没回头。   行驶途中,她支着头望着窗外,声音带着迷茫和不解,还是开了口。   “诺执,你是他身边人,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少爷究竟喜欢那个女人什么呢?”   这个一直在她面前极度沉默寡言的男人,在酒店那晚的楼道里,在那个女人面前变得生动鲜活,委曲求全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   他说着那些她难以想象,完全不像他这样的人能说出的绵长情话,一字一句都充满温柔,耐心地哄着。   她第一次见他那样,才恍然知道,原来他也可以爱一个人到那种程度。   她在丹帕的葬礼上见过黛羚,确实也不得不承认的漂亮脸蛋,但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那么多,她想不明白。   片刻沉默后,诺执看了一眼后视镜,清了清喉咙。   “吉赛尔小姐,这话由我说可能不合适。”   他顿了一下,“你也知道,少爷不是普通男人,他足够有钱有权,这样地位的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我想,因为不需要权衡利弊,理由就更加单纯,当然理解起来也更加复杂,至于理由……或许根本就没有,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吉赛尔眼眸颤动一下,没回头。 第203章 我喜欢你,昂威   “黛羚小姐比你早出现在少爷身边,时间缘分等等都有关系,这很难说得清楚,或许她在你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但在少爷心里,不一样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已经生根发芽的东西,就是执念,要铲除,必须连根拔起,tຊ任谁也做不到。”   他初见吉赛尔,和坤达都被她活泼刁蛮的个性所吸引,其实仔细想想,和昂威也算得上般配。   因为她是少有的不忌惮昂威的人,个性足够张扬又泼辣,这样的女人,昂威很聪明,选择她斡旋应付社交场面,是上上选。   但自从她正式跟了昂威,周围手下也都能看出来,吉赛尔脸上的笑越来越晦涩。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痛苦,是个人也能想明白,何况还是被用作肉身靶子。   昂威拿她做海湖庄园那位的挡箭牌,这事在一开始,诺执就参得透透的,只是不明白,吉赛尔似乎心甘情愿。   情这个字,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把利剑,但路都是自己选的,抱怨不得任何人。   什么都有因有果。   说完这段话,诺执似乎也陷入沉思,或许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不由己。   直升机抵达檀宫楼顶,手下拉开车门,昂威躬身钻进去,吉赛尔也紧随他其后。   “谁让你上来的,坐其他的车。”   他瞥她那一眼,生冷得要命。   吉赛尔没听,她顺势关上车门,看着他的眼睛,小声提醒他。   “凶什么,今天有尾巴。”   昂威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后视镜,没再说话。   黄昏渐渐落下,那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望着远处,落寞地站在泳池旁喝酒,冰凉的威士忌顺入喉咙,烧了他的心,手心流着血,不小心滴到酒里,他也毫不在乎。   滑开手机,低头看着昨晚发给她的那张照片,凝视良久。   这次她回香港,他真的狠心听了她的话,没有安排人跟她,但心里抓耳挠心,他连续两晚都没有睡着。   他当然知道,放她回去的后果,有人会闻着味儿找过去,他们或许会见面,或许会纠缠。   有些事,如同逆鳞,不能触碰。   在她这里,他的鳞,就是欧绍文。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会烦闷到没办法呼吸,但他毫无办法,他在学着给她空间,让她有机会看清自己的心。   如果连心都看不清楚,以后如何给他。   她要的不仅是自由,还是信任,至少表面上的,他在尝试去做到。   昂威仰头喝了一口搅着鲜血的酒,眼眶噙满猩红的醉意,举起左手上戴的那串紫檀天珠,细细观摩欣赏,不知想着什么。   吉赛尔端着一碗面小心走到他身旁,轻轻放到桌上。   她洗了澡,穿着绿色的真丝睡衣,如往常一样明媚风情,身上飘散着那股好闻的花香,至今他也没闻惯。   “吃了面再走吧,我亲自做的,是一碗长寿面。”   微风吹着她的长发和他身体缠绕,仿佛是他们唯一的纠缠。   她耸了耸肩,歪头笑,“人家都说,中国那边的习俗,生日要吃面的。”   她当然知道他的生日,也知道他的血统,包括他所有的经历,喜好,他的一切。   她的私心,今晚无论如何都想让他在这里多停留几分,想和他独处的贪心。   昂威放下珠子,斜眼看了一眼那碗面,冰冷地望向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不要调查我的任何情况,做好你分内的事。”   声音带着警告,他的一贯作风。   一想到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那样卑微求爱,甚至对待女公关的脸都比对她要好,她虽然习惯,但每次心确实痛,撕心裂肺的痛。   吉赛尔扯着嘴唇笑了一下,置若罔闻,将他端着酒杯的手拉过来,想为他检查伤口。   她的声音带着痛楚,却故作轻松。   “知道我为什么背叛他,投诚于你,甘心为你做枪手吗?”   她抬眼看他,期待着回应。   昂威撤回手,独留她五指在空中,僵硬,蜷缩,收回,她又垂下了眼眸,仿佛笑了一下。   “明知道我是你为她抵挡丘家火力的挡箭牌,明知道我从没有入过你的眼,明知道你的心被她完全占有,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可言喻的落寞,闪着晶莹。   “你或许清楚,因为我喜欢你,昂威。”   她是欧绍文安排的人,昂威也一早就发现她是专为他设的美人计,但她还未入局就先输掉一局。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无法自拔地会爱上这个男人,命都不要了。   他主动找上自己的那一刻,就开诚布公地跟她谈了策反,那样冰冷的一张脸,谈着生意,没有半分感情。   但彼时她还是开心,从此甘心被利用,希望能借此得到他的注意。   是啊,世上那么多男人,她偏偏爱慕他顶天立地的气魄,过分危险迷人的气息和骨子里的淡漠疏离。   也想过,能跟着这样的男人,无名无份也是幸福。   贪恋那一声声虚伪恭维的陈太太,做着一个不愿清醒的梦。   但这几个月来,她渐渐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心,早就不在他自己身上了,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她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对于昂威跟她在一起的愉快记忆,为数不多有几次,在无声地熬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里,反复温习。   他唯一一次对她笑,就是有一天她给他讲了个笑话,她看到他眉头抬了抬,那天,他心情仿佛很好,两个人还闲聊了一会。   这就像玻璃渣里为数不多的几颗糖,她吃得满嘴是血。   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他麻木失神的目光,一遍一遍看着手上那串珠子。   她不惜一切为他打探一切消息,前几个月,欧绍文两艘军火船的泄密也是她铤而走险的结果。   做到这步,她自知已经打草惊蛇,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最终,无非不是被丘芙妲弄死,就是被欧爷处置。   就这样,她也甘愿,从未后悔过。   昂威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挽着袖口,眼皮都没抬。   “我们之间是交易,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你只需要清楚,在我这里,你的一厢情愿不值钱。”   他只瞟了她一眼,冷漠入骨。   “吉赛尔,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卧底,但你却忘了你的身份。”   “在我看来,你非常不专业。” 第204章 我在欧洲给你买了一座庄园   他眉间透着鄙夷,加重了非常两个字的音调,伸手去拿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要离开的气息席卷她。   吉赛尔眼神突然慌乱,又透出决心,伸手一件一件剥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他冷漠转身的那一刻,赤身裸体跑上前紧紧抱住他。   “对,你说得对,我不该爱上你,但就跟你爱她一样,你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吗?你也知道不能,所以我喜欢你,有什么错呢?”   “一切只怪我们相遇得太晚,如果不是因为她比我先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也许我们会有可能,不是吗?”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哭,昂威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好像祈求般。   “不要走,求你。”   “今晚,把我当成她也可以,就算只有一次。”   天空响起惊雷,日头还未沉落,他偏头看了一眼不明不暗的天际。   那一瞬,他只想到,此时她在家害不害怕,又或者,脑海中究竟在想着谁,是不是他。   他虽然发醉,但意识仍旧清醒,低头使劲儿拨开她环在腰上的那双手,弯腰将地上的睡衣捡起,没有回头,将衣服向后丢给她,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你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但你喜欢错了对象,你找上我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对你从来都是利用。”   “你愿待就待,不待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杀你。”   他从未对她说过真话,自然也不怕她的背叛 。   “另外,就算没有她的出现,我也不会爱上你,因为,我不喜欢背叛别人的女人。”   说完,他毫无停留地离开,留下身后独自抱着衣服的那个身影。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最美,终究,他的思念冲破心中的隔阂,还是奔向了自己心之所处。   翁嫂请假两天去了隔壁市看姐妹,黛羚回家补了个觉。   醒来时天公不作美,已经乌云密布,时不时两声惊雷,但响了很久,就是不下雨。   匆匆踏下楼梯的时候,那个疲倦的身影正好开了门,两个人就这样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他的身上有血渍,还不少,在衬衣上那样触目惊心,两个人都同时放缓了自己的步伐。   “怎么了,这么多血?”   她皱着眉问了一句,还是担心他是否受伤。   昂威没有说话,酒精让他眼神越发迷离,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就是心里难受。   走向楼梯前,把她拉过来猛地抱住,摸她的后脑勺,   “打雷了,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到底,压着心里的疑问,问着言不由衷的话。   她扯了扯唇角,“我又不是小孩,打雷怕什么?怎么,你怕打雷?”   她抽离他的桎梏,伸手摩挲他的脸颊,看向对方的眼神,总是伴随沉默,都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给我打?”他问。tຊ   她答,“在香港,太忙了,没顾得上。”   天际蓝调时刻,雨还是没有落下。   他坐在沙发上,解开了带血的衬衫,露出胸膛,像个小孩,乖乖伸着手,任由她给他上药。   她拧着眉,穿鲜红色的裙子,唇像一颗樱桃,他无法移开视线。   药箱在一旁打开着,她低着头,认真用棉签涂着药膏,然后拿过纱布包扎,那样专心,为他。   他看得失了神,做完这一切,他迫不及待将她的腰拢过来,点她的鼻尖。   “去,看看冰箱有没有蛋糕,拿出来。”   她有些疑惑,“你想吃蛋糕吗?”   昂威抿抿唇,眼神无力地闭了一下又张开。   黛羚去了厨房,里面确实有一盒草莓蛋糕,不知翁嫂何时买的,他猜得这样准。   昂威牵着她的手去了花园泳池边,他将蛋糕放下,然后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极其依恋的姿势抱着她。   “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点头,嗯了一声。   他眉宇全是认真,没什么笑意,“事情有没有办好?”   黛羚搂着他的脖子,敷衍着,“没事,不用担心。”   她看向他眼神一如既往没有灵魂的冰冷,也没有闪躲。   他喉咙发紧,有些酸涩涌上心头,像心已经撕裂,有时候也讨厌自己这精准无误的第六感。   上辈子,他或许是个女人。   昂威伸手,习惯性为她整理头发,目光一寸也没离开过她的脸,隐忍着内心的猜忌,表面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伸出食指,抹了不多不少的奶油,放到她的嘴前,嗯了一声,示意她。   黛羚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奶油,有些疑惑。   “不是你要吃?喂给我干嘛?”   他挑眉,但眼底还是落寞,黛羚不情不愿地舔着,下一秒使了劲儿将奶油都抹到了她的嘴里,闭眼俯身吻上,细细舔舐,感受着融化在两人口腔中的绵密甜腻。   用身体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泳池边相拥接吻,在他二十五岁生日这一天。   天边那样应景的场景,爱在日落黄昏时,情在最动人心处。   可能因为酒精,他的耳朵红到滴血,雷声阵阵,再大也大不过彼此的心跳。   黛羚在他抽离的同时,咽下一口甜蜜,两人唇齿之间全是奶油的味道,她嫌恶心,打他,却被他捉着手。   他将她的手指滑向她裙子胸前的一颗扣子,然后瞄着自己衬衣的扣眼,想扣进去,奈何那颗扣子尺寸有些大,扣得艰难,但也算顺利。   全程,他都直视着她的眼睛,渴望又隐忍。   那个动作充满暧昧,带着明晃晃暗示的挑逗,将他们身体拉得更近,让她有些臊。   他们就这样扣在一起,胸膛相贴,他抱着她摇曳。   他眼神澄澈,磨着她,眼神逐渐暗下来,“两天没有见了,想不想我?”   她看着他点了头,其实自己内心也不清楚是否是本意,因为她已经快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乖,跪上来。”   他引导她双腿蜷曲,跪上他结实的大腿,让她捧着他的脸,他仰头的姿势,细细亲吻,喉头不自觉吞咽。   她身上是短裙,那两截白皙纤细的腿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   他向后倒靠,享受着她主动而上的服务的同时,手指不自觉探进裙子里揉捻。   她被渐渐折腾得没了心思集中亲他,抱着他的头软在他怀里,咬唇忍受,但他却没停了动作。   感觉到背后淋下的颗颗冰凉,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包括她的身体,她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警觉到什么。   “下雨了,你受伤了,不能沾水。”   全身被羞耻感裹挟,忽地并拢双腿夹住了他的手。   然后下一秒男人就将她整个身体按在自己怀里,最终翻身而上,压住她,占据主导地位。   他的发丝湿透,还记得帮她擦脸,长长的睫毛煽动着他呼之欲出的情欲。   “不怕。”   “总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不然以后你腻了我,可怎么办?”   他们重新闭上眼,在雨中忘我接吻,昂威刚包扎好的那只手,纱布全红,他摸她的脸,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他像自虐般,极其享受这一刻的痛与爱交织的复杂感觉,也许因为痛的并不是手。   抱着她上楼,回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然后细心地将她头发吹干,保证每一处都是干燥的,温暖的。   黛羚坐在洗面台上,低着头,则重新为他包扎。   至少这一刻,在镜子里,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是相互在乎的存在。   他们在床上以最传统的姿势缠绵,他伸手护着她的头,保证不被床头撞到,颤抖那刻,他抱着她,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   在很久之前,她问过他愿望是什么,老实说,那时没想好,但现在,他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意,干脆趁着这特殊的一天许个愿,期盼老天真的灵验。   四岁之后,他就没再过过生日,更不知道许愿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东西。   他是无神主义者,信天地鬼神,都不如信自己,秉承所有东西都需要自己赤手空拳打下来,才能得到。   但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开始变得迷信,对于捉不住的东西,好像除了信神佛,毫无办法。   他匍匐在她耳边,像用尽了力气,手掌沿着她的手臂探上去,与她十指交缠,享受着这种身体极致亲密的结合,仿佛永远无法被分开。   “我在欧洲给你买了一座庄园,以后你要是不喜欢曼谷,我就带你去欧洲,哪里都可以。”   他低喘着,“……就是不可以是香港。”   黛羚红着脸,迷朦地睁开眼,带着一种无以言说的悲恸底色,端详着咫尺之近的那个人。   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他又俯身吻了上去,忘情肆意地占有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享受着她的呜咽,这让他的欲望一次又一次到达极致巅峰。   但他仍不满足,甚至想扒开她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   雨季夜色也潮湿,她感受到了背后的冰凉,起身裹了睡袍,轻手轻脚将门打开一个缝,发现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的无尽黑暗中,垂头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她没有惊扰他,但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再看一眼,才发现他骨节泛白的手里捏着一个手机。   她那支藏在衣柜缝隙里的备用手机——   那支打给欧绍文的手机——   黛羚小心翼翼关上门,却掩饰不住地心跳。   这个手机上的记录她都已经清除干净,但不知为何还是莫名心慌,或许是因为心虚。   原来,他一直知道这个手机的存在。   他一动不动的身影在楼下坐了很久,她蜷缩在床上,半闭着眼睛。   那个人从身后抱上来的时候,胸膛已经凉透。   第二天天没亮,她察觉到了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他出门的下一刻,她立即起身,溜到客房看了一眼,那个藏在衣柜缝隙里的备用手机被放了回去,位置几乎毫无变化。 第205章 你不就是卖的吗?   那之后,他并未主动提起关于这支手机的事,她也没问,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将这一夜埋在了心底。   休学申请的两周很快就过去,黛羚选择在周一那天准时去学校报到。   兴许最近四海帮风波太平了许多,也或许是他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想要多一些自由,这座宅子的看守都渐渐被撤掉,只剩下阿努一人,留下来随时随地保护着她。   在学校心不在焉上了一天课,她倚在楼道看着夹在指尖的那支烟慢慢燃烧,心神游离地想着接下来的路,仿佛有烟雾的遮蔽,才能带给她这短暂的平静。   台阶上一层,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窜进来一个人影。   两人视线范围都在对方的盲点区域,看不太清,她只听到女孩微弱的啜泣声,哭了多久,她也垂眼听了多久。   雅若屈着双膝,背靠着蹲在墙角,擦了泪,再睁开眼,面前突然缓缓站定一双修长的腿,穿着一双无比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她噙着泪视线向上,黛羚那张精致冰冷的脸在她朦胧的泪眼里逐渐清晰,微微拧眉的表情,俯视打量着她身上凌乱的衣裙。   黛羚手臂自然垂下,指间是一支细长的茉莉味女士香烟,飘散着似有若无的白色雾霭。   一站一蹲,一高一矮,雅若恍然垂头遮掩,自尊心一下就被彻底击碎。   她们很长时间没见,最初因都是中国留学生而结识,曾经也做过短暂的朋友,互相帮助过,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再没有任何交集,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或许,是自己心里的嫉妒心作怪,主动选择的结果。   尤其是一次次看到黛羚开始有豪车接送后,又或许,是在檀宫看到她身边出现过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她曾唯一爱慕,心动过的那个人。   这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在心里卷起的,都是怎么都无法平衡的波动和涟漪。   如今自己这副鬼样子,被她看到,tຊ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谁做的?”   黛羚的声音很平静,问得干脆利落。   她垂头扫着那张残破不堪的脸,还有被剪碎的裙子,这个样子她很熟悉,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她本不想主动给自己找事,但是看到雅若身上那些伤痕的时候,脑海中立刻浮现过去的自己。   踌躇了一根烟的功夫,她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选择走上来。   见雅若不说话,黛羚敛眸,语气柔和了一些。   “雅若,我们交情虽浅,但是我说过,我们都是中国人,你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忙......”   “黛羚。”   雅若低着头,抹掉眼角的泪,打断了她,没抬头。   “以前,学校里传你黄谣,说你在夜场里卖,被老男人包养。”   说到这里,雅若才抬眼看她,眼里闪烁波动,抿了抿唇。   “这件事,我没有参与过。”   仿佛是在为自己之前刻意的疏离做的一个苍白的解释,但她不知道,黛羚其实根本没有在乎过。   她清楚,黛羚之前在学校有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众目睽睽下,打眼的顶级豪车接送,经常缺席但学校却没有半分处罚,那阵子,几乎她所经之处,同学们都指指点点,谣言四起。   雅若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是谁干的。   黛羚眸色微动,将手里的烟朝旁边的垃圾桶丢了进去,她想蹲下,雅若却站了起来,黛羚立马捉住了她的手。   “我从没说过跟你有关,我无所谓这些。”   她眼神坚决,“我就问你,谁打的你。”   “跟你无关,你别管了。”   说完,雅若甩掉她的手,疯狂逃窜。   黛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没追。   她向来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兴趣,雅若身世可怜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想帮过去的自己。   穿过校园甬道的时候,黛羚和两个女生迎面擦身而过。   两个人笑着盯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黛羚毫不示弱,瞧着她俩,视线相撞那刻,她几乎立即认了出来。   那次在冰刃酒吧里,帕兰妮的其中两个跟班,曾经嚷嚷着要刮花她脸的那群人里的两个。   冤家路窄,隔了这么久,这么大的校园,终究又碰上了。   那两个巴掌,她记得很清楚。   两个人走出去很远,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捂嘴议论着她,黛羚转过头,毫不掩饰地用目光和她们较量着。   她极其轻蔑地上下打量那两个人,最后落回她们的脸上,鄙夷地笑了一下,下一刻迅速收回,转了冷。   就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雅若身上那些伤痕的罪魁祸首。   黛羚对帕兰妮这位大小姐的作风有所耳闻,初中开始就是名副其实的霸凌者,仗着自己富家女的背景,欺负过不少女生,尤其是外国同学。   在那次和她的交手之后,她便有好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学校过,因为上半年学校里美国交流游学榜单上,有她的名字。   如今半年过去,黛羚又嗅到了她刻薄重归的气息。   真巧。   下午她一直跟着雅若,帕兰妮的跟班将她堵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一墙之隔,黛羚倚在墙后,面色冰冷地听着她们对她言语的羞辱。   也知道了今晚,帕兰妮让雅若把黛羚骗上天台。   三十分钟后,她接到了雅若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微颤,和言不由衷的气息。   “黛羚,我有话想对你说,抱歉,晚上可以来天台吗?就你一个人。”   黛羚扯了扯唇角,沉默了一会,“好,天台见。”   五分钟后,她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   「别来。」   下午上完课,她悠闲地去练了一会剑,然后在夜色刚落的时候,她嘴里咬着竹剑,眼神带着坚决,绑紧了松散的马尾。   做完这一切,她一步一步踏上教学楼顶的天台。   抵达后,她在大门后面站定,没有着急推开门,安静地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   “你乖乖听话一点,也许我还会仁慈一些,但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瞪着我,让我想挖了你的眼睛。”   帕兰妮的声音,随即伴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不是就是卖的吗?跟你那个好姐妹一样。”   “不是?你们中国人怎么都那么爱卖啊。”   一阵哄笑。   “记住,泰国是我们的地盘,以后在学校里,见到本小姐要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学点规矩,不然别怪我给你颜色看。”   难听的话实在刺耳。   一声钝响,黛羚抬脚踹开了那扇门,声音很大,惊扰了天台上一众人,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第206章 阿努,等会陪我装个逼   帕兰妮正一只脚踩在雅若身旁的水泥台子上,俯身用美工刀拍着她的脸。   回头扫向黛羚的目光,仿佛久等,并不惊讶。   旁边几个跟班,包括下午她遇见的那两个,还有两个混混一般的男人。   这个阵仗,看来为她精心准备。   帕兰妮眼神示意,两个男人立马上前关了她身后那扇门。   “哟,这不是黛羚么,我们的中国美女,真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怎么,见到我,开心吗?意外吗?”   帕兰妮站直身体,朝着她走了两步,看着她真的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脸上极其得意的表情。   黛羚耸耸肩,语气毫无波澜,“信吗,开心得很,但并不意外。”   她笑得漫不经心,“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呢,原来还活着呢。”   帕兰妮哼了一声,并没被激怒。   黛羚绕过她看向地上的雅若,雅若看回她的眼神心虚中带着愧疚,可怜得很。   黛羚面无表情看着她,朝着帕兰妮扬了扬下巴。   “就是她们打的你?”   雅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黛羚环视一圈,撇了撇嘴,“怎么,为了见我,弄这么大阵仗?”   “半年前,你们在酒吧联手欺负我,我没找你们算账,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现在还欺负我同学,不怕变法制咖吗。”   她挑了挑眉,故意加重音调,“帕兰妮大小姐,你富家千金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劣啊。”   听到她刻意阴阳怪气的几个词,帕兰妮脸色不太好看,她双手环抱,防御性的姿态。   “上次算你走运,如果不是我突然出了国,我绝不可能就那样放过你,还记得我走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她笑得自信洋溢,“我说过,下次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他妈刮花你的脸。”   黛羚耸肩,漠然扫了一圈,“你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帕兰妮讥讽她,“欺负人还讲公平?看来你虽然长得不错,但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好使。”   其中一个跟班呛声,“听说现在混得不错,变高级鸡了,出门有车接送,给自己卖了个这么好的价钱,是不是很扬眉吐气?既然给钱就能上,不如让我们的哥哥们也爽爽?”   几个人故意的言语侮辱,“现场直播让我们也学习学习你过人的床上功夫,观摩一下你的魅力,怎样?班花大人。”   几个女生阴阳怪气的表情,说着极其难听的话语,面面相觑,肆无忌惮地笑。   帕兰妮朝两个花衬衫男生示意,坏笑,“地上那个,还有这个,你们一人一个。”   男生挤眉弄眼看她,眼神下流。   “那我要这个。”   帕兰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洒到黛羚身上。   “你的酬劳,让他们爽完了,看你表现,叫得大声点好听点,我好考虑下手轻一些。”   说着,她死死盯着黛羚,上下滑着手里那把美工刀,极其挑衅的眼神。   黛羚没把她们那些难听至极的话放到心上,瞥了一眼地上的钱,语气平静,甚至笑了一下。   “我的床上功夫你们确实学不来,难得很,帕兰妮小姐,上次不是说过,这方面的细节,最好回家去请教请教您的母亲,她是大前辈,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另外,要论做鸡和卖,恐怕我们中国人还是略逊你们泰国人一筹。”   说到这,她语气轻佻,“至少,我们国家扫黄严得很,而且还没有租妻文化,变为欧洲底层臭猪的天堂。”   她皱眉,嘟了嘟嘴,有些矫情地嗔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水土不服,来了这,就被莫名污染了,可能泰国这方面,你也知道。”   “啧啧!”   她嫌恶地摇头。   几个女生恶狠狠盯着她,帕兰妮一句“你”还没出口,黛羚冷冰冰的眼神射向她。   “帕兰妮。”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任你欺负,你今晚要是真想犯罪,我也奉陪,就看最后咱俩谁进局子。”   仿佛说到了帕兰妮心巴上,她有些得意。   “半个曼谷警局都是我家亲戚,实在不好意思,这次你撞枪口上了。”   黛羚似有若无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顺了一下头发,微微点了点头。   “那确实屌哈,但我觉得……”   她俏皮地眨眼。   “你在吹牛。”   说完,帕兰妮脸色铁青,黛羚低头,tຊ轻轻唤了一声。   “阿努。”   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那扇门从里面被人猛地踹了一个洞,一条长腿露了出来,两个花衬衫男生吓一跳,往两边本能地挪了一下。   随后门被阿努一拳打在地上,他西装革履地立在半暗的楼道里,缓缓走出,双手依旧恭敬地交叉在前方,瞧着在场每一个人慢扫,面露凶光。   “黛羚小姐,您吩咐。”   刚才黛羚跟阿努交代这件事的时候,就只说了一句话。   “阿努,等会陪我装个逼。”   ……   阿努虽然不解,但还是挠着头答应下来,尽量来了个帅气的开场。   阿努身材高大,肌肉练得又健硕,剃了个寸头,耳朵上有个有线蓝牙耳机,一看就是职业保镖。   看着突然冲出来的男人,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帕兰妮还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还找帮手啊,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   她冷笑,但也心虚。   黛羚也笑,“怎么,就准你找,不让我找,这么蛮横霸道的吗?况且,你帮手这么多,我只叫了一个也。”   她摊手耸肩,“我觉得很公平,男生对男生,女生对女生,也别说我欺负你。”   帕兰妮瞧了一眼阿努,也不算太害怕,毕竟她这次叫的两个男生也是道上混的,她表哥是混暹罗帮的,还是个小头头,这两个是表哥手下最能打的人,也有了几分底气。   帕兰妮冷哼,“欺负,也要你有机会,不是说女的对女的吗,我要是把你打成猪头,你可别让他帮忙。”   黛羚耸肩,“要打架就打,别定这么多规矩,不是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阿努,先把男的给我干掉,女的我来。”   她小心叮嘱,“别打死了,留口气。”   “是。”   话音刚落,阿努朝着旁边一个男的一脚就踢了上去,两个人围攻他一个,但那两个男的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有帮手了,口气都大了。”   帕兰妮呵了一声。   “姐妹们,帮我把这个嚣张的婊子脸抓烂。”   下一秒,帕兰妮趁机出手,拿着刀一步上前想要去攻击她。   几个女的就捋袖子上了前,想要故技重施,替她按住黛羚。   但今天她明显早有所准备,不再坐以待毙,眼疾手快,一个高抬腿,迅速踢掉了帕兰妮手里的美工刀。   随后迅速转身,将旁边走上来的两个女的一人一脚,踢得踉跄。   先发制人得漂亮。   甩着马尾,捏着拳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尽管来,我今天兴致不错,但我想,女孩子打架除了薅头发和扇耳光,应该还有更体面的方式,不是么,不要就那几招嘛,多无聊。”   “哼,不要高兴得太早。”   看她面露轻松帕兰妮就来气,冲上去抱住黛羚,用头用力把她撞到墙上,其它几个人也跟她陷入撕扯。   “黛羚小姐!”   阿努那边解决了两个混混,皱着眉面露难色,探出脚步。   黛羚抬手示意他别靠近,喘了口气。   “我不行了再来,目前还行。”   阿努哦了一声,只能靠边眼睁睁看着,双拳也捏了紧。 第207章 围剿太子爷,势必拿下   阿努撇头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那个女生,此时也颤颤巍巍起了身,两个人相视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臭婊子,我他妈让你傲!”   帕兰妮一看就没练过武术,毕竟是学舞蹈的,跟她学剑道的比,还是差了点气势和力气,只会干嚎。   黛羚跟她干过一次架,早就摸清了她的路数,就是女生欺凌那一招,靠人多,毫无技术。   顺势抬膝盖猛地顶了她的腹部,差点没把帕兰妮疼晕,捂着肚子退了两步。   阿努站在一旁,微微有些惊讶,低低“哇哦”了一声,捏着的拳头松了两秒。   他自然想不到,平日柔柔弱弱的黛羚小姐,干架其实也不差,看来经常练习“打架”确实有点用。   这次,黛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劲儿,虽然自己也受了点伤,但打得很爽,嘴和手都用上了,几个女生都被她揍得不轻,也算为了之前那几个耳光扳回一局,扬了眉吐了气。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脸色平静。   “下次再欺负任何人,尤其是我们中国人,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嚣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黛羚扫了雅若一眼,“以后学会防身,不要这样任他们侮辱欺负你,忍让的结果就是让她们得寸进尺。”   她故意说给帕兰妮听,“她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   雅若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捂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黛羚瞧了地上的凌乱看了一眼,漠然得要命。   “阿努,我们走。”   “是。”   说完,他们转身,没走两步,只闻一阵风迅速靠近。   “黛羚,小心!”   是雅若的声音,黛羚迅速回头,身体本能朝旁边撇了一下,下一秒阿努猛地拧住了背后偷袭者的手腕,一声惨叫,伴随着一根尖锐铁棍的掉落。   帕兰妮面色狰狞,黛羚绕过她的身体,看到站在身后浑身颤抖的雅若。   阿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也怔了一下,放开了手,帕兰妮顺势倒在了地上,背后淌出不少血。   刚才那一秒,雅若预判了帕兰妮的动作,在前一秒上前,精准抄起地上那把美工刀闭着眼就直直刺了过去。   她眼眶湿润,带着些无助和惊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抬头看向黛羚,手里带血的刀一下就丢到了地上。   金属触地的声音,很清脆。   “杀人了!”   几个匍匐在地上的女吓得花容失色,满地乱叫。   帕兰妮蜷缩着身体,但睁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但绝对没死。   嘴里还嘟囔着,“……臭婊子。”   ……   黛羚脸色恢复如常,微微撇头,“阿努,可能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给她叫救护车。”   阿努皱眉点头,“黛羚小姐,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好。”   黛羚这才平了心境,过去抱住瑟瑟发抖跌坐地上的雅若,安抚她。   “没事,你别慌。”   “黛羚,我要坐牢了,我是不是杀人了。”   她抚住黛羚的小臂,眼神求救。   黛羚摇头,声音很平静,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   “你不会坐牢的,相信我。”   说完,她低头辗转看对方慌乱的眼睛,沉了沉声。   “雅若,你只是学会了生存的第一步,面对敌人时,勇敢的反抗,不怯懦。”   这句话激励着雅若,也仿佛激励着自己。   也不知道阿努是怎么替她处理的,但这方面的事情,她从未如此庆幸,自己跟黑道沾了边。   总之,她和雅若都平安无事。   自那天之后,她们在学校里就再未见过帕兰妮,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她反复叮嘱阿努,这件事情也不要汇报,但阿努向来忠心,所以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他会不会听自己的,总之只能让自己不再去想,装作无事发生。   好在昂威最近很忙,所以也不用跟他正面对峙,就算问起来要解释,撒个娇就过去了。   顾虑消除,她又开始回归自己的主线任务,阮妮拉的行踪她几乎无法获取,只能紧咬不放查弄这条线索。   她监听过好多次,对面说得话杂乱无章,让她几乎无法理清思绪。   但在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她听到了一句让她为之一颤的话。   那头不知谁说了一句,“任务变卦,头儿临时下了死令,今晚在清迈的路上,临时围剿太子爷,政府军会支援,沿途埋了雷,势必拿下。”   那一刻,黛羚身体几乎一瞬冰凉,冷静了足足两分钟,仔细分析这句话暗藏的所有信息。   今天电波信号很差,对面的话都断断续续,她起身徘徊在公寓里,按紧了耳机,想要再获取一些情报。   “......就算识破......死不承认......头儿......”   “冰糖......诬陷……黑吃黑……应付过去……”   一些连不起来的片段。   再过了一分钟,就完全没有了任何声音,似乎被别的电磁波屏蔽干扰了,黛羚索性摘下了耳机。   她手指发紧,怎么也无法平静,但心里已经明白大致情况。   今晚,查弄上面的人布了局,要杀昂威。   黛羚匆匆下了楼,有些慌乱,“阿努,他今晚是不是有行动?”   阿努面色一怔,“抱歉,黛羚小姐,少爷的事我不太清楚,尤其是沾了他的行踪这种顶级机密,只有执爷和达爷这种级别才知道。”   阿努有些好奇问她,“怎么了?”   这个问题,黛羚自然无法回答,靠监听获取的情报,如何解释得清?   她低头,脑子里还想着解决办法,至少也想要提醒一下他。   坤达跟她现在不太对付,而诺执是欧绍文的卧底,更沾不得。   刚才尝试给他打电话,但他关了机,没接。   她无意识扣着手,想着对策。   “没事,我就是,突然担心他。”   阿努安慰她,“tຊ没事的,少爷办事从来都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她抬眼,问得小心,“他这两天,是在帝景花园吗?”   这两天,他没有回来,如果没去北部,就应该是在吉赛尔那里。   阿努瞧着她的眼色,装着糊涂,“不太清楚,也许吧。”   “送我过去。”   说着,她钻进了车。   还没天黑,也许还有时间,不知为何,她的心跳个不停。   到了帝景花园,接近黄昏,那头的阿嫂隔着花园围栏给阿努回了话。   “少爷的车刚走没多久。”   黛羚没下车,那个阿嫂好奇地瞥了她一眼,以为争宠的找上了门,嗤了一声,够心急的。   黛羚已然察觉到二楼露台那个身影,吉赛尔穿着清凉十足的薄衫,端着一杯红酒,正倚在栏杆上悠闲地瞧着她。   她没有抬眼看上去,迅速收回了看向外面的眼神。   阿努钻进了车,扭过头,“黛羚小姐,少爷不在,刚走。”   黛羚按了按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糊涂了,慌乱之中,莫名地踩到了心里给自己设定的警戒线,也是看到那个女人时,才清醒了几分。   何况,他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   但转念一想,他们这条道上的人,意外来临的时候,谁能说得清明天呢?   ……   她怔着,不自觉一下一下抠着手,心里莫名就是紧绷挣扎得厉害。   “好,知道了,没事,我只是最近有点累,可能想得太多。”   她声音平静,但还是叹了口气,“送我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阿努应承下来,正准备开车,从远处花园里突然响起一声轻柔的招呼。   “黛羚小姐,且慢。”   黛羚透过车窗看过去,吉赛尔不知何时下了楼,正踩着石板路向她悠然走过来。 第208章 他根本没碰过我   阿努观察着后视镜,神情紧张。   “黛羚小姐,如果你不想留,我马上开车带你走。”   黛羚望着窗外那个身影,沉了两秒,声音平静。   “没事阿努,你就在这里等我。”   阿努愣了一下。   “......好,有任何事你吩咐我,我都在。”   黛羚微微点头,神色凛然推门下了车。   修剪得精致漂亮的花园里,刚入夜的晚风吹起泳池表面的涟漪,两个纤长的身影对立而站,互相望着对方瞳孔里模糊不清的自己。   吉赛尔妆面澄澈精致,笑容维持着端庄旖旎,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她。   “黛羚小姐,终于见面了。”   黛羚敷衍一笑,但除了嘴角,没有牵动脸上任何一寸皮肤。   “吉赛尔小姐有事吗?我时间不多,可能不能待太久,你也知道我们的立场,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话说。”   她头歪了个不明显的弧度,“你觉得呢?”   吉赛尔目不转睛凝视,笑得倒是清朗,顺手挽了一下耳边发。   “黛羚小姐说话的姿态这么高高在上,果然是恃宠而骄,蛇蝎美人的类型。今晚怎么也耐不住性子,主动找到我这里来了?”   她饱含深意瞟她,带着嘲弄的语气。   “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没有心呢,原来也会在意他的踪迹吗?”   黛羚扯了扯唇,不以为意,“你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想要羞辱我一番吧,他现在宠谁,你怕比我更清楚,谁都知道,吉赛尔小姐是当红名模,他现在走哪不带着你?对一个失了宠的落魄情人,您的气度还不至于这么小吧。”   “不都是跟着男人讨口饭吃,我们女人之间何必刻薄至此呢,我就是路过问一下,也没别的意思,你这么讥讽我,连杯热茶都没请我喝,让我在这里陪你干吹冷风。”   她瘪瘪嘴,有些鄙夷,“有点小气哦。”   “至于我有没有心,好像跟你也无关,你说呢?”   嫉妒是人的天性,更何况,她们共同有着一个男人,黛羚理解吉赛尔的做法,不过,她的心早已经看透,今日留下,她当然意不在此。   更何况,她不擅长拌嘴,争风吃醋,太幼稚。   几句话后,吉赛尔脸色有了微微的变化。   “要喝茶,我这里多少都有,任你喝,但黛羚小姐在意的,真的只是茶么?”   良久,她落眸又抬起,笑了一声,不自知点头,“失宠的情人?你这么看待自己的处境,难道你一直不好奇,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黛羚瞟了一眼天边刚挂起的圆月,回头看向对面的女人,一脸风平浪静。   “何必猜忌男人的心,他今天喜欢谁,明天想和谁上床,都是他的自由,猜来猜去,不累吗?”   对面忽然莞尔一笑。   “你还真是豁达,看来,就是这一点让他欲罢不能。”   吉赛尔抬脚,在她面前缓慢走动,“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心还真是硬啊,知道我输你输在哪一点吗?”   她认真问。   黛羚随意地耸肩,准备好接招的姿态来。   吉赛尔的脸色忽然就冷却下来,看着她的眼神顿了一下。   “因为我有心,我爱他,我爱他到骨子里,我甚至愿意为他去死,这一点我和你不一样。”   “他这样的男人,我想世间没有女人不会喜欢,但只有我知道,他可悲得厉害,因为他偏偏对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动了真心,夜夜剜心为情所困。黛羚小姐,这独一份,你说你狠不狠,厉不厉害,骄不骄傲?能把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折磨成这样。”   她冷笑,握紧拳头,极力压抑着眼底的酸涩。   “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熟练掌握着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招数,这一点我佩服极了。”   她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爱。”   这些话,她是咬着牙说的。   黛羚静静听着,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管你接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但凡有点心,就应该知道他做这一切的良苦用心,所以我说你不配,我甚至觉得你应该下地狱。”   吉赛尔的音调很重,看她的眼神一寸比一寸狠戾。   黛羚怔住,喉咙干涩得厉害,莫名的预感袭击她,像针扎的疼。   “你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吉赛尔的眼眶蓄着隐忍,身体甚至在发抖,她抬手揪着胸口,像生生挖出了自己隐藏的痛苦般,血淋淋的一颗心掰开来揉了碎。   “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有碰过我。”   说完这句话,一行泪从她脸颊倏地滑落,裹着细腻的粉底,像拓开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一路斑驳泛滥。   “意外不意外?”   黛羚如同被雷击中,从头到脚无法动弹,她睁大了双眼,瞧着吉赛尔略带扭曲的脸。   “这半年,他在我这里度过的每一日每一夜,带我出席的每一场聚会,都是伪装,做戏,他甚至都没有正正经经看过我一眼,就算我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半点停留,他只把我当棋子,我一开始就明白,他自始自终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到这里,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泪眼模糊,破碎不堪,辨不清颜色和界限。   “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他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而他做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你。”   一秒之间,黛羚只觉天翻地覆,全身就像跌进面前的水潭里,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刚才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她的耳朵,但脑海中却像炸开,一地碎片,怎么也无法拼凑过来。   指尖在颤,她却找不到支撑自己的墙,心也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吉赛尔,半句话都说不出。   前阵子泄露公海那两条船的行踪这件事,欧绍文已经查明,下周他就会回泰国,吉赛尔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今天这番话,她权当成全自己,也成全那个她深爱的男人。   吉赛尔看着黛羚,眼神冷下来,语气带着自嘲。   “丘芙妲同我一样可怜,好就好在,她是被骗,我是心甘情愿,但她比我幸运,她有强大的背景,利用价值比我高,很可惜,我们两个自相残杀,到头来,她参不透,我却明白,这一切都是为别人做嫁衣。”   吉赛尔擦掉了眼泪,痛苦凝固在眼角,她上前两步,伸手用指尖戳着黛羚的胸口。   “黛羚,你问问你自己,你究竟有没有心,你到底凭什么?”   黛羚错愕地看着吉赛尔,任由她的话逼得步步后退,没有反击。   “他为你做到这一步,你却那样对他,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里,他的心被你搅得满目疮痍,却次次选择原谅。”   她冷哼一声,“你真当自己貌美如花,他非你不可,所以任你蹂躏是吗,不就是仗着你不爱他,仗着他对你一次次的纵容吗?”   昂威大部分时候将车停在她这边掩人耳目,人其实都不在,但也偶尔露宿过几次在书房,但无一不是微醺的状态。   他连做梦,都叫了她的名字。   白天tຊ看起来那样运筹帷幄,对一切都毫无所谓,仿佛有着无敌意志的一个男人,夜晚却变得那样脆弱不堪,吉赛尔全看在眼里。   但她却没任何资格和身份去抱他,吻他,给他最柔软的心,因为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但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控制不住对他动心,明明知道他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根本无须为任何女人做到这一步,但他就是执迷不悟,这让她对黛羚嫉妒到几乎失去理智。   下一秒,吉赛尔咬牙使了狠劲儿,将黛羚直接猛地推进了旁边的泳池。 第209章 太子爷还活着   黛羚身体和思想在此刻已然失控,根本没有防御的半点准备。   她的世界顷刻间顿感天旋地转,耳边的轰鸣包裹她,还有被冰凉淹没的思绪,让她几乎窒息。   她在清澈的水下倏地睁开了眼睛,愣了几秒,然后猛地钻出水面,死死抓着泳池边疯狂咳嗽,似乎这一分钟已耗尽全部力气。   “黛羚小姐!”   阿努闻声冲进来。   黛羚呛着水阻止他,“阿努,你出去!”   “可是......”   “我说了,你出去!”   阿努没再说一句话,愣在原地半分钟之久,没有转身,背对着一步一步缓慢地退出大门,但没敢走得太远。   黛羚抹掉面部的水,吉赛尔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地蹲下,辗转凝视她的眼神却带着卑微的祈求,像淌着血。   “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爱他,就离开他,放过他,但不要这样没日没夜的折磨他。”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我不是,你不心疼,我疼。”   ......   走出花园的那段距离,黛羚不知道自己怎么抬的脚,也不知道每一步是怎么迈出去的,她甚至已经分辨不清方向,茫然地任由阿努引着她。   她离开的前一秒,吉赛尔侧脸看向她湿漉漉的影子,面露悲戚,嗓音哑了许多,没了方才的尖锐刻薄。   “今晚,他有可能在清迈,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想想今天我对你说的这些话。”   “你好自为之。”   说完,吉赛尔头也没回,径直穿过花园,消失在远处,独留黛羚落寞的背影。   阿努给她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毯子,细心地包裹她,为她拉开车门。   黛羚紧紧揪着胸口的一角,钻进车内,她的身体不自觉颤栗着,她并不冷,但全身像结冰,就像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心却被撕裂开来一个口子。   她在原地怔了很久,连阿努叫她都丝毫没听见。   “黛羚小姐?”   阿努重复了一声。   下一秒,黛羚匍匐扑倒在座椅上,将头埋在了下面,她双手捂着脸,没有声音,但阿努只察觉到她微微起伏的肩膀。   晚上八点,清迈郊区拜贴山茂密的森林里,几辆军用防弹装甲车绕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山间已黑透,只有几束强劲的冷光车灯指引着前方,在乌漆漆的无尽黑暗里,像极了几双蓄势待发的野兽眼睛,能穿透一切屏障。   昂威坐在中间的那辆副驾,微微低头,手指缓慢缩放着面前平板上的奥维地图,眼神专注,确认周围环境。   这里没任何信号,所有通讯工具都失了效,对方显然想要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下一秒,他利落扯过对讲机,浑厚低缓的声音打破夜的诡异宁静。   “头车头车。”   电波滋滋两秒,坤达无比洪亮的声音响起。   “头车在,少爷,请指示!”   昂威凝视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幽暗,神情悠闲地按着太阳穴。   “看前方是不是有条岔道。”   “是。”   一分钟后,前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少爷,前方分出两条道,走哪一条,请指示!”   昂威压着眉,握着有线对讲机,“如果我的情报准确,左边那条道埋伏了很多精兵,他们有重型武器,我们的防弹玻璃只能抗五分钟。”   坤达不解,“意思是走右边没有埋伏吗?”   昂威挠了一下耳朵,“右边有反坦克核地雷,能把你炸成蘑菇云。”   “我靠,果然!”   “那还去吗?就这两条进山的路,他们这根本不是想做交易,是存心想致我们于死地,要不直接跟他们干吧,他奶奶的!我今天带够了子弹。”   昂威吹了一下指尖的灰尘,“都走到这里了,不和她会会,那岂不是白来了。”   他是什么人,她早就了解,给他下了饵,只看他自己有没有手段上钩罢了。   两条路都几乎足以致他于死地的布阵,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何况,他还是玩武器的专家,她不会不知道。   她要赌,那他也奉陪。   昂威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山顶亮起的火把微光。   “把拖着的几架无人驾驶作战机丢进右边那条路,我们跟在后面走,保持安全距离,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坤达很兴奋,“收到!”   这个情报,坤达是不知道的,但也清楚应该是少爷警察署内部的卧底提供的消息。   坤达是真的打心眼里很佩服昂威,因为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理智判断,就算已经掌控全局,也从不过早泄露半分自己的所思所想,包括身边人。   他无数次感叹,少爷嘴是真能憋。   很多时候,坤达也是到了关键时刻,才察觉到他的完整计划,然后幡然醒悟。   他书读得少,唯有一声卧槽,直抒胸臆。   几辆作战机缓缓穿过幽暗平整的山路,后面的车保持很远的距离持续跟上,没有在路口过多停留,以免招来过多嫌疑。   昂威单手慵懒支在车窗,口型“bang”的一声。   下一秒,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前方第一辆作战机碾过的地方,升腾起几乎可以点亮半座山头的火烧云,随即滚起浓浓的烟雾,足以吞噬前方所有视野范围。   紧接着,一声声巨响响彻天际,震得坤达全身的血液都沸腾,望着前方几十米高的浓烟,不由地感叹。   “你妈,这炸弹不错啊,少爷,下次咱们也做,做个更屌的。”   昂威那边只漫不经心地哼了口气,语气却严肃,“别分心,不是过家家。”   坤达只好闭嘴。   半山腰的据点里,围了一圈矮墙,数十名端着步枪的手下严阵以待,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滚滚浓烟,还有掉下的无数金属碎片。   有个黑仔面露喜色,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嘿,应该成了,进去通知头儿。”   说完,那个男人就要转身——   一辆军绿色巨型装甲车车头却从灼灼火光中缓缓现身,众人怔在原地。   前方四方玻璃车窗里,是一张青筋暴戾,无比兴奋的大汉脸。   坤达舔了口门牙,面露凶狠的笑意,自顾自嘟囔。   “没想到吧,你达爷我还活着,接招吧,小瘪三们!”   随即好几辆车也跟随着逐一现了身,一股突出重围的强大气势瞬间让据点里的一众手下都慌了神,齐齐握着枪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道。   “不好,通知头儿,太子爷还活着!”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就冲进了身后的建筑里。   头车和尾车散开来分别驶向两边,最终停在了铁门的两侧,中间那辆车则上了前,稳稳停在了铁门正前方。   中间防弹车窗里的那个男人,眉头微微蹙着,看着面前的建筑,一动不动。   两边两辆车的天窗被推开,两名大汉全副武装的上半身探了出来。   坤达笑得邪乎,“怎么,来了门没都不开?心虚什么?”   一个男人从正门里又跑了出来,对着门口捆着头巾的小头头耳语。   小头头面色凌厉,扫了一圈,“放行!”   说完,三米高生锈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伴随着尖锐的嘎吱声,昂威乘坐的那辆装甲车缓缓驶入,坤达和另一个贴身手下则端着枪迅速跟上。   昂威利落跳下车,先环视了一圈,来人恭敬地请他进去。   “今晚如果我有事,让外面的人把拜贴山夷为平地。”   他没回头,面无表情打点身后的随从,说给院子里的人听,声音不大,但字字狠厉。   门外守着的手下齐齐应声,“是!”   宽大的库房里,忽明忽暗的一束束火把燃得正旺,气氛却压抑得诡异。   两把对着的真皮转椅静静地放在中间,几名贴身手下像鹰一般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交叉着双手像早已等候多时。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响声浓重清晰,每一步都是难以言说的威慑。   昂威落座,坤达和几名大汉排开而立他的身后,手里都端着家伙,和对面形成强强对峙。   他挑眉,低头松着袖口,对着空气说话。   “怎么,我人都到了,阮署长还要搞个隆重出场的派头吗?”   话音刚落,几声轻柔的掌声伴随着笑声传过来,坤达循着众人视线回了头,并不意外的眼神。   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至近,只有昂威始终没有回头。   鲜红的指甲探上他的肩膀,轻声笑了两声,纤长的手指帮他轻轻扫了一下灰tຊ尘,然后在他对面缓缓坐下。   她笑着,“一路还顺利吗?” 第210章 小姨,你说是不是?   阮妮拉身穿深棕警察制服,头上裹着一条名牌花纹的丝巾,表情和身姿一如既往自在得意。   “Leo,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她红唇微抿,笑得深藏不露。   “你是我们整个阮家,除了你舅舅之外最聪明的一个男人。”   她眼波微动,透着些冷意的嘲讽。   “不过很可惜,你姓陈,你舅舅不止一次惋惜过。”   “如果你是阮家的儿子,你说,我们会不会亲近许多,不必像如今这么生疏?”   手下从背后将咖啡递给她,她落眸接过,尖着两根手指轻轻搅着,再抬眼,语气带着点风情无比的娇嗔。   “早就猜到是我了么?”   两只眼睛仔细瞧着他,只是浅浅抿了一小口。   昂威双腿交叠,云淡风轻的表情,眼眸却深不见底。   “阮署长特意把我约到这里来,是想先打打感情牌,跟我叙旧吗?”   他低头扯袖口,语气也悠闲。   “既然这样,舅舅不赏脸露个面吗?”   阮妮拉手顿了半秒,无声地笑,又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环视一圈,“特意约我到这大山里,这么见外。”   “还是阮署长的癖好就中意这样阴湿偏僻,见不得人的环境?”   阮妮拉笑,“抱歉,既然是谈生意,就得按规矩来,今日我的身份你该明白,所以不用口口声声唤我署长提点我,你说呢,Leo?”   “你我今日一见,互相都亮了底牌,也都心照不宣,我们是一家人,本就不该分彼此,我想,今后的目标也可以达成一致,何乐而不为呢?”   昂威手指停了下来,垂下头又抬起,薄唇勾了勾。   “一家人。”   他不动声色地瞟着阮妮拉,嗓音如未消融的寒冰一般,打破长久凝视的静谧。   “你一口一个我舅舅,你背着他擅自对我下死手这件事,他也知道吗?”   听到这试探的话语,阮妮拉身体为之一颤,但不明显。   “这次,我诚心与你联手合作,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有钱不赚,我不傻,只可惜你不信任我。”   他摊开手,随后靠倒椅背,挑起二郎腿,语气玩味。   “老实说,你挺没有诚意的。”   听到这句话,阮妮拉脸色微变,将咖啡不动声色地递了回去,伸手慢条斯理解下头上的丝巾,一脸无辜。   “怎么会?”   “Leo,我可是你小姨,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我对你一直视如己出,怎么会有歪心思,对你做那种事。”   “更何况,你父亲尸骨未寒,你我都是伤心人,更应该抱团取暖,不是么。”   她摊手,演得道貌岸然,“你别冤枉我,我哪里敢。”   头顶的照灯摇晃,让地上的两个对立交叠的影子越发狰狞,他眼底像黑洞一般,打量着阮妮拉,冷冽得要命。   “哦?那刚才的事情,不如给我一个解释。”   阮妮拉笑容顷刻之间消失殆尽,两人视线较量良久,空气都凝滞,仿佛不再流动。   她猛地摸枪的那一秒,昂威身后的手下也迅速将枪口对准她。   昂威却半点不惊讶,手指还在扶手上有节奏地点着,仿佛看透。   谁都没料准,她对准身后站着的人大腿就是一枪。   闷响一声,半秒不到,血光四溅,查弄高大的身躯倏然倒地,漾起浮尘,抱身蜷缩,痛得撕心裂肺。   其他手下眼里都是惊愕,面面相觑,半步不敢再动。   她锋利如刀的目光没有移开过昂威一秒,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对着地上的人怒吼。   “谁他妈让你自作主张!我有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可以擅自行动!”   她撇头看向地上的人,眼神像要杀人。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敢动他,你不想活了!”   查弄脸上唾液沾着泥土,隐忍和惊恐同时在他眼中打转,却只能说得出两个字。   “头儿...…”   昂威静静瞧着这场戏,枪声响的那一刻,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瞥向地上的那条顶罪的可怜走狗,眉眼只是扬了扬。   阮妮拉转过头,将枪扔掉,堆起虚伪又瘆人的笑。   “Leo,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千万不要被离间,刚才的事是误会。”   “你有野心,我有渠道,我们联手是最完美的合作伙伴,你可以将四海帮做得更大更强,有钱不赚,是蠢蛋,你这么想,我也当然。”   “手下不懂事,赚了钱他们也常常骄傲过头,失了理智,跟你的四海帮一样不好管教,街头混混习惯了狗仗人势,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底没读过书,跟他们计较什么。”   坤达握枪的手骨节发白,他咬着牙,口型来了句,操你妈。   她笑得温柔,却阴险,“你记住,我们是亲人,我不会害你。”   “我相信你也是。”   昂威解开西服唯一的那颗扣子,神色悠闲。   阮妮拉轻扫他漫不经心的格调。   今日,昂威一身休闲西装打扮,竟然连防弹背心都没穿,看起来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废话不用多说,我谈生意从不讲感情,现场验货,先看看纯度。”   他语气很冷,转回正题。   阮妮拉抬下巴,手下便将一袋东西抬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的目光仍然在探究与较量之中,始终落在他身上,小心观察昂威的一举一动。   但昂威已经移开眼,不再看她。   他眼神轻瞟示意,身后的阿力立马两步上了前。   他抽出短刀在袋子上利落划开一条口子,粗粝的手指捻出里面的冰糖结晶,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到鼻子前仔细嗅了一下。   他转头,声音粗犷,“少爷,纯度不错,比一般的要高很多。”   阿力是研究毒品的专家,他的话自然不假。   昂威收回眼神,“说说,卖价?”   阮妮拉用手指不急不缓比了个三。   “三千美金一公斤,市面上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货,这个价,我已经让利与你三成,你不亏,你懂市价,我想我不用多说。”   “如果从此以后,你在亚洲所有的赌场都用我的货,我保证你赚的钱,将会是四海集团现在盈利的十倍,Leo,聪明人不会拒绝的。”   她撩了下头发,似轻笑。   “合作愉快。”   灯影落在他阴森的脸上,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波动,沉默良久。   “下个月在湄公河,给我准备一船货,我先在印尼赌场试试水,需要看市场反应再下大单,货到付款,条件接受吗?”   阮妮拉眉毛微挑,“需要定金。”   “多少?”   “三分之一的货款。”   昂威似有若无地点头,“坤达,听清楚了?”   坤达死死盯着阮妮拉,眼神带着点小小的挑衅劲儿,舔血的气势。   “清楚明白!”   “明天安排。”   “收到!”   说完昂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下个月在港口,我希望如约看到我的货,每一行都有规矩,不懂尊重游戏规则,就是破坏友好合作。”   “今天的事情如果再出现第二次,别怪我对你这群‘擅作主张’的狗不客气。”   他余光瞥了她一眼,只顾整理发皱的衣服。   “小姨,你说是不是?”   这一声叫得意味深长。 第211章 Leo,我今晚,好想你   下一秒,他眼似鹰隼,抽过坤达腰间的短枪,毫不留情地朝地上奄奄一息的走狗开了一枪。   那人眉心中弹,分厘不差,身躯一瞬僵硬,痉挛两秒,便彻底没了气。   他眼底是清晰的淡漠,就如同还未化尽的寒冰,将枪利落抛给坤达,闲散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肉模糊,只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平生最讨厌男不男女不女的鸭子。”   话音落毕,他的身躯卷着风,没有一丝停留,领着一行人凛然离去。   空旷的大厅里,弥漫开来的暗红色河流沾染阮妮拉的高跟鞋底。   她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目视着门口消散的背影,十指捏紧又松开,面色一寸一寸皴裂般,难看得厉害。   这场局,阮妮拉算计他,他也算计阮妮拉。   如今已经稳妥拿下察邦,计划将这个案子作为巩固他地位的砝码,两人已经有了共识。   到了这步,背后实则已经演变为两国军爷的制约和抗衡。   他已盘算好,越南那位手短,对他这个外甥还有恻隐之心,察邦心狠手辣,下个月湄公河一战,阮妮拉必输。   如若想将阮家在泰国的势力连根拔起,在这个基础之上,他如何也要留阮妮拉一命,好作为棋子和越南那位舅舅做最后谈判,也不枉他隐忍多年,争权夺势,一步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才能在今天勉强与他抗衡。   明年那位的弹劾落马,他箭在弦上,只要不射偏,就势在必得。   回去的路上,坤达问,“少爷,今晚的伏击你怎么想的?”   昂威看向窗外扫过的沙沙响声,靠着休息了一会,嗓音含倦。   “阮妮拉tຊ要杀我,但我舅舅可没那么想,毕竟,我到底是他亲外甥,再为了个外姓杀了自己妹妹唯一的孩子,如果他真做到这个地步。”   他睁开眼,声音像被风卷过,无比萧瑟,“那他就是一错再错。”   “他只是想探我的底,但阮妮拉却想故技重施,先斩后奏,斩草除根。”   他轻笑一声,“很可惜,我没有我妈那么善良,任她背后捅刀子,还念姐妹情。”   几辆装甲车陆续下了山,等候的手下换了轿车。   “少爷,回曼谷的直升机已经备好,是开车还是?”   昂威有点疲倦,一双眼一直瞧着车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就想时间过得慢一些。   就算早早回了曼谷,他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去处。   他索性闭了眼,吸了一口气。   “开车吧,直升机太吵,我在车里眯一会。”   “好。”   路程过半,已经午夜,昂威支着头依旧睁着眼睛,却无神。   坤达看了后视镜一眼,打了个哈欠,“少爷,我有点困,可以开个收音机听个歌解困吗,不然我真怕我撞他妈树上去。”   昂威若有所思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只嗯了一声。   坤达调试了一下,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忽然响起了主播温柔的嗓音。   “接下来是一首由猫王Elvis Presley演唱的经典爱情歌曲,「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让我们伴随曼谷迷人的午夜,一起静静聆听吧,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伴随着一段悠扬的旋律,男人浑厚的嗓音低低吟唱着,和着满月一起融进夜色里。   ......   Wise men say   智者说   Only fools rush in   只有愚者才沉溺爱情   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但是我就是情不自禁爱上你   Shall I stay?   我该坚守吗?   Would it be a sin?   这会是深重的罪孽吗?   If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如果,我情不自禁爱上你   ......   昂威听着,两只手臂打开悠闲枕在后脑勺,将双腿顺势架上前座,闭上眼享受了一会安宁,不自觉哼哼起来,看起来心情好了点。   坤达听了两句就开始发困,嘟囔着。   “唱得什么玩意儿,迷迷瞪瞪的,更困了。”   说着换了一个频道,车里立马被鼓点强节奏的DJ舞曲包围,他摇着肩正扭得开心,只感觉椅背被人踢了一脚,后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下去,换人给我开。”   后视镜里,那人没睁眼,但眉耸得老高。   就在这时,远处对向车道上的一辆车突然朝他们闪了两下远光灯。   下一秒那辆车横着滑了个漂移倏地停下,轮胎摩擦粗粝的地面,顿时冒起一股白烟,挡住了他们几辆车的去路。   昂威被猛地后坐力腾了一下,揉着额头一句脏话还没出口,几辆车的手下就摸枪下了车。   坤达本来就困,被晃得心情不好,一副干架的气势就上来了,撸着袖子大声骂骂嚷嚷着。   “大半夜的,哪个他妈不要命的短命鬼撞你爷爷枪口上了?!下来,看爷爷不扒了你的皮!”   “靠!”   一行人迅速包围那辆车,只见逆光中,一个身影拉开车门迅速跑了出来。   ……   “......黛羚小姐?”   最前面的手下认出了她,惊叫了一声,视线随着她移动,也没敢拦。   其他几个人纷纷睁大了眼睛。   “谁?”   听到这个名字,昂威刚闭上的眼睛又猛然睁开,迅速坐了起来。   他想都没想,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步子却逐渐放慢了下来。   这里是郊外,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几辆车的车灯突兀地亮着,他眯了眯眼,看清了绕过一堆黑色人柱的那个纤细身影。   几束车灯打在她身上,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脚步却紊乱焦急,几乎不顾一切朝着他跑过来。   确定是她那刻,昂威抬脚向前走,没走两步,却被她猛地撞到怀里,他不由地向后踉跄两步。   他抬眼,一群爷们在原地挠头踢脚,不时往这瞥一眼。   “走,达爷,抽烟去。”   “阿努,抽烟。”   “我不抽……”   “不抽算什么鸡掰男人。”   手下们很有眼色,识趣地将所有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   直到她真的到了怀里,昂威才意识到他不是做梦。   他缓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里他大脑一片空白,低头瞧她,声音不自知地柔和,但也责怪。   “怎么了,不在家好好待着,大半夜到这里来干什么?”   黛羚眼睛检查着他身上每一寸,昂威伸手想去触碰她的头发,才发现她身上是湿的。   他微微俯身,郑重其事握住她的肩膀,面色冷了下来。   “告诉我,怎么了?”   昂威匆忙脱掉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包裹在她身上,拉了紧。   确保他没了事,黛羚才抬眼看他,眼里却蒙了一层雾,看得他心忽然刺了一下。   她揪着他胸口衬衣的衣襟,不管不顾抱住了他,嗔怪着。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为什么一句回应都没有?”   昂威被她抱得突然,两只手还抬在空中,他愣了一下,随即垂下手拢住她,一下一下摸她的后脑勺安抚着。   “山上没信号,后来估计没电自动关了机,抱歉。”   他解释着,心里却一股暖流穿过,突然有些茫然。   这里离曼谷三百公里,山路不好走,至少要开三四个小时,她突然大半夜湿漉漉出现在这里,一见面就抱住了他。   只是怪他不接电话......   昂威鼻孔微微张合,不动声色抿了一下薄唇,下一秒,嘴角微妙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心却莫名跳得厉害。   他抬眼扫远处那群手下,勾肩搭背笑得很欢,只有坤达的脸是黑的。   他还是冷静下来,偏头耐心问她。   “讲话,怎么衣服是湿的,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嗯?”   今晚又没下雨,她这副瑟瑟缩缩的鬼样子,他怎么不担心。   黛羚微微摇了摇头,半边脸贴着依赖在他的胸膛,就是抱得紧紧的,仿佛一刻也不想松开。   离开帝景花园之后,她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挣扎,最终还是决意来找他。   她不管他是死是活,是否强大到谁也杀不了他,但她不想在明知道他有危险的情况下,就那样放任他不管。   曼谷到清迈的国道只有两条,一条远一条近,她甚至在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就那样让阿努拐弯上了路。   让她清醒的,或许是吉赛尔的话,也或许是那池淹没她的冰凉。   原来爱护都是真的,每一次拥抱和每一个情不自禁的吻,互相缠绵的每一次滚烫的体温,为彼此奉献的每一个脸红和每一句呓语,都是真的,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这一刻,她才察觉到,自己担心他的心,也是真的。   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对一个人产生了愧疚,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了。   虽然还不懂什么叫爱,但她知道自己无可避免的动心了,就算是因为愧疚,她也违背初衷,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隔着血海深仇,她不能爱上他,她怎么不知道。   但今晚,她就想看到他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想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   不想要他死,至少这个念头单纯得要命。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逐渐沉溺,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再多,再这样下去,她会沉入无尽海底,她必须要拯救自己于陷落。   但在抵达终点之前,她想抱他,倾听他鲜活的心跳,就算只多一天,让她面对自己真实的心,也没关系。   只要他今晚好好的,不要死。   “Leo,我今晚,好想你。” 第212章 我们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黛羚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第一次充满了真实的,毫无掩饰的思念。   虽然底色依旧是无边无际黯淡的灰,但她的这句话,却柔得像一阵晚风,吹到了他的心里。   昂威眸色微微颤动,摩挲她脸颊的手指在那一秒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嗓音真挚得发沉。   “我也想你,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他们对视良久,她的视线从他那双眼睛缓慢往下,落到他的唇上。   环着他腰的手自然滑到他的脖子上,依赖着,撒着娇。   “没事,我就是想见你,我担心你,我害怕你出事。”   他看着她,呼吸微沉。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   他当然能感觉到,她今天和以往都不一样。   那双冰冷如常的眼眸里,像意外洒落了碎成银河的星辰,让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自己,再不似以往那样模糊。   黛羚任性地踩上他的皮鞋,慢慢踮起脚,昂威站在原地,双tຊ手护着她。   仿佛心甘情愿任由她摆弄,头随着她的高度迎合向下,黑夜里清亮得眼眸发着光一般。   下一秒,他们像磁铁一样,精准迅速地吻上对方的唇。   这个吻,他们互相都感受到了对方赤诚的炙热,吻得那样用力,仿若天荒地老,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肩上披着的属于他的外套掉落,两个人都没心思去捡。   周围的手下走出去一段距离,都自觉的背过身。   其中一个人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了一个交通故障的牌子,索性立在了路的尽头,在那抱着胳膊,一脸凶狠地守着。   好在已经是半夜,这条路的车已经不多,有也能被他们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赶着绕道。   昂威托着她的后脑勺,闭上眼沉溺在她滑腻的温润里,他们互相寻找对方的灵魂,然后拼死纠缠。   这一刻,仿佛怎么做都行,就是不想放开对方。   她睁开眼看他,这一刻也肆意贪恋着他的体温带给她的温存和安心感,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断断续续呜咽着。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这句话,她是真心实意。   至少,在今晚。   昂威单手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呼吸着她呼吸的气息,感受着她的感受。   他偏头舔咬她的耳垂,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灌进她的耳朵,让她身体倏地微微一颤,下一秒就软在了他的胸膛。   他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她。   今晚,在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心防就已经阵脚大乱,此刻只恨不得立刻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看她的眼神,滴着无尽的渴望,低声喘着,嗓音也惑人。   “怎么办,我好像等不到回家,我现在就想要你。”   “告诉我,你是不是也一样?嗯?”   露骨不堪的话语扫荡着两个已然敞开心扉的灵魂,全然忘记了周围一切的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黛羚黑漉漉的一双眸辗转流连他脸的每一寸,点了点头,两人偏头交错,又无可救药地吻上了对方。   昂威再想要她,也极尽克制隐忍着胸腔的火,没有再进一步。   她说过不喜欢野外,有虫子,草还扎人。   他不想让她在湿漉漉的状态下,在什么也没有的野地里,这样草率粗鲁,那不是他想要的。   今天是满月,他们应该在纠缠在宽阔温暖的大床上,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私密的空间,在他汗流浃背的怀里,在属于他们的家里。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猛地打横将她抱起,坐进了车里,唇却没有一刻离开她。   缓缓升了隔板,他压抑着焚身的欲火,给她换上了自己身上干燥的衬衣,然后耐心抱着她回了曼谷。   翁嫂被他临时打电话支走了,猫也抱走了,这个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开门,他们就抱着乱撞,每一步都移动得跌跌撞撞,差点跌倒,差点踩到但都毫不在意。   他甚至等不及上楼,略带凶残地抵她在墙上,不小心磕到她的头,黛羚本能低嘶了一声。   他赶紧将她护到怀里,小心揉着,“痛不痛?”   她摇头,迫不及待仰头去吻他,他固执地让她就这样穿着那件沾染自己气息的衬衣。   两个灵魂第一次正确接收到了对方的讯号,互相小心回应着。   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们却能清晰看清黑暗中对方的脸,和互相瞳孔里的自己。   黛羚抱着他的头,万般眷恋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她看得太深,不知不觉眼眶发红,不知为何就蓄了泪。   昂威低头,一下一下啄着她的眼角,问她,“是不是太用力,疼了?”   她摇头,用力地咬着唇,眼里却是一片清晰的苦楚,娇嗔的姿态,却说了言不由衷的话。   “不是,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我讨厌你。”   她眼里闪着破碎的光,一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你不是说过......手机不是摆设,你......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在家在不在意你的安危。”   “然后动不动就好几天不回家,有时候我像个寡妇一样。”   “我好想你,Leo,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好想你。”   “今晚……不要放开我好不好?”   这一刻,她真的有了被宠的娇气。   她像失了理智,一股脑儿的抱怨着倾诉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让面前这个男人多么难受。   他将她整个身体抱起,托着她走向客厅宽大的沙发,将她整个人轻轻放在上面。   他单手撩开她鬓边的发,嗓音发喘却宠溺,“我不放开你,我永远不会放开你,你也不准讨厌我。”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都陪你,只陪你一个,我不会有事,你也永远不会是寡妇。”   “好吗?”   他语气却异常温柔,粗粝的指腹摩挲她双颊微颤的粉红。   “说你也想要我,说给我听,不要忍着,也不要难受。”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隐忍晦涩。   “Leo,我们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第213章 听话,等我回家   明明她知道答案,但不知为何,还是想问。   在和他的床事上她不是没有沉溺过,只是发自内心地享受和他这样身体的交融,真心感到开心和幸福,只有今夜。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不再寄存于魔鬼手里,她第一次掌握着自己的心,主动选择和他共赴沉沦。   因为抓着他的手,她仿佛也觉得不再害怕,而是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她也知道,知道今晚这样的温存就要结束,他们之间会迎来狂风骤雨,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在去清迈的路上,花姐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N在公寓给她留了一封信,里面有关于阮妮拉的重要线索,关于两天后的一个计划。   那边已替她思考周全。   也许,这是她最关键的一次机会。   她盼了好久的机会,不是吗?   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不可预知,但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间越来越少,她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不能再等待,也不可以再拖延。   昂威终究不是她路途的终点,而是自己没能坚守得住的欲望。   是意外,是愧疚,是浮华,是虚妄,是她心里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滋长而开的一朵罪恶之花。   里面包裹着喜欢,还有依恋。   浮浮沉沉之中,她生出了一个最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他不是丹帕和阮妮拉的儿子,或许他们可以相爱。   但他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她到底配吗?   这样心软的自己,到头来,对不起玉梦,也对不起他,更对不起自己。   在这一场为别人精心设计的局里,唯独她自己深陷,真的很蠢,其实和吉赛尔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幸运,不过是源于他的偏爱,其实她觉得自己什么也不配。   她想死,想解脱,但也第一次生出对生的留恋。   黛羚的指甲在他宽厚滚烫的脊背之上,任性刮出几条血印,这场欲望的角逐,她也用尽了全力。   昂威耐心伸手为她擦汗,一遍一遍吻她眼眸流淌的泪花,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将来,我们会结婚,我们会有孩子,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我的身边,让我看着你。”   “黛羚,我爱你。”   “我只要你。”   ......   “Leo。”   她叫他的名字,然后猛地咬上他的手背,直到有血丝渗出,她才放弃,就像此刻自己的心。   他皱眉低哼着,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任由她咬他,抓他,踢他,遒劲的手臂就是抱得死死的,坚决不放开她。   他匍匐在她耳边,体温慢慢消融在她的身体里。   “以后,我会护你周全,谁也不可以伤害你。”   “……你所有想做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完成。”   那晚,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过程像一个世纪般绵长,结束时,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他抱着她,半靠在平整宽敞的沙发上,让她依偎在他健硕的胸口,伴随着他的心跳而眠。   她睫毛微微颤动,软软蜷缩着,睡得很沉,平静的身躯突然微微颤了一下。   昂威伸手为她拉过薄毯,将她小心裹住,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她捋着头发。   透过彩窗透进来的光,他反复凝视着手背上那个牙印,陷入沉思。   下一秒,他利落拔掉一旁充着电的手机,拿到手中开了机。   迟来的,阿努的汇报。   「少爷,黛羚小姐和吉赛尔小姐起了争执,被推进了泳池。」   昂威缓缓合上手机,那张英俊的脸廓如夜深沉,似乎逐渐恢复清冷的理智。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她,一双眼凝固失神。   黛羚醒来的时候,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有些酥酥痒痒。   她睫毛动了动,视线范围逐渐清晰,不偏不倚对上咫尺之近的那双专注凝视她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醒的tຊ,眼角也带着些慵懒的倦意,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瞳孔里才有了些许波动。   “睡好了吗。”   昂威嘴角弯了弯,伸手细心地为她摘掉脸上沾着的一片浮屑。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害羞,就这样直勾勾看着他,似乎想确认他不是幻象,半分钟才完全睁开眼。   “嗯。”   她是枕在他胳膊上的姿势,两个人相对依偎着。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衣,他昨晚死活也不让她脱掉。   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昨晚爱爱后也没有洗,就那样睡了过去,察觉到这一切之后,羞愤才上了心头。   “我去洗澡。”   黛羚掀开被子想要离开,却被他的一只手扯着,她转头,耐心哄着,抹掉他的胳膊。   “很快,你再睡一会。”   说完,她抿嘴笑了一下,那般温柔,和从前不一样,让他的心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缓过来。   他笃定,她受了委屈。   洗到一半,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在水幕里睁眼,浴帘被一只胳膊倏地掀开。   视线所及,他精壮的身躯一丝不挂,浑身的肌肉沟壑散发着男人极致的魅力。   昂威霸道拢过她的腰,让他们湿透的身体相贴。   他没有将花洒关掉,任由水柱浇在他们身上,溅起阵阵涟漪。   他的发丝垂在额前,湿漉漉的,半遮的眼神却锋利,甚至有些急迫。   和昨晚的温柔相反,男人动作又变得不自知强势。   黛羚煽动着睫毛,愣了两秒,又抱着他吻了上去。   浴室这次,他们身上再也没有半点束缚。   在这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里,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欲望,彻底沉进深渊。   翁嫂不知被他支到哪里去了,两天都不见人,他像突然空闲下来,哪里也不再去,只陪着她。   磨着她做饭,做到一半他们就在厨房接吻,直到糊锅他也不放。   似乎他并不在意她做什么东西,只是想看她准备一切的认真的样子。   他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甚至带她去看电影。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不能出现在密闭又黑暗的环境里,但他包了整座商场,陪着她耐心看完一部爱情电影。   黛羚买了一条裙子,一条红色的丝绒长裙,跟他很久以前给她买的那条很像。   她很喜欢,但那条被撕坏了,有点可惜。   那晚,她化了精致的妆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裙子,笑得很温柔。   她扯过他的领带,勾引他,退着步子缓缓往后。   昂威拢住她的腰,然后抓着她一只手扶上一旁的栏杆,确保她找得到方向后,再低头耐心吻她,然后抬脚上楼,让她以倒退的步伐,一步一步,足足吻了二十级阶梯。   他们度过了无人打扰的两天,在她心里,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   第二天他起床,缠着她让她给他系衬衣扣子,一颗一颗,仿佛扣到他心里。   “今天我办点事,办完就回家,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及时回你。”   “好吗?我把翁嫂叫回来,让猫陪你。”   说完,他在她额头印上一个深吻。   得到她的回应后,昂威转身利落下楼,开了门,坤达的车在尽头等候。   踏出花园前,他被突如其来但又柔软的力量击中,缓缓停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黛羚从身后环上他的腰,极其眷恋地抱了好一会。   昂威身体顿了一下,随后覆上她的手背,侧过脸笑着。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转过身,抱过她,宠溺地刮她的鼻子。   黛羚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是她身上唯一属于自己,跟任何人都毫无关联的东西。   一个平安符。   是她在来泰国之前,去香港慈云山观音庙求的。   但如今,她似乎也不需要了。   “这个给你,你随身带着,它会保佑你。”   她歪头笑了一下,“它保佑我到现在,看起来还挺灵验,这样你再出门……我就不会那么担心你了。”   说完,她偷瞟了一眼他脖子上那块佛牌的绳子,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昂威将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安符收到手里,捏在掌心,抿了一下唇,他按着她的腰,撩开她的长发,低头极其眷恋地吻她。   “听话,等我回家。” 第214章 宝宝取名网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依,就仿佛现在才开始陷入真真正正的热恋,不愿分开片刻。   十指交缠,缓缓分离,如慢动作般一根一根滑落,又忍不住蜷缩回原位,恋恋不舍地重新贴合,如此反复数次。   昂威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坐上了车,临别前,他降下车窗,目光紧锁在花园门口那个身影之上。   他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黛羚故意笑着摇头,她的调皮逗得他微微皱眉,那看向她的目光却又暗含无限宠溺。   他想起她刚到这里的时候,看他的眼神还那样倔强冰冷,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一次一次幻想着,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阴晴圆缺,只要他每次回家,这里一定会亮着一盏属于他的灯。   他推开门,就能看到一个急急朝他奔来的身影,真的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他会宠溺地抱住她,贪恋她的温度和香气,甚至来不及脱下外套,便急切地问她。   “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吃的?”   她摇头调皮地说没有,他便会惩罚般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   “好,那我就吃你。”   他们会相伴到老,会吵架,但他愿意学会耐心地哄她,随口说出那些信手拈来的情话。   他会让她为他生儿育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弥补她残缺的过去,也填补他孤寂的未来。   他这几天,好像再也思考不了别的事情,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完整的轮廓,关于未来那个家的概念。   微风卷起黛羚身上轻柔的白纱睡裙,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侧,随着微风飘扬,美得令人窒息,却也透着一丝苍白的虚幻,仿佛随时能被风带走。   黑色轿车缓缓离去,也带走了她唇角的笑意。   车里的那个人却久久无法平静,不自觉地望着后视镜,触摸过她身体的手指不自知地摩挲着指腹,仿佛仍能感受到她肌肤的余温。   直到车子驶出住宅区,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沉入一片思念的深海。   “她在哪?”   后座的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坤达瞥了眼后视镜,回答道,“在丘氏集团媒体大厦那边的片场,拍一支代言广告,是丘小姐钦点的。”   和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昂威脸色发硬,沉默了两秒。   坤达见状,试探着开口,“少爷,丘小姐昨天回的国,给你打了电话说你没接,让传话,约你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车厢内的气氛凝滞下来,没有一句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看后视镜,试探着。   “听说上个月,吉赛尔小姐被丘芙妲请去喝了茶,回来的时候脸是肿的,估计是被欺负了,想来今天也不会太平。”   昂威目光幽深望着窗外,压着眉,仍不说话。   坤达有些坐不住,硬着头皮道,“少爷,你别怪我多嘴,就算不喜欢,戏也要做足,吉赛尔小姐这样三番四次被丘芙妲欺负,你要是一点不管,丘家那边也难免会怀疑。”   “你说是不是?”   他看向后视镜,期待少爷给的哪怕一点点回应,下一秒,却对上那双如鹰般锐利幽深的眸。   “坤达。”   坤达察觉到这声称呼里暗藏的情绪,顿时正襟危坐。   “你说,少爷。”   那墨色的眉宇只是一挑,神色淡漠。   “你该明白,不要对不该动心的女人动心思。”   昂威这句略带警告的话一出,坤达身体滞了一下,但并未回避他的目光,呼吸微顿,片刻后,沉声回应。   “现在是你和察邦将军合作的关键时期,你再不喜欢丘芙妲,表面功夫也要维持,我是为了大局考虑,并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少爷,你跟丘芙妲装阳痿,她下药都想爬上你的床,上次......”   “闭嘴!”   冷冽的斥责骤然落下,锋利得如刀锋擦过。   坤达身体一缩,不敢再多言一句。   关于吉赛尔,少爷有没有睡过他之前或许迷惑过。   但丘芙妲,从一开始就是昂威计划中的一环,没有变过。   他设计丘芙妲和诺执,来了个一箭双雕,轻松拿捏两边软肋,这招很阴,但奏了效。   在接近丘芙妲之前,昂威已彻底调查了她的一切,性格、经历、喜好,无一遗漏。   他轻而易举地让她沉沦,掌控主动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他跟丘芙妲说,“我现在阳痿,还在治,喜欢柏拉图,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交往,如果不愿意,也不强求。”   倒显得挺真诚。   当时一旁的坤达差点没憋住笑。   话落,昂威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这么离谱的条件,丘芙妲竟然只思考了半分钟,便叫住了要离去的男人。   这位tຊ大小姐也是表面乖乖女,实则很有阴狠的一个大小姐,整起人来,也丝毫不手软。   吉赛尔张扬又高调,丘芙妲没在背后少使绊子,坤达确实为吉赛尔鸣不平,但他没有任何立场为吉赛尔说话。   坤达记不得是多久之前,丘芙妲为了拿下少爷给他在酒里下了春药,昂威硬是忍着没举,脸憋得通红,跌跌撞撞逃去了就近的宅子里,一整晚泡在冷水里,直到凌晨才缓过来。   最后连说话都颤,拖着残了一半的身体,只冷冷吩咐让坤达送他回海湖庄园,像是连爬都要爬回去的决心。   坤达的确有恻隐之心,但更多的,确实是对稳住丘家势力的担心。   然而他不知道,丘芙妲只是昂威接近察邦的一步棋,这步棋,其实无需走到最后,到了后期,更多的已经是他和那位军爷利益的分配。   丘芙妲,不过是一把钥匙,也仅仅只是一把钥匙,仅此而已。   只不过,目前这把钥匙还需要敷衍着维系,太快放手,未免显得过于无情。   车内沉默片刻,昂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半阖着眼,回应了他。   “先回一趟四海大楼开会,中午去丘家传媒大楼。”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另外,叫诺执待命。”   “是。”   ......   距离四海集团大楼还有两个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昂威侧头,漫不经心地扫向街边的奢侈品大楼。   人潮涌动,一楼橱窗里,一枚钻石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盯着它,目光若有所思,停留了片刻。   上午股东会结束后,昂威独自待在办公室,许久未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坤达看了眼腕表,终究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少爷,走吗?”   屋内没应声。   坤达犹豫片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瞧了一眼。   “少爷……”   “别催命。”   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   昂威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滑动着鼠标,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重要事务。   他咬着大拇指指甲,神情专注。   坤达识趣地准备退出去,刚转身——   “坤达。”   坤达停下脚步,重新推门走进去。   “等会帮我买两束花,玫瑰和香雪兰,能包多大包多大,要最新鲜的。”   昂威放开了鼠标,单手解开西服扣子,靠向椅背,眼皮都没抬。   坤达答应着,视线无意间从桌上那枚钻戒缓缓移到电脑屏幕,他愣了一下,眼皮猛地一跳。   「宝宝取名网」   【以下是根据您的搜索条件生成的推荐名字——】   陈圣祐,陈铭泽,陈宇轩,陈家睿,陈伟杰,陈浩然,陈星宇,陈俊凯,陈泽宇,陈志远,陈婉琳,陈思彤,陈雪晴,陈子涵,陈梓萱,陈雅婷,陈欣妍,陈紫薇,陈慧妍,陈琳娜   坤达,“……”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第215章 怎么,特意来为她出气?   中午,车子停在沙吞区的丘氏传媒大楼前。   昂威下车时,余光扫过一辆敞篷保时捷,车顶蹲着一只巨型竖耳杜宾犬,两名戴墨镜的高大保镖站在旁边,神色冷峻。   坤达看了诺执一眼,却没吭声。   电梯直达四十五层摄影棚,门一开,手下先行走出,抬手拦住通道。   昂威双手插兜,气场凌厉,面无表情缓步踏出电梯。   过道上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下意识让开,视线悄然跟随那个英挺笔直的身影,伸长了脖子,低声窃语。   ——   摄影棚里,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不绝于耳。   丘芙妲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修长指尖拨弄着美甲,神色淡然。   她看向拍摄区,语气温柔却阴阳。   “吉赛尔小姐,背太僵硬了,这么不专业,我们的代言费可不是白付的。”   她笑得温柔,眼底却无一丝温度。   “重来。”   丘芙妲偶尔抬头看一眼,心思其实半点不在面前的人身上,只是想给吉一个下马威。   在座谁都看得清楚,但都不敢吱声。   吉赛尔被她刻薄的要求折磨了半个小时,似乎仍有耐心。   不过拍完一组后,她索性撂了挑子,在丘芙妲斜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   化妆师和服装师上前整理,她却抬手挡开,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抱歉,丘小姐,我确实接了贵公司的代言,但我也是有工作时间的。”   她看了眼时间,“合约里没说不能休息吧?”   随即温婉一笑,话音轻柔。   知道真相的她,对丘芙妲没什么敌意,反而有点可怜她,不过这样时不时被她整一把,心里那女人较劲的心思也出来了。   丘芙妲背景强大,真要动手,随时能让她消失。但至少目前,在昂威的面子上,她不会轻举妄动。   可这只是暂时的。   假以时日,丘芙妲绝不会放过她,她很明白。   但比起这个女人,她宁愿死在欧爷手里。   丘芙妲瞥了她一眼,唇角弯起,“自然可以,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吉赛尔看着丘芙妲,挑着眉梢点了点头,一副无辜的表情打量她。   “今日你也不用特意给我颜色瞧,你做什么他其实都知道。”   丘芙妲指尖微微收紧,终于坐不住了,缓缓起身,步步走向她。   “所以呢,吓唬我?你是觉得,在他那里你的份量比我要重是吗?”   吉赛尔也站起来,丝毫不怯,迎着她的视线。   “我本就是个市井绿茶,当然比不上丘小姐金枝玉叶,但你看不惯我没用,要男人喜欢才行。”   她顿了顿,“丘小姐若是这么没度量,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喜欢他的权势、地位、长相、风度翩翩,就得接受他的多情,甚至薄情,这点都参不透?就算你成了他名义上的那位,到头来也不过是相看两生厌。”   她微微侧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作为女人,既可悲,又可叹,我可怜你罢了。”   丘芙妲呼吸一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咬着牙怒道。   “贱人,你以为自己很得意?不过是个玩物,你什么身份,轮到你来教训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耳光狠狠甩了出去——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摄影棚里,大家都呆在原地,空气仿佛凝滞,没人敢吭声。   吉赛尔抹了一把嘴角,指腹上沾着一丝血迹。   她偏了偏脸,笑意更深,缓缓抬手,指着自己另一边。   “来,这边也来一下,反正打坏了,心疼的是他,他还得哄我。”   最后一句,她刻意高扬音调,挑衅意味十足。   丘芙妲气得脸色铁青,指尖微微发抖,眼神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你以为我不敢?”   ……   “都出去。”   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门口的男人冷淡发话,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随即默契地退场,脚步匆匆,不敢多言。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昂威,各自眼底藏着不同的意味。   丘芙妲的视线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后的诺执,两人的目光短暂相交,又迅速避开。   昂威站定,冷冷扫过两人,眉眼未动,戏谑一句。   “商业纠纷?”   丘芙妲立刻恢复端庄的笑意,神色从容,“和吉赛尔小姐商讨合作,她不太专业,我作为甲方,提点意见磋商,难免有些争议,你来得不巧罢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亲昵,“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正好等你。”   昂威却没接话,视线淡淡掠过吉赛尔红肿的脸,侧头吩咐手下,“送她回去,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   下一秒,昂威看向丘芙妲,“我跟你说点话。”   吉赛尔嘴角俏皮一勾,特意瞟了丘芙妲一眼,慢悠悠地拿起沙发上的包和外套。   “抱歉,丘小姐,今天先告辞了。”   说完,她步伐悠闲地走到昂威身旁,目不斜视,但下巴微微抬起,无声配合着这场戏,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她娇气轻声,贴到他耳边吐出两个字。   “等你。”   说着,她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走出片场,拐角便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鼻腔发酸,抹着嘴角,留下两行眼泪但又迅速擦干。   丘芙妲的视线重新落回昂威身上,试探地问道。   “怎么,特意来为她出气?”   她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神色,试图挽上他的手臂,可下一秒,昂威却懒懒地落进沙发里,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丘芙妲的目光扫过他腕上的那串天珠,唇瓣微抿,在他旁边缓缓坐下,娇嗔着。   “一起吃午饭?我刚回国,陈少爷赏个脸?”   …… 第216章 绍文,她走了   正午的时候,黛羚来到了许久未回的蔷薇公寓,一开门,裹着尘埃的光束洒落到她的脸上,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管理室给了她一个包裹,名义照样是学校寄来的。   她拉上窗帘,让自己心绪差不多沉静了十来分钟,才用剪刀划开了那个盒子。   她耐心地翻看着里面的东西,说不出的感觉,这一刻,脑子一片空tຊ白,心底却决然。   她走到今天,回头往前看,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可所有过往仍然清晰,她仍记得自己曾失去过什么,记得自己为何走到现在,记得那些挣扎、彷徨、恐惧、不安。   但归根结底,都成了坦然。   她迷失在对昂威的愧疚和爱情中,寻找过,徘徊过,但她还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忘记初心。   那个在十二岁就种在心里的念头,也从未摇摆,这个意志支撑着她这副早已没有灵魂的躯壳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现在终于也即将抵达终点。   她本就一无所有,所以也不再害怕再失去,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失去的了。   真的到了这一刻,那些曾经的勇气和决心也依然魂归原主。   她拿起盒底那张打印的纸条,上面拼接着一句字体大小不一的话,一如过去。   N告诉她。   「从此以后,记得大步向前走,千万不要再回头。」   她阖上眼,指尖摩挲着纸条,过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楼时,她淡淡地吩咐阿努。   “去一趟就近的寺庙,我想去拜佛。”   阿努应承下来,让司机开车送她到了附近半山的一座佛寺。   长长的石板阶梯向上延展,香客络绎不绝,焚香祈愿。   有人手持长香,一步一叩首,虔诚而执着。   有人静立于殿前,目光空茫,似在问苍天诉一腔心事。   大殿内,木鱼声声,僧侣们诵经的梵音缓缓流淌,香雾缭绕,烛光摇曳这个明明即将翻天覆地的世界。   黛羚跪坐在蒲团之上,她双手合十,虔诚地仰望着释迦牟尼的慈悲面容。   嘴里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心念的回响,唯有她自己能听见。   “为玉梦报仇,我已经尽力,如果我能幸运地活下来,我发誓一定会帮你找到你想找到的那个人,如果不幸我也随玉梦而去,请你原谅女儿的不孝。”   闭上眼,心脏沉沉坠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还是没忍住,眼角还是滑下一滴不知什么滋味的泪。   或许是悲怆,是释然,亦是无可挽回的宿命。   她俯身,磕下三个沉重的响头。   焚香炉前,灰烬翻飞,纸钱一张张被风卷入火焰。   她在巨大的祭奠香炉前流连发呆,仿佛要丢掉一切身外之物。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无悲无喜。   抬眼恍然间不经意一瞥,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香客之中闪过,她微微一怔,抬眼望去,然而转瞬即逝,仿佛是错觉。   可此刻她也已无心猜忌和逗留,收回目光,决然拂袖离去。   寺庙院墙一侧,欧绍文静静地靠着墙,香烛点燃的烟在指尖燃烧,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微风拂过,烟雾被拉长,最终散作一缕虚无,他仰头望天,沉默了许久。   阶梯尽头,黛羚的身影已消失在黄昏暮光中。   刀手目送着她离去。   “绍文,她走了。”   欧绍文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抽烟,端详着指间的雾霭缥缈。   刀手明白,他对黛小姐陷入了深深的执念,跟着她到这寺庙,不过只为远远看一眼。   此行无目的,只为解那一缕相思。   欧绍文终于动了动手指,将烟蒂弹入旁边的鼎炉中,烬火瞬间吞噬了最后的余温。   他的嗓音低哑,如同拂过夜雾的冷风。   “都准备好了吗?”   刀手应声,“一切都准备妥当。”   夜色渐沉,昂威的车稳稳地停在了帝景花园前。   吉赛尔没有如往常那样出来迎接,昂威自顾自地迈步走进了房子。   进入客厅时,他对着已久等的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命令。   “出来。”   他的步伐未曾停留,身体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流,径直朝后花园走去。   吉赛尔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刚刚进入的坤达,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两个人都跟了出去。   男人背对着她,逆着黄昏的光,眺望着远方。   他那挺拔的脊背和冷峻的侧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散发着不可接近的桀骜与淡然。   对她而言,他仿佛永远都是这般高高在上,冷冰冰地疏离姿态。   “那天,跟她说了什么?”   冷飕飕的语气刺破空气,灌进她的耳朵,不得安宁。   昂威转过身,双手落入裤袋之中,迈着悠闲的步伐靠近她,以一种毫不为意又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吉赛尔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笑了一声,抬眼望着那双面对她时,始终冷漠无情的眼睛,里面晦暗凶狠的旋涡仿佛容不得任何人。   但面对那个女人时,却那样柔软,那样撕裂,仿佛从来不是同一个灵魂。   “我告诉黛羚小姐,要面对自己的心。”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我告诉她,我和丘芙妲不过是你的障眼法,而你真正爱的人,始终都是她一个。”   她的笑容带着一抹苦涩,“你难道不高兴吗?你喜欢的女人终于明白你良苦的用心。”   昂威的瞳孔微微收缩,愣了一会,嗓音无边无际的阴冷。   “谁让你自作的主张?”   到这刻,他才知道,那天她是知道了真相,他心里的确流淌过半分喜悦,但更多的仍旧是不安。   那天她的反应,还有她说的那些话,是否包含着更多的愧疚,他不得而知。   这件事他一直不告诉黛羚,一是为了保护她,他的事情他不想她知道得太多,这会对她不利,让她被这些复杂的事情所牵累。   当然想激发她内心认清楚对自己的感情,但至少也要等他下个月结束那一切,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   昂威忽然感到内心的一种慌乱,他害怕她还对自己没有留恋时,就被外界的压力越推越远。   他缓步走到吉赛尔面前,毫不留情地逼近她,直到她退无可退,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压,瞬间包围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我会感动,念你的好?”   昂威低头凝视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干涉我任何事,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吉赛尔的眼中闪烁着泪光,目光紧紧盯着昂威那张无情的面孔。   “我从来没指望过你感激我,我只是看不得你难过。”   昂威的脸色如铁般冷峻,浑身的气息冰冷刺骨,“我告诉你,如果让她受到伤害,我绝不会对你手软,不要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动手。”   说完,他抬脚准备离开,吉赛尔突然拉住了他一角衣襟。   男人的步伐停滞了一瞬,身后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欧绍文已经回了曼谷,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晚也许他会实施一个计划。”   吉赛尔盯着他没有回头的背影,声音透着坚决。   “目标就是你的母亲,阮夫人。” 第217章 阿努,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吉赛尔一直知道欧爷有刺杀阮妮拉的计划,这段时间他在香港养伤,原定下周返回泰国,却突然提前现身曼谷,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的计划提了前。   或许是因为她的叛变,欧爷改变了计划时间,原因不得而知。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泰国北部与缅甸交界处活动,这次却直接回到曼谷,而且还是在未完全养好伤的情况下。   根据香港的眼线情报,欧绍文带了几名大将前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嗅到了危险。   几乎在同一时刻,昂威的脸色骤然变得沉凝,站在门口的坤达也睁大了眼睛,神情紧张。   吉赛尔的声音愈发低沉落寞,似乎在告别。   “威哥,我知道你没有喜欢过我,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爱上你是我咎由自取,可惜我们没有这个缘分,但我想告诉你,我从不后悔跟你,我给你的所有线索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话音刚落,她迅速从袖口掏出一把枪,直指自己的太阳穴。   坤达几乎是瞬间扑了过去,迅速将她手中的枪打掉,随即一掌将她打晕。   那声尖锐的枪响被夜色迅速吞噬。   “少爷。”   “她是……”   坤达抱着吉赛尔的身体,一脸不可置信,“你一直都知道?”   “坤达,立刻准备行动!”   昂威的语气异常冷静,但眼中涌动着一股危险的寒意,他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冲出门外。   警局的卧底传来最新消息,阮妮拉今晚的行程已经确认——她将在曼谷附近的北柳府首府参加庆功晚宴,明天便飞往新加坡,逗留半个月。   欧绍文似乎不想再等待,夜长梦多,选择今天动手,决心已然昭然若揭。   曼谷到北柳不过两个小时车程,昂威立刻命令手下携带武器,准备在沿途伏击欧绍文及其随行人员。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到达要塞山脉,静待伏击命令。   这里是通往北柳的必经之路,若欧绍文真的动手,只能在这两座山头上下手,不可能在其他地方。   坤达趴在灌木tຊ丛中,端着狙击枪,闭着一只眼观察瞄准镜,按着耳机低声向昂威汇报。   “少爷,曼谷通往北柳的路只有这一条。夫人的车若出发,必然经过这里,但她今日并未乘坐公务车,行程不定,是不是掩人耳目说不准,她仇家那么多,临时更改作假都是有可能的。”   昂威坐在隐蔽的防弹车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口的监视器,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半。   他那冰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双眉深深皱起,目光死死锁定远方的路口,连一只苍蝇也未放过。   “狙击上消音。”   他沉声命令,“一旦发现敌人,直接射击头部,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少爷,发现两只青蛙。”   话音刚落,嗖嗖两声,对面山头两个穿着吉利服趴着的人脑袋朝下一点,无声地原地去世。   “不要放松警惕。”   昂威仍旧蹙着眉,半点不敢松懈。   夜幕下,路上的车寥寥无几,路况一目了然。四十多分钟的守候让每个人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紧张的气氛愈加浓厚。   另一头,对讲机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   “文哥,文哥。”   欧绍文猛地抓过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是刮过寒风,“讲。”   “两名狙击手阵亡,对象不明,但已锁定方向,要不要开火?”   欧绍文瞥了一眼对面山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沉默了两秒。   “暂时不开火,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已经被暴露,但暂不可轻举妄动。”   这一刻,欧绍文知道计划已经泄露,不是阮妮拉,而是他的老对手,显然有人提前察觉了消息。   “龙九,今日目标的行程确认有没有问题?”   “文哥,行程没有问题,但临时改变的可能性很大,已经快到时间,我们是否继续等候?请指示。”   龙九那头的声音平静。   欧绍文的眼神一凝,低头看了看时间,确实临近八点,已经逐渐偏离原定的作战时间。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中氤氲,忽然,他的视线变得尖锐,仿佛某个不安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昂威也在紧张地看着手表,心中一阵不安,曼谷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愈加焦虑——   阮妮拉似乎早已不在曼谷。   但这边却人还没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时笼罩两座山头。   昂威眼眸微动,语气平静,没显露太多情绪,“她今天,有没有临时的行动,出货之类的?”   那边回复,“这个不太清楚,但她今天的行踪不明,几度变动,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就在这时,北柳那边的人来了消息,很着急的口气。   “少爷,庆功宴已经开始,副署长温扎代为出席,明确表示夫人有事无法到场,看来她的行程确实被临时更改。”   就在这时,昂威却突然坐了起来,他身体僵了足足半分钟,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阿努!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阿努的语气依然平常,“少爷,黛羚小姐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说头晕,在卧室休息。”   黛羚下午从寺庙回来后,就说不太舒服,让阿努去帮她买点药,还要专门的店里的水果,说是胃口不太好。   他把所有东西买回来的时候,是翁嫂接的,说黛羚小姐头发晕,想睡会,不要打扰。   阿努也没察觉异常,把东西给了翁嫂之后就退了出去。   昂威压抑着情绪,但心脏已然爆裂一般,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又怕自己太过敏感猜错,抑或不愿去相信。   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叫翁嫂去二楼卧室看看她在不在。”   他的思绪已经紊乱,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沉默了半秒,再睁眼,语气忽然变得急促。   “你直接上去!”   “快去——”   这一声低吼,让阿努感受到来自对面急迫的威慑力,还有隐藏的不安气息,他立刻奔跑进了花园,拉开门迅速上楼。   翁嫂的絮叨声在背后渐行渐远,他毫不理会,直奔二楼。   推开卧室门时,他几乎没有停顿,急速冲向床铺。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床上的被子被卷成了一个人形,甚至还放着一顶假发,仿佛一场精心设计的幻象。   此刻,阿努也怔了一下,退后一步差点跌倒。   他立马拿起手机汇报,手指都发颤,“少爷,黛羚小姐,她不在——”   电话那头,昂威几乎瞬间挂断,他手捏成拳,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猛力砸着。   下一秒,他就冷静下来,手指猛地握紧对讲机,喘着气。   “坤达,跟我走,留其他人在这里,直接开火,把对面全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眼中透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狠戾。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驰而出,穿越山间的漫漫夜色,向着未知驶去。 第218章 一定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时间临近八点,天已黑透。   泰国南部春武里府行至林查班港的一段僻静山路里,一辆黑色防弹加固轿车缓缓向前行驶着。   阮妮拉双手抱胸,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内的无线电里,是今晚林查班港守着的手下的实况汇报。   “头儿,港口一切准备就绪,集装箱会在午夜出航前临时再上船。”   阮妮拉红唇轻启,嗓音柔中带缓,“好,我一个小时后到,今日警署高层都在北柳,应该没什么大碍,但也别掉以轻心,具体细节等我到了之后再做决定。”   “收......”   那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阵锐利的刺耳电波声,开车的手下皱眉拧掉。   “又是这块,没信号了。”   阮妮拉微微蹙眉,睁了眼看窗外,“来过又不是第一次了,开过这段就好了,谨慎一点就行。”   副驾驶的手下紧握着枪,瞥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山林,补充道。   “这条山路来过这么多次,就属这段信号最差,再开十分钟,拐过这个山头就能看见海岸线了。”   林查班港的出货,是重大行动,阮妮拉特意选在庆功宴这一天,就是为了扰乱和转移上面的所有视线。   今晚,港口已经布阵完毕,临时变卦的由头,为了掩人耳目,她只随身带了两个心腹私下前往,意图就是不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主驾驶的男人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的功夫,车身似乎突然受到了一点阻力,微微晃动了一下。   男人赶紧踩了刹车,俯身朝前看了一眼,他侧了侧脸。   “头儿,车头好像是挂到了一根粗绳子,估计缠轮胎上了。”   副驾驶的人也看朝前面看了一眼,“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他妈绳子,油门踩到底,开过去,管那么多。”   说完,驾驶座的男人将油门猛地一踩,车身前进几米后,轮胎在原地打转摩擦,阻力增大,只听身后噼里啪啦一阵,顿然炸起如烟花般绚烂的火花。   停了车,几个人齐齐向后窗看。   路边那根高高伫立的高压电线杆火光四溅,在汽车的作用下在微风中摇晃着。   “糟糕,是他妈高压电缆。”   “头儿。”   手下问后座,仿佛她是万能的,“轮胎打转估计把电线缠上了,往前开,电杆可能会被扯下来。”   阮妮拉坐起身来,朝周围扫视一圈,神色却镇定,“你往前看一眼,压到的那部分有没有漏电。”   “好。”   说着,驾驶座的男人就推开了车门。   “蠢蛋,不要下车——”   阮妮拉叫着阻止他,但男人动作习惯性迅速,伸出去的腿已然来不及收回。   一股火苗蹿升,双脚刚沾地的男人被烈火席卷,他面露扭曲七窍生烟,瞬间僵直倒地,抽搐十几下便没了动静。   余火仍旧旺盛,男人被烧成半块碳灰,空气中顿时弥漫肉被烧焦的味道。   车内的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只几秒间,天翻地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阮妮拉双手握紧,像要吃人,怒骂一句脏话。   火势点燃了车头引起局部着火,高压电带动着火势,引擎盖里卷起滚滚浓烟,形势顿时不受控制。   副驾驶的男人已经被吓傻。   他转过头,额头流了汗,“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阮妮拉一脸冷静,“我们离最近的据点有多久?”   那个叫阿宾的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下,“不算太近,除了林查班,就是芭提雅,都至少还有一百公里。”   他咽了口唾沫,又瞥了一眼地上烧焦的那具躯体和前引擎盖冒出的火焰,不免慌从心中来。   “头儿,这里没有信号,就算等待其他人发现,来救援也至少要一个小时以上,我们该怎么办?就一直在这车里面待着等死吗?”   “冷静点!”   阮妮拉睥睨斥他,“第一次出任务吗?”   她眼睛转了一下,瞳孔倏地一紧,“今晚的行踪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谁泄露出去的?说!”   这条隐蔽的山路,是去林查班主道分出来tຊ的一条岔道,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才开这条道,没想到成为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车上武器充足,也精于对应埋伏和袭击,但这种受制于车内,敌人不明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在两分钟里,阮妮拉的脑海里思索一万种可能。   她迅速判定,今晚有圈套,且意图很明显。   她横行霸道多年,得罪不少人,在黑白两道的仇家众多,谁出手杀她都有可能,她已习惯。   但用这样的阴招,很明显对方势力不算大,人单力薄,才会特意挑这样的场合。   阿宾紧握着枪,“今晚行程是临时的,除了港口那几个主要人手,没人知道,没想到,里面有卧底。”   山中的风微寒,看着前车逐渐扩大的火势,阮妮拉眯了眯眼,摸向腰间的家伙。   “回去彻查,一定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但都明白这是后话,现在首要任务是逃生,阮妮拉镇定下来,脑袋飞速运转。   “现在整个车体都在高压电范围内,出去是死,待在车里也是死,要不坐以待毙只有一种办法,就是不要触碰车子的金属部分,下车单脚着地跳出危险区域,不要让双腿形成跨步电压。”   她眼里是超于常人的冷静,“阿宾,对方目标应该是我,但我赌他对面没几个人手,车子油箱在后部分,暂时还不至于爆炸,你忍一会,在车里举枪掩护我下车,锁定目标随时准备射击。”   “是!”   阿宾应声,将枪利落上膛,神色凛然,举枪对准窗外。   阮妮拉系紧里面的防弹背心,抽出腰间的短枪上膛,深吸一口气,脱了高跟鞋,然后猛地踹开了车门。   她举枪探头,单脚小心点地,安全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才得以呼出刚才那口气。   随后,阮妮拉双手紧握手枪,与车内的阿宾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后,她单腿一跃,稳住身形,再次起跳,逐步远离车身。   每一步,她都用尽全力,尽可能跳得更远,以减少暴露的时间,落地瞬间,她立刻停下,举枪环顾四周,警觉地搜寻任何潜在威胁。   此时,幽静深邃的森林之中,只有被点燃的引擎盖的火苗燃烧声。   车里的阿宾满头大汗,紧盯着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由于对未知的恐惧和热浪的烘烤,手已经控制不住发抖。   阮妮拉一路跳跃,抵达七八米外的安全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精神高度集中让她体力有些透支,气息急促,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直到脚尖轻轻试探着森林边缘的地面——   平安脱险。   她长呼一口气。   阿宾见阮妮拉成功抵达,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随后伸手准备推开车门。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第219章 回来,听话   漆黑的森林里飞出一个汽油瓶,划破夜色,在阿宾的话语尚未出口之前,狠狠砸中车身。   烈焰瞬间吞噬车辆,火舌狂舞,迅速将阿宾高大的身影卷入其中。   他挣扎着,身形被炙热的吞噬扭曲,顷刻间趴倒在窗沿,手中的枪无力地跌落地面。   在同一刻,阮妮拉迅疾地朝汽油瓶抛出的方向猛然回首——   “在找我吗,阮署长?”   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背后响起。   几乎是瞬间,一根细钢丝缠绕两圈后猛然收紧,死死勒住阮妮拉的脖子。   她踉跄着举枪向后,却被对方一脚踢飞——   擦枪走火,子弹破空而出,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夜色中,那人一袭黑衣,面容隐匿在阴影里,手上的力道无情又精准,明显要将她生生拖入森林深处。   钢丝很细也很锋利,阮妮拉的脖子渗血,本能挣扎,奋力反抗。   她劲儿不小,身手自然也练过,她抬腿向后踢了一脚,将那人猛地踢到树上,翻了身掐住她的脖子,迅速反制,两个人陷入扭打。   就在此时——   轰的一声,路边的车剧烈爆炸,冲天的火光照亮森林,一瞬间,将两人的脸映得赤红。   那一刻,阮妮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猛然一怔,瞳孔微缩,足足迟疑了五秒。   “贱人,是你。”   黛羚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色因缺氧涨得通红,脖颈被死死掐住,青筋暴起。   可即便如此,她的嘴角依旧扬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凌然。   她喘息着,低声笑道,“阮署长,别来无恙。”   阮妮拉抬脚猛撞黛羚腹部,语气狠绝,“谁派你来的?”   黛羚皱眉,咬牙将手里扯着的钢丝单手一拉。   阮妮拉的脖子像被利刃割过,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她猛地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抬手护住脖颈。   就是这一瞬间,黛羚利落揪着她的头发,按着头往树上撞。   一次又一次,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冲击,血迹溅在树皮上,顺着纹理蜿蜒流淌,像一条止不住的血河。   阮妮拉咬紧牙关,强忍晕眩,反手猛掰黛羚的手腕,角度几乎扭转180度。   “你知道动我的后果吗?”   她嗓音压低,带着森冷的威胁,“你敢杀我,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黛羚额角冷汗涔涔,忍着剧痛,意识到自己和她搏斗的体力即将耗尽。   她反手抽出包里的电击枪,对着阮妮拉的大腿狠狠一击。   随着一声穿透夜色的尖锐咆哮,阮妮拉身体瞬间僵直痉挛,随后便躺倒在地,扭成一团。   “抱歉。”   手里的电击枪还滋滋冒着白线电流,黛羚双眼有些麻木,但透着嗜血一般的猩红。   她伸手抬了一下帽檐,垂眼望着地上的人,轻声道。   “我没打算活着离开。”   这把电击枪释放的是五万伏特的电压,足以让人短暂丧失意识和反抗能力,但不会致命。   黛羚曾反复确认过它的使用方法,确保万无一失。   此刻,它发挥了完美的作用。   阮妮拉的身体抽搐着,下巴狠狠嵌进泥土里,嘴角泛起白沫,呼吸急促紊乱。   她死死盯着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柔弱无比却坚定到近乎疯狂的眼睛。   咬牙质问着,“为什么?到底谁派你来的?”   黛羚没有回答,她现在不想跟她废话。   她只是慢慢蹲下,单膝压在阮妮拉的腰间,低头端详着这张让她冥思苦想多年的脸。   这一刻,再也不像梦那么虚幻。   她伸出手,将阮妮拉的身体翻了个个,随即一脚踩住她的心脏。   力道不重,但精准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匕首,她没有半点犹豫,对着女人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啊——”   伴随着一阵阵尖叫,黛羚的动作沉稳、精准,手腕微微用力,逐一割断阮妮拉的手筋、脚筋。   一刀、两刀、三刀……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一丝手软。   血流蔓延,浸透泥土。   阮妮拉的尖叫撕破夜色,带着绝望般的痛楚,可她仍死死咬牙,不肯让自己昏过去。   黛羚看着她的脸,眸色却一片冰冷。   “刀的滋味如何?不比枪差,不是吗?”   她轻笑一声,微微俯身,在阮妮拉耳边低语。   “上次,你让我吃你的枪,这次,我百倍奉还,阮署长,礼尚往来。”   做完这一切,黛羚没有在这里多留一秒。   森林里的空气潮湿,混杂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烟雾,让人窒息。   这里待得越久也越危险。   她早已做了准备。   在来之前,她租了一辆半报废的敞篷跑车,藏在不远处的林边,黑布蒙住车身,此刻她需要去和自己的‘战友’会合。   黛羚将阮妮拉丢到副驾驶,给她系上安全带,血迹瞬间浸透座椅。   下一秒,黛羚跳上主驾驶,猛踩油门。   跑车扬起一片尘土,朝着火光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开去哪儿,她只知道,她必须逃,必须远离,她要在死前折磨阮妮拉,让这个作恶多端的女人不要死得太痛快。   一辆破旧的敞篷车,载着一个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女人,一双漠然望着前方的冰冷的眼睛,以及那颗视死如归的心。   夜色之下,车沿着荒芜的海岸线狂奔,灯光切开黑暗,仿佛驶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海湾狂风大作,海风吹落她的帽子,滚落地面纷飞打转,乌黑的长发随风飞舞。   这一刻,她像极了一个魂归天涯的亡命徒。   座椅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屏幕一次次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反复跳动。   黛羚终于伸手拿起它,瞥了一眼,全是他的未接电话。   手指划过屏幕,关机前一秒,两条短信弹出。   「告诉我你在哪里??」   「回来,听话。」   黛羚已冷透的瞳孔没有闪过一丝波动,下一秒,毫不留情将手机关了机,屏幕彻底熄灭。   她随手一甩,手机翻滚着跌入旁边的海湾,被黑暗吞噬。   风声呼啸,浪潮拍岸。   她没有回头。 第220章 你爱上了你仇人的儿子   阮妮拉咳嗽tຊ了两声,嘴角的血丝晕开,濒死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开车的人。   她流了太多血,声音几乎断裂成碎片。   “我敢保证,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会被包围。”   她气若游丝地笑了笑,即使倒在血泊里,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   “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我劝你放了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黛羚听了,不怒反笑,嗓音轻柔,却冰冷得渗人。   “死到临头,还习惯用威胁的方式?阮署长果然是当官当惯了。”   她顿了一下,“没看出来,我不怕死吗?”   “原来你接近Leo,都是有目的的,你告诉我,你究竟为谁找我寻仇?”   车子在一处废弃的展望高台猛地停下,刹车声划破夜色,溅起地上的尘埃。   黛羚一刻也没有犹豫,迅速下车,然后拽住阮妮拉的衣领,粗暴地把她从副驾驶里拖出来。   阮妮拉摔在地上,狼狈地匍匐着,血浸透衣襟,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嘴里还残存着微弱的喘息声。   黛羚盯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怜悯。   她曾经是个心软的人,曾经害怕看到血,曾经在厨房里不敢杀生。   可这一刻,她残忍到连自己都陌生。   她抬脚,一脚又一脚,狠狠地踢在她身上。   每一下,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恨意,每一下,都像是将深埋在时间里的痛苦,一刀刀剜出来。   阮妮拉的脸被踢得扭曲,嘴里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上,但她始终没有求饶。   直到她彻底无力动弹,像一团破布一样瘫倒在地,黛羚才终于停下,站在她的血泊里,微微喘息。   她看着那张脸,眼里莫名蓄了泪,滴落的晶莹混着脸颊的血,碎得令人窒息。   “阮妮拉,知道你的命要赔给谁吗?不如猜猜。”   下一秒,她的脸倏尔转冷,一刀刺穿阮妮拉的耳朵,表情那样阴狠,像要把她千刀万剐的气势。   这种不致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的折磨,她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在梦里想过无数遍。   如今每一刀,都结结实实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这一刻,她想起小时候在厨房,玉梦想给她做鱼,两个人盯着盆子里的鱼,都不敢下手,最后相视一笑,把鱼放了生。   她那时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变成如今这样,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将刀尖刺向一个人的身体。   或许就是十二岁那年。   那一年,她亲手杀死了以前的自己。   “阮署长说过,自己手里的人命无数。”   黛羚的声音很轻,但扭曲又冰冷。   “贵人多忘事,不如我提点提点你。”   “利马那张脸,在你眼前晃了那么多年,你竟然一次噩梦都没做过,当真是和常人不同,杀了人也夜夜高枕无忧,没有一丝愧疚,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不得不说,你的确很适合做警察。”   话音落下,黛羚毫不犹豫地抽刀,刀刃泛着冷光,毫无停顿地刺穿阮妮拉的手掌。   伴随着一声尖叫,阮妮拉的身体猛然一僵,五指剧烈抽搐,鲜血顺着掌心汩汩渗出。   她嘴里含着土,脖子青筋迸发,呼吸已然紊乱,胸口起伏不停。   缓了几秒,竟然低低笑出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屑的阴毒。   “哦……我知道了。”   她勉强抬起眼,血污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当是谁呢,原来,拉蓬真的是你设计杀掉的。”   “连环套啊,黛羚小姐。”   “这么用心良苦,卧薪尝胆,潜伏在Leo身边,就是为了今天跟我讨命?真是精彩。”   地上的人说话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只垂死的狼。   “但很不幸……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她轻蔑地吐出一口血唾沫。   “杀澳门那个贱人,是陈丹的授意。”   “意不意外?”   她仰头,混着血的唾液连成线,一双眼漾着阴狠的恶意。   “她是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情妇,不可能再留她,我不过是他借来的一只手而已,陈丹才是你该报复的人,只可惜,他死了,你没有机会了,这个仇,你永远也报不了。”   黛羚的指尖微微一颤。   阮妮拉察觉到这一丝异样,笑得更加阴毒。   “程玉梦吸毒,被陷害偷情,连情夫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我替他处理过很多不想要再继续关系的女人,她只是下场略微惨一点。”   她歪了歪头,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只怪她命不好,怪不得别人,没办法,男人薄情起来,就是这么可怕。”   “黛羚小姐,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和Leo同床共枕这么久,他还不是说宠爱别人就宠爱别人。”   黛羚猛然抽出匕首,“我没什么意不意外的,你和陈丹半斤八两,杀你和杀他,对我来说都一样。”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如今也只能去黄泉路上碰头,做一对阴间夫妻。”   她缓缓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女人。   “我提前祝贺你们。”   说着,黛羚起身,她的脚踝却被猛地被拉住。   阮妮拉的双臂像铁钳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她的脚。   “信不信……”   “你的目的,Leo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他没有揭穿你,他在利用你。”   阮妮拉笑得癫狂,“他是你仇人的儿子,怎么不找他下手,舍不得?”   风声呜咽,海浪怒吼。   黛羚猛地甩开她,像甩掉一块腐烂的脏东西。   阮妮拉残破不堪的身体,被狠狠摔回车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黛羚拉开后备箱,动作粗暴,翻出一桶汽油,拧开盖子,她猛地一抬手,汽油疯狂地泼洒在阮妮拉的身上,像要把自己的痛苦和仇恨一并在这一刻倒干净。   汽油顺着阮妮拉的脸颊、衣服、血污淋漓的皮肤滑落,渗进车座,渗进她的每一寸伤口。   但她还是笑。   甚至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她的眼神像毒蛇,死死盯住黛羚的脸,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可怜啊。”   “你爱上了你仇人的儿子,多么……可悲……”   黛羚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波澜闪过,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脸彻底冷了下去。   黛羚缓缓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指尖轻轻一弹,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寒夜里燃起。   微弱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嗓音平静得像一阵风,“阮妮拉。”   “去地府笑吧,让你笑个够。”   说着,她往后一步一步退去,然后将打火机迅速抛入车内。   有了汽油的助力,烈火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地席卷整辆车。   “去死吧!”   火光映在黛羚的脸上,她静静地看着那团疯狂燃烧的烈焰,呢喃着。   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手背上的血迹沾了她的脸,让她现在看起来像个彻底坠入深渊的疯子。   夜风呼啸,火光映红了整片荒芜的海岸线。   黛羚转身,朝着远处的海岸跌跌撞撞而去,背影渐行渐远,不知尽头。 第221章 警局内部的人招了   曼谷某处,三辆黑色轿车死死堵住了狭窄的巷道,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十几个黑衣人守在每个角落,四处警备张望。   巷口尽头,一辆白色宾利静静停着,后座车门大敞,欧绍文隐没在车内昏暗的光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让警署的人彻查南边所有港口,尤其是去中国的船,必须抢在昂威前面找到她。”   “时间紧迫,快去。”   说完,他挂断电话,死死攥住手机。   今晚的行动暴露,他不是没有预料。   可他万万没想到,黛羚竟然会在同一时间出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   原来,下午在寺庙的那一面之缘,她就已抱着赴死的决心,才会去寻求神佛的庇佑。   可他始终想不通,连他都无法掌控的阮妮拉行踪,黛羚为何会知道?   思绪凝滞,心底唯一牵挂的,是她的安危。   即便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也难以平息内心翻涌的焦躁。   他仰头,深深叹了口气。   “文哥,人带来了。”   欧绍文没有睁眼,指腹按揉着眉心,淡淡“嗯”了一声。   手下将吉赛尔押到车前,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却并未看向车外的人。   “欧爷。”   吉赛尔站在原地,背脊笔直,即便被身后的手下猛然推了一下,踉跄几步,她依旧努力稳住身形,面色冷峻,仿佛早已预知此刻的结局。   “今晚文哥的行动,是不是你透露给昂威的?”   吉赛尔摇头,沉稳如常。   卧底被策反,为敌所用,是最不耻的背叛,一旦叛变,不管是哪一方,都有理由将她斩草除根。   她深知此理,而今日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欧绍文的卧底,不止她一个,既然没有证据,她绝不会主动承认。   “不是我,我甚至不知道今晚有行动,请欧爷明察。”   她悄然抬眸,朝车内看去。   男人浑身散发强大气场,依tຊ旧未曾直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扳指,片刻后,声音淡漠地响起。   “今晚不是,那上次呢?”   他的目光终于落向她,冷冽如刀,“公海那次,我损失的两艘军火船——认吗?”   吉赛尔掌心微微收紧。   那次的消息,昂威身边知情者寥寥无几,而她,确实是其中之一,这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可她仍得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昂威的眼线众多,很多事他都能通过不同渠道获悉,不一定是我。”   欧绍文低头轻笑,“我让你去勾引他,你倒好,把自己搭进去了,他就这么有魅力?”   “你是刀手亲自带出来的人,怎么会糊涂至此。”   他的嗓音轻缓,透着无以言说的嘲弄。   吉赛尔摇头,刚要解释,却听见欧绍文淡淡吩咐,“叫诺执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吉赛尔微怔,露出片刻的错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潜伏在昂威的近身势力里,可如今才明白,原来,她的每一步,都早已被掌控。   吉赛尔心底猛然一沉,沉默半晌,嘴角缓缓绽出一抹苦笑。   今日,她的命数已尽,原来还是逃不过。   诺执缓步上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了一下下巴,“欧爷。”   吉赛尔望向诺执,而诺执却未曾正眼看她,只是余光淡淡扫过。   欧绍文眉心微蹙,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的脑子里还在盘算别的事,实在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卧底背叛该怎么处理,你清楚,帮我解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里透着冷漠的警告,杀鸡儆猴,心照不宣。   诺执面无表情地躬身,“是。”   吉赛尔笑了,笑得豁达,却也透着一丝无奈和释然。   “欧爷,事已至此,我想我也无需再狡辩,一切您都看在眼里,我咎由自取不求原谅。这些年您的栽培和提拔,我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再还。”   她微微顿了顿,许是谈及亲人,眼里不自觉渗出泪,“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弟弟还小,望您多加照拂,念在我曾经立过的功劳上。”   “我犯的错,逃不过您的眼睛,我认。”   说着,她缓缓抬手,将额前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帮内处理卧底,都是一枪爆眉心。”她轻笑了一下,“女人爱漂亮,还请您宽宏大量,容我留一张完整的脸。”   她的嗓音渐冷,呼吸微颤,随即微微躬身。   “多谢。”   话音未落,枪声突兀炸响。   鲜血瞬间溅满旁侧的墙壁,殷红刺目。   吉赛尔在诺执开枪前,快他一步,夺过枪口,毫不犹豫地射向了自己的心脏。   她的身体缓缓倒地,双眼依旧睁着,带着一丝未尽的执念,死不瞑目。   欧绍文沉默地看着她的尸体,眼中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片刻后,他侧眸看向诺执,叹了口气,“好好处理后事,她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供到大学,家人的衣食住行也安排好,但不要暴露身份。”   诺执微微颔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是。”   在这条道上,活着的人,十有九个是刀尖舔血,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人物。   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任务,也背负着自己的命运。   从他们选择成为卧底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这条路,回不了头。   如果这次不杀吉赛尔,以后谁都会心存侥幸,叛变将无可控制地蔓延。   他若不狠,便无法服众,这是他十几岁跟着小马哥闯江湖时学会的道理。   这十几年来,他早已麻木到不知“命”字为何物,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车子即将驶离的前一秒,龙九脚步匆匆来报。   “文哥,林查班港查到了一艘前往中国的货船。”   欧绍文神色骤冷,抬手吩咐停了车。   龙九继续道,“这艘船原本是黛羚小姐预定登上的,但现在船已经驶离港口,估计到了公海……可她不在上面。”   “什么意思?什么叫‘预定登上的船’?又什么叫‘她不在上面’?”   他瞥向龙九,“那她人呢?”   欧绍文思考两秒,眼神骤变,语气陡然沉了下去,问道。   “谁做的?”   龙九环顾四周,诺执和几个手下见状,识趣地撤离。   他俯身,在欧绍文耳边低语几句。   刹那间,车里的人脸色大变。   ——   夜色苍茫,春武里府上空,几架黑色作战直升机盘旋,螺旋桨轰鸣,卷起空气中的躁动不安。   昂威亲自操控着领头的直升机,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地面,极力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与此同时,坤达率领的车队在陆地公路上疾驰,与空中的直升机齐头并进。   刚才,他们通过通讯追踪锁定了黛羚手机最后的信号——在距离林查班港口五十公里的地方。   坤达接起电话,脸色瞬间阴沉。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有些急促,“少爷,警局内部的人招了!” 第222章 谁也不能动她,我要她毫发无伤的回来   “今晚夫人确实在林查班有交易,供货对象是哥伦比亚犯罪集团,已经快到交易时间,但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港口。”   直升机驾驶舱内,昂威的眉头深锁,沉默不语,所有心绪都藏起,未曾泄露丝毫。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盯着地面某处,眸色骤然暗沉。   “坤达,前方有火光。”他低声命令,“掩护我降落。”   坤达的车队拐过山头,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海岸线。   尽头的路边,黑烟滚滚,烈焰翻腾。   所有人心头一紧,车队毫不犹豫地朝着火光疾驰而去。   轿车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焦黑的残骸吞吐着浓烈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臭味。   刚下车,坤达就听见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低沉的怒吼——   “灭火!”   昂威摘下降噪耳机,疾步走向那辆几乎烧成灰烬的轿车。   烟雾笼罩间,他的瞳孔骤然震颤——   车内,残留着一具烧焦的尸骸。   几名手下迅速从车内取出灭火器,足足喷了五分钟,才将火势彻底压制。   昂威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残骸,漆黑的瞳孔闪着剧烈的不安和恐惧。   他抬脚缓缓靠近,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制到极限。   他不敢确认。   也无法确认。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不久前,坤达在半路发现了一辆被高压线烧毁的防弹车,附近的森林里布满打斗痕迹和大量血迹。   这是第二辆车。   而这一次,焦黑的尸骸明显更为纤细,应该是女性。   这一路的所有线索连成线,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完整拼凑出她这一路而来的精心筹划,但又像雾一样朦胧未知。   他无法想象,那么小那么软的一个身躯,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怎样在那个满是尖锐的黑暗丛林里,无畏无惧和敌人拼死搏斗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疼,钻心的疼。   他们最后的对话,他依然清晰地记得。   “等我回家。”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她没有回应,只是笑着,那样温柔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仿佛才读懂了那时她眼底的悲凉。   她在跟他告别。   昂威的拳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抱住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脚步凌乱地在原地徘徊打转。   他用尽全力,低吼了一声。   “Fuck——”   坤达看见眼前的一幕也惊呆了,他们谁都不知道这辆车里的人是谁,但只有两个可能。   阮妮拉。   或者黛羚。   两个女人之间这场拼死搏斗谁胜谁负,结局无人知晓。   昂威站在原地,情绪冷静下来,他的身躯僵硬得像雕塑,胸膛剧烈起伏,一颗心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   他喉头哽咽,眼睛眨了很多次,却依旧不敢迈步上前。   他怕。   怕到连心脏都在颤抖,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剜心刺骨。   指尖收紧又松开,几次挣扎,他才哑声开口。   “来人。”   “是,少爷。”   “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指向车里的遗体,眸色深沉得可怕,“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特征和线索。”   “是。”   一名黑衣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戴着防热手套,绕到副驾驶一侧,俯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尸体。   焦黑的皮肉已经辨不清容貌,只剩下扭曲的残骸。   空气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那个男人的报告。   不久,男人的手指轻轻一扣,忽然从尸体上扯下一枚饰品。   一枚钻石耳环。   他惊呼,“少爷,她身上有一对钻石耳环。”   话音落下,昂威上前两步,掌心微颤地接过那枚耳环。   虽然已经被烧黑,但他仍能看清那精致的造型。   不是黛羚的……   不是。   绝不是。   黛羚喜欢什么,穿什么,甚至她平日里最常戴的饰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她的耳环。   他心口一震,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猛然喘过了一口气tຊ,在这一刻,压在心头的窒息感终于稍稍松动。   就在这时,接完电话的坤达一脸凝重,他放下电话,倏地抬起头。   “少爷,有一个重大的消息,我需要立刻给你汇报。”   坤达深吸一口气,“港口的人用了极刑,已经屈打成招,今晚夫人的交易行踪已经查明,确实是被内部的卧底泄露的。”   “这个人叫做铁头沙,是现任曼谷警察大队的队长。”   昂威没有回头,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中,依旧盯着掌心那枚耳环,一言不发。   “这个人其实是马力庸的人,确切地说,他现在效忠的是聂宝莉。”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肩膀只微微耸动。   坤达继续,“那晚拉蓬被杀,阮妮拉安排在他府邸外的警卫中,铁头沙就在其中,他是阮妮拉多年的心腹之一,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聂宝莉策反。”   坤达深深地看了昂威的背影一眼,嗓音发沉,“他亲自招认,那晚,杀死拉蓬的幕后指挥,不是别人,就是聂宝莉——”   空气中,夜风卷起沙砾,吹过坤达沉重的声音。   今晚本来是好端端伏击欧绍文刺杀阮妮拉的计划,却突然变成了追击黛羚的下落。   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都指向一个真相。   欧绍文今晚故意调虎离山,掩护聂宝莉协助黛羚向阮妮拉复仇。   黛羚原来真的是有目的的接近昂威,她和欧绍文一直暗中勾结,从未断过联系。   她的目标,不是昂威,而是拉蓬和阮妮拉。   这一刻,坤达的双拳狠狠捏紧,牙齿几乎咬碎,他血液沸腾,恨不得将黛羚碎尸万段。   然而,昂威依旧沉默。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坤达知道,少爷的心,已经彻底碎了。   坤达望着昂威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   “少爷,黛羚的目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当初她利用你的手除掉了拉蓬,现在,在欧绍文和聂宝莉的协助下,她又把刀架到了夫人的脖子上。”   坤达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昂威心头。   “今晚你看到了,我一直说过,她的背后是欧绍文,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在算计你,今晚这件事,几乎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   “少爷,夫人在这个时候被杀,舅爷那边一定会震怒,我们……”   “坤达——”   昂威沉邃的声音打断他,压着深不见底的暗潮。   “帮我找到她,我要看到活着的她。”   他缓缓抬眸,字字如刀,“谁也不能动她,我要她毫发无伤地回来。”   “少爷!”   坤达一声嘶吼。   “违令者,杀!”   声音低缓,却致命。   他紧紧捏着那枚耳环,手掌依然控制不住发抖。   她没有手软……   即便知道阮妮拉是他“母亲”,她仍然毫不犹豫地下手。   她骗了他,从头到尾。   她的温柔,她的亲近,她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戴着面具的一部分。   仿佛过去的日日夜夜里,和他灵魂缠绵的,只是万分之一的那个她,又或许只是一个躯壳。   她从未在他这里交过真心,她和欧绍文,从未断过联系,他们是战友,是盟友。   而他呢?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愚蠢的小丑,明知道一切,却还是甘愿沉沦,被她耍弄得体无完肤。   他曾奢望过,她对他,会有一丝不一样。   哪怕只有一点。   但没有。   从一开始,她的路就铺好了结局,她从未想过为谁改变——包括他。   昂威捏紧了双拳,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仿佛被压进了最深的角落,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恢复寂寥的冷静。   “帮我办几件事。”   “一,立刻封锁消息,尤其是越南和曼谷警局那边,尽量拖延时间。”   “二,抓肯尼,明早我就要见到他。”   “三,通知巴农,时机已到,把马力庸拿下,就今晚。” 第223章 先生,黛小姐醒了!   海风凛冽,黛羚站在荒无人烟的海滩边缘,狂风呼啸,卷起她的长发,如鬼魅般翻飞。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这里走了多久。   只记得自己翻过岩石,跨过草丛,踩上荆棘,踏过湿冷的沙地,扔掉了身上所有的束缚。   这一路,她真的没有回头看一眼。   N让她别回头,她听了。   但N还说了另一句话,她没有听。   「去林查班港,登上那艘船。」   那是N为她安排的最后一条逃生路,那里有人接应她,帮她登上那艘前往中国的货船,带着一个假身份,离开这片杀机四伏的土地。   但黛羚没有去,因为她知道即使侥幸能上船,也无路可逃。   陈家和阮家的势力那么大,无论身处何地,躲到哪里都没有藏身之地。   更何况,她不想牵连N。   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再执着于探究N的身份,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帮她,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她只希望N能安全,希望他永远藏在暗处,不被任何人找到。   她曾想去湖南找花姐,可她清楚,一旦自己出现,花姐也会被卷入这场风暴。   所以,死,是她唯一的归途。   那一天,在佛寺,那顶香炉前,阳光明媚,她为母亲焚纸,心里却早已誓死坠入深渊,灰暗无比。   那时,心中便已有了决断。   她要一个人去死,才不会牵连任何人。   刚才,那支备用手机也被她抛下山崖,摔得粉碎。最后一条信息,发给了花姐。   只有一句话。   「大仇得报,余生盼平安。」   离开是她预谋的终章。   如今,站在冰冷的海水中,仿佛立于清醒与麻木的交界,不能坠落,却也无法解脱。   她的心失了归处,唯有地尽头的黑暗,与她融为一体。   黛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毫无眷恋。   唯一的遗憾,或许是再也无法回到故土。   泰国的海水,冷得刺骨,从脚底浸透血脉,一路爬上心脏。   此刻,她忽然怀念香港,想念那个永远灯火通明的港口,想念霓虹灯下的街头,想念那些潮湿而喧嚣的雨夜。   那万分之一里,似乎也眷恋着曼谷撩人的风,眷恋着那些日夜交错间,已习惯的他身上的气息。   她亲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缠住了他的身体,捆住了他的心。   然后,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的至亲,背叛了他,抛弃了他。   那么厌恶被欺骗和背叛的一个男人,却被她一刀直插他的心脏,如今,他该有多恨她啊......   闭上眼,风声在耳畔呼啸。   她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深处,海水渐渐没过半个身躯,冰冷侵蚀肺腑,她的呼吸终于有些急促。   她怕自己死不透,最后那一刻,还是狠心地咬碎了嘴里那颗毒药。   当海水没过胸口,她闭眼,身体一倾,栽入漆黑的海中,任由浪潮将她卷走。   在失去所有感官的冰凉里,她连一下挣扎都没有,仿佛就这样无声地迎接着自己命定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她被人从无尽的窒息中抱起。   黛羚的耳朵已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只有腥甜不断从肺腑被压出,沿着嘴角和鼻腔汩汩而溢。   她觉得自己好痛。   欧绍文不顾一切将她从海里捞出,然后将她的身体放倒在沙滩上。   “吐出来!”   “听话,吐出来!”   两根手指猛地伸进她的口中,强行扣住她的喉咙。   她已经失去所有意识,浑身冰冷,软得让人心颤,只有嘴角汩汩渗出的血,染红了她的皮肤,也染红了他的衣衫。   “医生已经在两公里外待命,我让他们准备好洗胃机,返港的飞机也已经准备完毕!”   “文哥,事不宜迟,必须马上从这里撤离,昂威他们的人也在往这边赶!”   欧绍文慌乱地用手帕擦拭她的唇角,鲜红的血被抹去,又迅速涌出,染透了手帕,也染透了他的手指,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抱住黛羚,将她的身体往上托,低吼着。   “车开过来!”   眼底是沉着的决然,步伐坚定,抱着手里那个轻飘飘的身躯,朝路边疾步而去。   车门被关上,车子瞬间全速前进。   欧绍文将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仿佛要将求生的意志传递给她。   “小黛……花荣还在湖南等你,你不去找她了吗?嗯?”   黛羚的眼皮微颤,半睁着,气若游丝,仿佛回光返照般,她的瞳孔微微转动,双目涣散,盯着欧绍文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龙九开着车,驶入主干道,疯狂按喇叭超车。   后座里,欧绍文握住她冰冷的手,覆在自己侧脸摩挲,这个一向强大沉稳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几分氤氲,碎成一片。   一遍遍的呼唤,试图唤醒怀里的人。   “你只是做了一件正义的事,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该死的人,不是你。”   “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不需要害怕,也不要绝望。”   “你的人生还很长,小黛,如果这一次你能醒过来tຊ,我保证你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   “好吗?撑下去,我知道你很勇敢。”   但他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向上翻,缓缓闭合,指尖从他脸上滑落。   欧绍文猛地一把握紧,发疯般执拗地抓住她的手,死也不肯松开。   ——   香港,太平山山顶,白加道5号。   别墅外,郁郁葱葱的细叶榕随风轻轻摇曳,阳光穿透枝桠,在宽大的落地窗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的暖意,吹进静谧的卧室。   床上的人沉沉昏睡,苍白的脸沐浴在细碎的日光中。   她的手挂着点滴,纤细的食指上夹着血氧监测仪,忽然,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端着托盘进来的菲佣小安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转身冲出房间。   “苏伦姐,黛小姐好像醒了!快来!”   楼下花园的中年女人闻声而动,急步上楼,和小安一同走进房间。   床上的人忽然又不动了。   心率监测仪滴滴作响,数据平稳,秋日午后的阳光洒落,她的脸安静得如同一幅静止的画,恬静而脆弱,让人不忍打扰。   观察了半分钟,苏伦皱眉,小安有些激动,“刚才真的动了,我没看错。”   苏伦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脑袋,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先生够忙了,你还在这添乱,一天咋咋呼呼的。”   苏伦话音未落,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突然得像是从刚从深渊中被人硬生生拉回现实。   苏伦立刻转身,快步拿起垃圾桶递到她身前,语气急促。   “小安,快给先生打电话!黛小姐醒了!”   小安也很激动,两只手握在胸前,左顾右盼踮了踮脚,差点跳起来。   “好,我马上就打!”   黛羚脱离生命危险,是在两天前,离开泰国的第三天。   她服下的毒药是剧毒,但或许是上天怜悯,药效刚好过期,毒性大减。   而最关键的是,洗胃及时,最终捡回一条命。   这一周,她的身体状况始终在严密监控之中,从医院转回别墅后,全天候的家庭医生寸步不离,直到她脱离危险。   她抢救的那三天里,欧绍文几乎没有合眼。   他请来全香港最好的医生,逐一会诊,除了内脏因为毒性受损,她体内还被检测出一种名为阿托品,又名曼陀罗的变质成分,因为过期的量不少,对神经尤其眼部神经造成了既定损伤。   医生说,她极有可能会经历短暂失明。   但那一刻,他已经管不得那么多,她能活下来,他就已经别无所求。   欧绍文是在二十分钟后赶回山顶别墅的,庆幸今日不堵车,也庆幸他没有走得很远。   门外楼梯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小安听见,立刻冲到门口,打开房门,眼底难掩兴奋,朝男人扬了扬下巴。   “先生,黛小姐醒了!”   欧绍文眉头紧锁,视线越过她,落在床上的人影上。   顺手脱下西服外套递给她,卷了两下袖口,疾步走到床前,神色凝重地坐下。   苏伦和小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拾好房间,迅速退了出去,房间恢复安静。 第224章 还给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影。   屋子里又变得安静。   床上的人半倚着床头,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布,身上的白色荷叶睡裙轻柔贴合她消瘦的身躯,偶尔轻咳一声,仿佛尚未完全适应重获的呼吸。   黛羚醒来的那一刻,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脑海中空白一片,连听觉、嗅觉、触觉都仿佛迟滞。   整整二十分钟,她都像游离在现实之外,直到感官一点点回归,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   黑暗中,她感觉到了微弱的光亮,也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身旁。   男人的身影沉稳而冷峻,靠近的一刹那,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指尖微微蜷缩,她下意识揪住了被角,警觉地收紧手指。   “……这是哪里?”   抬手,缓缓摸上眼睛上的纱布。   眉心轻蹙,她低声喃喃。   “怎么……这么黑?”   欧绍文看她苍白的唇微微阖动的瞬间,嘴角也跟着动了动,心里是幸好,也是终于。   他的眼眶有些凹陷,是熬了几天夜的后果,尝试着去握她的手,声音尽量压低平和,不想吓到她。   “这里是香港,你回家了。”   他轻声道,“医生说你的眼睛受了刺激,需要恢复一段时间,不用怕,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治疗方案,很快就能好。”   男人暗哑疲惫的嗓音太过熟悉,令她的意识彻底回归现实。   在他即将触碰的前一刻,黛羚的手指下意识缩了回去。   她看不见,只是潜意识的本能。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   “为什么要救我?”   欧绍文没有退缩,再次伸手握住她,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似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与执拗,不容她再度抽离。   “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怕活着?告诉我?”   他语重心长,直勾勾盯着她的脸,仿佛透过纱布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宛如他第一次见她那样,倔强又疏离,却莫名地令人难以移开视线,让他挂念至今。   “小黛。”   他低叹一声,嗓音里透着难言的情绪。   “从今往后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等你康复之后,我会把你带到花荣身边。”   “好好活下去,好吗?”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黛羚的眼睫微微颤动,纱布后的双眼空茫地望着他的方向,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欧文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你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要救一个根本不想活的人?”   黛羚的语气突然激烈,仿佛压抑的情绪在一瞬间决堤。   “我真是烦透你了!”   怪他擅作主张,也怪他的无所不能。   她猛地掀开被子,手背上的针被生生扯出,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她却毫不在意,光脚踩上冰冷的地面,踉跄着往外走。   可身体虚弱得连站稳都是奢望,仅仅走出两步,便骤然一晃,跌倒身后的男人怀中。   “放开我!”   她奋力挣扎,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却被他稳稳抱住,丝毫不为所动。   “打,打到你不想死为止,打到你清醒为止。”   “那么多人拼了命想让你活下来,你却偏偏要去死。”   “你还欠我几百万的保释金。”   他的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就这么一走了之,想赖账?”   “还了钱再死!”   这句话一出,黛羚的动作骤然一滞,身体微微僵住,没有再动。   欧绍文看着她终于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薄被。   他拿起一旁的纱布,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包扎好她渗血的伤口,极有耐心地一圈一圈缠绕。   他怎么不知道,她就是不想连累任何人,包括他。   黛羚不闹了,身体像没了灵魂,任他摆弄,“我奉劝你不要跟我沾边,我不会感激你,以前到现在,都一样。”   她的话带着尖刺,刻意的疏远。   “你霸道无理,总是自以为是操控一切,我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男人!”   全世界,她好像就是防不住欧绍文,他永远像一条泥鳅一样,无所不在,让她无处遁形。   弄完一切,欧绍文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身来,就那样垂眸瞧着她。   “现在你不是见到了,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找死!”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某种近乎哄劝的耐心。   “我不在乎你讨厌我,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其他的我会替你解决,你这段时间什么也不要想,就在这里休养。”   “这里不是泰国,没有人能够动你,我向你保证。”   “你身体恢复后,想留,想走,都是你的自由。”   ——   自她醒来后,欧绍文几乎都长时间待在这栋山顶别墅里,即使偶尔离开,也会安排人看住她。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放弃寻死的想法。   于是,从那天起,别墅内所有家具的尖角都被包上,防止她撞伤,所有可能成为利器的物品也全部收起。   每天下午,家庭医生会带着专业团队来帮她做复健,阳光明媚时,小安扶着她在花园散步,让她慢慢适应光亮。   欧绍文有意减少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二楼的窗边,端着酒杯,静静望着花园里那个纤瘦的身影。   而她的脑海里,却仍然挥之不去那个夜晚的一切。   那些血腥、痛苦、窒息般的绝望,每当回想,她的头便疼得欲裂,心脏像被攥紧了一般,喘不过气。   小安是个温暖的人,她会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给她讲笑话,可黛羚始终笑不出来。   那天,小安扶着她,让她尝试独立行走。   “黛小姐,不怕,向前走,我保护你。”   小安撇头看着庭院廊下缓缓出现的那个身影,在tຊ他的示意之下轻轻放开了黛羚的手臂。   黛羚独自站在原地,茫然片刻,最终还是艰难地迈出步伐。   眼前的漆黑里浮现出了一个轮廓,她以为是小安,捕捉着他的身影向前,这一刻,她没人可以依靠。   欧绍文一直注视着她,在她每一步落下之前,悄无声息地踩在她即将踏上的石砖上,确认安全。   他的目光沉邃而专注,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她一步步走近,他便一步步后退,耐心引导着。   她转身拐弯时,他察觉到墙壁上的障碍物,伸手拨开,以免她碰上。   她走得有些急,差点撞到他。   他低头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角弯了弯。   周围站着的医生护士和小安,看见这一幕都都相视一笑。   黛羚终于认出了他的气息,故作不知,死死踩上他的脚,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淡。   “抱歉,小安。”   欧绍文微微挑眉,忍着疼,没出声,心里反而莫名生出几分高兴。   这一刻,她仿佛才有了一丝生气,他本来就喜欢她有脾气。   然而,这样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他正在集团开会,突然接到苏伦的电话。   欧绍文二话不说,丢下所有高管,带着刀手直奔山顶别墅,赵春城瞧了一眼脚步匆匆的欧绍文,眼神晦暗,笑得饶有深意,抬手道。   “继续。”   抵达别墅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冲上二楼,连皮鞋都顾不上脱。   房门推开的瞬间,他看到了碎了一地的她。   她的脖颈鲜血淋漓,刺目的红色染透了她的衣襟,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面色骤沉,不顾一切脱下身上的外套包裹她,抱起她转身往楼下冲。   小安红着眼,紧紧攥着那把还沾着血的剪刀,哽咽道。   “对不起,先生……我没想到,黛小姐会摸到厨房……”   欧绍文毫不理会身后的人,他低头看着她,血迹蜿蜒着流淌,他的怀里一片温热,而她的头耷拉着,手也是,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生机。   刀手拉开车门,欧绍文抱着她坐了进去,直奔抢救中心。   那晚,他待了一整晚,急救才解除。   黛羚轻生之前,在卧室的桌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号码,还有几行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泰国银行卡号,xxxxxxxxx,里面有400万泰铢,还给你。」   她是真的做好了彻底离开的准备,连欠他的债,都不愿再留。   (大家不要讨厌欧绍文啊,他的戏份本来就不多,这时候黛羚需要一份温暖的。) 第225章 还记得法宁寺那次吗?   快入深秋,香港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清冷,既萧瑟又迷人。   风轻轻拂过山顶,将季节的更迭低声诉说。   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一棵参天的法国梧桐,在这个季节,它却丝毫未见枯萎的迹象,依旧生机勃勃,枝叶舒展,仿佛对秋天的萧条充耳不闻,顽强对抗。   黛羚的视线投向窗外,虽然她的眼睛仍然模糊不清,但已经能辨认出树木的轮廓。   有时候,她就这样望着窗外,整日整夜,除了偶尔眨眼,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仿佛思绪被困在某一天,再未向前迈进分毫。   她忆起,曼谷海湖庄园的花园里,也有一棵法国梧桐,她曾在那棵树的宽大阴影的怀抱和守护下,抱着小Leo看书。   她记得那只小猫,它喜欢在她一开门,就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冲上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猛地俯身倒下,翻出柔软的肚皮,满眼期待地等着她的爱抚。   整座房子里,它只依赖她,仿佛除了她之外,谁都无法让它真正安心。   虽然只是只小小的生灵,但谁说它那颗小小的脑袋里,没有像人类一样的感情呢?   在曼谷的无数个日夜,他们相互依偎,相互取暖,仿佛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念及于此,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收紧手指,垂下眼帘,将视线收回。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的头会痛到炸裂。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声,极为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小安探进来一个圆圆的头,小心翼翼瞧着里面。   “黛小姐,先生说忙完了,今天天气好,想带您出去走走。”   沙发上的白色身影一动不动,长发披散,顺着肩膀滑落至臀部,光滑如缎。   可这份美丽却透着一种与生机背道而驰的感觉,她的脸毫无血色,像一朵枯萎的花,静静地凋零,与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格格不入。   小安无数次在苏伦面前感叹,这么美的姑娘,怎么就对活着毫无留恋了呢?   更何况,欧先生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对她事无巨细地照顾,温柔得令人心惊,从未有过的情况,她们都看在眼里。   小安按耐不住好奇和羡慕的心,偷偷跟苏伦八卦,黛小姐是不是未来的太太。   苏伦只告诫她,在主家做事不要多嘴,小菲佣一脸不情愿地闭了嘴,但心里那股子好奇依旧止不住地翻涌。   见黛羚没有任何反应,她刚想进门,突然从身后伸进来一只手臂挡住了门。   小安抬头,小声道。   “先生。”   欧绍文望着沙发上那道纤瘦的身影,目光沉静,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小安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黛羚身后站定,没有打扰她,只是闲适地将双手插进兜里,目光随着她的视线缓缓上移,静静地望着那棵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法国梧桐。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沉默无声,仿佛连空气都随着时间的凝滞而变得温柔而克制。   他知道,她也不是没察觉他,只是不爱理他。   低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发间,乌黑的长发静静垂落,像是夜色流淌在肩头。   欧绍文望得出了神,直到自己回过神来,才轻轻收回视线。   然后,他卷起袖子,俯下身,男人的臂膀有力,动作迅速而果断,苍劲的手臂穿过她的小腿,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   轻飘飘发软的身体,对他来说并不费力,反而小得惹人心颤。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只是虚弱地睁开眼,黑色的眼珠轻轻滚动,落在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上。   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我不想去......放我下来。”   她脖颈上的纱布依旧显眼,刺眼得让他心痛。   那一夜的抢救持续了整整一晚,只要一想起,她倒在血泊中,微弱的气息濒临消散,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欧绍文笑着低头瞧她一眼,步伐利落地下楼。   “就二十分钟,陪我走一走。你不能一直闷在屋里,发霉了怎么办?”   这个男人,说话一向如此,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强势得让人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没有再说话,双手软软垂下,放弃了挣扎。   鼻息间,淡淡的薄荷气息萦绕,让她想到了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景象。   楼下的佣人们早已备好轮椅,可欧绍文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声音平静。   “拿开。”   随后,他弯下腰,轻轻地将她的双腿放在地上,像是在放一件极易碎裂的瓷器,小心翼翼。   “自己走。”   他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臂,想让她挽住自己。   黛羚下意识地抽回去,他看着她,没说话,片刻后又伸手握住,只是这一次,他退了一步,允许她只是抓住他衬衫袖子的布料,而不再强求。   她的世界依旧模糊,但已经能感知到今天的天气,明亮,甚至有些刺眼,代表着阳光正好。   他步伐不急不缓,耐心地引导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百米的路,他们走了近十分钟。   途中,他忽然低声开口,“还记得法宁寺那次吗?”   她没反应,他微微侧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一起爬了山,还去求了佛灯。”   “那是我第一次跟你说上话。”   他回忆起那时的黛羚,活泼明亮,笑容轻快,吸引了他所有的视线。   那一天,是他们世界交汇的起点,也是他精心筹谋已久的搭讪。   只是因为他的误判,他整整多等了一年,跨越了两个国家,才终于等到能和她说上话的机会。   至今,他仍然后悔。   黛羚沉默着,茫然地跟着他。   她步伐小,他走一步就停一下,等她,极有耐心。   身后,刀手和管家苏伦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寸步不离地跟着。 第226章 你知道那晚我做了什么吗?   两百米之后,他带着她来到旁边的公园。   这里依山而建,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座维多利亚港。   这片土地是香港最昂贵的地段之一,也是一座城市最奢侈的风景。   欧绍文在这栋宅子里住了许多年,却从未有闲心来过这个公园,他曾觉得这里不过是一tຊ个供人驻足的景点,不值得浪费时间。   但如今,他带着她站在这里,吹着风,看着熟悉的景色,他忽然觉得,连一草一木都变得那么耀眼耐看,风里都仿佛有了一丝甜意。   他停下脚步,将她抓着他衣襟的手轻轻拨开,放到身前的栏杆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顺势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香港的一切。”   她看着风景,他则看向她。   她被风吹动的发丝,那清秀柔和的轮廓,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淡淡的思绪......   男人目不转睛,那双眼柔情万丈,温柔得仿佛能将人吞没。   他们享受着难得的静谧,静静听着风。   “欧文祖。”   半晌,她的唇微微阖动,叫他的名字。   男人眸色微深,嗯了一声。   她缓缓转头,虽然看向他,却对不准视线,只落在他的下巴,终于主动说了话。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欧绍文目光里藏不住欣喜,他毫不犹豫地颔首。   “当然。”   “多少问题都行,只要你想知道。”   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有些失焦,却带着朦胧的美感。   她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辞。   “去年,在我去曼谷之前,我去过一次深水湾。”   她顿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   “那晚,是不是你......”   她没说得太明白,但如果是他,他自然会懂。   “你说在香港见过我几次,是不是也包括这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欧绍文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   他凝视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观察着她每一次呼吸间肌肤细微的牵动,眼底溢满耐心与深意。   那张沉稳俊朗的脸庞如沐春风,他穿着条纹衬衫,一如既往地矜贵沉稳,符合他一贯的身份和气质。   “深水湾那次,的确是我第二次见你。”   他伸手帮她拉了一下外套,语气轻缓,像娓娓道来一个他早已铭刻在心的故事。   “其实,直到法宁寺那次,我们之前所有的遇见,都是偶然,我从在香港第一次见你,就对你有兴趣。这不是假话,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黛羚的眉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知道……我那晚做了什么吗?”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她前往曼谷的前夜,她只带了一把刀,独自一人潜入深水湾阿什丽的宅子。   为了这一晚,她蹲点了很久,观察过这座房子的每一个出入口,最终选在自己即将离开香港的最后一刻动手。   她从仓库的后门潜入,穿过昏暗的长廊,一步步走向那个房间。   阿什丽的死,并不是黛羚亲手造成的。   但……其实也可以说,是因为她。   那晚,宅邸里空荡而压抑,她的心跳并不快,只有沉静的决然。   那个孩子才几个月大,黛羚抱起他,手里还有一把刀,对着满脸惊恐的阿什丽,只说了两句话。   她就全招了。   阿什丽哭着说,一切都是阮妮拉和拉蓬的主意,自己只是被唆使,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   她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解释,眼泪混着恐惧,几乎要喘不过气。   黛羚抱着那个孩子一步步向前,阿什丽则步步后退,像是踩在悬崖边缘的人,惊惧又慌乱。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恐,也或许是因为不小心,最后她毫无预兆地从露台坠了下去。   黛羚站在高处,静静地俯视了一会儿,夜风吹乱了她的发,望着花园假山里那一滩暗红,她的眼神一片冷漠。   然后,拂袖决然离去,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她没有动那个无辜的孩子,将他小心地放回了婴儿床里。   她本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晓,至少不会有人将她与之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似乎比她想象得更了解她的过去。   欧绍文看着她沉思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你知道你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像是调侃,“就是你总是转瞬即逝,下一秒就跑得没影,跟脚上抹了油一样,让人总抓不住。”   “那次之后,我在香港再也没见过你,后来我查到你的身份,才知道你去了泰国。”   他永远记得她那双眼睛,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冰冷似利刃,透着一股不符合她年纪的漠然,让他探究且关心,格外在意。   那夜,细雨漆黑,风声猎猎。   欧绍文原本只是去探访好友,却在远处一眼瞥见树下那个纤细的身影。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命刀手停车,刀手比他眼尖,盯着雨中那道单薄的身影,笑着抬了抬下巴。   “绍文,那个学生。”   欧绍文下了车,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   黛羚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她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一次又一次地打着火机,指尖微微发抖,却怎么也点不燃那根烟。   她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拼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欧绍文低头看着黛羚,忽然将伞向她那边倾斜,自己点燃了火机,抬手递到她唇边。   她愣了一下,手微顿,余光瞟了他一眼,却始终没有抬头正眼看他,下一秒,她丢掉烟,转身就跑。   雨幕下,她裙摆翻飞,像一阵风,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刻,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伞下突然空了一半,风雨交加,他无声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连话都没搭上。   那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裙子随风摇摆。   风留不住,她也是。   他听到救护车上山的声音,也耳闻了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   欧绍文很快查到了她的背景,福利院的成长经历,澳门的过往,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让他窥见了她经历过的所有风雨。   他没有一丝犹豫,动用警局内部关系网,拿掉了深水湾那一夜的全部监控。   香港不大,可他再也没能遇见她。   后来机缘巧合下,才在泰国重遇。   赌场的帷幔之后,他透过层层烟雾,再次看见了她。   那时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雨夜里那个手指发抖的女孩,她的眼神比在香港时更加坚定,从容不迫。   他知道,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227章 我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过什么铭心刻骨的记忆,有的,只是匆匆忙忙的几个对视。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念念不忘,好像他自己也承认了刀手说的,对她有执念。   他这样的人,从未想过结婚成家,从未有过对任何人的承诺。   可对黛羚,他就是想要给她点什么,想要留住她,无论要用什么去交换。   那天在电梯里,他才会不受控制地说出那些话。   欧绍文清楚,折磨自己的,不是黛羚的绝情,而是他一直心存幻想的期待,和心有不甘。   但喜欢,是真真切切的。   感情,有时候讲什么道理呢,承认这些也不难。   欧绍文的答非所问,黛羚听得懂几分。   他分明是不想让她再去提及那些逝去的往事,于是她也不再深究。   他靠近她一步,她也没躲。   欧绍文双手打开撑在栏杆上,随意地瞧了一眼天上,眼里像有星辰,嗓音却很认真,带着极有耐心的劝慰。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世间万物,包括对人的思念,时间不是解药,但时间里一定有解药。”   “一辈子很长,累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不是非要阴阳两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字字句句都拂过她心头最敏感的角落。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近了一些。   “有句话古话叫——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走,你要记住,这世间路有千万条,永远不会有死路。”   他说完,轻叹了一口气,气息里藏着无数旧事。   “我幼时家贫,双亲早亡,没退路可走,少年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为了寻一口饱饭,十几岁便闯入社会,跟着几个哥哥误打误撞闯荡江湖。我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以我天性不沮丧。”   “只是——”   语气微顿,眼中浮起几分沉思,仿佛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收紧了手指。   “我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认清,权力不是无所不能。”   “比如,喜欢的女人的心。”   他说完,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缓慢而悠长的凝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首诗。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似乎完美诠释了他此刻的境地。   和黛羚短暂又遗憾的相遇,像是一场上天对他的惩罚,让他在唯一一次认真动心时,体会到什么叫做爱而不得。   前半生,他无暇顾及感情,在硝烟中拼杀,在利益里周旋。tຊ那些浅薄的莺莺燕燕,从未动过他的心。   直到遇见她,他才第一次想认真去爱,却发现自己不能爱,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世上最令人沮丧的事,莫过于此。   黛羚第一次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讲述自己的过去,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谁的生命都不曾一帆风顺。   在她心里,欧绍文一向强大,自信,毫无弱点,无懈可击,她以为他天生矜贵出身。   她才发现,即便是这样的人物,也曾有过流离失所的年少时光,也有过无可奈何的低谷。   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变得具象起来,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手从她的手臂慢慢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动作试探而克制,声音随之低下来。   “小黛,曾经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了。”   他另一只手为她撩开头发,动作细心又温柔。   “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来都不会变。”   “我想给你名分,想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对一个女人动了这种心思,确实是第一次。   这句话,他也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眉眼间,带着某种深沉的眷恋,只可惜她现在看不清。   “我确实什么都有了,但因为你,我的心里始终缺了一角,我愿意永远为你留着。”   黛羚微微一怔,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抽回了手。   她转身,面对维多利亚港听了会风声,无意识地扯了扯唇角。   兴许是听了他的真情流露,这一刻,她也暂时放下了伪装,终于和他说了心里话。   “欧文祖,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海风一样飘忽不定。   “其实,我对你,也曾有过一些好感。”   虽然不多,但她从不否认。   那时,那个男人还没走进她的内心。   欧绍文身体未动,但心还是莫名颤了一瞬,那一瞬,他连眼睛都没眨,听觉却莫名尖锐。   “在法宁寺的万佛节,但那时,我身不由己。”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带了点玩笑的意味,“你后来穷追不舍,实在招人烦。”   话音刚落,欧绍文爽朗地笑了一声,垂眸一下一下点着头。   “嗯,看来是我的问题。”   那时候,他太心急了。   可那种情况下,又怎么能不急呢?   两人都清楚,这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出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男人。   她的声音裹着风,寂寥万般,明确的拒绝。   “欧文祖,你值得更好的,我本就配不上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顿了顿,她抬起下巴,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况且,你比我大一轮。”   “我不喜欢老男人,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像刀子一样,转过身,倔强地一个人往前走,手指摸索着栏杆,像是要借助它确认自己前行的方向。   欧绍文没有急着追。   他知道,她在拿玩笑揶揄他,刻意用最狠的话把他推远。   他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眼底却渐渐变得沉静。   半分钟后,笑意消散,他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言而喻的落寞,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228章 明天,我带你去哈尔滨   黛羚的眼睛一天天好转,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以为,看得见光明,心就会明亮。   但事实上世界清晰了,心却越来越麻木。   她想死,不能死,几乎每天都在绝望和反复焦虑中度过。   回到香港,欧绍文的座驾是一辆挂有粤港澳三地车牌的黑色宾利。   比起在泰国时,他的安保明显更为谨慎,两侧护航的保镖车寸步不离,低调却不容忽视。   他以散心的名义,带她去深水埗见朋友。   车子停在一条杂乱的巷子口,身后是花花绿绿的霓虹招牌,街上行人匆匆,市井烟火气十足。   豪车停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保镖们沉默地四散站位,在人潮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卓家凯和妻子刘盈站在茶餐厅门口,热情迎接。   他们偏头,看向欧绍文身后的黛羚,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欧绍文轻轻牵过她的手臂,带她走进狭小的店铺,语气随意地介绍。   “卓家凯,是我福利院时期的朋友,很多年的交情。”   “这是他老婆,刘盈。”   两人都像普通老实人,带着几分市井气,却也透着真诚的善意。   刘盈笑盈盈地向她挥手,她肚子很大,显然已经临近生产。   黛羚没有回应,只是抿了抿嘴唇。   欧绍文扫了一眼她,跟卓家凯皱眉,比了个嘴型,“还在追。”   卓家凯和刘盈挤了挤眉毛,会意地哦了一声,捂着嘴笑,眼神意味深长。   茶餐厅狭小而热闹,人来人往,生意兴旺。   欧绍文丝毫不介意这样的环境,随意地落座,甚至还亲自倒水递给她,动作娴熟得不像是出自一个叱咤风云的人。   黛羚有些怔然,她一直以为,像欧绍文这样的人,早已与这些平凡的烟火气隔绝。   但此刻,他竟然会在这样嘈杂的地方,与几个老友笑谈自若,毫无生疏。   卓家凯和刘盈很好客,晚高峰的喧嚣渐渐消退。   在忙碌的收拾间隙,他们继续和欧绍文聊着。   黛羚坐在一旁,目光空洞,沉默不语。   她没有参与,也不想参与。   他们人都很好,但是,她不想再进入任何人的世界。   刘盈为人很亲切,主动上来给她添茶,人如其名,笑盈盈的。   “文哥人很不错的,他这样的人,还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往,我常和家凯说,虽然这辈子无父无母,但有这样的朋友真的是三生有幸。”   黛羚扯了扯唇,没有回应,目光有些恍惚,不经意落到她的肚子,不知在想什么。   刘盈摸了摸肚子,温柔地笑,“七个月了,我和家凯已经给宝宝都买好了所有东西,就等着他出来了。”   她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暖,“一想到他,感觉人生就有了希望。”   “黛小姐,要开心地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过不去的。”   她微笑着说,“你这么漂亮,应该多笑笑。”   然后,她轻轻抓住黛羚的手,温柔地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黛羚没有拒绝,但她的心并没有被触动。   刘盈笑着,“他好像很喜欢你,你有没有感觉他动了一下?”   黛羚的手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动静,那一刻,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欧绍文亲自开车,他很有礼貌地换道超车,降下车窗,伸出手臂向后车摆手示意,成功超车后,比一个大拇指感谢。   这一切,他做得游刃有余的松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绅士风度,一言一行都体现了他的修养,让这个男人更添不可言说的魅力。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没有看他。她依旧望着车窗外的风景,眼中没有焦点,似乎在欣赏着久违的香港。   她当然知道,他在带她了解他的生活。   但她心境已变,对任何人再也感谢不起来,她感谢不起,如果心不冷,将是万劫不复之地狱。   “小黛......”   拐进上山那条路后,他开了口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话还未出口,黛羚便冷冷打断了他。   “欧文祖。”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   “你说过的,等我好了,要走要留,随我。”   黛羚转过头看向他,面色冰冷。   “说话算话吗?”   欧绍文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沿着上山公路盘旋而上,一路都没有说话。   在别墅门口停下车,欧绍文沉默了一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了口。   “小黛。”   “明天,我带你去哈尔滨。”   (该交代的剧情要交代完啊,少爷的痛苦先放一边,多的是时间。) 第229章 欧文祖,谢谢你   在那个夜晚,黛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窗外的树影被月光拉长,在风中摇曳,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思绪飘远。   有人敲门,她没有理,过了许久,黛羚才缓缓起身。   当她打开门时,门外已空无一人,终究还是被她漫长的沉默给耗走了。   黛羚下意识地低下头,只见地上静静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丝绒首饰盒。   盒子设计精美,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奢华质感。   她犹豫了一下,俯身将盒子拿起来,轻轻打开。   刹那间,一套紫色的首饰映入眼帘,即使光线微弱,也无法掩盖那璀璨夺目的光泽。   那枚熟悉的紫色翡翠胸针静静躺在其中,旁边多了一只紫翡翠手镯,一对紫钻耳环,还有一条紫钻项链。   整套首饰搭配得相得益彰,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品,一看便价值连城。   她在原地愣了几分钟,然后小心地把盒子合上,放回原处没有再动,仿佛自己从未打开过。   去哈尔滨之前,黛羚特意回了一趟澳门的家,她收拾tຊ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在关门前一刻,带着眷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最终,她缓缓垂下眼眸,轻轻关上了门,离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用力将手里的钥匙抛进了小区的湖里,因为知道,就此一别,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去哈尔滨之后,黛羚便没打算再回香港。   她想去湖南找花姐,或许和她一起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生活。   又或许,她只是给自己找了个离开的理由。   黛羚在澳门的街道走走停停,司机就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赌场周围的大街富丽堂皇,人来人往,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她在广场前逗留了一会,感受着这座熟悉的气息,试图将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记忆里。   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士从她身侧缓缓出现,非常有礼貌的躬身姿势。   “小贼,可不可以稳稳尼,降服哩大驾尊么揍?”   女士开口问路,只是中文说得极为费劲,明显不太熟练。   黛羚自幼在赌场环境中长大,自然练就了一副看装扮识人的本领。   这位女士不仅说话带有浓重口音,而且穿着打扮一丝不苟,黛羚一眼便猜出她应该是日本人。   她透过女士的身后,看到几个高大伫立的保镖,簇着一个西装革履打扮考究的白发老头,缓缓朝着这边走。   看样子,这位女士应该是那老头的秘书。   黛羚抿了抿唇,就当做了个顺水人情,转过头跟她指了指自己侧后方。   “香馥荔大街在那边,直走然后右拐到头就是。”   回的日语,很流利,是她的第二母语。   女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啊,原来是日本人吗,太好了。”   说着,她微微转头,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的老头,老头在她身后站定,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黛羚,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表情却纹丝不动,身份似乎高贵。   黛羚收回视线,对着女士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尽显疏离。   “我不是日本人。”   “哦,抱歉,因为你日语说得太好了,跟日本人没差别,我以为……”   女士笑着解释,随后指了指那个老头,“这是我们公司的会长,我们来这里出差,想要去香馥荔大街,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们带一下路,要是……你方便的话。”   女士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小心地试探着黛羚的反应。   黛羚抬眸,和老头和煦的目光相接,他微笑着朝她点头示意。   “黛小姐,欧先生那边已经到了,我这就送你去机场。”   就在这时,司机走上前来,谨慎地看了一眼黛羚身旁的人,轻声说道。   “好的。”   黛羚对女士和老头点了点头,“抱歉,我可能不太方便。”   说完,她脸色转冷,跟着司机大步离开,然后坐上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轿车。   轿车缓缓启动,墨色的车窗外,那一行人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夜幕刚刚悄然落下,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灯火辉煌的阳明滩大桥上。   从踏上旅程到抵达这座城市,黛羚始终沉默不语,双眼凝视着窗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欧绍文从花荣那里了解过,黛羚一直怀揣有这个心愿,便暗中为她调查。   然而,由于黛羚的母亲是黑户,且已离世多年,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直到现在,也仅仅锁定了一个疑似目标,但并不能完全确定此人就是周庭彰。   他当然知道她心急,所以车子一路疾驰,没有在任何地方停歇,一下飞机便径直朝着市区的别墅群驶去。   因为那个如今名为周庭礼的男人,就住在那里。   据调查,他曾用名周庭彰,入狱前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涉足跨国业务,后来遭遇经济危机,公司破产,他因经济纠纷以及故意伤人罪入狱服刑多年,四年前才刑满释放,并改名为周庭礼。   在现任妻子之前,他并未有过婚姻记录,因此无法确定他与黛羚生母之间的关联。   唯一的一点可疑之处在于,他曾经因赌博欠下过巨额债务。   这个人出身富贵之家,头脑聪慧,出狱后,他又重新创办了一家公司,短短几年间,公司规模不断扩大,生意蒸蒸日上,如今生活富足安逸。   他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儿子。   这便是欧绍文竭尽全力所能查到的,名字与经历都和黛羚父亲身份最为契合的一个人。   轿车在小区门口缓缓停稳,刀手绕下车为黛羚绅士开了车门。   欧绍文并未下车,他此次的到来,已然惊动了本地道上的几位大人物,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他以私人行程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对方陪同的邀请。   减少露面,尽量不暴露行踪,免于单枪匹马陷入危险之中。   宽厚的手掌按下她的手背,声音一如既往沉稳深敛。   “要我陪你吗?”   他单手合上电话,目光温润地看向黛羚。   黛羚没有看他,声音宛如哈尔滨秋夜的寒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不用,我想自己去。”   她俯身准备下车,身体却微微一顿,轻声说道。   “欧文祖……谢谢你。”   就好像是最后一句客气。   刀手安排了一名保镖远远地跟着黛羚,并且特意在小区门口打点了一番,这才得以顺利进入。   黛羚随身携带着母亲留下的另一件遗物,一把红梅木簪,曾经,她无数次想过,倘若有朝一日找到周庭彰,定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枚承载着过往的信物,结束他的性命。   但此刻,她不愿给欧绍文增添麻烦,一路想着是否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她今夜前来,或许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这个当年抛弃妻子的男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又是怀着怎样的无畏,在过着怎样平静而毫无愧意的生活。   他如今的妻子,儿子,又是怎样一番幸福景象。   ……   这是一个高档别墅区,绿化景观错落有致,空间开阔,抵达目的建筑后,保镖悄然退到一旁,默默守护着她。   黛羚在花园门口伫立了片刻,仰头望着眼前这栋精致漂亮的房子,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了门铃。   阿姨模样的人开了门,穿过花园,眯了眯眼,蹙着眉问她找谁。   黛羚等到她走近了,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你好,我找周庭礼。” 第230章 黛羚……   阿姨上下打量着黛羚,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是?”   黛羚绕过她看那栋房子的灯火,想象着里面阖家团圆的场景。   她没有正面回答阿姨的问题,反问道。   “怎么,他不在吗?”   “找他有点事。”   阿姨紧了紧衣领,仔细端详了黛羚好一会儿,才操着一口带着浓郁东北味儿的方言说道。   “先生前天刚办的葬礼,你不知道吗?”   听到 “葬礼” 二字,黛羚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   阿姨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是先生的朋友?”   黛羚点了点头。   阿姨看她穿着得体,气质不凡,以为是什么不常联系的朋友,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走得很突然,心脏被捅了十几刀,浑身是血。唉,也不知道好好的咋就得罪了啥人,到现在凶手都还没抓到呢。”   阿姨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瞥了瞥屋内,又补充道。   “可怜了太太,孩子还那么小。”   也不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忽然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甚至都不确定是否是亲生父亲的人,初次知晓他的消息,竟然是死讯,这怎能不让人觉得讽刺?   而且还是被人害死的,就死在她来找他的前几天,这一切巧合得就像命中注定,又像一场预谋。   阿姨语重心长,看了她一眼,“小姐,你要是是先生生前的朋友,可以去半坡陵园给他扫扫墓,昨天早上出的殡。”   说完,阿姨轻轻掩上门。   仿佛话已至此,无须多言。   黛羚在门口就这样站了很久,思绪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抵达半坡陵园的时候,夜风已深沉,工作人员接到上头指示,特意前来为她领路。   在一众陵墓里,周庭礼的碑显得并不特殊,照片上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浅浅微笑,只是那抹黑白色调昭示了他已然逝去的生命。   黛羚无声地瞧着那张照片,和那双眼睛反复对视。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对这张脸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应。   莫名地,她觉得或许就是这个男人,或许也不是,但是与不是,此刻她都不愿再去深究了。   她想就此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彻底了结,就在今夜。   他死于非命,被人乱刀捅死,这是报应,她能够接受。   远处,刀手接完一个电话,神色凝重地走到车边,弯腰向欧绍文汇报。   “说是被乱刀砍死的,刀刀致命,对方似乎来头不小,雇的是tຊ国际组织的专业杀手,还把当地政府都给摆平了,这案子目前没人敢查。”   坐在后座的欧绍文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在座椅上点了点。   “哦?多大来头,这么张狂。”   刀手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所有消息都被封锁了,这个节点,确实怪得让人挺费解的,不过也许这周庭礼仇家太多,如果说是命数已尽,倒也说得通。”   欧绍文沉默了一会,漆黑的眉眼沉锁,瞟了一下她所在的远处,深沉的嗓音落下。   “查一查。”   “是。”   刀手应道。   十月底的哈尔滨,寒意骤然来袭,天空中竟莫名飘起了雪花,怪得很。   黛羚身着一件长大衣,身姿婀娜,已然散发着初长成女人独有的韵味。   孤身一人伫立在那座墓前,清冷迷人的侧脸,让远处注视着她的男人看得失了神。   昏暗的路灯下,欧绍文身裹深灰色长风衣,他抬手立起领口,慢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   透过缭绕的烟雾凝视着她的身姿许久,随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双手插入西裤口袋,把风衣的衣袂往腰后一甩,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翩然风度。   怕打扰,走到她身边花了两分钟,像散步,走走又停停。   靠近她身边,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   “下雪了,回去吧,别着凉。”   说着,他抬手将她的衣领竖起,刚好遮住她略尖的下巴,拉过她的手,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刚走了两步,黛羚便将手抽了回来,猛地转过身,从身上摸出那把红梅簪,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折,簪子应声断成两截。   黛羚抬手将断簪扔向那块墓碑,这一刻在心底,好似替那两个已然逝去的人做了个彻底的了断。   当然,绝不是替母亲原谅这个男人,依然诅咒他跌下十八层地狱,甚至第十九层。   雪越下越大,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的声音很轻。   “欧文祖,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你回属于你的香港,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就此别过。”   她始终没转头看他,仿佛浑然天成的冰冷薄情。   “这阵子,谢谢你做的一切,我不寻死了,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你若尊重我,就别再逼我做选择。”   说完,黛羚转过头,迎着男人深沉的目光,雪花簌簌地落在两人头上,那一刻,仿佛青丝瞬间化作了白发。   对视良久,她被他手臂强劲的力量猛地拽入胸怀,死死抱住,他不由分说用风衣包裹住她冰冷倔强的身体。   他的下巴紧紧压在她的头顶,姿势都有些变形,强忍着内心的涌动,那样坚决,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滚烫的身躯。   多日的隐忍克制,还是在这一刻爆发。   黛羚没有挣扎,两只手无力垂在两侧,声音从他的胸膛深处飘出,带着几分沉闷。   “欧文祖,我祝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遇到我。”   欧绍文望着远处,眼底是严肃的决然,在她头顶落下一个悠长的吻,声音幽沉得仿佛跌进了谷底。   “什么都可以,但我绝不可能放你一个人离开。”   “跟我回香港,让我看着你。”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放开她是什么后果,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放任她不管。   黛羚用力想要挣脱欧绍文的怀抱,可男人却紧紧地箍着她,半点不肯松手。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刀手慌慌张张地从石阶上跑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绍文,香港出事了!”   刀手喊道。   欧绍文依旧抱着黛羚,按着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在雪白的天地之中仿佛融为一体。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什么事?”   刀手年纪比欧绍文大许多,平日里性格沉稳得很,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绝不会这般没眼力见,如此慌里慌张地前来打扰。   “卓家凯和刘盈,被人谋杀在家,手下刚刚传来的消息……”   话音刚落,抱着黛羚的双臂倏地松动一下,随即缓缓放开了她。   僵硬的身躯呆愣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时之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黛羚也有些惊讶,这是她昨天才见过的那对夫妇……   他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被满是幸福的生活包围着。   她甚至还记得刘盈肚子里孩子的心跳,仿佛还在手心跳动……   怎么会?   “凶手没有抓到,应该是蓄意谋杀,监控也提前做了手脚,对方有一定反侦察手段,是专业人士。”   刀手一字一句,斟酌着用词,但每一句还是狠狠刺向了欧绍文的心。   刀手当然知道卓家凯和欧绍文的交情,老实本分的朋友突然出了这种事,任谁想,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黛羚看到欧绍文缓缓闭上眼,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努力梳理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但一向沉稳的脸没泄露半点慌张。   半分钟后,他仿佛头疼欲裂,压着眉心反复揉捻。   “马上回港。”   最终,她还是随欧绍文回了香港。   与其说是被强迫,倒不如说她自己心里也隐隐有着恐惧,害怕某种可怕的猜想成真,全程如同行尸走肉。   落地那一刻,她惊恐到了极点,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可能性。   这一天,她已经听到三个人的死讯,一个接一个,那么凑巧,全与她有关。   仿佛诅咒。   回到香港时,已经是后半夜,欧绍文吩咐手下将黛羚送回太平山的别墅,而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案发现场。   黛羚回到别墅后,迅速反锁了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满心担忧,也不知道担忧什么,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漫长的黑夜,因为极度困倦,也昏睡过几分钟,却又在下一刻立马惊醒。   在那个短暂的梦里,她看到定位器上的光点在这栋房子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口,一动不动。   她醒来,全身是汗。   屋子里的电话响起,像午夜的鬼魅,突然打破死寂——   这座房子里每个房间都配有电话,号码各不相同,有内线也有外线。   但她住的这个房间,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响过……   黛羚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如此希望电话那头是欧绍文。   铃声急促而突兀,仿佛在催促着她,不得不去接受一段未知的审判。   黛羚缓缓站起身来,光着脚,一步一步挪到床头,她低头看着电话,颤抖的手指犹豫数次,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放到耳边。   接起来那刻,她没有说话,屏住了全部的呼吸——   电话那头同样是一阵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极度沉哑的声音。   “黛羚......”   他像叹了口气。   简单的呼唤里,却藏着难以言说又极度压抑的情绪。   一呼一吸,都是他熟悉入骨的气息。   那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嘴,闭上了双眼,像坠入无尽海底。 第231章 我要见你   她倒抽一口气,内心的猜想如坠万米高空,轰然落地,平静,却也不平静。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几乎全身僵硬,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她的下落,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从未逃过他的眼睛。   黛羚没有回应,也没有挂断电话,等待心里那口气缓缓散去。   她睁开眼,身体颤抖着蜷缩在墙边,手从嘴唇滑至胸口,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像要窒息,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最后的浮木。   两颗冰冷的心折磨着彼此,在死寂的沉默中静待对方先开口。   五秒后,昂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她耳畔无比清晰地回响,就像此刻他就在她身后。   “……我们结束了吗?”   “我要你认真回答我。”   刚才,她在心里想了一万遍他会说什么,会质问什么,但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由地痛了一下。   他只问她,他们真的结束了吗……   那么平静。   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千言万语已无从开口,他的嗓音始终寂寥,却拨动她的心弦。   此番再次对话,他们已经彻底对立,成了仇敌,这一手都是由她策划开始,又亲手结束,她的确是始作俑者。   可她无法心软,发生的一切让她恐惧,她害怕这一切真的如她所猜测,分毫不差。   愣了几秒,黛羚还是决定面对,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冰冷,硬得像一把锋利的刀。   “你想怎么样?”   没有任何称谓,生疏又决绝。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短促的喘息。   “我想怎么样?”   他缓缓反问,语气玩味。   “你觉得,我想怎么样,是由我说了算吗?”   “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然后就这样一走了之,轻而易举地背叛了我。”   顿了顿,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咬牙,却又极度平tຊ静。   “黛羚。”   “……想过背叛我的后果吗?”   昂威绝口不提阮妮拉的事,字字句句都围绕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比起那条人命,他更在乎她和欧绍文的“苟且”。   他的心如刀割,她的惊慌失措,在这一刻,相隔万里,却无声对峙,僵持不下,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彼此的心。   “我从接近你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我利用你杀掉拉蓬,我还亲手杀掉了阮妮拉,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别牵连任何人,一人做事一人当。”   黛羚没有直接问他关于这些天发生的事,不知为何,她心怀侥幸,心底仍希望不要是他。   他鼻息一哼,冷冷打断她。   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冰冷决绝,不容置喙。   “我要见你。”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如此阴冷的威胁,对她。   “就这么走了?不管那个在暗地里帮你的人了吗?你不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立刻回曼谷,用你自己来换她。”   “如果我见不到你,我会立刻杀了她。”   “黛羚,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你怪不了我。”   此话一出,黛羚身体猛然一颤。   帮她的人?   “Leo……”   她脱口而出。   可电话那头,却已然挂断。毫无迟疑,仿佛厌恶与她讨价还价。   时间,只留给她做出选择。   黛羚浑身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等待意识清醒。   他知道了……有人在帮她。   N……   他一定抓了N。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刻,她没法再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因她而遭受牵连。   曼谷,海湖庄园二楼没开灯的卧室床边,男人没在漆黑里的身体仿佛疲劳至极,好像累得再也没有什么力气。   时隔大半个月,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莫名的安心,但同时,被背叛的怒意也始终无法平息。   他靠在床沿坐在地毯上耷拉着头,衬衫的扣子随意解开,领带被胡乱扯落在地,旁边是一整瓶威士忌,已经空了一半。   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从耳边滑落,屏幕从通话页面熄灭,恢复成一张照片,黑暗中,格外刺眼。   雪地里,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她埋在那个男人的胸口,身上落满了雪。那一刻,唯美得让人心碎。   那一刻,还真是唯美,如何不叫人感动。   整个夜晚,他就盯着这张照片发呆,看得月色渐深,暮色苍茫,心里千疮百孔,百转千回,剜心挫骨。   不过和她几分钟的对话,他却像死了一百回。   他不希望她死,但她这样好端端的活着,却是在欧绍文的身边,那种痛,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   睨向手机屏幕一眼,眉目冷彻入骨,下一秒,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手机掷向墙壁,七零八落成了碎片,跟他的心一样。   他起身,猛地抬腿踹墙,仿佛尝不到痛,又仿已经若痛到麻木。   原来,她只是不喜欢澳大利亚的雪,她喜欢的是哈尔滨的雪。   就像她喜欢的,始终是香港,从来不是曼谷。   这个夜晚对他何其残忍。   在他们曾经恩爱过的房间里,再没有缱绻缠绵的情话,也没有难舍难分的纠缠,他来回反复踱步,摸出火机和烟又扔掉。   好像除了喝酒,他找不到任何办法熬过这个漫长又令人心碎的夜晚。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快要疯掉,疯到什么都顾不得。   他只想见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当天,欧绍文一整天都没有回太平山的别墅,黛羚知道,他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挚友死于非命,因他而起,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更何况,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宿命,有些事,终究只能独自去面对,她也无法逃避。   离开之前,她把房间里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都丢进了垃圾桶,就像她从没来过这里一样纤尘不染。   离开之前,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仿佛一场短暂而安稳的梦。   抵达曼谷时,夜色如墨。   刚出机场,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已经静静等候,阿努站在车旁,和无数次一样,在夜幕下等待她。   他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却没怎么变,起始与终结,这个忠心的手下又究竟知道多少呢?   “黛羚小姐,少爷在等你。”   她轻轻点头,坐进车内,透过车窗望向曼谷的夜空。   一弯冷月,与香港的夜色相似,又不相似。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但这一次,除了这辆车,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曾经,她是被保护的对象。   而现在,她是被押解的囚犯。   去赴一场等待已久,为她特意准备的凌迟。   车子没有驶向海湖庄园,而是拐向海边,驶入一处僻静的港口。   一个小时后,车稳稳停下。   她抬眼望去,夜色下的港口,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微弱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晃动不定。   不远处,深夜的木板码头尽头,一辆黑色跑车静静横陈而立,孤独地映在海面上,映衬出沉沉夜色。   男人高大的身躯立在车旁,背对着她来的方向,双手落袋,迎着大海的浪,一如既往洒脱的身姿,剪影沉默不语。   一人一车,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即便气场如他一般强大,此刻,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落寞仍然悄无声息地将他半个身子吞没。   黑色皮夹克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姿,比她记忆中更显锋利,也更遥不可及。   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的陌生。 第232章 你爱我吗?   “黛羚小姐,到了。”   阿努拉开车门,微微侧身,示意她下车。   这一声轻唤,让前方的男人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低了头,又缓缓抬起,却依旧没有转身。   她走下车,夜风卷起风衣衣角,海浪拍岸的声音沉沉浮浮,伴随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咸湿气息。   曼谷的雨季接近尾声,尽管白日依旧炎热,夜晚却已有丝丝寒意,尤其是这靠近海岸的码头,风冷得渗骨。   她穿及踝浅棕长风衣,深蓝色牛仔裤,站定微光下,光影将她身姿拉得很长,婀娜又寂静。   阿努示意司机离开,不到一分钟,微风徐徐的深夜码头,就只剩她和他。   四下无声,海风轻轻吹过,裹挟着隐约的潮湿和冷意。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五米。   他站在木板码头的尽头,她立在起点。   空气很远,却迅速纠缠不清。   黛羚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喉咙忽然一哽,心态却前所未有的坦然。   她看见他的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垂落在身侧,五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这才终于鼓起勇气。   下一秒——   他终于转身。   那样缓慢,像是一场无声的慢镜头。   目光却未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而是从地面缓缓抬起,直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他们就那样直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躲避。   昂威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克制而隐忍,情绪几乎撕裂了他英俊的五官。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用力。   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夜色沉沉,潮声不歇。   五米的距离,他走了很多步。   而她,始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黛羚浑身是无法接近的淡漠,一如既往,她双拳紧握,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澜起伏,努力维持着那层薄薄的坚硬屏障。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一寸从他脸上移开。   她自始自终的一言不发,像一把无形的刀,割裂了他心底那场下了很久的雨。   那场雨,早已在胸腔里汇聚成河,如今,被她的冷漠淋得越下越大,快要决堤,冲垮一切。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面对面,呼吸交错,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昂威低下头,呼吸平缓,目光辗转凝视她许久,耐心看她。   “好久不见。”   “欢迎回到曼谷。”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客气得那样漫不经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哪里痛,眼底却那样炙烈,仿佛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的思念。   她仰面望他,端详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还是那样英俊,头发剪得利落的短,渐渐有了成熟男人难以掩盖的风姿。   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绪,早已复杂到超出控制的地步。   眼眶忽然发酸,视线也开始微微模糊。   他们对视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按照你说的做,不要伤害......”   话未说完,便被男人沉缓的嗓音无情打断。   “在香港的时候……”   “有没有哪怕一刻,想到我也是个人,我也会难过?”   他垂眸,眼波微闪,声音比夜风更冷,字字锥心。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威胁,你是不是打算离开我,永远不再回来。”   他说得很轻,像是某种自嘲。   但当他再次抬眸看她时,那抹自嘲已然收起,拧眉,语气却是祈求和卑微。   “黛羚,告诉我,tຊ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背叛我?”   “为什么是欧绍文?”   “为什么是他?”   男人那双狠厉又柔情似水的眼,此时仿佛将她凝视到千刀万剐。   他曾经日夜期盼的重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快一个月的时间,他疯了一样地找她,心急如焚。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和欧绍文紧紧相拥在雪地里的照片。   那个画面,唯美得让人心碎。   原来,在那片遥远的大洋彼岸,他们相拥取暖。   而他,独自一人被她抛弃,如个被背叛的傻子。   真他妈讽刺。   昂威的瞳孔幽深,眼波几番潋滟,一动不动看着她,问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他究竟哪里好?嗯?”   雷声阵阵,乌云低垂,雨将下未下之前,最美。   世界上的一切都疾风骤雨般,这样的场景,明明适合两个相爱的人在车里安静地,不顾一切地接吻,可他们之间,却只剩下无尽的对峙和撕裂的伤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漠,像是在喃喃自语。   “打雷的时候,他也像我一样,会哄你吗?”   “他也会像我一样,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   一字一句,男人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他看着眼前的她,歇斯底里地发出质问。   “黛羚,告诉我,在香港,你和欧绍文,发生了什么?”   他哽咽着,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纱布,瞳孔闪烁了一下,却不动声色地移开。   “Leo。”   她还是叫了他的名字,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知道,在她选择杀掉阮妮拉的那一刻,其他的一切,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复仇,但这跟任何人无关,包括欧绍文,你可以杀了我,我随时可以被你处置。”   她平静地看着他紧盯着她的双眸,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但求你,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半晌,她问,“那个人在哪里?你到底抓了谁?”   好像只有在这个问题上,她才变得强势,露出了真正的情绪,真正的关心。   他忽然笑了,点着下巴,微微摇头。   “你还真是天真到无药可救。”   “你觉得现在的你在我面前,还有替别人求饶的资格吗?你凭什么?嗯,我问你。”   他的语气突然又尖锐起来。   黛羚看他,“你说过,我回曼谷,就可以交换她。”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是黑社会,这么守信,我怎么活。”   他自嘲似的看着她,带着戏谑。   说着,昂威抬脚上前一步,黛羚望着他缓慢后退一步,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冷冰冰的话语,让他心里莫名难受,仿佛在她心里,和全世界都是盟友,他却是个她必须防着的坏蛋。   “我不想怎么样,但我不会让你死,死,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你觉得我会这样便宜你吗?”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想过质问,想过心软,想过拥抱,想过一切可能的结局。   他也想过再见到她时说的话,什么都想过,为她找好了一切借口,包括在香港的日子。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他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变得冷漠、狠绝,一次次将她推远。   她的沉默,她的冷静,她对别人的维护……   而她对自己的所有质问,却毫不在意,仿佛她真的没有一刻爱过自己,想到这里,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欧绍文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她的心里,从来不是他?   “怎么,又想囚禁我?故技重施?”   浑身是刺的两个人狠狠相撞,互相遍体鳞伤,她又怎么不痛呢?   他盯着她,抬起手,握住她的下巴。   没有太多力气,以前这样,他总是会温柔地吻她。   可这一次,眼底却只剩下深沉的痛。   “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杀了欧绍文,我要看看,你会不会为了他难过。”   话音未落——   她退后一步,突然从身后抽出短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锋利的刀刃,映着她决绝的眼神。   但昂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惊讶。   “不管你为了我抓了谁,我希望你收手,这一切因我而起,我希望我可以结束这一切。”   “自始至终,我不过只是为了报仇,我没有伤害无辜,我也不希望你伤害无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唯一做错的,可能就是遇见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Leo,是我对不起你,但这次,我希望你说话算话,我要换那个人离开,好吗?”   她的目光微微颤抖,像是在祈求。   听到她的话,昂威眼神动了动,声音却很冷淡,“威胁我?”   “黛羚,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爱你爱到非你不可,就这样甘心被你耍着玩?”   黛羚摇头,“我从没这样觉得。”   “那你爱我吗?”   他突然问,语气难得认真。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不屑。   只剩下最深的执念。   “哪怕一个瞬间,想过为了我停手,想过我的感受,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还是……你心里一直都想的是欧绍文?”   (明天开始正常更新,久等了) 第233章 你可以骗我,但为什么要骗你自己?   黛羚拿着刀,手止不住颤抖,锋利的刀刃刺进她手心柔软的皮肤,渗出的血珠沿着刀锋滴落,一点一点,在他的心上刻下沉痛的烙印。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摇头,语气却依旧强硬。   “Leo,我们走到这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   他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固执,“告诉我,抛开一切,在你心里,我到底有没有位置?你从未回答过我,但今天,我必须知道答案。”   “你不是想知道我抓了谁吗?你只要告诉我,我就如你的愿。”   两个人的衣袂都随风飞舞,影子在路灯下交缠,雷声轰隆作响,偶尔划开一道道渗人的闪电,预示着即将而来的一场急雨,撕裂这场纠葛。   昂威清澈的双眸紧锁着她,试图从她僵硬的表情里看出哪怕一丝动摇。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他放手、或者让他不惜一切前赴后继的答案。   如果她说爱,他们之间就还有挽回,他会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哪怕重蹈深渊,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对所有人都可以下死手,唯独黛羚,他就是办不到。   就像她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原谅包庇,但他唯独原谅不了她说她没爱过。   别时容易见时难,这一刻他看着她熟悉的脸,梦过不止一回,但出口的话却还是苦涩无比,比梦里还苦千百倍。   黛羚只是摇头,神情淡漠,眼底却藏着痛苦,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柔,却冷得刺骨。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她直视他,字字清晰,“陈昂威,我从未爱过你。”   “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点一滴都没有。我只把你当工具,人怎么会对工具动心?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蠢到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吗?”   这句话,她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笑得何其苦涩。   “你也不会,对吧?”   有什么意义呢?   到了这一步,爱不爱还重要吗?   他们早已回不了头,她又何必让他继续沉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他,也折磨自己呢?   昂威怔怔地望着她,听着她唤他全名,冷漠得像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固执地问出口。   “所以......如果我不是你仇人的儿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可能?”   她怎么可能读不懂他眼底的失望?   可这段感情,早已无解,根本已经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   她深知,对眼前这个男人,过去的感情放纵和一次次的弥足深陷,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她怎么不爱呢,她早就爱了吧。   爱他英俊不羁的外表,爱他果敢狠厉的手段,还爱他在狂傲之下的孤寂无助,对她的万般守护,有血有肉,表面吊儿郎当实际内心认真筹谋一切。   但她配吗?   她不配啊。   黛羚眼神坚决,狠心地摇了摇头,眼角却已经被雾侵袭。   正因如此,她不能给他希望,那只会让他困在痛苦里,永远无法解脱。   其实一直以来,痛的又何止是她?   这一刻,她才发现,或许从头到尾,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沉默蔓延,雷声滚滚,风卷过两人的衣角。   昂威怔了十几秒,忽然低头笑了,那笑意淡然,却藏不住眼底的痛苦。   他皱眉,像忍着什么,眸光灼热,语气难掩压抑的痛意。   “你说没有爱过我……”   “可在你说想我,千里迢迢来清迈找我,想跟我一起回家的时候……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动过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极力克制。   “黛羚,你可以骗我……可为什么要骗你自己?”   他实tຊ在想不通,那么多缠绵悱恻的情话,全都是假的,像一场梦,她告诉他该醒了,真的残忍。   刀刃又深了一寸,血珠滑落,砸在地面,钻心的痛蔓延。   黛羚握紧刀柄,眼神决绝,声音冷得像霜。   “你说过,我给你答案你就如我愿,你听清了,这就是答案。”   “你想听的,我说不出口,因为爱,从来都不存在,我们之间,也没有如果,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又怎么可能有结果?”   “我没爱过你,一点一滴都没有过,我也不会爱你。”   “听明白了吗?”   她眼角的泪掉下来,抵抗着自己本能,声音颤抖,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刀,插在他的心里。   昂威沉默了,久久不语。   事已至此,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仿佛要将她吞噬。   可他还是看不得那把锋利的刀刃一点点陷入她的掌心,血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染红地面。   他终究低下头,像是终于认输了,终于没了争辩的力气。   遂了她的愿。   不再追问。   大雨倾盆,持续了十分钟,骤然停歇。   柏油路面被雨水洗得透亮,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霓虹光影,斑斓又寂寥。   午夜临近,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巷子深处,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民房前。   这栋民房在一个巷子深处,谁也不知道这里其实是一座地牢。   阿努打点了看守,黛羚才得以进入。   她穿过狭窄的门廊,踏进昏暗的地下室,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本能地皱眉,抬手紧抓胸口。   绕过拐角盲区,脚步一顿。   视线所及,一个衣裙褴褛的女人出现在她的视野。   女人匍匐在墙角,一只手被生锈的铁链锁住,手腕处已是血痕累累。   她的身上布满伤痕与血污,头发凌乱地盖住整张脸,模糊了所有曾经的美艳,她低低呻吟,气若游丝,仿佛早已在无尽折磨中失去力气。   黛羚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抬手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狼狈的身影。   那条裙子……她认得。   她见过它上一次出现,是在宝莉的身上。   宝莉?!   黛羚的呼吸骤然凌乱。   那么矜贵,又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却这般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怎么能不痛,痛到无法呼吸。   老天爷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只两秒,黛羚便落下眼泪,扶着墙不让自己倒下。 第234章 你母亲的死,因我而起   “怎么?”   地上的宝莉听到动静,低低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平静得骇人。   “白天折磨我还不够,大半夜还要劳驾过来?”   她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嘴角讽刺地勾起。   “这么恨我?”   “如今,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落得这般田地,不过是个弃子……你这般矜贵的身份,还要同我计较到底?”   黛羚全身一震。   她盯着宝莉,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下一秒,几乎是扑了过去——   “宝莉?!”   “怎么会是你?”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扶她,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宝莉的身体伤痕累累,她甚至不敢碰。   N的真实身份,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没想过宝莉。   在她眼里,宝莉是看透红尘世事的率性女子,是为了钱和权甘愿沦为情妇的拜金女,是在朋友低谷挺身而出的仗义之人。   此刻,她却成了被肮脏老鼠爬过的阶下囚。   宝莉在她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眼睛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她死死盯着黛羚,颤抖着声音问。   “为什么要回来?!”   “你不是已经回香港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短暂的沉默后,她盯着黛羚泪流满面的脸,眼底的惊恐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紧紧抓住黛羚的肩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抖得厉害。   “是昂威抓到你了吗?”   “是不是他找到你了?黛羚?”   头发缝隙里的那只眼睛布满红血丝,混杂着泪光。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颤抖的睫毛滑落,像是无法抑制的痛楚。   “我以为你回了香港,有文哥的保护就安全了......”   她喃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回来了……”   “明明文哥答应过我的,我让他去找你,他跟我发誓,会保你一世平安。”   黛羚心口狠狠一缩。   她干脆坐到地上,伸手为宝莉拨开头发,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直到看到她细嫩皮肤上惨不忍睹的伤口,手抖得不像话。   “是谁做的,是他吗?昂威?”   她的手用力握紧了宝莉冰冷的手指,眼神不再躲闪。   “宝莉,告诉我一切好吗?你是N吗?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帮我?”   她的声音低低哽咽。   “求求你,告诉我……”   黑暗的地牢里,两双紧紧相握的手,彼此传递着惊愕与苦楚。   宝莉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抹去眼泪,她的手腕上,那根生锈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仔细地望着黛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铭刻下她的模样,似乎看到她毫发无伤,她的眼底才终于浮现一丝慰藉。   “我对你……是报恩,黛羚。”   她轻叹一声,“你不要对我有任何愧疚,我助你复仇,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自愿。”   沉默良久,她叹了口气,唤黛羚一声小妹。   黛羚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这是小时候,小金鱼叫过黛羚的称呼,花姐曾提起小金鱼,就这么说过。   可那时她才三岁,根本没什么记忆。   黛羚的身体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小妹……”   宝莉望着她,眼里带着沉重的决然。   “你母亲的死,是因我而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咽下喉间的苦涩,语调苦涩得让人窒息。   “我曾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相见……我以为我可以将那些事情埋藏在心底……但今天,我们有缘相认,我有义务将真相告诉你。”   黛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你而起,是什么意思?”   “你母亲是跳楼而死,你知道的,但是原因却是因为我。”   宝莉笑得苦极了,“当年我小小年纪,被赌场的人抓去我服侍那群老畜生。”   她的眼神里浮现痛楚,“你母亲,一路尾随,单枪匹马闯进房间……”   “为了救我……”   “然后......”   她仿佛再也开不了口,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回忆袭击,掩面哭泣,双肩剧烈抖动如筛。   黛羚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扣紧地面。   “然后呢?”   她追问着,声音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急迫。   “她被折磨,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警察来了,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我趁机逃出了魔窟,从那以后,我流亡去了香港。”   宝莉缓缓抬起眼,看向黛羚,眼神里有深深的痛苦与忏悔。   “我的命,是你母亲给的,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加奈。”   “我这一生,都在赎罪。”   这一刻,黛羚身体的灵魂像被生生抽离,她讶异到失言,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巨浪吞没。   她的母亲,竟然是这样身不由己,而悲惨地死去。   胸口剧烈起伏,全身冰冷得仿佛掉进了深海,嘴巴微张,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宝莉牢牢握住她的手,“后来,我有能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手派人杀了那个王八蛋,把他的尸体丢去喂了狗。”   “小妹,我帮加奈报仇了。”   她轻叹一声,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我没让她白走。”   “无数次,我看着你的眼睛,就想起她,她是一个那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她给我做了两年的妈妈,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当我自己是你的亲姐姐。”   她轻轻摩挲着黛羚的手指,声音微不可闻。   “黛羚,你母亲很爱你,我知道,你也很爱她。”   黛羚还是一言不发,这一刻,她甚至不敢开口,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自己会控制不住地痛哭。   这些真相,如同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静静地听着。 第235章 阮妮拉不是昂威的亲生母亲   宝莉似乎也懂她的沉默,没有逼迫她回答,只是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在给她时间去消化。   “当年,我去了香港,在街头讨饭......是太平堂的人收留了我,他们给我一口饭吃,养我到大,后来,我跟了刀手先生,他培养我做卧底,我想,这是个好机会,我要让自己有能力,可以在将来亲手手刃仇人。”   她转眼看向黛羚。   “我去过福利院,偷偷看过你很多次。”   “我一直通过花姐以捐赠的名义给你钱,我只敢躲在幕后,生怕你知道真相,怪我……我罪孽深重。”   她低声tຊ呢喃,“小妹……”   “宝莉,我不会怪你……”   黛羚开口,她的眼泪却不可抑制地落下。   这么多年,母亲的死,她本就知道或许是一场阴谋,也或许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这一刻,她只庆幸宝莉能告诉她这一切,让她知道真相。   事已至此,她怎么可能怪罪一个当年手无寸铁的小女孩?   更何况,宝莉一直在背后帮助她,从未求过任何回报。   可如今,却落得这副下场。   她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死了……   再也不要……   “你告诉我,是昂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吗?”   “是不是因为我?”   她太清楚昂威的手段了。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除了对她,其他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然而,宝莉却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他,马力庸的下台,的确是昂威一手造成,但是我如今的下场,却是另一个人。”   “谁?”   黛羚眉心一皱,脱口而出。   宝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   “马力庸的原配夫人,她是前海军司令的女儿,她看不惯我独宠多年,以前有老爷的宠爱,她不敢动我。”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弄着自己的小腹,“可如今,我没了依靠……她自然不会放过我。”   她才干涸的眼又涌出了泪。   “她打掉了我的孩子,把我囚禁在这里,只是为了报复。”   “所以——”   黛羚低头看她的肚子,又抬眼看向她的脸,“你的意思是,不是昂威关的你?”   “不是。”   宝莉深深地看着她,忽然轻声道,“小妹,你对昂威有情,对不对?”   黛羚猛然僵住。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宝莉苦笑。   “你太傻了。”   她低声道,“真的太傻了。”   她看着黛羚,仿佛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她也曾这样傻,十几岁时爱上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后来又深陷在马力庸的宠爱里,渐渐地,连自己都迷失了。   马力庸昨天在狱中自杀,今天上午,他的老婆特意给她带来这个消息。   这一整天,她都在茫然中度过,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马力庸,其实不仅仅是利用。   “阮妮拉——”   她抬起头,看着黛羚,眼神意味深长,也许是挣扎许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决定告诉她所有秘密。   “她不是昂威的亲生母亲,你知道吗?”   夜色很清晰,万物都沉睡,仿佛只有她的耳朵是清醒的,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黛羚猛地抬头,那一刻,她的五脏六腑都颤动,可脑子,却异常清晰。   “你......你说什么?”   “什么叫,阮妮拉不是昂威的亲生母亲?”   宝莉一字一句,“果然,你还是不知道。”   “小妹……”   宝莉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夜色中的一缕风。   “你知道吗?我和你不多的几次见面里,我窥见了你眼里对昂威的感情,一次比一次更深……”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害怕,我怕你会意气用事,为情所误。”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黛羚的睫毛颤抖着,她站在那里,像一座濒临崩塌的雕像,冰冷,僵硬,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她缓缓闭上眼,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的心在剧痛。   “确切的说,阮妮拉是昂威的小姨,昂威的亲生母亲叫做阮妮芝,是阮妮拉的姐姐,阮妮芝去世后,阮妮拉续弦,成了他的后妈,这件事情,是四海帮的家族秘密,被永久封锁,只少数人才知道,我也是中途才查出来,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就是防止你为情所困,真的爱上他。”   她深深地看着黛羚,眼神里满是歉意。   “你不要怪我。”   黛羚大脑嗡嗡作响。   这一刻,她只是……觉得,心好痛,好痛……   好像,她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梦是阮妮拉杀的,她罪该万死,但......丹帕也是昂威的父亲,所以小妹,昂威始终是你仇人的儿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仇人的儿子。   这四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刺进黛羚的胸口。   “昂威到现在没杀你,那是因为他对你,有情,你要利用他对你的情,逃离这里。”   宝莉的恻隐之心是真的,但黛羚的痛苦也是真的。   这几分钟,她内心的起伏涌动,已经要跳出胸口,她觉得天旋地转,想笑,又想哭,双眼却茫然。   她的心,仿佛被人撕裂成了两半。   随后她悲恸地大叫一声,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颤抖着,不住地啜泣。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像溺在深海里。   而宝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看懂了黛羚所有的情绪,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绝望。   她知道,黛羚这一刻心如刀割。   宝莉没能说出口的,是她当时为什么要告诉黛羚,为何无论如何要让她呆在昂威身边,是因为这场助力复仇之战里,她发现欧绍文参与了进来。   这个她十五岁就一见钟情的男人,这个她甘心被他利用、远赴泰国为他获取情报的男人。   他爱上了黛羚。   这件事,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那一刻,她有了一点不多的私心。 第236章 我们之间没有阻碍,不要再抛弃我   十几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心里一直都只会是他,不会再有别人。   但今早,当她得知马力庸在狱中自杀的消息,她的心里,竟然会泛起那样一丝眷恋和悲伤。   这个长相其貌不扬的堂堂泰国警察署署长,对她呵护备至,给予她名下无数财产,在死前替她打点好一切,她又如何没有动过心呢。   这一刻,她悟了,也许她这种身份卑微,一无所有的女人,到头来,爱的不过是一个愿意无条件对自己好到骨子里的灵魂。   仅此而已,别无所求。   如今她失去了一切,生无眷恋。   更何况,又被作为要挟,让昂威将黛羚骗回了这里。   她如何能对得起她?   泪水滑落,她满脸血污,却伸手,轻轻地替黛羚擦去眼泪。   声音温柔得像一场梦。   “小妹,别哭,带着我,玉梦还有你母亲的份,好好活下去好吗?”   黛羚放下手,她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透,流淌的全是痛苦。   这一夜,对她而言,是她前半生里最残忍的一夜。   她和小金鱼刚刚重逢,却仿佛又将经历离别。   “宝莉......”   黛羚低声呢喃,眼泪掉个不停。   “我救你出去,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宝莉拉住她的手,让她停下,她摇头,“小妹,你听着,无论何时,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以前,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你一程,但从今往后,你要靠你自己走接下来的路,但你不要害怕,就算我们不在了,我们也会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与你共存,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文哥喜欢你,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有强大的背景和手腕,对你有一片真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他的庇佑下好好活着。”   黛羚几乎哭到失语,她紧握着宝莉的手,就是不放,她疯狂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我不要任何人,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在我短暂的前半生里,我失去了我母亲,玉梦,差一点连花姐都失去……”   她崩溃地喊出声,“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却要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宝莉,这太残忍了……我接受不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抱头痛哭。   也许到了时间,怕惊扰什么,阿努和另一个保镖却进了门,强行将她拉了出去,她挣扎着,最后看了宝莉一眼,那双眼哀怨却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已经认命了一切。   出了门,黛羚一口咬在阿努胳膊上,阿努吃痛,终于松手。   “他在哪?我要见他!”   刚才他命阿努送她来见宝莉,自己却目送她离开,留在了码头。   阿努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少爷说,他会在家里等你。”   “黛羚小姐,我这就送你回去。”   车里回到阔别已久的海湖庄园,死一般的沉寂。   推开门,屋子里有一种许久无人烟的窒息感和凋零感,空气中都涌动着寂寥。   翁嫂不在,小Leo也不在。   他,也不在。   黛羚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去,没有开灯,她的世界已经彻底暗了,又何必再点亮光。   烛火微微摇曳,映出一片荒芜。   宽大的客厅里,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微弱的火光将黑暗拉长。   她走近,看见桌上放着两束巨大的花,都已经枯萎,地上散乱着干枯的花瓣,满目荒凉。   那根蜡烛前,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压着tຊ一个打开来的丝绒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她眼睛闪烁,小心翼翼抽出那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女人下巴有一颗痣,和她的位置一模一样……   将照片翻过来,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妮芝,小Leo,在海湖庄园。」   这一刻,雷声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开,照片像有刺,从她手里瞬间掉落,飘落到地上。   她倏地闭上眼,心口忽然剧烈刺痛,眼睛一片模糊,哀嚎了一声。   脚步向后退,身体摇摇欲坠,却被黑暗里突然出现的人从背后陡然抱住。   他几乎全身湿透,浑身冰冷,蛮横地将她的身体翻过来,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血肉里,永远不放手。   黛羚猛地抬手,狠狠地打他,一巴掌接一巴掌地落下去,毫不留情。   她发了狠咬他,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疯了一样地挣扎。   但昂威一动不动,任由她发疯,就是不放开她。   她的下巴扣在他的肩膀,闭着眼,嚎啕大哭。   “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为什么?Leo。”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抽动,几乎要窒息。   他的脸上全是她手心的血,他低头,猛地抽掉自己身上的领带,将她血淋淋的手掌迅速包裹,打结。   然后,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透过彩色玻璃窗,映着外面的世界,却坚定得像能扫平一切。   “黛羚......”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们之间没有阻碍,不要再抛弃我,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我一直都知道你利用我,但我爱你。”   他的手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一辈子也不会放开你,你也不要再放开我。”   这一刻,爱是什么都介意,却又什么都原谅。   (周末这么大方,要是平日工作码不过来还请谅解啊,但我会尽力的嘻嘻。) 第237章 你到现在,还在关心欧绍文?   黛羚浑身无力,挣扎渐渐变得徒劳,直至完全放弃。   昂威抱紧她,固执地不让她从怀中滑落,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便会化作一缕青烟,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散。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她的声音破碎,融化在泪水里,带着绝望的哀伤。   "一直以来,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像一只可笑的蚂蚁?"   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他胸前,灼烧着他的心。   她的控诉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我是个骗子,那你也一样,你也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我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昂威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在她头顶深吻。   “你只要知道,我不怪你杀了阮妮拉,也不怪你利用我对付拉蓬,我心甘情愿。”   “我只是......太蠢了。”   “黛羚。”   他的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温柔又克制。   “明明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但我却忽略了你的痛苦,你的挣扎。”   行走在刀尖上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一个女人动心意味着什么。   从未想过要坠入深渊的起点,却在与她的每一次交锋里,一次次沉沦,直至无法自拔。   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无可救药地爱上她时,已然无法回头。   既然无法回头,那就只有大胆向前走。   黛羚的哭泣渐渐变成无声的抽噎,昂威收紧臂弯,单手捧起她泪湿的脸。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得那样专注。   “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很难过。”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哽咽,却极尽克制。   “我真的受不了你离开我,就算只有一天。”   “黛羚,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世界一直下雨......我处理不好,从今往后,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你说的话我不信,一个字也不信,你明明爱我,为什么不说?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仇恨,你可以爱我。”   黛羚紧闭双眼,泪水仍不断从睫毛间渗出,她摇着头,发丝黏在潮湿的脸颊上。   “我们不能在一起,除了阮妮拉,还有丹帕,你父亲手上沾着我姐姐的血...这是一道永远跨不过,永远逾越不过的鸿沟。”   她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我们在一起,会遭天谴……我已经罪孽深重,不能让你也万劫不复……”   “你以为我在乎什么狗屎天谴?”   他紧盯着她,眼底藏着隐忍的怒意。   “Leo......”   她的呼唤打断他,缓缓睁开泪眼,在黑暗中描摹他锋利的轮廓,冰凉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在深渊边缘最后的依靠。   “我只求你,别再伤害无辜了好吗,以前发生过的我不在乎,但我要宝莉活着。”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求求你,让她活着,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昂威的发梢还在滴水,冷意顺着他的衣襟渗透,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如炬。   他抱着她发僵的身体,轻轻拨开她颈间的湿发,方才的卑微褪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认真。   “黛羚,什么都可以,但你听好,宝莉不可以。”   他目光幽深,带着冰冷的理智和她讲理,“也许她对你来说是朋友,但是于我,因为她,我损失了上亿的货和几条人命,我和她的这笔账与你无关,这次,我只是顺水推舟,借马力雍原配的手送她上路,没有亲手杀她,已经够仁慈,但你不能开口让我救她。”   “下一个,就是欧绍文。”   他注视着她,凝视着她所有细小的反应。   “你知道,我和他是死敌,更何况......因为你的关系,所以他也必须死。”   “这是我的原则,谁也无法改变。”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你记住,欧绍文和我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你希望我死吗?”   黛羚摇头,像是终于被现实击垮,她突然掩面哭出声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昂威没有犹豫,将她搂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他抬眸望向窗外,神色凝重,仿佛陷入深思。   “以后你会明白,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有些事情很复杂,我不下狠手,就无法解决。”   他缓缓收紧怀抱,声音微微发哑带苦。   “我要保护你,黛羚……只有我变得更强大,才能让你不再走我母亲的路。”   昂威的眸光微暗,良久,他低声道。   “你知道吗?所有人对我的背叛,我都不会原谅,唯独你,我做不到。”   “我的心,难道你看不明白吗?”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猛然避开。   她努力挣脱,拼尽力气推开他,眼中是藏不住的纠结和痛楚。   黛羚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桌角,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昂威眸色一沉,立刻上前,想要扶住她。   她却扬起手,制止了他。   “Leo,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固执的坚定。   “就像你说的,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   “我的世界里,爱情本就不是属于我的选择,我也没有资格。”   她抬眼,目光直视着他,眼底泛着泪光,却无比清醒。   “但我必须保护我的朋友,所有帮助过我为我牺牲过的人,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她清晰的呜咽。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没有退让。   他眉宇微皱,问她,“包括欧绍文吗?”   她的嘴唇颤抖,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Leo……”   “欧绍文在香港的那两个朋友,是不是你杀的?哈尔滨的周庭礼,是不是你杀的?”   她的眼神里有害怕,有试探,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她当然不想听见答案,甚至不敢去想,但她必须问。   昂威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眸,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直起身子,像是从思绪里抽离出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落寞,又带着几分苦涩,抿了抿唇。   “你到现在,还在关心欧绍文?”   仿佛早已习惯她的立场,却仍然忍不住心痛。   “如果我说,都不是。”   他收了笑,望着她,目光深沉而痛苦,“你会信吗?”   “黛羚,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我真的……好想扒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黛羚没有说话。   她信吗?   她不知道。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门铃响起,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仿佛连呼吸都停滞在了这个空间里。   然后,tຊ坤达急促的喘息声透过门口的语音装置传来——   “少爷,抱歉打扰!你没接电话,我只能直接过来。有急事,非常急!我在门口等你!”   昂威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视线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缓缓垂下目光,掠过桌上的戒指与那束仍带着露水的花,神色淡漠地移向别处。   沉默片刻,他终于动了,缓缓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临走前,只是微微侧脸,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黛羚,你所谓的朋友,是会杀死我的敌人。”   “你必须做出选择。”   “当然……如果你不爱我,那就试着再一次抛弃我。”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第238章 你敢动她,我立马杀了肯尼   黛羚猛地回神,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可刚跑到门口,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便猛然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黛羚踉跄后退一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阿努沉稳的目光。   “阿努……”   她下意识上前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我要救宝莉,你帮我,好不好?”   阿努陷入为难,“黛羚小姐。”   他抿了抿唇,迟疑着,“我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刚才你离开后,宝莉小姐她……”   黛羚的心脏猛然一滞,呼吸倏然停滞,手指不由得收紧。   这一刻,她惊恐极了。   “她怎么了?”   她踮起脚,嗓音因颤抖而几近破碎,“你说啊!”   阿努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昂威的车已经远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过头,沉声道。   “她自杀了,用偷藏的武器。”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撕心裂肺的嘶吼猛然撕破夜空,她仰起头,痛苦地抱住自己。   呼吸紊乱得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天地在她眼前疯狂旋转……   剧痛袭来,她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前骤然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无力地倒下,软进阿努的怀里。   另一边,四海集团大楼旁边的参天榕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仿佛融在夜色里,静静蛰伏已久。   旁边,一个穿军绿色衬衣的便衣武装警卫站得笔直,手微微探向腰间,目光如猎鹰般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远处的大楼下,停着两辆军用吉普,套牌掩盖了真实身份,五六个高大的保镖四散而立。   不多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雾里缓缓驶出,在奔驰旁刻意放慢速度,最后稳稳停下。   车窗缓缓降落,昂威低着头,正认真扣着刚换上的干净衬衣的扣子。   湿润的发丝垂落,遮住那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眸,他手指微顿,抬眼淡淡扫向对面,语气慵懒而随意。   “怎么,大半夜千里迢迢跑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搞神秘感?”   真是一个个都这副德行。   他轻蔑地嗤了一声,低下头,费劲地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一只手才随意搭出窗外。   对面,黑色奔驰的后车窗缓缓降下,车内光线昏暗,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眼睛,犹如毒蛇,阴鸷而狠厉。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我不跟你兜圈子,肯尼在哪里?”   男人轻咳一声,目光穿透黑暗,直直锁住昂威,藏不住的阴狠和算计。   “你现在本事大,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昂威,别忘了,我还没死呢。”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拐杖狠狠杵在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别以为你利用别人杀了妮拉,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阮汉昆!”   昂威的目光陡然一冷,眉骨带着薄怒与戾气,几乎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阮妮拉死的当晚,他的人在越南迅速行动,擒下肯尼,连夜送往泰国,彻底打了阮汉昆一个措手不及。   阮汉昆鞭长莫及,这口气硬是忍到现在,昂威都觉得他耐性够强。   今日,这个老东西主动现了身,他如何不和他好好周旋一下。   “你好像忘了。”   昂威嗓音冷淡,目光仍旧淡漠地盯着前方,“这里是泰国,不是越南。”   “这是我的地盘。”   他缓缓转头,视线终于落在对面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上,眼底是一抹藏不住的杀意。   “还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呐,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你的旧情人。”   “我告诉你,你唯一的失策,就是当年没让阮妮拉连我母亲带我一起杀了。”   他微微倾身,挑了眉。   “这点仁慈,算你失败,可惜我这个人,没有一分一毫心软。”   阮汉昆的拐杖微微晃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 昂威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像当年解决我母亲一样,连你唯一的外甥干脆也杀了?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如干脆你家那个老爹也一并送走,来个满门抄斩,天下太平,唯你独尊,如何?”   夜色下,昂威的语调平静,可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仇恨,不会因时间而消磨。   只会让人变得更冷静,更危险。   “她是你亲妹妹,你却纵容那个养女杀了她,就为了权力,和钱?”   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刀锋。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冷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窗沿。   “要肯尼的下落?怎么,你和阮妮拉的种么,怎么这么关心?”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阮汉昆。   他双手合在拐杖上,手臂因为过于愤怒微微发抖,却平静地哼了一声。   “是你那个颇得宠的情妇杀的,对吗?”   “我消息封锁得这么严,你耳朵倒也灵,看来还没老透。”   昂威掸了掸衬衣,挑眉笑了一声,随即看向阮汉昆,脸上的笑意倏然冷了下来,眸色深沉,一字一句。   “你敢动她,我立马杀了肯尼,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他挑眉,漫不经心摊手,“信吗?我现在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或者,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如何?”   他的口气狂妄,肆意,目中无人,但字字用力,都是隐藏的威胁。   “阮汉昆。”   他缓缓靠回椅背,神色淡漠,“如今你不过是一只日落西山的老虎。”   “而我,有当朝宰相替我撑船,你敢动我一分一毫,我让你今晚,活着走不出曼谷。”   怎么会怕?如今他是谁,又会害怕谁?   扭转乾坤,他足足用了二十年,他手里的底牌已经足以与他抗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杀的四岁小孩,脆弱却无力,由人摆弄得傀儡。   对面,阮汉昆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昂威。   “Leo,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拐杖。   “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最像我,我确实很欣赏你。”   昏暗的车内,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嗓音低沉缓慢,却像是毒蛇吐信。   “这也是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的原因。我念在血缘一场,对你的确有仁慈,这是我的失误,但你要知道,跟我作对,你没有好处。”   昂威摆弄手上的链子,吹了口气,眉都没抬。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别忘了,我姓陈。”   “这句话也送还给你,跟我作对,你也没半点好处。”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那么不服老,不如试试?”   语气狂妄,不留情面,锋芒毕露。   如今,他当然有资本。   昂威不再多言,随手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间,皱眉。   他懒得再浪费时间。   缓缓抬手,车窗无情地升起。   “有事,不送。”   他语气淡漠,最后吐出两个字。   “舅舅。”   引擎轰鸣,黑色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四面八方,无数辆黑车汇入道路,迅速尾随,护送离开。   阿努半道上和车队碰头,黑色车门打开,昂威毫不犹豫地下车,迫不及待接过黛羚。   她头垂在一侧,脸色苍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医生怎么说?”   阿努深吸一口气,“黛羚小姐好像头部神经受过严重创伤,刚才因为太激动就晕过去了,脖子也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还没愈合。”   昂威低头,拧眉看向她脖子上的纱布,抬眸,迅速察觉,声音冷了一度。   “你跟她说了什么?”   阿努有些支吾,但还是选择如实汇报。   “......我跟黛羚小姐说了宝莉自杀的事。”   “混账!谁让你说的!”   昂威厉声怒斥,阿努再不敢吭声,自知理亏低下头。   他转身,视线还恶狠狠停留在阿努身上,最后一秒才收回眼神。   弯腰将黛羚的身体小心放进车内,他缓缓俯身而上,小心翼翼伸手去触碰她脖子上的纱布。   揭开来,仔细查看,一道未愈合的刀伤,伤口还在渗血。   曼谷,已经变得危险。   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去北部。   刚刚的消息,欧绍文在黛羚离开香港后,也迅速回了泰国,目前行踪不明,他在暗处,随时tຊ可能出击。   这场游戏,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收网阶段,他临时决定,计划提前,红木棉将在一天后正式开业。   这一战,是他和欧绍文的正面决战,他不可以掉以轻心。   (周一到周三会忙一些,发得少可能也发得晚,周四开始多发。另外,我知道你们不想再虐了,把简介写完啊,快了。) 第239章 如果今晚他回不来,就送你去欧洲   黛羚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在诡异的森林里,昂威握着一把枪,全身是血。   一张模糊的脸,只有那双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他叫他的名字,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但走了两步,就轰然倒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是惊醒的,满头是汗,身上却温暖,环视周围,是一间宽大的酒店套房。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对时间没有了概念,只觉得头很疼很疼,像睡了很久,灵魂出窍。   手背上插着针,正在输营养液,伤口处有些酸痛,天花板是耀眼干净的白,装潢是沉静低调的蓝。   朝窗外望去,是很高的楼层,宽大的落地窗外,乌云压城,有些陌生,不像曼谷。   空气里萦绕着他的味道,只有沙发上搭着的外套证明他曾存在过的痕迹,那熟悉的气息像无数双小手包裹她,也像他冰凉的手指拂过她身体的柔软。   关于他温柔的每一寸,掌心的粗粝,指尖的温度,她记得那么清晰,从未忘记过。   黛羚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很久,在某一刻,忽然清醒过来,那颗心脏剧烈地疼,她捂着胸口皱了眉,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扯掉手上的针头,血流如注,滴落地板弄脏地毯,她丝毫没空理会。   光脚急促走到门边,打开门,是阿努。   “黛羚小姐,你醒了。”   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在门口,远处走廊还有几个看守朝这边看。   也许犯了眼病,也许是哭得太多,视野又开始模糊不清,急不可耐,只关心他的安危,还是莫名牵肠挂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呢,她也不知道。   刚才,在自己已经半枯萎的心里,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关于他不好的第六感。   那一刻,心里有种感觉,大约叫做疼,所以不顾一切,声音都哑得厉害。   “阿努,他在哪里?”   阿努望着她,再不敢多说任何事,“少爷吩咐让你好好休息,其他你不用担心。”   “他有危险是吗,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   她祈求着,那双眼早没了初见时的神采,曾经那么冰冷锐气的一双眼,像一只狐狸,偶尔调皮,总逗得他脸红,如今,只浸满了无尽的难过。   黛羚的嘴唇泛白,没了血色,漂亮的脸蛋,被折磨得几乎没了光彩,全是颓然的悲伤,有些糟糕的状态。   阿努看在眼里,也心疼。   这段时间,少爷不好过,黛羚小姐何尝不是呢,总归能感受到,是深爱在折磨彼此。   他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身后,将黛羚小心推进房间,手肘轻轻抵上门,想让她安心。   “宝莉小姐那边,少爷已经替你打点好,他吩咐为她体面处理了后事,她的遗体没有再落入马力庸夫人手里,没有人再能伤害她。”   “你放心。”   他叹了口气,这一刻,铁汉也有了恻隐柔情。   “黛羚小姐,少爷的立场,他尽力了。”   许是对昂威的无敌忠心,又或者,对黛羚处境的怜悯,他自己也猜不透。   这一路,两人的兜兜转转,爱恨情仇,他是见证者,能明白几分。   阿努看不得她哭,总会想起前两夜少爷在她床前的守候,固执地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那样专注凝视的场景。   是铁了心想保护她的,不然临走不会吩咐那么多事。   阿努是个尽心的手下,自然明白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少爷临走时说过,如果今晚他回不来,就送你去欧洲,他在瑞士有个秘密户头,里面存了足够的钱给你应急,那边他已经打点好,翁嫂和小Leo都在那边等你,苏利文家族的人也会替他保护你,一切处理好之后,他说会去接你。”   黛羚麻木地听着这一切,双手紧握在胸前,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眼眶红得刺眼,怔然失神,一动不动在那里立了许久。   这条复仇之路,一开始决定踏上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是惨烈的结果。   加奈死了,玉梦死了,宝莉也死了。   她是没想过活,如今变成了不想要他死。   以前,她只考虑自己,却忽略了他的处境,如今想想,他的确是天之骄子,有着放荡恣意的人生,但何尝又不是孤军奋战。   父母死去,身边的亲人都和他作对,所有人都想杀他,包括曾经的她也卷入其中。   有那么多人暗地里帮她,那他呢?   他说过,他也是一个人呐,是人,怎么不会心痛呢?   是人,就会死啊。   而昂威那么在乎的自己,又给过他多少温暖和回应呢?   终究还是不懂爱,把对方刺得遍体鳞伤。   在原地愣了很久,再抬头,那双哀伤的眼已经洗过,她问。   “他是不是要去杀欧绍文?”   阿努看着她,仍没有说话。   “他身边有欧绍文的卧底,他会死的,阿努,你让我去找他,我不去欧洲,我绝不会去的……”   既然这样安排,就代表他不是百分百的把握,那不多的一点担心,也全给了她。   今早,金三角老挝东盟经济特区的大型赌场酒店红木棉盛大开业的消息占据头版头条,新闻滚动播放。   开业之际,达官显贵汇集,赌场中央,价值二十亿美金的黄金发财树缓缓升起,令人瞠目结舌。   那是阿努见少爷最后一面。   他单手举香槟,在簇拥中笑谈,英魄的眉宇,眸色却沉黑,偶尔瞥向河对岸的一眼,杀气四戮地抿下一口漫不经心的酒。   在那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在角落冷下脸打点完手下,转眼,身影便消失不见。   少爷的机密计划,阿努的级别不会知道,向来如此。   但渺小如他也知,大战已拉开序幕。   黄昏时分,缅甸北部森林里一座纯白主题天主教堂大门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探下,皮鞋点地,他躬身下车。   扯下鹿皮手套利落丢给坤达,凌厉的步伐卷起微尘,一步步走向教堂。   抬脚上楼梯,在门口的一坛圣水前停住,迟疑两分,还是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洒脱点在眉心和胸膛,比了个三角十字,扮了一下不多的虔诚。   门打开来,坤达朝里面睨了一眼,神圣基督像,鲜艳彩窗,无数排长椅。   最前面坐了一个男人,双臂打开架在两边,悠然等待着门口缓缓踏入的高大身影。   那人没回头,门在昂威身后缓缓关上。   坤达最后看了一眼赵春城,便收回了探究的眼神。   再出来时,夜色的薄纱笼罩,昂威抬头拧了拧眉,似乎瞧着天色。   “坤达,人在缅甸,今晚引虎出山,围剿。”   抬脚刚走出一步,并脚停住,补了一句。   “通知诺执,执行任务。”   (今天一章,状态不佳。) 第240章 不要睡,醒醒   那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明明只是一步之遥的边界,她却像被困在看不见的牢笼里,怎么都无法跨过那条河。   光是想着靠近,她就已拼尽全力。   黛羚对那夜的记忆零碎而模糊,她只记得,当她终于抵达湄公河边时,枪声已在对岸的丛林深处密集响起,如骤雨般不绝于耳。   她脚步急促,一心想去找他,在黑色头套从身后猝不及防蒙住她双眼的前一刻,下意识地回头,只瞥见了黑色轿车里的一根龙须拐杖。   枪从她指尖滑落,坠在泥地里。   有人迅速压制住她,嘴被塞上异物,呜咽挣扎间,粗粝的绳索已牢牢缠住她的手腕,生生勒进皮肉。   她意识到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听到阿努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声枪响。   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迅速席卷全身,下一秒,她被毫不留情地推下了旁边的高地。   坠落的瞬间,火光在夜色里骤然绽开,映亮了河面,也映亮了她的瞳孔,有人在上方喊道。   “昂威动手了!红鸾禧被炸了!”   声音戛然而止,意识也随之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漫过她的感官,窒息的重量将她拖向冰冷深处,世界陷入诡异的安静。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又或许是对他的担心始终支撑着她,十几秒后,呛水的窒息感袭来,她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挣扎。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偶尔有水面泛起微弱光晕。   可她离生越来越远,仿佛正坠入无尽的深渊,无论如何扑动四肢,都只是徒劳。   她可以死,但这一刻tຊ,她真的好想见他。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如果非要在欧绍文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她一定会选他。   毫不犹豫地选他,告诉他,她心里从来只有他。   黛羚后悔了,后悔自己曾经那么吝啬,连一句我爱你都未曾对他说出口过。   那些克制隐忍的日子,她倔强地只肯说一句我想你,可她知道,自己何止是想念呢。   这一世,她权当解脱了没关系,唯独对他,还留有不舍与愧疚。   不过,如果这样坠落,也好像只能来世再还了。   残留的爱意扼住她的喉咙,沉入水中的窒息感将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和告白一同吞没。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消散。   冰冷的水流里,她分不清脸上滑落的是泪,还是河水。   ……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只是心里隐隐发苦,好难过,两次最接近死亡的时刻,竟然都是在水里。   她怕极了,怕他找到自己的时候,她的身体已泡得面目全非。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想着想着,意识彻底骤然滑向黑暗。   时间过去多久了?她不知道,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已经失效。   黑暗里,一个身影纵身一跃,破水而入的瞬间,像是一道决绝的光。   他游得极快,在水中稳稳抱住她,利落地掏出瑞士刀,割断束缚她的绳索。   他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滚烫得像是要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下一刻,他不顾一切地向上游去。   钻出水面,男人手臂的力量很强,横抱着她浮出水面,喘息声混着夜风,岸边全是等待的火把和照明灯。   所有的面孔都那么熟悉,可她的脸,却依旧苍白模糊。   她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他怀里,白色的衣裙从心口晕染开来暗红一片,鲜血浸透布料,皮肤却苍白得不像话。   昂威死死抱着她,竭尽全力游回岸边,踉跄跪地,狼狈不堪。   此刻,他已顾不上那些该死的风度,动作急促而粗暴,猛地将她翻过身,使劲儿拍着她的背,像命令,又像哀求。   “黛羚,你不会有事的,我在啊。”   他将她身体翻回来,双手交叠,狠狠按压她的心脏。   黛羚奄奄一息,胸口的微弱起伏或许只是神经的残存反应。   她的眼睛依旧紧闭,体温已然流失,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昂威拼命拍着她的脸,他坚信她还活着,他要命令她用意志撑下去。   “不要睡,醒醒,看看我。”   “是我。”   他声音颤抖,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上一次,她在海边消失,他在漫无边际的沙滩上,只找到她遗落的鞋子,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几乎折磨了他一个月。   他终于弥补了那个缺失的遗憾,可他却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否还能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直升机上,寒风呼啸,他将她紧紧裹在干燥的毛毯里,轻柔地擦拭她的头发和脸颊,试图带回一丝温暖。   可她还是冷得像冰,像风化的雕塑,生命一点点从指缝流逝,全身还是湿漉漉的。   怎么就擦不干呢?   鲜血止不住,从毛毯渗出,触目惊心的红。   他检查过,那一枪偏了,避开了心脏,他知道,时间不多,再拖延下去,一切将无法挽回。   他一遍遍地吻着她的手,低声呢喃,像是对她诉说,又像是在祈祷。   最后,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听见了吗?”   “我在这儿。”   可她仍旧没有回应。   昂威猛地抬头,红着眼怒吼,冲着驾驶位咆哮,他恨不得用意念将这该死的直升机推进目的地。   可时间仿佛被拉长,嘲弄着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终于,抵达医院。   医院门口,急救人员早已等候,担架迅速抬起她的身体,推向急救室。   门合上的刹那,他的世界变得空荡荡的。   他在门外等了多久,恐惧便折磨了他多久。   高大的身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指节因攥紧而泛白,凌乱的头发被他抓得更乱,他的呼吸沉重,每一秒都是折磨。   这一夜,他经历了太多。   得到了自己应得的一切,同时,命运像是对他残忍的惩罚,让他在收获的同时,也面临最沉痛的失去。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仅存的珠子,目光沉沉。   那串天珠,在与欧绍文的乱枪交错中,被击碎得四分五裂,珠子四溅的瞬间,他拼了命去抓,可最终,什么都没抓住。   他只捡到这一颗,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冰冷如死物。   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半个月,直到医生确认她脱离危险,他才终于将她转移至曼谷的医院。 第241章 我们结婚吧   黛羚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萧瑟的初冬。   她瞟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11月25日。   曼谷的凉季猝不及防地降温,那夜的风冷得刺骨。   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他亲自将她接回家。   他抱着她跨进门槛,屋子里命人清扫过了,但还是缺了点人气。   那些日子,没了她,一直以来都像缺了什么,空空荡荡的,只剩他的魂魄游走在每一寸角落。   黛羚的手无力地搂着他的脖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手心手背都缠着纱布,冰凉得没有温度。   她仰头看着那双黑漉漉盯着自己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炽热得惊人,像燃烧的火焰。   昂威抱着她,身影抵上门板,并不急着将她放下。   低头与她四目相对,咫尺之间,那双深邃的黑眸盛满情绪,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和眷恋。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悸,一种即便近在咫尺,却仍不敢确信她真正回来的不安。   她的平安,和这一刻的无人打扰,他等了这么久,却仿佛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手臂触感轻飘飘的,怎么也感受不到她,好像虚幻的梦。   良久,黛羚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触他冷硬的下颚,刚想开口,眼泪却已悄然滑落。   “Leo......”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却蕴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们之间,只此一句,仿佛再不必说任何话。   她没有问他那天晚上的事,他也没有提起,但她知道,他是胜利的一方。   昂威低头吻上她冰凉的额头,闭上眼,声音低哑,哄着她。   “别哭。”   “我不喜欢你哭。”   他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承诺。   “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分开了。”   额头抵着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带你去欧洲。我要你好好的,我保证,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却冰得他发颤。   目光柔和,辗转在她脸上,气息洒落包裹她。   “乖,抱紧我,别再放手了,好吗?”   他扬了扬眉,看起来轻松许多。   昂威将她小心抱着,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卧室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看得心疼,带着歉意的爱意的,克制的隐忍的,忏悔的柔情的,他耐心吻遍她的泪和每一寸伤口,最后眷恋地印上她的额。   给她盖好被子后,他去了浴室,冲掉满身风霜。   回到床上,他从身后将她抱住,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整个人生。   他沉溺在她熟悉的温度里,鼻息间是她独有的气息,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填满。   深夜,月影映在他们的身上,刚好照亮彼此的眼睛。   感受到了她仰头的寻找,低下头,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就这样迎接了她主动而上的吻。   他本想克制的,但好像她一撩拨,就无论如何再克制不了,一瞬间焚烧了他所有的理智。   昂威反手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翻身而上,却依旧克制地避开她的伤口。   他的手臂抓在床头,单手护住她的腰,吻落得缓慢而炽热,动作温柔得要命,每一寸碰触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碎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微颤,身体蜷缩了些,却又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牵绊,不止是身体,还有彼此的灵魂。   情到深处,他匍匐在她耳畔,那只扣在床头的手臂收回,手掌缓缓抚过她的发丝,此刻,再认真的话也带着激情的喘,断断续续。   “……我们结婚吧,去欧洲。”   他一股脑儿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已久的话,说给她听。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承诺,可不知为何,真正说出口的这一刻,他心底竟涌上一丝莫名的害怕。   他怕她拒绝,怕她逃离,怕失去她。   所以,就连誓言,他都带着一丝强势的霸道,不想她再反驳。   “你听好,以后,不止曼谷……全世界,我都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用最好的东西,你会是陈家太太,是四海帮的大嫂,我保你一世富贵,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tຊ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力道拿捏得刚好,让她微微颤抖,却又不至于会疼。   “我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我也不会有情人,以后,我每年都陪你看雪,全世界的雪,我们一起看个遍。”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你陪着我,看着我,想着我。”   “但你再也不能骗我,也不能离开我。”   “我们婚礼那天,这就是我的证词。”   他吻住她的唇,低哑呢喃。   “我想好了,全都用来拴住你。”   要说前二十几年,疯狂巩固地位,是为了复仇,那么往后余生,就是为了和她的未来。   他从未如此感谢,也从未如此渴望过手中的权力,它曾是复仇的利刃,而现在,它是守护她的铠甲。   此刻,他突然不再迷茫,觉得生活终于有了盼头,有了真正想要守住的人。   黛羚的眼睛止不住哭,只是搂着他,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前额坚硬锋利的头发。   半晌,她好像哭又笑,眼眸微微弯起。   “你好傻......”   我只要你啊。   他低头辗转亲吻她的鼻尖和唇,眼神在夜里亮亮的,带着一丝炽热的执拗,凶狠的男人,原来笑起来也可以温柔。   “要知道,从小别人都说我聪明。”   他扬了扬眉,语气故作得意。   黛羚也被他逗笑了,泪水氤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让悲伤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他们长久地凝视着彼此,怎么都看不够。   昂威扯过她的一只手,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她的眼睛,他低头,极尽缱绻地吻着她的每一根手指,像是宣示,又像是沉溺,一寸寸描摹着,刻进心里。   又像故意展示给她看,他对她极强的占有欲。   没有急着离开她的身体,他们还紧紧连接,今晚,他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其实他很清楚,抽屉里就有,可他故意装作没看见,甚至连提都没提。   他抱着她侧身躺下,像一头将猎物圈入怀中的野兽,又像一个得偿所愿的少年,强势地将她紧紧扣在胸前,让两人的身体面对面,以确保不会压到她的心脏,也不会让她的伤口难受。   他的双臂有力,箍得很紧,任凭她轻微挣扎,始终没有松开,黛羚的反抗自然不奏效。   他有些执拗的不管不顾。   “说你爱我。”   “黛羚,我要听你说,你爱我。”   好像这是一场梦,他马上就要醒,所以那么急于听到答案。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能飞走。她仰起脸看他,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他竟觉得怎么都看不清她的模样。   柔软的身体凉得要命,笑着摸他的脸,终于点了头。   “我爱你,Leo。”   那一瞬间,所有的孤独与不安都被填满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揉进怀里,怀抱得太用力,导致两人的身体不小心分开。   她哼了一声,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揪住他腰间的衬衣,嗓音软软地贴在他胸口,带着撒娇的意味。   “床单湿了......”   他抚着她的头,嗓音低哑而温柔,“湿了就湿了,早上再换。” 第242章 陈昂威!   海湖庄园的日子过得安静,她的伤口逐渐愈合,可脸色依旧苍白,笑起来时,眼角依然带着些许脆弱。   他的心,还是会疼得厉害。   他忙完,开车带她去看海。   在夜色落下的孤独的海边森林,黑色的敞篷车隐没在黑暗里,有一种孤寂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安心感,天地辽阔无垠,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牵着手,静静地望着潮水涌动,海浪一波波拍打着岸边。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着她,持续而认真的凝视,手指在她手心画圆,试图挑起她一点点的回应。   黛羚假装不理他,长发在夜风中翻飞,抬手打他的手,却中了他的计,被他迅速抓住手腕,反手一扣,将她按进怀里,压上了身。   手指按下车门上的按钮,敞篷随着她的座椅倒下而缓缓上升,他吻得热烈,力道不再克制,好像要吃了她。   让她成为他的,彻底地,只属于他。   黛羚用力推他,身体微微后仰,气息凌乱。   “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Leo。”   她的声音总是柔柔的,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耳朵,刮得他的心痒痒的发酥,除了火上加油,没有叫停的功能。   黛羚索性发狠咬他,带着点愠怒。   “陈昂威!”   男人动作一顿,闷哼了一声,随即把脸埋进她颈窝,低低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动,半分钟后他抬起头,挑眉看着她。   “谁准你这么叫我?连名带姓,叫上瘾了。”   他的语气轻松,可眼底却翻涌着什么,说不清是偏执还是隐隐的不安。   上次她这样叫他,下一句就是说她不爱他,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昂威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笑意缓缓收敛,眉宇认真得异常严肃。   黛羚挑衅地看着他,“不可以吗?”   他伸出手指擦掉她旁边被他亲乱的口红,指腹碾过那片柔软,眼底的光却在颤,语气较真地沉下来。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叫我。”   “黛羚,你只能爱我,所以我不允许你这么叫我。”   他对这个称呼,竟有种无法言说的介怀,像是害怕再一次听到什么令他心悸的话。   黛羚看他认真了,便不再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故意调皮地扯了扯。   “怎么像个河豚。”   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下一秒,低头埋进她胸前,声音带着点哑。   “小心河豚等会扎你。”   这句话猝不及防,黛羚被他闹得咯咯直笑,抱着他的头,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话,下流死了。”   他顺势咬了咬她锁骨,得意地扬眉,“喜欢吗?我专门说给你听的。”   “不喜欢。”   她的声音也冷冷的。   ......   他们在海边的车里,做着逐渐脱离节制的爱。   狭小的空间让彼此的感官格外敏锐,潮湿的海风透过缝隙溜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怕她冷,所以两人始终没有褪去衣物,只是掀起她的裙摆。   目光交缠间,看着彼此衣冠楚楚的模样,再对比交错纠缠的身体,强烈的反差感让人呼吸加重,心跳失序,像是某种禁忌的诱惑,撩拨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情,他实在没法好好控制住力度。   他早在来之前特意查过什么姿势怀宝宝胎位最正,于是在第三场时,认真尝试了一下……   结果,他差点把自己的腰拧断。   更倒霉的是,车顶太低,黛羚的头撞了上去,疼得闷哼一声,他立刻停下,手忙脚乱地把她搂进怀里,又是轻吻又是低声安抚,哄了很久。   幸好那个地方够偏,没有其他人路过,他们的动静不小,整个车都在海风中晃动不停,没有停歇。   午夜时分,海浪依旧翻滚。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张宽大的露营椅,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又将风衣裹紧她的身体,把她整个圈在怀里,生怕她着凉。   她身上还是冷,他在海边生了一堆火,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脸颊,他翻找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小烟花,像小孩子玩的,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学校门口买的,随手撕开包装,塞到她掌心。   “拿着。”   黛羚低头看了一眼,皱眉。   “什么啊?”   昂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熟练地点燃打火机,火苗跃起,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别动。”   刹那间,金色的光点在她掌心炸开,簇簇火星跳跃着,映亮了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惊喜,“烟花啊。”   他随手扔掉打火机,从后面抱紧她,将头扣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贪恋她被火光蒸腾出的香气。   他偏头看着她笑,眸色柔和。   “前阵子你生日,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   伸手细心替她拨着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今天,粗略的补给你。”   黛羚望着掌心燃烧的小烟花,火光一闪一灭,映得她的脸模糊不清。等那支燃尽,他又点燃一支,一遍遍地递给她。   宠起来的时候宠得要命,好像什么都随她。   她故意嘟嘴,歪了歪头,“就这样啊?”   话音刚落,她感觉他的双手穿过她的脖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那块不离身的佛牌,他最珍贵的东西。   她怔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拉过风衣又重新将她裹好,刮她的鼻子。   “你还想要什么,人都是你的了。”   黛羚眨眨眼,故作思考,“嗯……我想想啊。”   昂威静静看着她笑,笑容却陷入落寞,沉默良久。   “这是我最珍视的东西,现在,我把它给你,从今以后,我要是实在不在,就让它保护你。我已经有了你的护身符,所以我什么都不怕,我要你也是。”   “好吗?”   手里的烟花燃尽,他替她拿开,扔到一旁。   火光映着tຊ彼此的呼吸,呼吸交缠,黛羚转头看着他,眼神微微晃动。   “Leo……”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我可以问你一些以前的事吗?”   他点头,轻声道,“当然。”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海风拂过耳畔,吹散了她的声音。   “卧佛寺那次......你真的注意到我了吗?”   她的手被他收进风衣里,掌心被他细细揉搓着,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   昂威拥紧了她,试图让她彻底暖起来。   他记得对她每一次的心动瞬间,唯独不太记得最初的那一次,但后来想想,月老其实在那时候就替他牵好了红线。   他对那时的印象不深,其实过后很久才想起来。   恍惚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有一只被车碾死的小猫,小小的身体血淋淋得躺在马路上,有些触目惊心。   来往的车大多绕开,也有直接碾过去的,交通因此变得拥堵,坤达烦躁地按着喇叭,惊醒了后座休憩的他。   他懒洋洋睁眼,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女孩抬起手示意停车,她走到马路中央,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小猫的尸体捡起。   有辆车没有停,按着刺耳的喇叭,对她不耐地催促,她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抬脚踹了那辆车的车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交通恢复正常,他偏头望向路边,女孩蹲在绿化带前,一下一下,用一根木棍挖着浅浅的坑,将小猫埋进去。   她没有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沉默又固执。   坤达嗤笑了一声。   “长得不错,就是脑子有病,为了一只死猫连命都不要了。”   昂威没说话,静默着,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其实这段记忆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太久,只是后来,再见她,突然就想了起来,觉得巧合得有趣。 第243章 怎么湿漉漉的   但他没给黛羚讲这段回忆,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其实卧佛寺那次,我没太大兴趣。”   他的声音懒散,语气却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老实讲,你的演技不算精湛,你在勾引我,我当然知道。”   “那段时间我刚好闲得很,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所以给了你接近我的机会。”   “你的目的,我后来才查出来的,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经有你了。”   他说到这里,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好,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黛羚,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怦然心动的女人,现在依旧没有变。”   说完,他低下头,温柔地吻着她的脖颈,一下一下,带着眷恋。   她怕痒,忍不住偏头躲开,却被他轻易地扣回来。   他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畔问,“那我呢?”   “我是你唯一喜欢的男人吗?”   他的占有欲,总是藏不住。   每次确认,都显得有些胡搅蛮缠,可每次都想听她亲口说。   “你说话。”   黛羚软在他心口,仰头接住了他随意落下的吻,点了点头,“嗯。”   他不满足,“嗯什么?”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抬眸看他,也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火光微晃,她知道,他终于满意了。   “你的家人怎么叫你?”   他突然认真地问。   黛羚没有犹豫,“小黛,小时候我妈妈会这样叫我。”   她知道,他清楚她的血统。   她的真名是雾岛黛,雾岛是母亲的姓,而黛是她的名字。   而羚这个字,是她在福利院时,自己给自己取的。   昂威抬手,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她横在自己怀里,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这样,她能更好地看着自己。   “我想要一个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   他低声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   “黛羚,我想进入你的心,和别人都不一样。”   即使已经拥有了她的身体,读懂了她的思想,占据了她的心,甚至控制了她的一切,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怎么都不够。   他盯着她,眼里藏着深不可测的欲望。   “我叫你羚羚,好不好?”   声音温柔下来,祈求着,酥到她心里,漾起一层层涟漪。   黛羚微微怔住。   这是个假名字,没人这么叫过她,但是下一秒,突然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要她的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她沉默了一下,眼睫轻颤,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低笑了一声,眼神骤然变深,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吻得猛烈,带着急切的掠夺,让她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身体几乎成了一条弧线,像要跌下去一样,但他的手臂稳稳地箍住她的腰,力度坚定而有力,让她在这场失控的深吻里,却又无比安心。   他们裹在同一件风衣里,一冷一热的体温交融,海风吹乱了吻,吹散了呼吸,也吹乱了心跳,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她以前从未想过,原来吻一个人,可以这样甜蜜,可以这样幸福,好像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那件衣服,从前都是他的味道,这一晚后,也有了她的味道,混合而成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几天后,他带她去了伦敦。   那里,有一座属于他们的庄园。   两万英亩的橡树庄园,十八世纪的建筑,改造了很久,直到最近才完工。   一路上,翁嫂都蒙着她的眼睛,牵着她走过长长的林荫道,直到踏入那栋房子。   她听见木地板微微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橡木香气。   翁嫂笑着,在她身后替她整理裙摆,轻声道。   “好了,到了。”   她穿着一袭白色刺绣长裙,头发特意盘得精致,穿过一扇又一扇古老的门,最终抵达尽头。   男人背着手立在最后一扇大门前,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是一套极其绅士的黑色双排扣西装,皮鞋擦得发亮,短发也很清爽。   小Leo突然跳出来,在她身前打滚。   他缓缓转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黛羚站在光影交错的长廊,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美得不真实。   他静静地上下打量着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像是被她美得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伸出手,示意她走近。   她缓步走过去,他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面前,然后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黛羚撅了撅嘴,小声抱怨着,“又蒙上啊。”   昂威贴上她的脊背,哄着她,“惊喜。”   说完,他示意旁边的人推开露台的大门,然后缓缓放开了捂着黛羚眼睛的手。   一瞬间,辽阔的风景铺展在她眼前。   宽阔的大理石露台,两侧耸立着高大厚重的白色罗马柱,气势磅礴。   前方,一条笔直宽敞的甬道延伸而去,两旁种满了橡树,古老而庄严,像是沉默见证着几个世纪的时光,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宽阔草坪,远处连接着看不见边际的私家森林,还有一条河流淌其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露台的下方种满了香雪兰,各色绽放,繁盛馥郁,为女主人专门种植的花。   园丁们正在修剪枝桠,抬手朝他们打招呼。   黛羚蕾丝手套的手捂住嘴巴,目光微亮,有些惊喜,转头看他。   昂威朝她挤了挤眉毛,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   “喜欢吗?”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好漂亮。”   语气淡淡的,波澜不惊。   但他知道,她喜欢。   他微微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了一步,轻轻抵在露台的栏杆上。   昂威仰头看了看天。   天空依旧笼罩着淡淡的雾气,灰蒙蒙的,这段时间天气一直如此,仿佛唯一的遗憾。   他偏头认真凝视她的眉眼,“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以在这里长大,他会有无忧无虑的人生,成为一个有父母陪伴长大的孩子。”   黛羚看着他,不懂他何时喜欢孩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昂威已经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掰过来,面对自己。   目光深沉,情绪隐忍。   他低声唤她。   然后,慢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五克拉,不算最大,却是他精挑细选的尺寸。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色幽深,然后轻轻取出戒指,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剥下她的蕾丝手套。   他握着她的手,亲自将那枚戒指戴了上去。   尺寸刚刚好。   他摩挲着她没有血色的手,似乎很满意它戴在她手上的样子,那样匹配,分毫不差,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枚戒指是成品,不是他最理想的选择,但时间仓促,他来不及去定制拍卖。   他也不喜欢钻石太大,她的手本就不大,会显得笨重,这个尺寸刚刚好。   以后,他当然要给她做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也不止一枚,她想要多少,他都给她。   但现在,当务之急,他先要把她套牢。   “这枚戒tຊ指,我早就买好了,现在,终于戴在你的手上了。”   “很漂亮。”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波流转,极其认真。   “你答应吗?”   黛羚故意假装思考,眼睛向上转了一圈,“我考虑考虑吧。”   昂威指着翁嫂怀里的小Leo,“你不答应,今晚它就变野猫。”   “你敢!”   黛羚气笑了,伸手去打他,却被他扯进怀里。   他摸到她身上的水,皱了眉,“怎么湿漉漉的。”   黛羚抿了抿唇,“没事,可能是刚才洗完澡没擦干吧。”   ————   (我想说明一下,这本书的结局一直都没有变,也不会变,但是中间的内容有时有些细小的调整,这几天仔细思考了一下下笔难的地方,主要就是简介里的场面可能写不了了,即使写也是回忆或者梦境,因为笔下的角色他们都是有自己感情的,这两个人爱得比我想象得要多很多,简介那块的内容,以目前黛羚对昂威的感情已经不可能做得出来了,所以我决定跟随他们的心走,不去硬写了,请大家见谅。) 第244章 好不好,陈太太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昂威的心疼却始终没有消散,目光仿佛片刻都不愿离开她。   尽管翁嫂在照顾,可他还是特意私下打点,故意在房子里丢三落四,随手乱放东西,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想让她来责怪他。   他想要她管他,最好能叉起腰来训他,他想挨她的训,然后笑着听她抱怨一堆的话,最后听够了,他再死皮赖脸地笑着认错。   清晨,刚起床的黛羚一眼就看见满地凌乱的衣服,还有桌上被打翻的水,气冲冲地跑下楼找他算账。   昂威在一楼露台逗鸟,吹了个口哨,余光悄悄瞥见她披散着头发,顶着一脸没睡醒的气恼,忍不住笑了,连看鸟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玩味和深情。   “Leo,你是故意的吧!”   她走近,语气里满是不满,“我说过很多次了,要爱干净,你这样只会让翁嫂更累,她年纪大了,你要体谅一下。”   他垂眼,只看到她气鼓鼓的圆脸,还带着晨起的迷糊,生动得让人心都软了。   连生气也这么可爱。   他本想乖乖认错,可临了又忍不住想逗她一逗。   “可是我是少爷啊。”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挠了挠耳根,满脸无赖,“你听过哪个少爷会每天规规矩矩地叠衣服吗?我很忙的。”   说着,他随意摊了摊手,然后顺势牵过她的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低头瞧着她,笑意深浓,指尖刮过她的鼻尖,语气却透着宠溺。   “还没结婚呢,就管得这么严,管家婆一样。”   黛羚不服气地撇嘴,怪腔怪调讥讽他。   “懒蛋少爷。”   她说完就作势要走,“我不喜欢,不嫁了,这个管家婆谁爱做谁做。”   达到目的,昂威一把将她拉回来,唇角微微上扬,举起三根手指。   “好,那我改,但我单身惯了,男人就是粗糙些,你理解一下,多说说我。”   他语气温柔下来,有点哄的意思。   “好不好,陈太太?”   黛羚忍了一会儿,终究是磨不过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轻轻瞥他一眼,视线落到他微微歪掉的领带上。   “歪了,靠过来,我给你重新系一下。”   昂威眼神微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后乖乖地凑了过去,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替他整理领带,纤细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喉结,让他忍不住心跳微乱,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   这一刻,他真的很享受。   他想,以后她一定会是个温柔的太太。   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太太。   是他的。   以后,每一天,他都要缠着她给他系领带。   昂威低头望着她,仿佛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放慢。   她的眉眼,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他都努力想看得更清楚,可是偏偏,又模糊得让人心痒。   喉结滚了一下,无声滑动,是他对她的欲望。   “羚羚,亲我一下。”   黛羚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无辜,又夹杂着些许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昂威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厚着脸皮等着。   她撇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往他的脸颊靠近,就在快要吻上的一秒,昂威忽然偏过头,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黛羚一愣,随即气笑了,轻轻捶了他一拳。   “我就知道!”   昂威低低地笑着,忽然蹲下身,将她整个人抱起,轻松地举过头顶,嘴角得意上扬。   “知道也晚了。”   他抱着她在露台上转圈,晨风吹拂,两人咯咯笑个不停。   楼下,翁嫂正浇着花,听见上方传来的笑声,抬头看了一眼小两口的打情骂俏,笑着摇了摇头。   他缠着她给他做一顿晚饭,要她亲自做的广东菜。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能看到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边和翁嫂说笑,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看得失神。   黛羚穿着紧身黑色高领针织衫,深蓝色修身牛仔裤,脖子上是他给她买的项链,闪闪发光的钻石,特别配她。   头发用发绳扎得随意,鬓边垂下两缕柔软的发丝,一直落到胸口。   侧脸微扬,和翁嫂不知说着什么笑话,笑容轻浅,眉眼弯弯。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昂威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报纸,可他根本没在看。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选了个最好的角度,偷偷观察她,只露出半张脸,假装若无其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无意识地啃大拇指指甲的习惯,一下又一下,看着她笑,看着她盛汤,看着她纤细又婀娜的身姿在他视野里生动地穿梭。   目光梭巡着她的身体,心疼着她身上那些早已不痛的伤口,尤其是心脏那一枪,他能想到当时水里的她,该有多么绝望和无助。   平日里,他连她磕一下都舍不得的小小的那个人,那时候该有多痛。   莫名地泛起一阵热意,红了眼眶。   他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好好的,就这样在他眼前,永远都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正在盛汤的黛羚,忽然抬起头,正好撞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皱皱鼻子,像是嫌弃地朝客厅扬了扬下巴,嘴唇动了动,口型是。   “去客厅。”   昂威看着她,没说话,唇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溢出来。   他朝她眨了一只眼,故意给她放了个电,又指了指面前的报纸,随即拿起来,人模狗样的瞧着。   拿下报纸,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起嘴角,她笑得无奈,却又透着满满的幸福。   求婚成功后的一周,橡树庄园举行了他们的求婚Party,那天,苏利文家族的人几乎全员到齐,除了尼可洛。   天气依旧阴沉,雨丝缠绵,仿佛这个世界永远不会迎来晴天。   昂威随意抬头,视线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11月25日。   他的眉头骤然一皱,心里猛地一沉。   “翁嫂,把屋子里的日历管理得准确一些,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平日里很少这样发号施令。   翁嫂察觉到他的异样,虽有些疑惑,却没敢反驳,只是点头应下。   那一晚,整个庄园都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   康妮、苏利文太太薇薇安,还有迈克、弗雷德,以及迈克的太太贝拉,纷纷举着香槟,围着昂威调侃着婚礼的安排。   昂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搭配传统的绅士领结,而是系了一条黑色领带。   领带上绣着一只银丝刺绣小狮子——那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在一丝不苟的正装下,这个小细节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格外可爱。   人群中,有人忽然推了推他,笑着朝楼梯方向示意。   他转头,便看见了她。 第245章 我爱不起来,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黛羚穿着一袭黑色一字肩长裙,裙摆轻盈曳地,衬得她的身姿优雅而迷人。   她提着裙摆缓步下楼,耳畔的银色耳坠微微晃动,映着暖黄的灯光,像星星落入人间。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就像他们之前在意大利参加迈克和贝拉婚礼时一样。   只是这次,轮到他们成为主角。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默契而温柔。   昂威微微一笑,绅士地朝楼梯口走去,等着她。   她穿着银色绑带高跟鞋,脚踝处的带子有些松了。   昂威挑了挑眉,勾勾手指,将香槟杯随手放到侍者的托盘里,然后单膝蹲下。   “把裙子提起来。”   黛羚愣了一下,轻轻咬唇,耳尖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终究还是听话地提起裙摆,任由他小心地为她系好带子。   周围顿时响起起哄声。   她轻轻捂嘴笑了,单手扶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灯光下,tຊ那枚璀璨的求婚钻戒,格外耀眼。   舞会的间隙,康妮悄悄拉住她,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笑。   “你瞧瞧,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把锁,挂在某座桥的铁栏上。   黛羚眨了眨眼,正疑惑着,康妮已经手动放大了照片上的细节。   她这才看清锁上的字。   「Leo❤Dai」   中间的爱心被特意涂成了红色,线条流畅,字迹认真得不像是随手写的。   康妮笑着撞了撞她的肩,眼里满是促狭,“还记得我们去情人桥的时候吗?那时候Leo嘴硬得要死,嫌弃得不得了,说什么狗才信,结果呢?”   她轻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再去那个地方,竟然发现了这把锁,你说他好笑不好笑?原来他消失的那天晚上,就是跑去挂锁了。”   她摇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   “Leo这个男人啊,典型的腹黑狗,爱就是不说。”   “被他这样的男人缠上,你要小心喽。”   她打趣着,轻轻拍了拍黛羚的手,笑意变得柔和。   “但他爱你,我看得出来,黛羚。”   黛羚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收紧,嘴角轻轻动了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眼神幽深,缓缓抬头,寻找着他的身影。   他立在古董座钟前,正和弗雷德聊天,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背影挺拔,气质依旧迷人,从未变过。   ——   人影散尽,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推开门,房间内铺满了玫瑰花瓣,猩红如火,在柔和的灯光下,宛如静静燃烧的绸缎。   她赤脚踩在花瓣上,微微低头,指尖轻轻勾起一片,眉眼间浮现惊喜。   昂威在她身后反手关门,视线一直跟随着她,脚步也是。   “这么浪漫?”   她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昂威笑着扯下领带,“求婚还是要有仪式感的,不然我怕你忘了。”   这间房做了改造,窗户宽大而通透,她走到落地窗前,玻璃的反光映着身后他高大的身影。   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步伐也一样,悠然而缓慢。   一步一步靠近,两个人一句话也未说,透过玻璃望向彼此,心跳在加快,空气变得稀薄,直到他终于抱上她。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腰际,轻轻收紧,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昂威抬头,看着镜子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缓缓滑下,将她整个人翻过来,抵她在落地窗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固执地将她困在自己胸膛的颠簸起伏里。   呼吸交错,他的额头抵着她,鼻息炙热,眸色深如海。   他急切需要一场强烈的x爱,来证明她的存在。   昂威将她面对着自己抱起来,然后义无反顾地撕碎理智。   黛羚打湿的睫毛在他半敞开的胸口乱颤,衬衫被她扯得变了形,整个过程热烈而直接,一波又一波就像潮汐将他们吞噬。   他用了很多力气,汗打湿他的皮肤,黏腻而滚烫,仿佛都在诉说着不愿醒来的梦境。   他很快就可以得到她了,不是吗?这次是他接近成功最近的一次,他们要结婚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苏梅岛的时候,聊起愿望?”   他的声音低哑,唇擦过她的发丝,带着些许喘息。   “当时你问我愿望是什么,我说……我没想好。”   他的胸膛喷张,引着怀里皱着眉蜷缩的人儿抓他抓得更紧。   “现在,我告诉你。”   “黛羚,我要你,就是你,没有别的。”   “这就是我的愿望。”   黛羚抬头,瞳孔左右移动,看他的脸,好像又陷入极度的悲伤,泪又掉下来。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指腹轻柔地擦掉她脸颊滑落的泪珠,语气放缓,刻意温柔。   “太凶了?”   她点头,闭眼,泪无声地落。   “好,别哭,我轻点。”   他歪着头,和她平视,耐心哄着。   黛羚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仰面看着他。   她的脸模糊不清,泪水却已漫湿双颊,像是早已哭到无声。   “Leo,如果没有遇到我,你该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他怔住,动作微滞。   半晌,他低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的生活会很糟糕,所以你不能抛弃我,别离开我,好吗?”   她轻轻摇头,泪珠簌簌坠落,声音好小,小到快听不见。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是我仇人的儿子,你知道的,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能爱你,我有负罪感。”   她的手指抓紧他的衬衫,颤抖着,却又像是要推开他。   “我对不起所有人,玉梦,宝莉,还有你,我一直利用你的真心,我很愧疚,我知道你知道一切,但这不代表我的负罪感就会消失,她们都在看着我。”   “Leo,我配不上你的,来世好不好,来世换我爱你,这一世,我们长辞永诀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爱不起来,我好像......没有力气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风吹散了一句誓言。   抬手一下一下摸他的脸,看不尽的眷恋。   “你要好好的……”   昂威食指压上她的唇,不准她再说这些绝情的话。   “黛羚。”   手掌覆上她的脸颊,擦去她的泪,可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   “羚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哀求。   “再说一次。”   “说你爱我,再说一次,好不好?” 第246章 他以为时间还长   他不记得她有没有说过,也不记得她有回答。   怎么记忆像是断了线,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恍然间,已是半夜。   他猛地睁眼,心跳剧烈地撞击胸膛,额角渗着薄汗。   身旁,没有她。   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昂威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庄园共四层,像个迷宫。   他疯了一样上上下下,翻遍每个房间,每个走廊,每一个角落。   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脚步越来越乱,心脏像是被一点点撕裂,最终无力地停在楼梯中央,恍惚间,他竟有一丝后悔,后悔买了这么大的房子。   “少爷。”   “少爷!”   楼下传来翁嫂的声音,一声一声,催促着,像在耳边,又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昂威猛然惊醒,像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骤然坐起。   胸膛剧烈起伏,椅子两边的扶手被他紧紧捏着,像救命稻草。   他的额头渗着一层薄汗,耳边仍然回响着梦境里的声音,残留的情绪还在,现实和梦境交错,他整整用了五分钟才彻底回过神。   眼前,是海湖庄园的后花园,泳池边。   夜风微凉,吹得他后颈发冷。   翁嫂给他拿了一床薄毯,挽在手臂上,眼睛也是红的,像哭过。   “少爷,别在这睡,太晚了天又凉,小心感冒,去卧室吧。”   昂威环视一圈,突然头疼欲裂,蹙眉闭上眼,双手将头抱下,手肘抵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嗓音那么哑。   “......好。”   “我等会就上去。”   翁嫂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回薄毯,落寞地转身。   昂威却叫住了她。   “翁嫂,今天几号。”   翁嫂回头,看着他,“少爷,今天十二月三号。”   她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黛羚小姐昨天的头七,我给她烧了好多纸,你放心。”   “你好几天没休息了,别折磨你的身体,黛羚小姐看到了,也会心疼的,上去好好睡会吧。”   昂威没有说话,脸色沉黑,像被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   翁嫂的泪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她低低地啜泣了一声,最终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屋。   昂威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当年阮夫人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这个院子里,像个被丢弃的孩子,独自坐在风里,任大人怎么哄都不进屋。   他小小年纪也不哭,但悲伤都在心里。   变得能忍,也许是从小的经历,什么都不说,可能因为从来都没人会听吧。   那夜很凉,昂威在夜风里独自坐了很久,他看了一眼左手上那一颗用红绳穿起来的天珠,在微光下泛着黯淡的色泽。   珠子断了之后,他让坤达去找过黄龙王,但那位黄龙王已经去世,所以没有再补救的办法。   他只能去寺庙,请了一根红绳,把唯一剩下的一颗珠子串了起来,也许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西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仙女棒。   不知道放了多久,水又泡过,包装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画着吉祥的小人,特别喜庆,像是过年才会买的东西。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小小的一包烟花,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壳,喉咙发紧。   这是之前在赌场附近一个兜售小商品的小孩手里买的,当时他没多想,只是顺手买下,想着有时间……点给她看。   他以为时间还长。   那晚的战役,老天眷顾,他靠赵tຊ春城这张底牌,在红鸾禧内部和军工厂都顺利安置了炸药,将欧绍文这两个产业作为筹码和赵春城做了交换,为他击垮欧绍文。   军工厂和赌场同时爆破,欧绍文大乱,战局彻底倒向他这边。   最终,他在生死交锋的悬崖上,摧毁了欧绍文的直升机,亲眼看着它坠入深谷,爆炸成一团火光。   欧绍文生死不明。   但无论如何,军工厂和红鸾禧的彻底覆灭,是他这场战役最大的收获,代表着从此东南亚的军工和赌场,全部掌握到了他一个人手里。   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也是他失去黛羚的那一天。   他赶到时,已是两个小时后。   阿努倒在废墟里,身中两枪,重伤昏迷。   他手下唯一逃出来的兄弟,拼死带来了消息。   那晚湄公河有泄洪预警,阮舅爷趁着昂威和欧绍文的战斗,在水流最湍急的时候对准黛羚心脏开了一枪,然后将她的身体绑在石头上从高处推进了河里,让她彻底沉入了河底。   阿努说,那样的水流,那样的伤……她不可能活。   绝不可能活。   昂威知道后,像发疯了一样,他扔了枪不顾一切跳入河里。   河水太急,浪头像鞭子一样将他甩向远处,身体不断被水流翻滚,他的力气被一点点剥夺。   最后,他被手下死死拽住,才拖上岸。   湄公河的水位在第二天都没有下降,下游死了很多人,也失踪了很多人。   他派出所有人去找。   泰国,没有。   香港,没有。   哈尔滨,没有。   整个她可能出现的世界,他翻遍了,哪怕找到一具尸体,他也认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就这样消失了。   他们最后说的话还都是对彼此的气话,他记得她躺在床上,脸上都是泪痕,像做了噩梦,睫毛都在抽动。   那时候,他只想,要保护她,不能再让她受伤害。   所以才决定送她去欧洲,让苏利文家族保护她。   他甚至想,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跟她认错,说对不起,他的语气太差了。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   竟会那么快。   昂威坐在午夜的花园泳池里,水波映着蓝色的月光,倒映出他英俊却憔悴的脸。   他只是看着手上的那颗珠子和被水泡坏的烟花久久发呆。   曾经,他想点燃它,逗她开心。   可如今,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心脏上那一枪该有多疼,当她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她在水里挣扎的时候,该有多绝望,是不是脑海之中想着自己会去救她,还带着希望,明明自己在她心里是无所不能的,不是吗。   她是带着绝望和对他的责怪走的吗?   昂威抱着头,使劲儿地搓着,这一刻,自责到了极致,但一切好像已经无法挽回。   得到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她。   他的世界彻底地亮不起来了,仿佛再也没有晴天,跟梦里分毫不差。   他点燃了仙女棒,眯着眼看着它在黑夜中闪烁,星星点点,映着他眼底的一片死寂。   烟花燃尽,单手拖着外套上楼,每一步似无力而沉重。   推开卧室的门,站在门缝黑暗处往里看了很久,像个沉默的幽灵。   里面空空荡荡的,像从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昂威缓缓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指尖肆意,像扫过钢琴琴键,划过一排她的裙子。   最后,他挑了一件紫色,拿到露台。   风很冷,月光很亮。   点燃一根烟,指尖夹着,深深吸了一口,轻轻地吐出烟雾,双臂打开来撑在栏杆。   目光落在那件裙子上,许久许久,没有移开。   良久,夹烟的手挠了挠眉心,闭着眼忽然笑了一声。   他想起,是谁曾说,人生不能太过圆满,求而不得未必是遗憾。   如果真是这样……   他失去的,就一定非要是她吗?   明明他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唯独是她?   只是想跟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怎么就他妈那么难。   那么难。   放不下可以纠缠,有误会可以解,生气了可以面目狰狞地争吵,再耐心地哄,有的是办法。   但人不在了……   那些落空的期待,那些未达成的心愿,满心的爱意,究竟如何去解释,又如何去表达,还是只有独自在夜里咽下?   昂威将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仰天闭上眼,身姿那么恣意,前脚和后脚交换踮起,让身体微微摇晃,看起来悠然自在。   烟雾从他鼻子里涌出,随风消散。   男人潇洒的眉眼拧成扭曲的模样,很用力的隐忍,好像哪里痛,说不清。   拿下烟的手微微发抖。   风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心脏。   (我写这段的时候哭个不停,敢信) 第247章 你不该伤害我的朋友   俄罗斯,圣彼得堡。   午夜,凯尔姆中央大街的路灯摇曳昏黄,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昨夜一场雨浸透了这座古老城市,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面仍存着点点水渍,倒映着微光,湿冷破败,沉寂得骇人。   路旁停着两辆复古老爷车,几名佣人手忙脚乱地往车上搬东西,动作急促慌乱。   赵春城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快步下楼,眉宇间满是隐匿的压迫感。   “让夫人动作快点。”   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几辆车隐在夜色中匆忙驶往机场,一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被前方等候已久的黑压压的车队拦住。   一切猝不及防,却又在意料之中。   黑暗中,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马路中央,四五辆奔驰错落在两旁,层层围堵,无数双眼睛警备而立,齐齐扫射过来。   车门旁,龙九和刀手分两侧静立,手里握着枪,黑衣黑帽,沉默无声。   宾利后座上的人影轮廓凌厉,一动不动,光看剪影都足够威慑全场。   赵春城的贴身马仔阿飞僵住,脸色骤变,回头看他,声音压低到几乎发不出来。   “城哥……”   “怎么办,还是晚了。”   赵春城透过车窗淡淡扫了一眼,脸上并无惊讶,甚至笑了一下。   “停车。”   车子缓缓停下。   身旁女人怀里的婴儿轻哼一声,圆润的眼睛望向他,赵春城低头,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女儿的脸颊,目光霎时柔和了些许。   他抬头,视线落在施诗脸上。   女人的皮肤被极寒冻得微红,衬得五官越发温婉,可望向他的眼神却依旧冷漠如初。   她抿了抿唇,没有任何表情。   赵春城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狠狠吻了一下,短促,用力,像释放也像诀别。   随即,他松开她,垂眸轻声交代。   “和女儿等我,不要下车。”   说完,他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推开车门,独自下了车。   施诗望向他的身影,双手抱紧了女儿,透过车窗看向对面车里的那个黑色的轮廓,这时,眼底的情绪终于掀起些微微的波澜。   赵春城早预料过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真正面对时,仍觉仓促。   或许,是因为有了女儿,终于有了软肋,不再刀枪不入,才开始有了点不多的害怕。   曾经的兄弟,如今的敌人,走到这一步,说不遗憾,是假的。   他没杀掉他,他就要杀掉他,所以赵春城并不后悔。   他们这样的人,终究没有善终的可能,从他在小马哥手中夺权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得知欧绍文没死的当下,他便带着施诗亡命天涯,这一路,辗转几个国家,还是被他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找到了。   老实说,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小马哥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阿城,阿文比你更适合做老大。”   但他怎能甘愿?   男人,争的就是一口气。   四束车灯交错照亮夜幕,无声地对峙,空气凝滞得仿佛连风都不敢流动。   赵春城站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阿飞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龙九一动不动盯着他,伸手缓缓拉开了宾利的车门。   一双深棕色皮鞋稳稳踏上地面,欧绍文披着黑色呢子大衣,从车里缓步走出。   他的右手受了伤,吊在胸前,藏在大衣下,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赵春城,目光无悲无喜,只有深邃的冷意。   赵春城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与老友叙旧。   “阿文,来俄罗斯也不说一声?在香港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你出事了。”   欧绍文走近几步,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回应他的虚伪寒暄,而是低头缓缓摘下手上的真皮手套。   “阿城,走到今天,你想过吗?”   掀起冷淡的眼眸,眼神比这座城市的深冬更冷。   唤着“阿城”,却早已没有半点昔日的兄弟情谊。   “我们并肩十几年,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分食一个面包,共饮一杯酒,甚至穿过同一条裤子。”   “但我们从未将枪口对准过彼此。”   欧绍文的目光冷漠无波,白色的雾气从唇间溢出,消散在寒夜里。   “你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吗?”   欧绍文tຊ再向前一步,近得能看清赵春城眼底的每一丝情绪。   “从你杀了小马哥那天起。”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空气的寂静。   “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   “我从未提起,并不代表我会忘记。”   赵春城懒洋洋地鼓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阿文,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确实比我聪明,也比我有手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带着隐忍的狠戾,眯了眯眼。   “但你知道,哪一点你不如我吗?”   他咬紧牙关。   “你不够狠。”   “我敢杀老大,而你......太念旧情,这一点,你输给我。”   杀掉小马哥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和欧绍文之间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欧绍文是小马哥钦定的接班人,而他,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不服。   他虽出生在平民家庭,但身世比欧绍文好那么一点点,年轻时,两人一同跟着小马哥闯江湖。   那时意气风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目光幽深地望着欧绍文。   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那一刻,所有不满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不能拥有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财富、地位、女人,那他又何必踏上这条路?   他早该警校毕业就听家里的话,乖乖去当个警察,领份安稳薪水,做个普通人。   可惜,他不甘心。   他要做坏人,还要做坏人里的王。   即使不和昂威联手,他和欧绍文之间必定会迎来一场战役。   只不过,是他先动了手。   很可惜,欧绍文命太大。   夜风凛冽,欧绍文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面色依旧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阿城,其实这次你置我于死地,我并不想同你计较。”   他抬头,脸上笼罩着一片阴影。   “但你不该伤害我的朋友。”   “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在那一刻,彻底结束,所以今日,我不会再对你留情。”   他向前一步,逼人的气魄。   “你做内鬼,协助外帮,让我丢了东南亚的地盘,按堂口的规矩,我必须杀你,叔公和堂主们不在,我在这里,就是替天行道,就地正法,我有依据。”   欧绍文的目光冷冷落下,声音醇厚平缓但威慑力十足。   “你有异议吗?” 第248章 我恨你入骨   赵春城低头轻笑了一下,他抬脚,一步一步走近欧绍文。   周围黑衣人纷纷举枪,龙九和刀手下意识挡在欧绍文身前,警惕地盯着赵春城的一举一动。   欧绍文伸手,将他们拨开,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们之间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明知道小马哥怎么死的,但却迟迟未曾狠下死心对他下手,可能就像赵春城说的,他太念旧情,念他们十几年的两肋插刀,十几年的并肩作战。   赵春城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把枪。   四周顿时一片紧张,所有人几乎同时举枪对准他。   但赵春城只是看着欧绍文,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将那把没上膛的手枪递到欧绍文手里,让他握住,扣下,抵着自己的心脏。   “朝我这里开一枪。”   “如果我没死,不如给我一个机会。”   他端详着欧绍文近在咫尺的脸,良久,唤了一声久违的“文哥”。   “我对不起小马哥我知道,但他该死。”   赵春城抵着欧绍文,咬着牙,脸上全是愤怒。   “他欺负施诗,我看不过去的,你知道我喜欢她,你不能怪我。”   他笑了笑,笑得无奈,笑得有些疲惫,似乎连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以前无所谓,但现在……”   “文哥,我有女儿了。”   他挑眉,那坏透的眼底也似有一丝垂死的挣扎。   “她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砰!   尖锐的枪声炸裂在空气里。   “夫人——”   赵春城缓缓转身,迎面又是一枪,铿锵有力,决绝打到他的心脏,没有一点迟疑。   赵春城的身体剧烈一颤,鲜血顺着胸口疯狂涌出,嘴角也渗出鲜红。   四周的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会是施诗先扣动扳机。   她站在车门口,单手举枪,漆黑的枪口还冒着一丝硝烟,脸上冷漠得近乎无情,却滑落一行冰冷的泪。   阿飞死死抓着她的手,却终究没能拦住她。   车里的婴儿被枪声吓得哇哇大哭,保姆抱着孩子,慌乱地捂住小小的耳朵。   枪声散尽,天地寂静。   赵春城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他的眼里满是惊异,满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终究是欧绍文会杀他……   施诗没有再射第三枪,看着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抽了一口气,仿佛胸口也痛得厉害,笔直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脸色憋得发红,努力想说什么,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死死盯着施诗。   “为什么……”   欧绍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赵春城交给他的那把枪。   他抬头,凛然的眼神看向施诗,看她脸上止不住的泪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没有人说话。   施诗也缓缓抬眼,看向欧绍文。   那一刻,他们终于对上了目光。   像是所有的压抑都找到了出口,两行泪水又倏然滑落,手里的枪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声音清脆而决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恨意和痛苦都吐出来。   “阿城……”   “你知不知,从你强占我那一天开始,我就恨你,我恨你入骨。”   泪水滚滚而落,眼神却犀利如刀。   “你听好了,我施诗从没有爱过你,我巴不得你下地狱。”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声音嘶哑,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宝宝长大后,我会告诉她,她没有爸爸,因为你不配。”   “她不会姓赵,她的名字里,不会留下任何关于你的痕迹,一丝一毫。”   赵春城的嘴里全是血,一口接一口地吐,染红了他胸口的衣襟。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挣扎着伸出手,指向施诗。   他的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了她的名字。   “施诗……”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残留的眷恋。   十几秒后,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身体重重倒下,双眼依旧睁着。   魂飞魄散那一刻,赵春城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枪响的那一刻她决绝的脸,而是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那时,他刚进太平堂,她比他大两岁,是夜总会啤酒妹出身,马廷强女人多,她是其中一个,但也是最后一个。   她一头飘逸的长发,风情,漂亮,情商高,能说会道,又爱笑,堂里的弟弟都很喜欢她,他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小马仔,只能在人群里偷偷看她。   但只有他知道,施诗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也不是马廷强。   她的眼神,很多次,都不经意落在欧绍文身上,即使欧绍文从未回应过,即使她从未表达过。   可赵春城看的太清楚了。   他用了十几年去争,去抢,去夺,最终,也不过只抢到了她的身体,抢到了她的名分,却终究得不到她的心。   这一生,毁在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手里。   可悲,可叹。   他死也没闭上眼睛。   两天后,太平堂举行了新任话事人上位仪式,欧绍文,正式升任太平集团主席。   预示着一场风暴终于落下帷幕,一切尘埃落定。   快接近一月,香港的冬天风也冷,夜色寂寥。   汽车盘山而上,他没有回别墅,而是吩咐龙九开到家附近的公园。   立起黑色呢子大衣的衣领,神色淡淡,自顾自地走到栏杆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风很冷,他却站了很久。   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紫色翡翠胸针,他静静地摩挲着,目光深邃,像是凝望着某个遥远的梦。   “龙九。”   一声呼唤,龙九从车旁缓缓上前。   “文哥。”   夜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气,刮过天平山,欧绍文的呢子大衣微微翻起,他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撑着栏杆,目光遥望着远方的城市灯火,眼里没什么光。   “查得怎么样?一个月了也没消息吗?”   龙九有些为难,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   “文哥,希望不大,再查下去也没什么结果的,这次湄公河上游泄洪,水势极大,死了不少人,失踪的找不到尸体的不计其数,更何况小嫂......”   风,呼啸了一下。   龙九抬眼看了一下欧绍文的侧脸。   男人没什么表情,依旧盯着远处。 第249章 陪我去檀宫看拳   “黛小姐中了枪……文哥,我知道你伤心,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会尽力找,但不抱希望才不会有失望,还是看开些tຊ吧。”   欧绍文没有回话。   半晌,他将胸针收回口袋,声音低沉而平静。   “昂威那边呢?”   龙九顿了一下。   “昂威那边……好像找她也找疯了,但估计也是觉得希望不大,这段时间,他连公开场合都很少露面。”   欧绍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龙九继续道,“文哥,这次杀黛小姐的人,是阮家的亲舅舅,应该是为阮夫人的事,他是一国军爷,没人敢动他,不然就是明摆着是跟政府军作对,文哥,这仇……难报。”   风将这句话刮得更冷了几分。   欧绍文的指节收紧,捏了捏拳,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他后悔。   他真的,后悔。   如果那晚,他没有放任她溜回泰国,如果他能陪她一起回别墅,不留下她一个人。   如果他再狠一点,宁愿绑着她,也不让她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想到这里,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迟疑。   这一刻,他和昂威竟然像是被命运丢进了同一个黑洞,他们在不同的空间,却成了同样的天涯沦落人,有些可笑,又可怜。   沉默了半晌,他的声音有些哑。   “宝莉和诺执的遗体,都处理好了吗?”   龙九声音沉了下来,“都处理好了,没让他们留在泰国,都运回香港了。”   “厚葬。”   “是。”   风更冷了。   那晚,和昂威的悬崖之战,在最后一刻,昂威让诺执向欧绍文开枪,测试他的最后选择,但最终预判了诺执会将枪口对向他,在诺执开枪那一刻,坤达便下手杀了他,当着欧绍文的面。   诺执捂着胸口的血,脸色苍白却没有怨言,他望着欧绍文,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倒在地上,眼睛仍睁着,死不瞑目。   昂威曾经试图策反诺执,下催情药让他和丘芙妲有了一夜,让他担上了背叛的名义,也和吉赛尔一样,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了策反,昂威欣赏诺执,但他也深知诺执不会为他所用。   诺执他忠心,骨子里其实从未背主。   在诺执这种手下的心里,他们侍奉的主人从始至终只会是一个。   昂威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领导者,但他下手晚了,他去到南美的时候,诺执就已经跟了欧绍文。   一步晚步步晚,或许,这就是他和昂威的宿命。   在黛羚这里,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欧绍文想起,她还在香港的有一夜,他陪她在池塘边看鱼。   她看着鱼,他看着她。   水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恍惚间,他生出了一种错觉,或许,他们真的有未来。   但下一刻,黛羚便将手里的一颗石子丢了进去,霎时,轻微的水声荡起一圈圈涟漪,将美好又平静的倒影割裂得支离破碎。   仿佛预示了他们的结局。   眼睛拥抱她的背影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得到过她。   他那些一厢情愿的誓言,也都随风而散。   他曾对她说过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   可惜,这句话,听的人没有反应,说的人却难过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没有照做。   欧绍文在公园待到半夜,最终拍了拍衣袖,随口问了一句。   “邵郁庭判了几年。”   龙九答,“十五年监禁。”   欧绍文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把他弄死在监狱里,让他别再找花荣的麻烦。”   “另外,继续帮我查她的下落,不要放弃。”   “是,文哥。”   一月的曼谷也有些萧瑟,风吹起来也绝情,仿佛一切都没有温度。   四海集团的顶楼,昂威穿着灰色长风衣,衣袂飘扬,眯了眯眼,深邃的目光穿透繁华的夜景,指尖燃着一根烟,如今,尝着怎么都有些缥缈苦涩的味道。   坤达陪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汇报。   “少爷,欧绍文约你谈判。”   赵春城突然去世,作为太平集团的新任话事人,欧绍文继承了这个位置,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算意外。   因为其实也什么都没变,他一直都是太平堂的老大,只是从幕后站到了台前。   赵春城败了,但败了就败了,与他何干,他们的交易是一次性的,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鸿鸾禧和太平堂的军工厂都已经不复存在,欧绍文在东南亚的势力被彻底斩断。   再要进来,现在得要他说了算,绝不会再那么容易。   怎么说他都胜了。   曾经有她在,他恨死了欧绍文,如今她不在了,万物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了意义,无论欧绍文死与否,似乎都不再关乎他。   “还谈判?手下败将脸皮还这么厚?”   声音淡漠地戏谑一声,低头吸了一口烟,压着薄薄的嘴唇尽数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疲惫,喝了太多该死的酒,头疼。   挠了挠鬓角,漫不经心压眉,“约在哪里?”   坤达回,“北京,那几天开代表大会,他作为weiyuan去参会,环境严,没什么动机,说只是想和你谈谈。”   昂威丢了烟,手插进裤兜,低低笑了一声。   “洗白了啊,欧主席,看来是要走老头的路,去政界混了。”   “一个个都这么道貌岸然。”   坤达略显疑惑。   “那去吗,少爷?”   昂威沉默片刻,抬起头,望着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反正闲。”   “我还没去过北京呢,当旅游。”   金三角战火纷飞那日,他利用黑手党和俄罗斯的势力,联合赵春城的背叛对欧绍文进行围剿。   但欧绍文并非等闲之辈,他十几年的道行不是盖的,老谋深算相当有城府,其实那夜他也只是略胜,双方损失都惨重。   然而,最终的胜负并没有带给他什么真正的满足。   如今,四海帮的迅速崛起,成为了亚洲和太平堂的唯一也是最强的竞争对手,的确是他曾经的目的。   如今站在高处,四面楚歌,想起与欧绍文的那场大战,胜负似乎已不再重要。   再打下去,双方必定血流成河,伤痕累累。   和平与冲突,终究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   或许握手言和,也是峰回路转的机会。   他累了,那种疲惫,似乎贯穿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争斗的力气,就像一辆快要抛锚的车,尽管还在行驶,却已经没有了动力。   责任的束缚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他的一部分,纵然无法逃离,只能在无数个深夜,喝到酩酊,来尝试熬过去没有她的夜。   山外之山,他哪里望得穿,思念像一把生锈的刀,也不知何时是尽头。   长风衣衣襟翻飞,透着那个挺拔的脊背无尽的孤独和落寞。   “坤达。”   “少爷,你说。”   风迷了眼睛,他低头按了按眼皮,漫不经心地转身,兀自朝前走。   “陪我去檀宫看拳。” 第250章 话说完了吗?   三月是初春,北京本该料峭的春寒,却极其寒冷,风刮着骨头,像是从北境吹来的冰刃。   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穿越云层的那一刻,昂威望着脚下这片土地,她原本本该属于的国度,空气中却缺乏熟悉的气息,街景,声音,甚至连阳光的角度都显得那么陌生。   车队驶入市区,男人坐在后座,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因为特殊时期,街道旁边飘扬着五星红旗。   旗帜在灰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鲜明,而他眉眼之间却无波无澜,只觉得这风,干燥得像要将肺都刮破,他很不习惯。   看着陌生的街景一路无言,思绪陷入泥潭。   欧绍文约的地点是在二环恭王府旁的一个四合院,是他的私人宅邸。   天子脚下,闹市之中,的确周全,也彰显了某种程度的诚意,但仍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从来都不信表象,但如今的他,什么也不再惧怕。   两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胡同,车身映着老北京的砖瓦红墙,精致与古典碰撞,勾勒出极其亮眼的一道风景线。   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坤达,入乡随俗,他人生中第一次穿了羽绒服,本来就块大,这一下鼓鼓囊囊,吓得路过的一位大妈急忙收回目光,嘴角微张,差点没喊出声。   大姐抬头偷偷瞥他一眼,两人视线相对,坤达倒是神态自若,咧嘴一笑,蹩脚地吐出一句他练了半个月的中文问候。   “你嚎——”   丝毫不减凶神恶煞。   大妈脸色一变,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见了恐怖分子。   坤达摸了摸围巾,又照了照玻璃车窗的自己,挑眉哼了一声。   “这大姐什么眼神,没见过这么帅的保镖?切。”   紧随其后,阿努下车,为前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昂威躬身走出,身着意大利定制黑色长款皮衣,内搭剪裁极致的西装,黑鹿皮手套衬得指节修长冷厉,黑色休闲西裤一如既往的利落。   他的头发剪得更短了,发梢低垂几缕,贴着眉骨,更显得五官凌厉,棱角分明,不属于市井的tຊ倨傲矜贵之气,让路过之人纷纷侧目。   双腿站定于冬风中,脊背挺直如剑,目光在四合院门前轻扫一圈,眼底带着不屑与审视。   门上红灯笼高挂,花红柳绿的配色,他轻嗤一声。   “欧绍文这是过年还是发廊装修开业?审美真是一如既往的俗。”   坤达笑个不停,少爷一向嘴毒。   守在门前的两位手下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   “陈少爷,路途辛苦,我们老板在茶室恭候已久,请进。”   那人偏头,打点,“车就停这就行,我给您开进去,里面有车位。”   坤达轻巧地将钥匙抛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和阿努默契地贴身跟上昂威,朝四合院内走去。   三个健硕高个子,走路带风,颇有气势。   一行人穿过曲折门廊,路过一池微冻的荷塘,四面环水的亭台茶室在冬日阳光中静静伫立,屋檐下垂挂着晶莹的冰珠,庭院深深,却藏着几分安静的锋芒。   这套审美一般的房子倒是内藏乾坤,比门脸强不少。   手下推开朱红色的木门,木香混着冷风扑面而来,门后,茶室古雅静谧,一抹沉静的身影渐渐清晰。   欧绍文仍一身白,正从容饮茶,看到门口那个黑色身影,他眯了眯眼,待喝完手里那口茶,才缓缓放下。   “陈公子,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不必拘礼。”   昂威没有回应寒暄,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进茶室,拉开椅子坐在欧绍文对面,动作自如随性,翘起二郎腿,像是在自家客厅落座,气场天生不羁,浑然天成的桀骜不驯。   龙九和刀手背着手站在欧绍文身后,一如既往宛如铁壁。   昂威身后,坤达和阿努一左一右站定,目光锐利,警觉中带着随时出手的狠意。   欧绍文瞥了一眼阿努,诺执已不在,换了个脸生的青瓜蛋子。   如今在这祥和的茶室相遇,没有了剑拔弩张和硝烟之气,仇敌相见,竟也有了几分物是人非的落寞。   龙九看向坤达,坤达满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气得龙九鼻翼瞬间胀大,气不打一处来,手指一紧,差点按上腰间,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昂威往四周漫不经心扫了一圈,声音平缓,但颇具讽刺,从来不惯着任何人。   “欧老板倒是挺有闲情逸致,死遁之后躲在这儿喝茶,我还以为你在缅甸被炸成灰了呢,没想到你这老狐狸命还挺硬,王八壳儿够结实的。”   欧绍文听他的调侃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然后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侍奉上茶。   视线转向昂威,语调温和中藏着一丝玩味。   “陈公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锐动听,直戳命门,跟你做事一样,快准狠,令人佩服。”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一口。   “我以前常去泰国,倒是你第一次踏进我的地界。其实从没想过,我们两个能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喝一杯茶。既然来了,那我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如借这个机会,咱们好好聊聊。”   昂威扯下手套丢给坤达,揶揄他,“你跑来泰国是找打,我来北京是你请的我,别搞错了逻辑。”   他顿了一下,慢悠悠的语调。   “不过我那几发炮弹,确实是诚意十足的见面礼,那可是我们军工厂最新款的玩意儿,你是第一个体验用户,我私觉得我的地主之谊也不差。”   欧绍文听得一笑,低头转着茶盏,眉眼含意深长,瞧着他那副惯有的倨傲贵公子做派,早已习惯。   昂威不耐烦地斜他一眼。   “你是不是每次见我都得说几句官话?年纪大了都话多,是不是?”   他抬手将皮衣下摆一撩,后仰靠入椅背,手指敲着椅扶,目光冷淡。   “别绕圈子了,直接说目的吧。我这人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兜弯子。”   “关于东南亚我炸毁的你的赌场和军工厂,这是你的滑铁卢,成王败寇,你要玩这场游戏,就得尊重游戏规则,更何况,我算间接替你除掉内鬼,我反而觉得,你应该感谢我为你一统江山。”   昂威哼了一声,瞥见欧绍文左胸上还夹了个红牌,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抬眼瞥他一眼,轻挑眉头。   “怎么,穿这么喜庆,今天你结婚啊?”   欧绍文低头瞥了一眼,轻笑着解释。   “zhengxie委员,今天刚开完会。”   他直视着昂威的眼睛,放下茶盏,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   “陈公子,既然你说要开门见山,那我也不绕了,我欧绍文,向来敬重对手,尤其是强大聪明的对手。缅甸一战,我败了,我认,你赢得漂亮,这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约你来,是想和你和谈,从今天起,太平堂和四海帮的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东南亚归你,其他的,我们公平竞争。”   他看着昂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我都是狠人,也都是惜命之人,再这么耗下去,死的是兄弟,是手下,是心血,我不想再赌,也赌不起,我相信你也一样。”   欧绍文亲自拿起茶壶,身子微俯,替昂威添了一盏新茶。   与昂威交手数次,他很年轻,但心志强大,能与他十几年的心计匹敌,临危不乱,手腕之狠,胜过百万雄师。   这样的对手,不多,也不能不服,欧绍文是真的佩服他。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我非常欣赏你,所以我想你我无需做敌,这样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合作共赢。”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各退一步,各自为政,也未尝不可。”   昂威眉宇似刀锋,挑了一下。   “欧老板,话说完了吗?容我说两句?” 第251章 她从头到尾爱的人,始终是你   他抬眼望向欧绍文,眼神淡漠。   “第一,我从不和曾经的敌人合作,第二,我更不和我讨厌的人合作,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原则。”   他摊了摊手,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抱歉,我直说,我不太喜欢你。”   欧绍文也笑了,笑容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他点头,很豁达。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不强求,我说过,咱们今天坦诚相见,不拐弯。”   他低头,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底的光却悄悄暗了几分。   “不过……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不是关于生意,也不是权势。”   他再次抬眼,带着深沉。   “而是我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对面男人摩挲茶杯的手指顿住,只两秒,又恢复如常。   “如今她不在了。”欧绍文语气低缓,“如果她真的已经死了——”   他看着昂威,眼神诚挚又哀伤。   “我只希望,能让她了却心愿,让她安息,这才是我今天请你来的真正目的。”   昂威的眼眸动了动,捏着茶杯的手骨节发白,眼神压着情绪,像一头即将翻腾的猛兽,被强行困在笼中,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欧绍文道,“她没留下什么,但她在澳门有一处她姐姐的旧公寓,前段时间我派人去清理,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昂威的目光从茶杯缓缓移向欧绍文,眼似鹰隼,意味不明。   欧绍文抬手一挥,龙九会意,从旁边拿起一个黑色布包,双手捧起,走向昂威。   昂威没有放下茶杯,眼睛从欧绍文脸上慢慢移开,随后才落到龙九手上拿着的那个东西,但却没有任何要接的动作。   阿努见状,识眼色地立马上前,接了过来,俯身当着昂威面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把旧武士刀……   刀身略有斑驳,刀鞘漆色剥落,显然已有岁月。   欧绍文望着那把刀,轻声道,“她出身不好,是一个苦命的姑娘,这十九年来过得很苦,没吃过什么糖,我曾经想给她,可她不要,现在我也看得明白,其实她心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她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说实话,我很嫉妒你。”   欧绍文目光深邃地看着昂威,毫不掩饰。   “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这样嫉妒过一个人,我不羡慕你的出身,我也不羡慕你的手段,我只嫉妒你拥有过她的心。”   “她短暂一生中最快乐,也最痛苦的日子,都是因为你。她爱上仇人的儿子,无法自拔,所以她最后绝望到去寻死......也许对她来说,这样的结局,反而是一种解脱。”   这一刻,昂威终于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接过那把武士刀。   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刀身,一寸寸滑过刀柄,最终停留在那处模糊的刻字上。   刀柄之上,那个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几近模糊,但仍依稀可辨。   「黛」   他落下眼眸,睫毛低垂,挡住了眼里的情绪,嘴角却忽然浮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自嘲,也像心碎。   这把刀历久弥新,虽已染上岁月tຊ的痕迹,却仍沉沉如初。   当指尖触碰到那个字的刹那,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一只惊起的飞鸟,扑簌而起。   他仿佛看见,过去那个小小的雾岛黛,在黑暗的屋檐下,一遍一遍地舞着这把刀,她瘦小又执着的眉眼,是怎样一个滑稽又认真的画面,又是怎样一种坚毅和无畏的勇敢。   她确实不算个聪明的姑娘,傻到一开始只能靠拙劣的演技和美色勾引他,那颗冰冷又坚决的心,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自愿进入漩涡中心,执拗得令人心疼。   在遇见他之前,她是被命运踩在脚下的人,被打,被欺凌,她都不在意,仿佛这是她与世界交换生存权的筹码。   她内心只有一个信念,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支撑她从澳门一路挣扎到香港,再到泰国,直到最后亲手结束仇人的命。   她不娇气,不示弱,看起来总冷漠孤傲,不近人情,但他知道,她只是没有退路。   昂威一直很庆幸,那时她选择接近的不是别人,是他。   她闯进他孤独的世界,让他第一次学会去保护,去心疼一个人,在那段短暂的时光里,他们像两只遍体鳞伤的兽,窝在一起,舔舐彼此的伤口。   如今想来,那些夜晚,那些雨声,那些互相靠在一起熟睡的片刻安宁,是他生命中反复回味,永远封存的甜蜜记忆。   他望着手里的武士刀很久,指尖一寸寸滑过刀身上细碎的图纹,仿佛能触到她体温残留的印记,那双锋利的眼,忽然也染上几分湿润的风霜。   欧绍文抽着雪茄,声音也缓了下来。   “她其实不算聪明,很年轻,一腔热血,固执念旧,连把刀都是破旧的。她可怜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缝缝补补,也没拥有过什么。”   “你我一个是枭雄,一个是恶狼,也都算护过她一程,但也正是我们,把她卷入更深的泥潭,这一点,我是有愧的。”   “都是这条道上的男人,你我都懂,专一的爱和守护给到一个女人是什么后果,所以我前三十年没动过什么这方面的心思,但遇她时,我一厢真情痴傻甘愿,奈何我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终究生不逢时。”   “她从头到尾爱的人,始终是你。”   欧绍文垂下眼眸,言语尽是感叹。   “你比我幸运,但也是你带她入了更深的劫,彼时你地位不稳,四面楚歌,她一心扑火,如今你荣登高位,她却因此不再。”   “这种遗憾,我也是男人,我能体会,所以我想通了,甘愿成全。”   昂威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将那把武士刀重新包进黑布,递回阿努手中。   他的神情仍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得逼人的杀气。   “你把她的东西交给我,这点,我谢你。”   “但以后别再跟我提她。”   他看向欧绍文,声音不重,却带着森寒。   “你我好歹做过情敌,彼此都该懂,君子之间,最该知进退,所以不要再跟我摆大将释怀之风。”   他眼尾挑起一丝笑意,像是调侃。   “说实话,你要是没爱上她,以你的手段和心性,我其实有过一瞬,觉得我们也许可以做盟友。”   “但可惜,你做了我的炮灰。”   烟雾缭绕,在两个不认输的男人之间萦绕缠绕。   欧绍文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其实我算不上你的情敌,她心里,从没我的位置,你高看我了。”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烟气中越发清明。   “我最多,是一个被她拒之千里之外的爱慕者。”   “别看她年纪轻轻,却极有气节,她伤人心从不手软,我让她利用我,她都不肯,这份骨气,胜过许多男人,也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   他看向昂威的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输了,我知道,所以现在我选择放下,不再执着。”   全程,欧绍文数次看向昂威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和昂威最大的区别就是,他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执念。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注定会记一辈子,他是个难得的情种。   他苦笑,知道自己输得彻底,人若真死了,他再无机会,人若没死,他也永远不是她的归处。   他只能放下。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只可惜时机太晚。   那天,昂威离开时,雾气沉沉,他带着那把刀即将跨出大门,身后,欧绍文的声音淡淡响起。   “越南代表大会后我会动手,我知道你已经布过局,但那是你亲舅舅,由我来,你免受非议,我势在必得,你不必跟我争。”   昂威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抬了抬手。   “有劳。”   话落,便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   三月底的橡树庄园,河流幽暗,风卷云涌,吞噬着整片天空的阴郁。   昂威站在岸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目视着那座城堡一步一步后退,像在玩着某种游戏,目光寂冷又玩味。   阮汉昆卸任的当天,在逃亡美国的途中被人刺杀。   局势复杂如棋盘,昂威暗中扶持他的政敌成功上位,而欧绍文则是行棋之手,一刀封喉。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联手。 第252章 少爷,上啊!   那一夜,昂威曾抓住肯尼,作为牵制,藏在美国,但很快就被阮汉昆察觉并抢回,连夜送返越南。   阮汉昆因此底气十足,认为这个外甥再狠,也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对自己的亲舅舅下手。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杀的,不是什么“情妇”,而是昂威唯一在意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的心脏,他全部的爱。   如果不是她死,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动手,做第二个大逆不道的阮汉昆。   他答应过老头,不杀肯尼,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承诺,他从未想违背。   所以他只能接回肯尼,再一次送走,那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克制。   欧绍文那些话说得很对,欲戴皇冠必受其重,如今坐上这个位置就有意想不到的很多事情发生,她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   他不只是有愧。   他,是罪魁祸首。   昂威叼着烟,眯起眼,将烟夹回指间,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曾准备给她的戒指,在掌心里摩挲良久。   退着步子绕了很多个圈,终于,他抬手,用尽全力,朝着远处狠狠一掷,将那枚戒指抛进了湍急的河水。   仿佛连同她的灵魂,也一并沉没。   天空开始飘雪,晚霞逐渐褪色。   阿努站在他不远处,默默陪伴。   昂威在草地上来回踱步,肆意地抽烟,一遍遍麻痹自己。   他这一生,被抛弃过两次,一次是四岁的时候,母亲死后,他被送往意大利,另一次,就是现在。   第一次,带走了他的善良,这一次,掏空了他的命脉。   一次比一次狠。   如今的他,功成名就,坐拥一切,唯独失去了那个最想要的人。   他变得空洞迷茫,心再也没有了归处。   雪越飘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仰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嘴角扬起肆意的弧度。   “差一点.....”   眉心皱得苦,声音发哽,低到尘埃里,听不见。   “就差他妈那么一点。”   “……我就要和她结婚了。”   他忍着情绪的翻涌,和内心做着艰难的对抗,表情像被什么困住了,怎么也舒展不开。   他睁开眼,在漫天大雪中,像与天道无常抗争。   曾经以为的救赎,最终成了劫数,且是万劫不复。   那一刻,心仿佛死了,毫无波澜,却痛到极致。   他抬手接下一片雪花,摊开掌心看着它缓缓融化。   这是她离开后的第四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众人避而不谈,她仿佛从未存在,可想念却从未减弱,反而愈加疯狂。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低头,小Leo不知何时跑来,在他脚边追着飘落的雪花玩耍,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刻,连这个曾属于她的猫,都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昂威慢慢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傻猫,你妈都不要你了,还这么高兴。”   “真羡慕你,没烦恼……不像我。”   他低低一笑,笑得苦涩。   她也不要我了......   ——   那天是十月深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因为一份公务,他被邀请前往东京参加会谈。   晚宴结束后,大人物们各自散场,他只带了阿努,独自穿行漫步在惠比寿花园广场,这个属于年轻人,属于恋爱的城市角落。   岁月让他更具成熟男人的内敛气质,风吹着额前发梢舞动,他穿着长风衣,黑色高领毛衣,那迷人恣意的修长身廓在人群中吸引一堆堆路过姑娘的窃窃私语,在频频看向他的目光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已不爱出国,除了必要的公务,更喜欢窝在泰国发呆,而这次的邀tຊ请,他不知为何没有拒绝。   或许,是因为她。   这是她血缘的一半来源。   她姓雾岛,名叫黛。   可他更偏爱她那个假名,羚。   因为那是她身上独属于他的那部分。   在陌生国土的夜风中,终究失了神。   行到此时,心里那场雨,不知不觉整整下了两年。   昂威走到栏杆边,俯身望着下面来往的人群,烟瘾涌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阿努上前轻声提醒,“少爷,日本不让随地吸烟。”   他的手顿了一下,皱眉,像任性的小孩。   “我就放嘴里叼一会,过瘾了等会就拿下来,没事。”   下一秒,他利落抛进了嘴里,享受着这种魂魄被麻醉的感觉,哪怕一秒。   阿努也不再管他,由他去,只警惕地放哨。   可正当他抬手挠鬓角时,忽然——   一串清脆银铃般的笑声穿过人群传进耳朵,背景那样嘈杂,但他却听得那样清楚。   讲着日语的女孩声音软糯清甜,可那个音色让他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渊。   那一瞬间,他悠然的表情倏地凝固,身体再动弹不得半分,像被死死捆住。   他只茫然眨动双眼,半晌,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怕回头,是一场空,怕是梦,怕两年的隐忍付之东流。   “少爷。”   阿努的声音急促,却没唤回他的魂。   “少爷......”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身,眼神死死望向阿努。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后,昂威脚下一动,迅速冲进了人群——   他拨开人潮,不顾一切奔向那个方向,街上人流熙攘,他却只想追上那个带走他全部思念的声音。   步行街的男男女女来回穿梭,他绕过了好多好多人,直到追到大路尽头,也没发现她,好似一场虚幻。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半点喘。   阿努追上来,向他指着拐角另一条路。   “少爷,这边——”   昂威循声迅速转头,不远处,他终于看到了让他心颤的一个身影——   她穿着黑色风衣,高跟鞋,大大而明艳的圆圈耳环,宛如瀑布般的深棕色波浪长发,挽着另一个娇小的女孩,两人有说有笑地着朝前走。   阿努再想说什么,昂威抬手制止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将嘴里的烟拿下递给了他,独自抬脚缓步跟了上去。   人声鼎沸里,光影穿梭,他却仿佛只能看到她。   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视线却湿润,眼眶忍得好痛,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但她却始终背对他。   他一直在等她转头……   双拳攥得生疼,快要刺穿他的掌心,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   脚步平缓,每一步却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和朋友挥手道别,转身走向大路,坐进一辆豪车。   回头系安全带的一刻,灯光照亮她明艳的脸庞与精致妆容。   那一刻,昂威倏地闭上了眼,心脏仿佛被狠狠击中,长长抽了一口气。   再睁眼,他在原地怔住良久,没有动弹,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下一秒——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阿努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猛地挥手。   “少爷,上啊!” 第253章 陈公子,上天待你不薄   昂威没有犹豫,迅速跳进车中,在他坐定那一秒,阿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踩下油门,朝着刚才驶离的那辆车的方向跟了上去。   霓虹映照的夜色里,一切仿佛都失了颜色。   从刚才至今,他依旧未回过神。   他不信世界有如此巧合,却在此刻开始相信,冥冥之中,命中自有安排。   这场偶遇,仿佛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把他引来东京,让他们在这个夜晚再度重逢。   车行了很远,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全身血液沸腾开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微微颤抖。   还是怕,怕这一切只是幻影,就像过去两年里,无数次捉弄他的噩梦。   梦醒时分,什么都没有,身边冰冷如初,他彻夜难眠。   他更怕……她真的是主动放弃了他。   望向远方的视线模糊,焦虑让他下意识地啃着指甲,脑海里迅速梳理起一路走来的思绪。   仿佛自从接到东京会谈邀约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被安排好。   “阿努,你看清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急切。   阿努猛地一个转弯,前方那辆车已快消失在视野尽头,他兴奋得浑身紧绷,身体随着车身剧烈倾斜。   “百分之九十。”   “世界上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跟了黛羚小姐半年,她的特征我不会认错,那个女孩,真的很像。”   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泛白,一个大男人,却像快要哭的腔调。   “少爷,两年多了,我做梦都在忏悔......”   昂威只掀了掀眼皮,有些无情打断。   “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霓虹逐渐吞噬视线,那辆黑色阿尔法逐渐重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昂威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   透过夜色,他死死盯着远处后座那个纤细又朦胧的身影,但怎么也看不清楚。   和梦里一样的那种该死的朦胧感又出现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拳头始终未曾松开。   阿努拼命追赶,但那辆车穿街走巷、疾速如风,眼看就要追上,偏偏一个黄灯亮起,阿努没能闯过去。   就在这时,昂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打算接,但对方似乎一直打。   滑开屏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香港。   鬼使神差般,指尖一滑,贴上耳朵,眼神如刀般凝视前方,锐利无比,却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气氛愈发紧张,风声偶尔掠过,打破静寂。   “……陈公子。”   “想必此刻,你已经见到了你想见的人,对吗?”   那熟悉而醇厚的嗓音裹着夜风传来,背景出奇的安静。   昂威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他挑起眉,语气藏着怒意,眉骨抽动一下,有点质问的意思。   “怎么......你早就知道?”   “日本山口组的武藤三郎……是你给我设的饵?”   欧绍文轻笑一声。   “我虽神通广大,如今却也不及你无所不能,两年前,我不过比你多得到一条线索,她的消息,我仅仅比你早知道两周而已,于是,我借武藤先生之名,将你引到了东京。”   “但我觉得你不会怪我。”   昂威没应声,欧绍文的语气逐渐沉了下来。   “听着,她现在被人监视,你的行动必须小心。对方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人,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应对这些小角色,应该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她的生父周庭彰,两年多前被人雇佣国际杀手暗杀,凶手至今未明。我查了两年,毫无线索,直到两周前,美国联邦政府抓到一名嫌犯,审讯中提到了多名被害者,其中就有他,但那个杀手依旧未供出幕后买凶者。”   “而我当时正巧公干至日本,看到一则报纸新闻,日本两大财阀联姻,订婚者为原田家族的外孙女原田黛,和财前家族的长男财前英之。”   “报纸上的照片,不是别人,正是她。”   原田黛......   他皱了皱眉。   前方那辆车越来越近——   昂威聚精会神地听着,默默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同时抬手示意阿努减速,拉开距离。   “这两个家族势力很大,尤其是原田家族,是日本最大的商会之一,现任掌舵人名叫原田慎雄,巧得很,他已故的原配夫人……姓雾岛。”   欧绍文顿了顿,似乎在等反应。   “所以他应该是黛羚的外公,她母亲的身世一直查不出来,是因为她当年在澳门,为了隐姓埋名,特意改用了母亲的姓氏。”   “如今她的整个背景履历,从出生开始被伪造得天衣无缝。”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她很有可能失去了以前的一部分记忆,但我不确定。”   听到这句话,昂威的心猛地一紧。   “我给你做了这场局,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后半段谜底由你亲自去揭开,我就不奉陪了。”   “......陈公子,上天待你不薄。”   欧绍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又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到时候别发中文媒体,不然我怕自己看见了会失控。”   昂威沉默许久,回过神,勾了勾唇,语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我一定亲自给你寄一份报纸,还望收藏。”   那头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她还活着,我就放心了,送君至此。”   昂威望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复杂,轻声开口。   “多谢。”   话音未落,他迅速挂断了电话,手机在掌中轻轻旋转,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前方那辆车。   阿努侧眼瞥了他一眼,心急如焚。   “少爷,我能撞上去吗?”   昂威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专注于前方,阿努再次迫不及待地问道。   “tຊ少爷,我直接撞上去可以吗?”   他微微蹙眉,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不要轻举妄动,继续跟着,保持距离,我想看看她会去哪里。”   车子一路尾随,最终驶入一片豪宅聚集区,前方那辆轿车在一栋深宅前停下,车库门缓缓升起,片刻后尾灯再次亮起,无声驶入车库。   寂静而宽阔的街道上,阿努立即启动侦查雷达,目光四处扫描,捕捉着周遭的每一丝动静,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少爷......”   他刚张口,昂威便先开口了,眼神依旧紧盯着那辆逐渐消失的车,手指轻轻挠了挠鬓角,神情未曾动摇。   “就停在这,有人也在跟着她,别暴露。”   阿努顺着后视镜瞥去,果然,在斜坡一侧,一辆黑色轿车同样缓缓驶入豪宅区域,他的目光紧随车影,直到两辆车都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时,昂威才示意将车稍稍开近些,他目光一扫,瞥见了门牌。   ——「原田」   欧绍文没有说错。 第254章 两年多了,黛羚   昂威下意识地搓了搓指腹,沉思片刻,深邃的眼眸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   “阿努,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今晚之内,我要你查清楚原田家族和财前家族的背景。”   他侧头看了阿努一眼,语气沉稳而淡漠,“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无关的废料别给我,越快越好。”   阿努精神振奋,立刻响亮应道。   “是!”   “回酒店,我需要清静一下,告诉这边的接待组还有泰国方面,我延后回国,另外,在这安排人盯着,一旦她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少爷。”   ......   洗完澡,男人全身湿漉漉地走出浴室,水珠顺着健硕的胸膛与头发滑落,在弥漫着蒸汽的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身上散发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像一头已然成熟的雄狮,野性又张扬,仿佛随时准备出击。   一点睡意也没有,今晚的沉思与过去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并无二致,只是这一次,更加难熬。   思绪翻涌,复杂如潮,在离她不过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无法停止冲动,思念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意志,对她极致的感情强烈到几乎会在这个夜杀死他。   他需要冷静,欧绍文留给他的每一句话,如同耳边的回响,依然在他脑海中久久回荡。   这是一间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东京塔。   他揭开威士忌瓶盖,倒了约三分之一杯酒,捧着水晶杯,缓步走到窗前,单手叉腰,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那模糊光影中的高塔。   微弱的灯光在夜幕下闪烁,映照在他脸上,仰头,一口饮下烧心的烈酒。   发梢下的那双幽深的眼,缓缓失焦。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起她刚才的模样。   她变了些,成熟了,也更美了。   但那双冷漠疏离的眼,她熟悉入骨的身姿,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他的思念,和午夜梦回无数次的心之所向,分毫不差。   她不是梦,是老天重新还给他的人,是老天欠他的债。   他皱眉,忽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消失两年多,既然没死,她为什么从未主动联系他?   一想到她和他此刻在不同的空间,各自孤独地生活着,也许曾在某个交错的瞬间擦肩而过,而他却从未察觉她的存在,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痛到无法呼吸,连手中的杯子也几乎无法稳住。   她还和别人订了婚……   他宁愿相信她是失忆,亦或她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和隐情,不然,他真的觉着自己刚燃起希望的心,跟再死一次没区别。   手又开始颤抖,眉心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刺痛,他低头,轻轻擦了擦鼻尖,试图强迫自己冷静。   不经意一瞥,低头看到左手腕上的那颗天珠,用红绳系着,已不知不觉陪伴他两年多。   这颗珠子,见证了他失去她的全过程,他所有的撕心裂肺,所有的百转千回,所有的爱而不得。   以及,他对她无尽的思念和寄托。   目光微微晃动,不由地陷入沉思,凝视许久,仿佛能从中找到一丝安慰。   过了不知道多久,阿努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男人没有表情地接起,用两指夹着手机,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一种撕裂过后的寂静,再没什么力气。   “讲。”   “少爷,侦探事务所那边加急查到了。”   阿努的声音一如既往干净利落,此刻,在夜里尤其明晰,仿若他的救赎。   “这两个家族在日本背景很深,查起来不算难,原田慎雄原本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分别叫原田纯一郎和原田纯二郎,女儿叫原田加奈。”   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原田加奈好像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反对家族联姻,所以选择跟当时的男友私奔了,从此下落不明,原田慎雄当时还登报声明,宣布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原本好像就不受宠,也从不在继承人考虑之内,之后家族没人再管过她的死活。”   “原田家内部一直斗争不断,兄弟之间不和,六年前,原田纯一郎一家春游时出车祸,全家遇难,三年前,原田纯二郎飞机失事,也死了。”   “原田纯二郎终身未婚,也没有留下子嗣,家族继承人就此悬空,直到今年,才突然冒出来一个养在国外的外孙女,并且迅速对外宣布与财前家族联姻。”   “……这个孙女,就是现在的原田黛小姐。”   “很明显她被用来稳住家族利益,巩固家族势力,甚至可以说,她不过是家族斗争中的一个筹码。”   昂威的心沉了一下,摩挲着酒杯的手捏得很紧,食指一下一下轻扣着。   “她的履历上写着大学前一直在美国生活,大学去了英国,今年毕业才回国,目前刚入职日本外务省,年龄什么的都对得上。”   “至于那个财前家族,从爷爷辈就是首相出身,现任继承人财前英之政界没什么名气,但在商界还是个角色,年轻有为,我把照片发给你。”   “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守在原田宅外,一有动静会立即通报。”   电话这头沉默片刻,像是被夜色吞噬,只有深不见底的呼吸声。   昂威望着窗外,压着眉,一口一口抿着酒,静静听完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合上了电话。   他挂断电话的下一秒,手机收到照片,皱着眉扫了一眼,没兴趣细看,指尖一滑,直接关掉。   ——长得一般。   沉思片刻,指尖轻触着下巴,触到新冒出来的胡茬,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走向浴室。   双手打开撑在宽大的洗漱台面前,抬头仔细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细细打量,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寸皮肤,每一分轮廓,最后定格在下巴。   他拿起电动剃须刀,慢条斯理地清理胡茬,动作安静而专注,仿佛在剃除的不仅仅是胡茬,而是他内心深处某种难以消弭的混沌。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直到再也睁不开,才在椅子上小憩了片刻。   ……   第二天下午,临近黄昏。   阿努的电话打进来那一刻,昂威猛地睁开眼,迅速按下接听键,手机扣在耳边。   “少爷,她出门了,往台场方向!车子已经在楼下等您。”   他没有说话,立刻起身收拾出门,就在即将迈出门口的一刻,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左手手腕——那根系着天珠的红绳。   脚步微顿,站定,皮鞋并拢,停下。   他站在门口,盯着它看了半分钟。   最终,什么都没说,手一伸,将红绳取下,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回头。   天命难违,他曾尽力遵守,时限已到,接下来的事情,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来左右。   台场环海,秋风凌冽,吹得树影婆娑,海浪轻拍岸边,天色已经沉了下去,远处只剩星星点点的光,像深夜里无声的呼吸。   手下早已隐匿在人群,身边只留下阿努。   他选了室外靠近大树的一处座位落座,西装笔挺,跟这海边的闲适氛围格格不入,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她坐在稍远的位置,身边有几位朋友,他看不清是谁,也不在意,她之外的人,对他而言都是模糊的背景。   那双狼眼只是静静看着她,端详着那张夜夜出现在梦里的脸,视线就像被钉子钉住,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吃东西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喝水的姿势,偶尔若有所思的神情,还有她笑的时候眼角弯弯,明明如花般绚烂,却透着一股失神的空洞,一切都那么熟悉。   下巴上那颗痣......他认得,眷恋而热烈的吻曾无数次停留的地方。   她的视线偶tຊ尔扫过这边,却匆匆划过,没有丝毫停留,就像他只是人海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过客,如陌生人一般。   胸腔瞬间仿佛被什么猛然击中,剧烈刺痛,几度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度把目光拉回来,手越捏越紧。   他看到她起身,睫毛微颤,缓缓勾了勾手指,低声命令。   “把她身边的保镖都引开。”   “是,少爷。”   阿努神情一肃,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一刻,主仆二人都早已等了太久。   他起身,眉目沉锁,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扣紧腕表,长腿迈步,径直去往通往洗手间的必经之地,靠在墙后,仰头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给他准备的未知。   从没想到,与她再度相遇时,竟然需要躲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有过的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让他听得心跳混乱。   就在那个黑影即将经过的一刹那,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连头都没转半分,猛然伸手将她一把拽入怀中,用尽力气,死死抱住。   她踉跄地挣扎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慌乱,说了一句日语。   昂威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膛,呼吸急促。   “……别说鸟语。”   男人力气大,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捉住她的手腕,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得几乎要碎。   “你知道我小心眼……如果你再跟我装作不记得我,我发誓,这次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说中文。”   他几乎是咬着牙,扣住她的头,将她转过来整个人压到墙边,声音落在她耳边,颤抖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什么心情。   眼里染着风暴,感受着她失而复得的体温,隐忍就要喷薄而出,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仿佛在做着一场豪赌。   “说你会的语言。”   感觉到她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指尖微颤,忍了又忍。   “两年多了......”   “黛羚……”   (宝贝们,明天正文完,甜的车的宝宝的给你们写番外,另外,能不能求求没写书评的宝子们给我写写书评,嘿嘿。) 第255章 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动作强硬得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极限的野兽,让猎物挣扎却无处可逃。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的?”   “为什么不来找我……”   感受到他身体的抖动,炙热的气息从她的脖颈吹过,像火在她身上燃烧。   挣扎慢慢停止,怀里的人忽然就不动了。   黛羚终究没能推开他,头被他按在胸口,身体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你认错人了......”   柔软又抗拒的呜咽,仿佛最后残留的意志,倔强却被一点一点瓦解。   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手在空中悬着,慌乱又无措。   他松开些许距离,低头认真凝视她,手却仍旧紧扣在她腰上。   黛羚缓缓抬头望向他,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眼泪还是滑落下来,清澈又带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男人红着眼,隐忍终于冲破压抑,还有点鬼火冒。   “那我就说清楚一点,你听好。”   “……你桃子过敏,一丁点都不能碰。”   “你爱吃蛋挞,最喜欢的花是香雪兰,五个手指四个都有茧,因为你常年舞刀,你生气的时候会倒打一耙,然后撩头发假哭……”   他的嗓音逐渐慢下来。   “你最喜欢吻我的喉结……”   “你只有在愧疚和心虚时,才会靠在我怀里撒娇……”   黛羚的眼泪忽然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咬着唇,始终一言不发看着他。   最后一刻,终于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昂威轻轻拿下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此时此刻那颗为她跳动不已的心,目光垂下,移向她微微颤动的唇,仔细端详着。   “你无论难过和紧张,都会不自觉咬着下嘴唇......就像现在这样。”   “……认吗?”   他如狼般的眸子晶莹透亮,像垂死的思念依然挣扎,随着情绪起伏不止。   “我想你,想得他妈快发疯了。”   他皱眉,语气那么凶狠,眼神却那么温柔。   “你演技不好的,你究竟知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要推开我?”   “黛羚……”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他发狠却为她擦着泪,动作极轻,像怕她再碎一分,下一秒,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闭眼托着她的后脑勺,深沉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她没有再反抗,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嘴巴里咸咸的,是泪水的味道。   他们在安静的巷子里,失控一般,不管世人,不顾一切。   许久,身体才分开,昂威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发丝。   黛羚就是哭得很厉害,止不住,湿漉漉的眼望着他,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坚硬的下颚和脸颊,这一刻,止不住的思念涌出。   “你瘦了......”   “Leo。”   昂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心在这一刻彻底复活,仿佛所有积累的失落和空虚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的心酸化作眼泪,眼睛肿得红红的,怎么也止不住,嘴唇微微撅起,像是满满的委屈。   昂威覆上她放在他脸上的手,一遍遍摩挲,眼中是藏不住的疼惜,眉毛扬了一下。   “那……还帅吗?”   她哭着,又笑,轻轻点头。   视线交汇,呼吸交错,昂威捧起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梢一路落到唇角,低头,再次吻住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几乎要被他吻得窒息,才用力推开他一点,气息微喘。   “你又抽烟了?”   她皱着眉,唇上的口红早就被吻得一干二净,满脸都是被欺负过的无辜,带着几分嗔怪,仿若回到曾经。   昂威轻皱眉头,“傻瓜……”   “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熬,嗯?”   她垂下眼眸,故意逗他。   “吻技这么好?”   “以前练过。”   “跟谁?”   她头还是垂着,却抬起一双眼,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吃醋的神色,露出一丝苦涩又幸福的笑容。   “和......”   他直视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嗓音却真诚,“我曾经的女朋友。”   “……哦。”   他们对视许久,强劲的手臂用力,将她揽紧,海风轻拂着彼此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她依旧那么漂亮,他怎么都看不够。   黛羚眼睛望向他,朝他慢慢抬起手背,给他看那个东西,她知道他必定已经知道一切。   昂威早就注意到了她左手中指那枚戒指,在她举起那只手的一刹那,他迅速将戒指摘下,扔到了地上,口气立马变得严肃。   “以后再乱戴戒指,我把你手砍了,听到没有?”   “……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他触摸着她,直到现在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一场梦,温柔的嗓音带着责怪。   “讲话,两年多了,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让我伤心?你在惩罚我吗?还是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黛羚垂下眼睛,腰被他捞过去,不能再逃脱半分。   “我没生你的气……”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找过你,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她再次抬起头,眼中满是深深的依恋,似乎每个字都带着千言万语的无奈。   “当时我昏迷了很久,醒来后,我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哪儿,在医院躺了将近一年才完全恢复,那时候,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怕我变残疾了,我那副样子也不敢见你......”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落泪,粗糙的指腹轻轻替她擦去泪水,耐心地哄着她。   “别哭,好好说。”   这次,他能擦掉她的泪,也能感受到她的湿润,这证明了,这一切不再是梦。   “在医院疗养期间,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外公早就查到我的踪迹,所以他一直派人跟踪我,那晚我坠河时,他的人迅速将我救起,没有在泰国多待,医护人员连夜将我送到英国救治。”   “英国……”   昂威有些震惊。   “所以……你这两年一直在英国?”   黛羚点了点头,凝视他的眉眼。   “我一直都在伦敦,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在那里的大学念了一年,一直有人看着我。”   他在橡树庄园待过很久,后来也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去一次,可他从未想过,她竟会在同一个城市,心中一片麻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外公一直试探我对以前的记忆,他反复叮嘱我希望我忘记过去,让我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我去找过你,我偷偷去了橡树庄园,但一次都没见到你。”   “对不起,那时我身不由己。”   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柔软,“Leo,我曾想,就让你觉得过去那个黛羚已经死了。”   “我想彻底忘记过去......但我唯独忘记不了你,我怎么都做不到。”   她原本不想他在为了她趟进浑水,但奈何一tຊ见到他所有防线全都崩溃。   她想跟他走,不顾一切。 第256章 我爱你,Leo   黛羚主动把双手搭在他脖颈上,眉眼认真,辗转扫过他的脸。   “你还想娶我吗……”   她想确认他的心意,她本就不是一个自信的人。   昂威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随即刮了刮她的鼻子,像以前那样温柔。   “傻瓜,你觉得呢?”   她眨了眨眼,声音柔软发颤。   “那你把我抢走好不好?我不要嫁给任何人,我也不要履行什么家族责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刻,她将自己的心完全交给了他,“你曾说我在你面前可以做任何事,那就带我走吧,去哪儿都行,我愿意。”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我无数次梦见你。”   “我好想你……”   昂威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她,聆听她那句真挚且直白的告白,他的内心如同被点燃,翻涌着久违的感情。   这是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我当然会带你走。”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坚定和决心。   “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   吻愈加深沉,他们再也没有放开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像要嵌入骨血。   这一刻,仿佛完美诠释了那句话,世间最美的不是相遇,而是重逢,那些未解的纠结终将和解,所有的不安终将过去。   相爱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对方,幸好,他们无需重新相爱。   ……   两人唇齿交缠中,黛羚口袋里的手机亮了,是一条信息。   署名梨衣。   「黛,昨晚拉着我在广场吹了一晚上风,你说想搭讪的那个帅哥,后来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有聊上了吗?」   黛羚伸手去摸手机,却被他轻轻打掉手。   “专心点。”   昂威低头吻住她,眼神专注而不满,仿佛不愿意有任何外界的打扰。   然后,他抵着她的额头,问出了他在梦里没有得到回答的那句话。   “黛羚,你爱我吗?”   她感受着他滚烫的心跳和他坚实的怀抱,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软得无法支撑,那么依赖他,像早就是一种无法戒掉的习惯。   她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我爱你……”   接着,她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我爱你……”   再一次,她睁开眼,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份情感传递给他。   “我爱你,Leo。”   “我再也不要放开你了……”   这句话黛羚重复了三遍,她无比依赖地靠着他。   昂威笑了一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认真而深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鼻息在她的面颊间弥漫。   忽然有些不满,抱着她晃动,“那你刚才装什么……”   “考验你啊……”   她吸了一下鼻子,挂着泪却笑得很开心。   这一刻,他等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放开她。   ——   五年后,意大利的那不勒斯。   古朴的卡普天主教堂后院长长的石阶绵长,两侧是延绵不绝地橘子树,郁郁葱葱,阳光穿透树枝洒落在男人脸上,让硬朗的面庞在这美丽的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台阶之上,一个穿着小马甲和短裤的小男孩仰着头,阿嫂摘下一个橘子,递给他。   “小少爷,拿着……”   圣祐接过来,没拿稳,掉落石阶,饱满的一颗橙色滚落,不偏不倚,刚好落到石阶下男人宽厚的手掌中。   “翁嫂,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翁嫂从树边走过来,瘪了瘪嘴,“明明是你没拿住。”   两人日常拌嘴,互相责怪。   欧绍文西服挽在手臂,将橘子拿起来,上前几步,抬手递给他,抬眼凝视那一刻,心中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涌动。   他注视着这个小小的身影,那似曾相识的俊俏眉眼,耳垂上挂着的十字架耳环,无形中勾起了他心里隐藏的记忆,有些触动。   小男孩接过那颗橘子,翁嫂在旁边笑。   “说谢谢叔叔。”   圣祐斜了她一眼,“本少爷还要你教。”   “嘿!”   翁嫂叉腰忍下,已经习惯。   跟他爹一样的傲娇嘴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圣祐将橘子拿在手里,给面前的男人点了一下头。   “谢谢。”   欧绍文打量他,笑得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圣祐抛起橘子又利落接在手里,语气中充满自信,又有一点点淡漠的高傲,像极了他的老朋友。   “我叫Lucas。”   就在这时,翁嫂转身望了一眼远处,拍着他的肩头催促着。   “好了,小少爷,夫人出来了,我们过去吧。”   “好。”   “跟叔叔拜拜。”   “叔叔再见!”   圣祐抬手,跳下石阶,小小身影,特别洒脱。   欧绍文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循着视线转头,目光定格在那道紫色的身影上,他眯了眯眼,只看到风吹起她迷人的长发,她已经有了做母亲特有的柔软温婉,似乎所有的过往都在这一瞬间凝聚又消散。   刀手在身后,目光随着他而转。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该说不说,基因不赖,长得挺漂亮。”   刀手转回头,笑意盎然地看着欧绍文。   “这下死心了?还惦记?”   欧绍文收回眼神,释怀地笑了笑,眉眼感慨万千,抬脚上了石阶,声音闷哼一声,仿佛很用力地登着楼梯。   “来都来了,陪我爬会儿山,这里风景不错。”   远处,黛羚从教堂门口走出,圣祐立即扑向她,抱住了她的大腿,小小的脸上立即充满了天真和依赖感。   “妈咪,我等好久也。”   她蹲下身,轻轻拍去他裤子上的灰尘,任由他挂在脖子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假装嫌弃地努了努鼻子。   “我才进去一会你就搞得这么脏兮兮的,小心等会你爹地揍你。”   食指点了点圣祐的鼻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远处,那个背影依旧在远方隐约可见,在光影里渐行渐远。   翁嫂笑着提起刚才的事情,“刚才有个中国人先生,捡了他掉下去的橘子,给送了回来。”   黛羚眼神微微一动,垂下眼眸,再抬起,细心帮他捋头发。   “有跟叔叔说谢谢吗?”   圣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就好。”   她的嘴角扬了扬,眼中闪过无限温柔和一缕飘渺的回忆,此刻,曾经的曾经,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却又慢慢黯淡。   (各位,正文完,番外见,谢谢大家!) 第257章 结语   这本书要完结了,谢谢大家的守候,到最后了,想跟大家快点分享点当时创作时的想法。   1.这本书刚开始设定的时候,男主角和最终找到黛羚的结局人选是没有定的,那时候甚至更偏向欧绍文,所以前期能看得出来对欧绍文的描写有点子偏爱的,但写着写着,笔下的女主角自己选择了自己的男主角,这是我这个作者也无法控制的走向,所以男主角最后定了昂威   2.前期构思的时候埋了很多线,有几个坑没能填,其中一个就是雅若这条线,她的作用在原本的设定里是为了在黛羚出逃曼谷的时候自愿为她所利用,但是后来写的时候,我觉得黛羚太善良,她做不出利用完朋友然后自己逃走的事情,所以选择了支开阿努,然后自己放置假发和被子掩人耳目。   另外就是简介的遗憾了,这一点我也在前面解释过,其实本来是设置在杀了阮妮拉后,被欧所救,然后和昂威对峙的场面,但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写到那里,黛羚寻死的心就一直牵引着我,所以没办法,就改了,算是一个遗憾,实在抱歉。   3.我写文比较拖沓,不太懂黄金三章,也不太懂爽文,导致前面可能不太精彩,谢谢一直坚持读到最后的读者朋友们,我自己回过头去看前半部分吐槽的评论很多,也觉得很多不足,会在下一本书里改进,慢慢学习。   因为这本书不仅仅是主角的感情,还有很多剧情包括黑道的争斗,男主角夺权直至最后一步步成长的历程,这个架构和线索比较复杂,情节设置也必须是一环扣一环,稍微疏忽就会造成逻辑不足,所以感谢大家包容里面的一些小瑕疵。   4.黛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强女主,她有弱点还很多,不是无所不能,会爱上人也无比善良,会纠结会后悔也会愧疚,这一点也是前期一直被吐槽的,就这样还来复仇什么的,但我觉得为什么不行呢?弱就不可以复仇吗?一直觉得内心强大的女主角很吸引人,她有普通人所有的缺点,但就是选择一往无前,倾其所有赴汤蹈火,这样的精神就像这个世界的你我他,很普通但谁说不算一种强大呢。   5.另外分享一下我创作的时候,想象的主角的代入,黛羚的脸我想的是武井咲黑长直巅峰时期,昂威的脸是日本男演员新田真剑佑的巅tຊ峰时期,欧绍文则是安志杰年轻的时候(气质上很靠近情定大饭店的裴勇俊)(请保持你们自己的想象!!!)   6.我不太擅长写完全的坏人,写着写着都有他们的苦衷,每一个配角都是,男主也都会逐渐变温柔,就算表象狠戾内心也温柔,可能这是我的xp哈哈哈   这导致我特别心疼第一本扑街文里的男二,所以为他另外开了一本书,结果被骂够惨笑死,所以欧绍文我不会为他另开书了,让他结束在这本书里吧   7.我个人尤其喜欢爱恨情仇浓烈的感情,我高中特喜欢韩国的一部电影(狼的诱惑),黑道背景发挥空间更大,但同时限制也更多,不太好写。   我还偏现实向,不喜欢男主角太夸张的名号和地位,尤其是太年轻的年纪,所以这本文里可以看到昂威年纪轻,所以他的地位是因为父辈的积累,而欧绍文年纪大一些,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所以欧绍文年纪写二十多岁就特别不符合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老男人   我看前面的段评,尤其是第一章,说太子爷的名字像保安,给我笑岔气了,我觉得昂威挺好听的,一听就很傲,笑死   8.未来的某一本书我构想过这本书里的二公子陈肯尼,他的官配会是阮汉昆养在马来西亚的女儿阮舞留,但不一定是下一本,有灵感了会提笔,没灵感就暂时不写,设定是伪骨,陈肯尼的人设因为成长环境很复杂,天生坏种,偏无情阴湿,不太会爱人,但因为智商奇高,也会成长为一位冷面偏执大佬(另外,书里没写明白,他是丹帕和阮妮拉的亲生儿子,而不是阮汉昆的,阮汉昆以为是罢了)   10.我是非全职,工作超乎想象的忙,刚开始发这个小说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准备渣更的,后来看的人多了责任感就上来了,想尽办法做到每天更新,有时候在公司厕所都在写,周末也再没出过门,真的累毙了哈哈(社畜们都懂)   所以后期写到后面有点累了,工作写作齐头并进的几个月,有时候脑子一点都没法思考,但又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所以后来的节奏可能快了很多,你们可能也感觉到了,但没关系,我觉得它依然完整,没有太大遗憾   11.感谢一直给我刷礼物的朋友,还有坚持不懈给我刷为爱发电的可爱的你们,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很感动,因为我知道你们很多都是学生,那个广告我自己都不爱看,我每次看到有人给我刷三个,我就会想象她默默地等着三个冗长的广告结束的样子,心里就想着,扶我起来的我还能更哈哈~   12.改成短剧可能性不算大,黑道背景不太好拍,我们女主角还手刃仇人了,而且两大男神的气质蛮难拍得出来的,想想还是算了,遗憾也没关系,让他们留在我们记忆中吧。   13.我主页那本扑街文是我还不会设定情节的时候写的,还很青涩又浅薄,求别看剧情一般哈   14.下一本书我在构思中,我更完另一本扑街小甜文后,争取尽快开这种爱恨情仇的新文,前期要构思好后面才不会崩,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我看你们的评论好感动哦,下本书见~   我会努力写番外的,容我喘口气~   (全文完) 番外 一码归一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昂威觉得自己开始对和黛羚的离别,有了分离焦虑。   他无法容忍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夜。   刚把她抢回曼谷那会,他困着她硬是不让她做任何事,在卧室待了好几天,连喝水都是抱在怀里喂。   黛羚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磨起人来,晨昏不分,真是个恶魔。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能干。   好在服务意识不错,他们床上是真的和谐,只可惜这种浸入骨髓的快乐,她体会得太晚,有些遗憾。   平静安稳地过了些时日,直到那天,昂威必须出国前往印尼谈判。   他没了往常的绅士体贴,临出发前的清晨,俯在还熟睡的黛羚耳边低声诱哄着,一边亲昵地蹭着她,一边撒娇似的让她起床为他系领带。   黛羚还迷糊着,揉了揉眼睛,不情不愿地撑起半个身子,她知道他这次要走几天,心里有些不舍,可实在提不起力气,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觉。   白色真丝睡袍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她嫩滑的香肩,昂威替她细心拉起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瞧着她的样子,还是有点舍不得。   他顾不得自己才刚穿好的整齐西装会不会皱,屈膝坐上了床,手掌挽过她的双腿,将整个人又抱在了大腿上。   黛羚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双手自然向上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头一歪,贴进他胸膛里,像只困倦的考拉。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彼此贪恋对方的气息,谁也没有说话,这种缠绵悱恻的沉默,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亲密。   昂威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不自觉压低,在她耳畔低声轻哄。   “乖,帮我系领带,系完再睡。”   他温柔的吻啄在她的头顶,酥酥痒痒的,像风里夹杂的柳絮,挠了她一下,痒得厉害。   清爽的剃须水味道卷入她的鼻息,她柔柔地嗯了一声,还是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手却拿过他脖子上搭着的细长领带,慢吞吞地挽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昂威目不转睛低头瞧着她的手指,幽深的视线又移到她略带晨懵的粉红脸蛋上,越看越觉得心痒,情难自控,他俯身轻轻碰了下她的唇,唇瓣贴着唇瓣,没有深入,只是想与她厮磨一刻。   黛羚耳朵连带着脖颈微微泛红。   她撇开脸,一只手轻轻推开他。   “系好了,快去忙吧,别误了时间。”   昂威挑眉对上她的眼神,手臂反而抱得更紧了。   “这么迫不及待想我走?嗯?”   他想听她抱着自己不撒手,耍赖说不要走。   老实说,他可能真的就不走了,重新拥有她之后,他最近对生意,是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黛羚仰头望着他,撅着嘴点了点头,嘴上敷衍地“嗯”了一声,眼底却带着点狡黠的口是心非。   男人的胜负欲立刻被点燃了,他抵着她的额头,一双黑眸幽深得发沉。   “就不怕我被其他女人拐走了?这么放心?”   黛羚笑着摇头,眼神坚决,两人心里像是隔着一根绳子互相拉扯着。   “你这么凶,除了我,谁敢要你?”   像是被她猜中,昂威有点气,站起身,故意将她往床上一抛,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又整理了一下腕表,整个人透着一股赌气的傲娇。   “走了。”   实际上潜台词是,生气了,要哄。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将外套搭上肩头抬脚往门口大步走去,来了个特别洒脱的转身。   黛羚望着他的背影笑得特别乐,她知道昂威有几个弱点。   她的主动示弱是其中一个,这招她不常用,其实也不是刻意为之,就是有时候想逗逗他。   他要走两天,当然舍不得,自己若在他身边,他根本静不下心做事,所以还是决定理智些,更何况,他的某些手下对她一直有点意见。   昂威走到门口,听到后面还没动静,脚步一顿,背对着门框,没回头,站在门口要出不出,声音扬了扬。   “真走了啊。”   “记得好好吃饭,翁嫂今天回来。”   说完,他便反手拉上了门,抬脚利落下楼。   正事还是要干的。   走到花园门口,阿努和坤达早已候着,司机也已就位,他正要上车,手机一震,脚步一停,随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两条信息弹出。   「早点回家,我等你。」   「想你。」   昂威合上手机,仰头看了看天,鼻子里哼了口气。   “等我一下,落东西了。”   说完,他将外套往阿努手里一抛,径直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阿努和坤达对视一眼,眼神都写着懂了,默契地各自侧身避开。   噔噔噔上楼的声音响起,推开门,看到那个蜷在被窝里的人,三步并成两步走到床前,将她抓出来,捧起来就亲。   黛羚完全没料到他会回来,睁大眼,皱着眉丢开手机。   “怎么又回来了?”   他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想不想我走?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双腿自然缠上他的腰,手掌按着她的脊背,把她紧紧按在自己身前,贴着她胡搅蛮缠。   黛羚圈着他的脖子,艰难喘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些小把戏,让他受不了了,弄得他很难受。   “我不想你走......”   “我就在家等你回来,哪里也不去。”   这一次,她说得很认真,她不会再走了,就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等他回来。   昂威还不依不饶,“下次tຊ直接告诉我,再让我生气,我把你的猫扔出去。”   黛羚笑出声,“你小时候一定特别招人烦。”   “你管我。”   他的指腹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望不尽的依恋。   “在家乖乖的,有什么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我随时能看,想吃什么跟翁嫂说,我不在的时候别随便一个人出去,如果非得出门,就让保镖跟着,别离开他们的视线,每隔一个小时给我汇报一下,我得知道你在干什么,不然我会担心。”   他语速不快,却滔滔不绝,听得黛羚脸颊微红,心里却觉得暖得很,明明有些啰嗦,但她还是很享受他这种纵容又偏执的关心。   黛羚两颊微红,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手臂用力,主动把他拽下来,歪着头好好亲了一会,像安慰他那容易受伤的心。   “你也是,我不在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家里有人在等你,办完事就赶紧回家。”   她咬了咬唇,眼里湿漉漉的,依赖着,语气软糯,有点嗔怪的味道。   “如果有别的女人勾引你,你要懂得拒绝,不能再乱上钩了。”   听到这句话,昂威忽然就笑了,抓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眼里满是宠溺。   “我要真是这么容易就上钩了,早死一百次了。”   他低声道,“你以为谁都能让我感兴趣?”   他靠近,贴着她的耳廓,低哑的嗓音像是揉进了夜色。   “谁我都给机会?”   “傻瓜。”   沉邃的嗓音在她耳边缓下来,很认真的语气,“我的心里还有位置吗?”   计划求婚那夜,欧洲定制的蓝钻石戒指终于抵达曼谷,这枚价值三千万美金的珍品,是他在顶级拍卖行亲手拍下的,又特地送去意大利珠宝行,打造出独一无二的款式。   飞机刚刚从印尼降落曼谷,他没有通知任何人,风尘仆仆地直奔家里,只想着快点见到她。   印尼那场酒会,席间他注意到几位男士都戴着婚戒,忽然心里也开始急了,想赶紧把一切提上日程,不想和她再有任何变数,也想有一个护身符,给自己一个归属感。   汽车在花园门口停下,翁嫂迎了出来。   “她呢?”   他的嗓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脱下外套递给翁嫂。   翁嫂笑着接过外套,“二楼休息呢,白天去逛了一会街,回来说是有点点不舒服,晚饭也没怎么吃。”   昂威听得眉头微皱。   可能是以前的那些经历,她的身体没有以前好,很容易得一些小毛病,让他总是挂心。   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房子。   上到二楼卧室门口,脚步慢下来,瞧着门缝下的漆黑,不忍心打扰,抬起来的手指又蜷了回去,想了想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醒了给我开门,我回来了。」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半秒,门就从里面“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探出来,猛地抓住他衬衫领口,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进去。   黛羚听到汽车引擎声音了,知道他回来了,原本想等他主动进门,谁能想到这个男人罕见地矜持,还礼貌上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迫不及待,只是太想他了。   昂威被她抵在门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吻她,唇舌绞缠,像要将思念尽数融进这一吻。   黛羚踮起脚,尽自己所能仰头迎合,语气像含着哭腔,软软地埋怨。   “在门口墨迹什么。”   “......我好想你,这两天有点难熬。”   昂威一只手探进她的裙摆深处,听到她闷闷的喘了一声,喉结轻滚,眼神陡然一暗,但终究还是克制着,嘴上却不肯示弱。   “不是说不想我吗?”   “让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谎。”   她身子渐渐软下去,呼吸变得急促,他其实想就这样在门边要了她,但怕她承受不住,还是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她伸手为他解皮带,他按住她的手,哄着她,一如既往地低声安抚。   他的眼睛写满了爱和欲,仿佛就要溢出,身体有些轻微发颤,在控制与失控之间反复拉扯,抽了长长的一口气。   昂威俯身,轻轻吻上她胸口那道已经痊愈的伤口,带着怜惜与歉意,手掌缓缓往上,攀住她的手心,十指紧扣,随后一举攻心。   他侧身抱紧她,唇落在她颈侧,耳垂,每一处都不放过,不想退让。   黛羚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反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袖,感受着那冲破骨髓的热意和痴缠。   在失控感袭来那一刻,他从衬衣口袋里拿出那枚蓝钻石戒指,颤颤巍巍将它套在了她的手上,低头贴在她后颈轻吻,声音轻得像雾气。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她闭着眼睛,闷声呜咽,脑子在这一刻并不清醒,有些凌乱不堪。   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嫁给我,愿不愿意?”   她的喉咙断断续续着,半晌,还是说出了那句愿意。   昂威将她的脸转过来,在心跳还未平复之前,倾身吻住她,像是想把她吞进心里。   过了很久,两人才逐渐找回一点清醒。   他紧紧搂住她,说着压在心里许久的承诺。   “等天气暖和点,我们就去欧洲结婚,我会给你办一场婚礼,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陈太太。”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让你有事,一丁点都不可以,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黛羚覆上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偏头接住他落在额头上的吻,轻轻笑了一下。   “好,你说怎样,我们就怎样。”   这次,她真的由了他,怎么都可以,她发誓,不再离开,也不会再让他伤心。   她抬眼看他,目光炙热而坚定,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仿佛要把所有的歉疚和爱意都揉进指尖。   “从此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再离开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他暧昧地望着她,幽沉的目光停在她的唇上,仿佛在憧憬着某种未来,语气也随之认真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从四岁就没了家,是你让我有了希望,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庭。”   “前二十年你吃了很多苦,我知道这无法弥补。”   他说着,低下头,握起她的手,一寸寸地抚摸,然后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但我发誓,从此以后,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黛羚听着这段话,眼眶忽然泛红,抱紧了他。   “Leo,我或许不懂怎么去爱人,但我会努力去学,我希望你每次回到家,都会看到我在等你。”   昂威收紧了怀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半坐在床头,手指缠绕她的发丝,挑着眉看她。   “叫一声老公吧。”   黛羚被他一句话打断了满腔情绪,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赶紧撇开脸。   “不叫,太肉麻了。”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转回她的脸,低头注视着她娇羞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   “这有什么好肉麻的,全世界都这么叫。”   “我不管,反正我不叫。”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低声调侃,“羞什么,早晚要习惯。咱们有了孩子,将来你做了妈妈,总不能让孩子直接喊你名字吧。”   他抬了抬下巴,模仿着,“喂!黛羚,帮我把书包拿来。”   黛羚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打了他一下,“别逗我笑了,小孩子才不会这么说话。”   “以后再说吧。”她收了笑,轻轻地说。   他点了点头,垂下长长的睫毛,眼神柔和得像月光。   “好,那就以后再说。”   空气中又升起一层暧昧的温度,他将被子拉上来,裹住两人,抱着她一起滑入温暖中。   逗弄她。   “给我生个孩子吧,我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七了。”   “趁着我今晚还有劲儿......”   她咯咯地笑,推着他覆上来的身体,“你臊不臊啊?”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么年轻,一身力气,你让我往哪儿使?”   “你不是才说,你年纪不小了?”   “一码归一码......”   (番外不走时间线,想起什么写什么) 番外 有我在   橡树庄园那场婚礼办得隆重但私密。   苏利文家族全员到齐,花姐也被昂威从中国接来陪在她身边,作为她的娘家人,见证她的幸福。   化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黛羚微微转头,忽然就撑着台面站了起来。   她不顾长长的裙摆的阻挠,小步跑到门口,利马哭着敞开胸怀,两姐妹紧紧抱在了一起。   长长而洁白的头纱下妆被蓄着的眼泪沾湿,利马赶紧找旁边的佣人要了纸巾,白皙的手指卷曲,给她拭泪,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激动的颤抖。   “别哭了新娘子,妆花了可不好看。”   黛羚掀开头纱,握着利马的手,这一刻,她从未想过。   快三年了,当时孟季惟带着利马私奔,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后来昂威看tຊ她思念心切,才偷偷告诉她,她们一直在美国,很安全。   “利马,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三年经历了很多事,今天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自己抬手擦了擦眼角。   利马看着她,心里也是百转千回,在飞机上的八个多小时,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际线,心里百转千回,也一直没合眼。   等到这个结果,她是真的为黛羚开心。   “你结婚,我怎么能不来?”   她顿了顿,伸手帮黛羚挽了挽垂下的发丝。   “你和Leo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在美国一直很担心你,季惟和我说了一切,我很震惊,但也很难过,很难过你的过去原来那样让人心疼,我那时候自身难保,很抱歉没有办法保护你,我也知道你的处境,你当时没有办法向我坦白一切。”   “后来,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真的不敢相信,所以能再见到你,我觉得是老天的眷顾。”   黛羚摇着头,“不要这样说,千万不要这样说,能再见到你,还这样平平安安的,我也很知足了,利马。”   利马久久望着她,怜惜的眼神万千感慨,微微吐出一口气。   “我很庆幸,Leo不是我想的那种人,既然他和季惟能做朋友,我就该知道,他绝不像......”   说到这里,她的泪光闪了一下,看着黛羚的眼睛,忽然就变换了语气,拉着她往沙发走。   “好啦好啦,我来之前就告诫我自己不要哭,你也不准哭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Leo刚才特意警告我,如果我让你哭,这个混世魔王可说要砍了我。”   黛羚被她拉着坐到了沙发上,裙摆很长,女佣赶紧过来整理,笑了一下。   “他敢。”   “就是,有你在,我可不怕他,我从现在起可有靠山了。”   “以前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能对一个女人认真到结婚,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觉得你虽然不幸,但其实也是万幸。”   黛羚听着,两个人手掌握得很紧,一刻也没有松开。   她抬头,很认真的语气,“利马,你在美国这两年过得好吗?你知道吗,我很想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像玉梦,我也把你当姐姐,你离开那时候,我没有你的消息,虽然我知道孟季惟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份牵挂。”   “我知道,我也同样牵挂你,你放心,我在美国过得很好。”   “很好很好。”   利马温婉地笑,她本来就美,现在看起来整个人完全不同于当年在泰国时的那种阴霾,而是明媚的,枝繁叶茂的盛开着。   黛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幸福。   就在两姐妹聊得正欢的时候,敞开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两人同时抬眼。   孟季惟身穿白色衬衣,短削的头发染成了灰色,脖子两侧垂着两根深蓝色毛衣袖子,轻松休闲又别具一格,还是那副凌厉又屌屌的贵公子气质。   她小腿交叠,倚在门框边,满面吹风地笑着,懒懒迎上两人的视线。   “黛羚小姐,又见面了,Leo派我来监工,怕我老婆惹你哭,瞧这样子,准新郎多心了。”   黛羚笑,“孟小姐,快进来坐,上次一别,三年了,今天看见你们,真的很开心。”   她扭头,“翁嫂,上点茶吧。”   “好勒,夫人。”   翁嫂一溜烟跑了出去。   孟季惟抬脚向前走,在屋子里左看右看,然后坐到利马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闲散得很。   “半个月前,我接到Leo婚礼请柬的时候,心想,这小子终于得偿所愿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踪那两年,Leo整个人多废,老半夜打越洋电话给我,跟我聊天体物理和造枪原理,像失心疯一样,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想念MBA呢,正打算给他推荐课程,结果他讲着讲着,你猜他怎么着,他给我来了一句,我是真他妈想她啊,给我干无语了。”   黛羚有点惊讶,“真的啊。”   利马去打孟季惟手,有些嫌弃,“别说那些,今天Leo和妹妹结婚,你讲点开心的。”   孟季惟抓过利马的手,皱眉瞧了瞧手指,“宝贝,这里红了,是不是碰到了。”   利马赶紧抽回,“没事。”   和黛羚相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笑。   孟季惟收回手,瞧了黛羚一眼,“空了和Leo来洛杉矶玩,随时准备接待。”   黛羚嗯了一声。   婚礼是西式草坪婚礼,那天英国罕见地蓝天白云,在众人的注视下,昂威身骑黑马,在一片无垠的绿色中,迎接了属于他的新娘。   他虽然不信教,但还是请了牧师为他们征婚,但新郎的婚礼誓词只有一句话。   “永不背叛。”   黛羚望着他的脸,笑着,没再哭,告诉他,永远追随。   捧花朝后扔去,人群之中,一双纤细的手臂稳稳接住,康妮环顾四周,有些茫然,黛羚朝她眨了眨眼,两个人默契得没有说任何话。   关于那把锁的事情,没有像梦里一般坦白,昂威提前堵了康妮的嘴,让她不准说出去。   康妮意会,答应为他保守秘密。   因为关于她和尼可洛的事情,昂威也是少数知道后续的人,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心事,她能懂。   晚上的舞会,黛羚换了一条暗红色的礼裙,在昂威上前的前一刻,弗雷德好像是故意的,瞧了一眼昂威,在黛羚身前背手屈膝,“黛羚小姐,我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呢?”   黛羚望着对面的昂威,那张脸可没了上次的大方,直勾勾看着弗雷德,像要把他生吃了一样。   两步上前,当着弗雷德的面把黛羚搂过来,横眉冷目,看起来心眼不大。   “抱歉,今天我老婆只能跟我跳舞。”   弗雷德起身,挑眉,“新郎这么小气?”   “对你不算大气,一边去。”   昂威知道他故意起哄,不给好脸。   弗雷德意味深长地冲黛羚一笑,才走开来。   舞池里很多对,两个人紧紧相拥,昂威贴着她的额头,缠绵共舞,灯光暗下来,仿佛是永远值得纪念的一刻。   “今天开不开心?见到了很多朋友。”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   黛羚搂着他的脖子,脸上是幸福又温暖的红晕,“开心,真的很开心很开心,Leo,我觉得我好幸福,但我还是会担心,因为我没有这么幸福过,总觉得恐慌,我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昂威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傻瓜,什么都是真实的,你要学会去享受,有我在,好吗。”   黛羚点了点头,趁着灯光忽明忽暗的时刻,昂威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一下,没想到周围立刻响起了潮水般的起哄声,黛羚脸一红,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当晚,舞会结束前一刻,阿努跟昂威确认新闻媒体的事。   他讲,“跟下面通气,重点在于我结婚了,但不要公开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阿努回是,转身要走,昂威叫住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另外,把香港太平日报晚报头版头条买下来,连续发三天。”   “是。”   (还有一篇等审核哈) 番外 Leo,你要做爸爸了   黛羚有了怀孕迹象,全家最早发现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昂威,而是翁嫂。   那是在婚礼之后两周左右。   她开始吃什么都没胃口,伴随着轻微反胃,还嗜睡,花园里的芒果树还未成熟,黛羚在院子里看书,视线偶然落到树上的青芒果上,胸口一阵清爽袭来,突然就想尝尝。   她叫过翁嫂,说想吃那个青疙瘩。   翁嫂给她打了一个下来,但怎么都皱眉,这东西一般在泰国都是刮丝凉拌,但她非要刮了皮生啃。   翁嫂经验多,思索了一下,突然皱眉,“夫人,你上一次例假什么时候?”   黛羚啃了两口,有点涩,但还可以,“忘记了,我一向不太准,但确实有点日子了。”   说完,她自己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着翁嫂。   翁嫂摇了摇头,感叹这两个人,这方面好像都不怎么留心,当然了,没经验怎么懂呢。   翁嫂喜上眉梢,猜测十有八九,突然心里就很雀跃,就要往屋里赶,“我叫医生来家里。”   说完,翁嫂就冲进屋了。   最近老挝那边酒店赌场的各个项目如火如荼,需要昂威出面的事情很多,但他几乎都是当天赶回,无论多晚。   回来时,接近午夜,刚开门,翁嫂就朝他挤眉毛,“少爷,回来啦,夫人在二楼等你。”   她知道少爷回家第一句,一定是问黛羚。   索性这次没让他问出口。   昂威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解下腕表,换了拖鞋径直上去二楼,撑在玄关上的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亮晶晶的银光。   卧室的灯只开了台灯,她还没睡,蜷在床头好像在看书,头发披散开来,柔和而美好。   有时候,他回来晚了,她虽然打盹,但tຊ从来都会为他留一盏灯,他能站在门口看上好久,感受这种细小而安稳的幸福。   “你回来啦。”   看到昂威推开门,黛羚放下书,跑下床去迎他,白色睡裙裙摆在身后飞舞。   “宝宝,穿鞋,别光脚。”   他皱着眉脱口而出,还是将她抱过来,挑了挑眉,“怎么了,今天这么主动,平常理也不理我的。”   黛羚抬眼看他,“偶尔主动一次很奇怪吗,怎么,你受虐狂啊。”   他将她横抱起来轻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她,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认真端详着她的眉眼,“怎么还越养越瘦了?还有点黑眼圈,昨晚没睡好?还是没胃口?”   黛羚摇头,把他的头抱到身前,“累吗?”   “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甚至还有点野性的冲动。”   狡黠的眉眼闪了一下,低头去吻她,黛羚笑着偏头,推他,“什么话,洗澡去。”   他腰部使力,往后一仰,利用脖子上她紧紧搂着的双手,把她整个人也带了起来,跪在床上,抱着狎昵地亲了好一会。   “等我。”   洗完澡,他身上都没怎么擦干,下身围了一条浴巾,走到床前,解了浴巾顺手丢到地上,从身后抱住她。   “你困不困......”   他的嗓音有点勾人,她能迅速会意。   “不困。”   黛羚转过身,咬着唇,忽然朝着他腼腆地笑了一下,“但从今天起,你可能要忍忍了。”   “为什么?”他还不懂什么意思,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子,惹得她闭眼微喘。   黛羚捉住他的一只手,缓缓向下,摸上自己的小腹,那一刻,他睁开眼,对上了她早已准备好的眼神。   昂威看着她在笑,脸也红透了,虽然没常识,但也猜到几分,眼神凝滞,仿佛在消化。   黛羚观察着他的表情,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气声对他说。   “Leo,你要做爸爸了。”   说完这句话,昂威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黛羚也坐起来,被他下意识抱到怀里,低头看她,眼神从无措变成惊喜。   “多久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的吗?”   黛羚转身,从床头那本书里拿出了夹着的那根验孕棒,昂威抽过来放在手心瞧着,有点疑惑,上面是两条红杠。   跟他细心解释。   “刚才医生来过家里了,说是有一个多月了,我让他不要跟你说,我想自己告诉你,后来我又用这个自己测了一下,是真的。”   黛羚将他手里的东西拿回去放回原处,仰头看着他。   “医生说,最好不要再同房了。”   昂威还没从这个惊喜中回过神,他很开心,盼这一刻其实很久。   但他之前从医生那里了解过黛羚的身体状况,因为一些后遗症,她怀孕很难,可能也会遭一些罪,他后来就不太想让她怀孕了。   这是个惊喜,也是个意外。   他拉过被子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耐心问,“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一些建议。”   “她说孩子很健康,我的身体也已经到了适合孕育的状态,是天意。”   昂威紧紧搂住她,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有难受吗?”   黛羚摇头,眼里像闪着星星,“还行。”   放了心,他才想到正事,有些疑惑,“他说不能同房?”   “嗯,就是建议。”   他忽然皱了眉。   那夜,一向强势的男人仿佛真的乖乖妥协了,背着身子默不作声,不知在捣鼓什么。   黛羚睡着之前,只觉得他手机屏幕还亮着,迷迷糊糊就要睡着,过了一会,身后那个人翻身抱她,带着急切。   他喜欢吻她全身,从头到脚给她折腾一番,挑动她的情欲,让她陷入欲罢不能,无法拒绝的身体状态,然后自然而然的得逞。   这一招,他百试不爽。   黛羚使劲推他,但手也软软的,“不可以。”   昂威俯在她耳边,“我查过了,网上说小心点就可以。”   他耐心安抚她,感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体内的猛兽就要奔腾而出。   黛羚听到他的话,渐渐地也放弃了抵抗,沉溺在他温柔的攻势里,不能自已。   其实医生没说不能同房,只是她怕他把控不住,说出来吓吓他,好让他收敛一些。   谁知道他会去查手机,狡猾。   “那你轻一点。”   她闭着眼喃喃着。   他的喘息已经失控,咬她耳朵,做着虚伪的承诺,“好。”   黛羚怀孕的日子,昂威几乎没有再离开过曼谷,留出很多时间陪她。   他没有过经验,她也是第一次怀孕,自然小心不少,生怕出什么岔子。   可能是孕激素的原因,她变得爱哭,情绪化,很多时候就会突然陷入巨大的失落之中,尤其是孕后期,但她很少跟翁嫂和昂威发脾气,总是自己关起门来消化。   但这一切,他自然看在眼里,也做好了足够的功课和心理准备。   某一天,她吃完饭又感觉胸口闷得慌,上了楼瞥了一眼他在书房,正专注听电脑上的集团汇报,只扫了一眼,垂下眼眸,不想打扰,自己默默回了房间,关上门,两行眼泪就猝不及防滑下来了。   两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打开,那个高大的黑影迅速将她抱起就往书房走。   走到真皮椅后,叉开腿坐下,让她以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不会压到肚子。   对面传来询问,“陈总,继续吗?”   昂威低头,帮她擦泪,“继续,别停。”   对面清晰洪亮的汇报又开始。   他皱眉,摸她肚子,“怎么了,又难受了?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等他出来我帮你揍他,帮你报仇。”   黛羚伸手抹了泪,笑了一下,只是垂着眼睛摸着衣服上的小穗穗,“没有,我就是今天照镜子......”   说到这,她又有点情绪不稳定了,抬头看他一眼,“发现,我现在好难看啊。”   两行泪又默默地流。   “难看什么难看,这只是暂时的,等生完这小子,我们不再生了,只要一个,就这一个就够了,好吗?”   他一遍一遍贴她脸,哄她,“真的不难看,宝宝,我觉得你最好看。”   “就在这陪我开会好不好,我有点无聊,会睡着,你在这里陪我,我能精神点。”   说完,低头吻了一下她。   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昂威看不得她有一点不如意,这总会让他心里觉得愧疚和难受,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她没有什么亲人,现在也只有他可以依赖,想到这里,他就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对这个未出世的儿子,不多的一点不耐烦似乎从他还是个胚胎就开始了,因为他查过,如果是女儿,妈妈受的罪就会少很多。   此时,肚子里的陈圣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惹得黛羚皱了一下眉,昂威差点撸袖子。 番外 妈咪,爸爸说他想你,但他不好意思   下午暑气正盛,阳光像烤炉一样将空气都烤得发烫。   路德国际学校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群身穿浅蓝色校服的贵族少爷小姐们有序地走了出来,像一道优雅的洪流,井然有致。   此时是三点一刻,正值幼稚园部的放学时间。   一片金发碧眼的小洋人里,那个走在最前,最中央的亚洲小男孩格外惹眼。   黑色长筒袜,深蓝色及膝短裤,毛衣披在肩头,两根皮质小背带,神情冷淡,气质里透着一丝不经意的贵气。   他眉目清俊,肤色白皙,一头毛茸茸的头发,拉着书包带子,走起路来一起一伏,天生帅气的一张小脸上挂着桀骜的神情,身边几个男孩围着他讲话,俨然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接孩子的阿姨保姆们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目光,窃窃私语。   “哪家的孩子?单眼皮都这么俊。”   “长得真白,像洋娃娃似的。”   “我之前见过他妈妈来接的,也是个美女,不奇怪。”   ……   圣祐一边应付着身边同学,一边在人群中搜寻妈妈的身影,他知道,只要妈妈没事,都会亲自来接他,不像别的孩子家,总是保姆和司机。   目光绕了一圈,看向路边的车辆,还是没有熟悉的身影,微微叹气,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原来不是梦啊……”   身边的同学搭着他肩膀,一边走台阶一边问,“老大你自言自语啥呢?梦什么?”   “早上梦见我妈咪在我耳边说,她今天要出差,我还以为是梦,结果是真的……她没来接我。”   另一个男孩凑过来,笑得贼兮兮,“哈哈哈,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妈妈接哦。”   圣祐侧头睨他一眼,“笑个屁啊。”   那男孩立马闭嘴,怂得很快。   “Lucas,这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圣祐转头,看到是阿努叔叔。   他踮起脚望去,只见马路边停着两辆显眼的黑色劳斯莱斯,心里“哦豁”一声。   完了完了,老子亲爹来了。   果不其然,坤达叔叔也从第二辆车下来,正在一边伸懒腰一边扯皮带,tຊ四处打量,闲散得很。   圣祐悄悄叹了口气,平时妈妈不在,接他的一般是司机和翁嫂,今天出动这阵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莫名有股心有灵犀的危险之气。   “哇,老大,你家保镖也太帅了吧!”   “我感觉我还没到他膝盖高……”   “怕啥,我们还在长,说不定以后比他们还高!”   “可我爸就很矮。”   “那你完了。”   一群小男孩叽叽喳喳地说着,圣祐没没搭茬,抬手就算招呼,径直走向最前面那辆车。   阿努自然接过他的书包,帮他拿着,一大一小默契地捏拳碰了碰。   坤达也朝他走来,跟小不点利落碰了个拳头,几个人动作连贯得像种仪式。   “Lucas。”   坤达朝他眨了下眼,“你爸今天心情可不太好,小心点。”   圣祐脸色不变,撇了撇嘴,透过墨黑的车窗看进去,那张熟悉的严肃面孔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眉压得低低的,脸色阴沉,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爸爸。”   上了车,歪着身子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脆声喊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来了?妈咪呢?去哪了?”   昂威一只手撑着下巴,皱着眉没抬头,神情专注,手指继续翻着文件。   “陈圣祐,出息了。”   语气略带严肃,车厢里气压忽然有点低。   圣祐下意识往男人反方向挪了挪位置。   每当妈妈不在的时候,他就觉得,如果自己单独面对这个男人,随时会小命不保。   学校里的冷酷自信在车里被瞬间瓦解,小孩一脸乖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爹,带着试探小声问。   “怎么了?爸爸。”   尾声还刻意扬了扬,试图讨点乖。   昂威翻到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文件才抬起眼,看向那小子,眼皮懒懒的,带着几分审视。   “在学校收小弟当老大?还敢私下收买阿努叔叔,带你同学去参观我的武器库。你才几岁,心思就这么多,懂得收买人心了?”   圣祐望着他爹的表情,就像一头即将爆发的野牛,差点没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暴风雨前的宁静,小家伙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心里默念妈妈的教诲,说不过的时候就撒娇,虽然爸爸高冷不好惹,但好歹讲点道理。   “爸爸,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嘛,也会有点攀比心理啊,而且我那些手下都是自愿跟着我的,我又没强迫他们。至于武器库,我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根本没进去,阿努叔叔也拦不住我呀,我毕竟是小少爷,他哪敢违抗我的命令,你不能怪他啦,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小眉毛一耸一耸的,讲起话来又一套一套的,不知道谁生的这欠揍的德性。   昂威哼了口气。   此时,阿努刚好坐进副驾驶,圣祐回头跟他对上眼,小家伙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你看我多讲义气。”   阿努努力压着嘴角,表面绷得紧紧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开车时耳根却微微发红。   众所周知,昂威对儿子管教极严,但这个小少爷偏偏生得俊得过分,除了那张利索的嘴,几乎就是他爸的缩小版,一众手下看戏看得不亦乐乎,谁也不劝,仿佛在追一部真人家庭剧。   “下次再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语气没什么起伏,这证明他没生什么大气,只是随口一说,小小圣祐会看眼色。   昂威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懒得再搭理。   圣祐小胳膊勾上他的手臂,撒娇地晃了两下,细声细气地问。   “你还没说我妈咪呢,她去哪儿了?”   “坐好。”   男人低声喝斥,声音一出,小孩立马坐直不敢动了。   昂威靠着车窗闭上眼,不愿多说。   圣祐撇撇嘴,心想一定是和妈妈吵架了,又把气撒我身上,大人怎么能随便对小孩发火呢?哼。   妈咪,我好想你啊,这个男人可太难搞了。   仿佛心有灵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忽然震动起来,圣祐一惊,猛地坐直,眼睛一亮。   “是妈咪!”   昂威微动眉头,没睁眼。   圣祐飞快接通,手忙脚乱地贴近手表,那头立刻传来熟悉温柔的嗓音。   “宝贝,放学了吗?”   昂威原本倚靠着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一只手按着眉心,脸色依旧不悦,却悄悄睁开了眼,望着窗外,耳朵听得异常认真。   黛羚此刻正身在香港,作为泰国剑道协会评审,受邀请参加国际锦标赛。   昨天他小气病犯了,不愿她离开,两人闹了点小别扭,整晚谁也没理谁,背对背躺着,一夜无言。   今早她一声不吭拖着行李就出门了,连招呼都没打,他原想着她会主动打来电话,结果等了一整天,手机毫无动静。   “我放学了,爸爸来接我了,我们现在在车上。”   电话那头,黛羚低低“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圣祐继续撒娇,“妈咪,我好想你,你出差多久呀?我马上放暑假了,我想和你出去玩,你给我留点时间,好不好?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后,那熟悉的温柔又包容的声音回来了。   “好啊,妈妈明天上午就回来,下午去接你,我也很想你,宝贝,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洛杉矶,找利马阿姨玩,或者去找花阿姨,都行。”   黛羚忍不住轻笑,声音软得像云朵,“好的呀,妈妈答应你,等你放假,我们就一起去,都去。”   “嗯!”   圣祐甜甜地应了一声,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整个人都明亮了。   车厢里,某人的脸色,悄悄缓和了一些。   圣祐察觉到这沉得能滴水的气氛,小脑袋瓜转得飞快,悄悄瞄了眼身边的男人,忽然冒出一句。   “妈咪,爸爸说他想你,就是不好意思说,你要跟他说句话吗?”   昂威猛地转头瞪他一眼,五指暗暗收紧,差点没把这小子薅起来揍一顿。   电话那头黛羚轻笑了声,语气依旧温和,“好啊,把电话给爸爸。”   圣祐见状立刻献宝似的解下手表,乖乖递过去。   昂威犹豫一秒,还是接了,扯了扯领口,清了清嗓子,强撑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那个……你明天上午几点回来?我让阿努去接你。”   “十点吧。”   黛羚声音温温柔柔,“不用麻烦,如果你忙,司机来就行了。”   昂威沉默,没接话。   圣祐用小手肘悄悄戳了戳他,差点没被男人的手劲儿怼飞。   车内沉了几秒,最终还是黛羚先开口。   “我这边比赛快开始了,先这样吧,宝贝,拜拜,明天见。”   圣祐立刻凑上去,“妈咪,等你回家哦!拜拜~”   下一秒,昂威面无表情地按掉挂断键,利落地把手表扔回给儿子手里,也没说一句多余的。   看不出他是开心了还是更不开心了。   “你皮痒。”   低低的一句,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圣祐小小声嘀咕,“你明明想她,还不承认。”   昂威,“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帅,爸爸。”   …… 番外 臭脾气的帅老爸   回了海湖庄园,昂威昨晚没睡好,径直踏上楼梯,吩咐翁嫂晚饭不用叫他,他要补觉。   房门关上,砰的一声震天响,也不知跟谁生闷气。   晚饭时候,圣祐悄咪咪爬上楼,咚咚咚敲门,妈妈刚才偷偷嘱咐过,爸爸一生气就不爱吃饭,要监督他。   圣祐接了这个任务,有些愁眉苦脸,不懂大人的世界,明明彼此都很在乎,干嘛非得互相冷战?累的是他这个小孩子好不好!   “爸爸,吃饭啦,今晚翁嫂做了好多好吃的,有大补汤哦,喝了能恢复体力,睡得更香!”   “爸爸,还有卤鹅哦……你最爱吃的那种酱香浓郁,肉嫩皮弹……”   一楼墙上的内线忽然响了,翁嫂正端菜,赶紧小跑着出来接起电话。   “啊?……好的好的少爷……”   电话那头“啪”地挂了。   她抬头看见走廊尽头还在锲而不舍喊着“爸爸~”的小人,脸色顿时一黑。   “哎哟我的小祖宗……”   赶紧冲上楼,把这个像只黏人的小蝉精一样扒在门口的小孩给抱了下来。   “小少爷乖,你爸要睡觉呢,别打扰他。”   圣祐挣扎着,两条小腿不停蹬腾,“可是妈咪交代过我得监督他吃饭耶,他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生气嘛!”   “你呀,胆子也太肥了……”   “我是为他好啊!”他理直气壮。   翁嫂抱着他一边下楼一边笑,“可你爸爸要是睡不好,哪有力气吃饭啊?”   被放到地上的小圣祐站稳了,正准备继续顶嘴,结果小Leo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蹭了过来,用毛脑袋轻轻顶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着猫咪的动作,认真地挠了挠自己头发,一副小大人的思考模样。   “嗯……好像有点道理。”   顿了顿,小手一挥,“那我们先吃饭吧,懒虫就让他自己饿着好了!”   走进饭厅前,他顺手撸了撸猫,语气带着点嫌弃地低声嘀咕。   “懒死了,还不如小Leo懂tຊ事。”   第二天,圣祐起得很早,习惯了没有翁嫂帮忙的清晨,他自己穿戴整齐,背上书包乖乖下楼。   这份独立,是黛羚一手培养的。   刚踏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那个早已着装完毕的男人。   西装笔挺,神色冷峻,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虽然这个爸爸脾气臭,但帅,是真的帅,别人的爸爸可没这么帅。   对这一点,圣祐心里挺骄傲的。   昂威端咖啡抿了一口,转头漫不经心瞥他一眼。   “吃了早饭再走,那边,翁嫂给你准备好了。”   小脑袋点头如捣蒜,“好。”   圣祐乖乖吃完一个煎蛋还有火腿,用白色餐布抹了抹嘴上的油,跳下椅子,借口去厕所跑去了花园,不多时,他折回来,经过客厅时,猝不及防递给昂威一束花。   “什么?”   花几乎戳进了昂威嘴里,他微微皱眉,目光嫌弃地扫了一眼。   小小的手掌捧着几支五彩斑斓的香雪兰,花开正艳,那张白净的小脸,配上一双釉黑发亮的眼睛,和他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人嘛,要学会低头啦,妈咪其实很好哄的,大度点。”   昨晚妈妈打电话来给他讲睡前故事,每隔一会就问爸爸在干什么,圣祐心里嘀咕,你俩这样冷战,离了我不早散了?   这一刻,他仿佛看透了大人的小心思,脸上得意得不行。   见昂威不接,他干脆一撒手,把花扔进他怀里,接着还一本正经地拍拍老爸结实的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活像个小老师。   “妈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想你呢。”   他小鼻子一哼,语气笃定,其实两边扯。   昂威挑眉看了他一眼,脸色柔和了些,有点半信半疑,手指伸过去,自然地给儿子整理小衬衫卷进去的领子。   “真的?”   “真的!骗人是小狗,爸爸,我去上学啦!”   转身挥挥手,小小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站住。”   身后响起低沉的一声。   圣祐停下脚步,有点心虚地回头,“又干嘛啦……”   昂威慢条斯理伸出食指点了点,“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再滚去上学。”   圣祐僵了几秒,知道瞒不过,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抓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依依不舍地说。   “拜拜,小Leo,今天又不能带你去学校了,在家乖乖待着吧。”   昂威冷声,“再废话一句——”   话没说完,大门“哐”地一声打开,一道黑影飞快冲了出去。   小Leo只觉得一阵风掠过,抬头看了昂威一眼,随即扭着猫步,委屈巴巴地钻进了厕所。   ......   那天原本没什么安排,昂威在家磨蹭到八点,打算去机场接她,但一个紧急电话把他叫走了,麻烦事接踵而来。   临出门前,他还是交代阿努订上两束花,一束香雪兰,一束玫瑰,带到机场去。   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香雪兰,是她喜欢的,玫瑰,代表他的心意。   一天忙个不停,直到手头的事终于不再需要他亲自处理,他看了眼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他没再多耽搁,驱车直奔家里。   玄关旁,一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整齐地摆放着,客厅的桌上,是她随手扔下的丝巾和评审员的胸牌,地板上还摆着两个购物袋,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气——属于她的味道。   不知怎的,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仿佛瞬间被这气息轻轻化开了。   翁嫂迎了出来,笑着指了指楼上。   “陪小少爷玩了一会儿,累坏了,灯都关了,我看是睡着了。”   昂威换完拖鞋,径直上了二楼,卧室的门没关,只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大一小相拥而眠,画面安静温柔,让人不忍打扰。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圣祐还没完全醒,就感觉脖子后面衣领被人提溜起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等反应过来,光着脚已经站到了门口,而身后的门,砰地一声,无情地关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过来,拍着门叫。   “妈咪——”   门咔哒一下又开了,他的小枕头,还有一团毛茸茸的活物直接被丢了出来,全砸进他怀里,挡住了视线。   他刚要继续抗议,耳朵却被翁嫂捂住,整个人被半推着赶去自己房间。   “哟哟小祖宗,你妈刚回来,让爸爸和妈妈单独待一会儿,你懂事啊。”   圣祐听到妈咪好像在叫他,这时候睡意才清醒一点,眼睛还是有点肿肿的,但也知道什么意思,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   “唉,好吧,我都四岁了,其实也懂一些的,不就是谈恋爱嘛,妈咪说,长大了就会明白这些,人之常情。但爸爸应该跟我好好说的,老是拎我干什么。”   “人小鬼大。”翁嫂笑着帮他理了理睡衣,“既然懂了,那就快去睡觉。”   圣祐低头,忽然想起什么,“我的小枕巾忘房间里了,不行,没有它我睡不着。”   “别去了,小少爷,会挨骂的。”   翁嫂连忙拦他。   可圣祐哪肯听,又哒哒哒跑去敲门。   半分钟后,他灰头土脸地回来,一脸委屈。   “翁嫂,你评评理,哪有老子老叫儿子滚的?”   翁嫂只是止不住地笑。   圣祐抱着枕头,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还一边嘟囔。   “这个脾气,妈咪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   圣祐被从黛羚怀里拎出去时,她还没醒。   昨晚开会到很晚,回来后给儿子讲完睡前故事,又陪他玩了一会,再去洗澡……一连串琐事折腾下来,几天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迷迷糊糊就抱着儿子睡了过去。   直到那道熟悉而沉稳的气息靠近,她才慢慢睁开眼,眼底一圈淡淡的红,是疲惫的痕迹,本能地轻声唤了一句儿子的名字。   一抬眼,正好撞进那双沉沉的黑眸,带着一点心虚,又有点倔强。   “宝宝。”   他匍匐而上,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摩挲她的脸,低声叹气,好像万般委屈。   “我错了。”   黛羚眉心微蹙,冷着脸别开视线。   “……错哪了?”   还没等他回答,门“笃笃笃”响了。   “爸爸,我的小枕巾还在里面,没有它我睡不着啊——”   昂威偏头,眉梢一挑,语气不耐。   “陈圣祐。”   接着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黛羚倏地撑起上半身,皱眉扯住他的衣领,“你再凶他。”   昂威抿了抿唇,重整语气,又偏头,声音变得温柔慈祥得像变了个人。   “等会儿就给你拿过去,快去睡觉。”   门外立刻响起小孩高亢的回应。   “好,谢谢爸爸,晚安哦!”   黛羚笑得眉眼弯弯,朝门口喊。   “宝贝晚安。”   门终于安静下来,昏黄的光里,她的笑意还未散尽。   昂威转过头,定定看着她,眼神缱绻。   “对儿子一半的耐心,用在我身上也行。”   说着,一只手臂轻松绕过她的腰,将她软软地抱进怀里。   滚烫的气息交缠之间,黛羚没再推开他,反倒主动抬手,搭上他的肩。   “说啊,错哪了?怎么不说了?”   她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他一下,唇瓣刚刚触碰便迅速抽离,昂威不甘地抬起下巴,想去追,她却偏头躲开,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在惩罚。   就是故意让他难受。   昂威眼神暗了几分,气息逐渐紊乱,迫不及待去解腕表。   “哪里都错了。”   (番外不是每天都写,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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