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简介
题名:[盗笔bg]男友是朵解语花
作者:水之吟
Tag列表:衍生、言情、近代现代、轻小说、时代奇缘、惊悚、正剧、作品视角:女主、所属系列:盗笔系列
之 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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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盗墓笔记同人新文:《张氏档案》正在连载,球收藏!
秦籽莲只是个贫穷的美食博主,养了一只叫“小花”的猫,每次猫入镜,有个叫“解语花”的粉丝就会给她的视频打赏,结果“解语花”不小心变成了榜一大哥。秦籽莲和榜一大哥面基了,从此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富婆生活,直到她发现这位榜一大哥还有不为人知的身份。
秦籽莲:“你不是大叔吗?”
解雨臣:“我没这么说过。”
本文时间线发生在“阴山古楼”之后,脑洞主打一个甜爽狗血重度玛丽苏,不考据不负责,也有正剧向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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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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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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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自张家古楼脱出之后,去美国疗养了一段时间,他在那次行动中受了很严重的伤,解雨臣知道那些阴暗的怪物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了怎样的毒。
好在解家人做事,总会留下后路,不至于毫无办法。
回国后,他开始着手有关解连环失踪的调查,并发现了一些关于“它”的蛛丝马迹,解雨臣知道老九门之中出现了不和谐的东西,“它”姓汪。
姓汪的“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存在了千年的庞大组织。
也许是太过操劳,让本就大伤初愈的解雨臣身心俱疲,又或者当初的伤势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解雨臣出现了厌食反应。
为了保持身体轻盈,他对日常进食本就有严格控制,如今排斥食物,解雨臣就只能靠注射维生素和营养剂确保基本的需要,但这依然让他日渐憔悴。
解雨臣不得不强迫自己吃东西,但他得了这种病,吃进去多少便吐出来多少,任何曾经觉得可口的食物进入到胃里都会感到恶心。
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找不出原因,看来是心理问题,解雨臣的确有太多事压在心上了。
吴邪建议解雨臣看吃播,据说最近几年很流行,也许对他会有所帮助。
解雨臣不以为然,却还是在某天吐出最后一口食物后,随手点开了吴邪发来的连接。只是,无论这些人是胡吃海喝,又或者唯美运镜,解雨臣都提不起兴趣。
一个ID昵称为“小花今天吃了吗”的博主出现在解雨臣刷过的首页,他鬼使神差点进去,吃播是个只露嘴的女孩子,她正在吃炸鸡,粉丝不多,但她吃得很香。
解雨臣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喜欢看别人吃饭,他也不爱听咀嚼食物的声音,正想关掉视频,一只三花猫突然闯入镜头,用很快的速度叼走了吃播碗里的鸡翅。
“小花,你给我回来!”吃播难得出声,很快消失在镜头前,听动静,肯定去追猫了。
解雨臣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理解博主给自己昵称取名“小花今天吃了吗”的原因,他看到视频底下的留言,都在讨论那只叫“小花”的猫今天又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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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退出了视频,他觉得很无聊,翻出几枚药片就着水喝下去,那是维生素,他现在只能靠药物续命,解雨臣打算再去一趟美国,他已经预约了一个治疗厌食症方面的专家。
“小花今天吃了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游览记录,想看看这个“小花”,吃到它想吃的美食了吗。
视频里的女孩儿从猫嘴里抢回了炸鸡,小花在沙发背后悠闲的舔毛,像是很惬意的享受掠夺过程,解雨臣忍不住笑了一下,注册了账号,随手点了“关注”,给自己编辑了“解语花”的昵称。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吃了吗” 博主都会出现在解雨臣的首页,她更新很勤快,叫小花的猫也很勤快,解雨臣看着那个女孩子吃东西的样子,渐渐有了食欲,至少吃进胃里的东西,终于不会再被吐出来。
解雨臣开始蹲对方的直播,尝试给博主打赏,知道视频对面的女孩子原本是长沙人,在北京打拼,他的打赏逐渐变得壕横起来,不知不觉就成了榜一大哥。
解雨臣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他主动私聊博主,感谢对方治好了自己的厌食症。
两人通过网络,渐渐熟络起来,解雨臣闲暇时,会跟“吃了吗”聊几句,在短暂的相处中,他几乎获悉了女孩子所有信息,而对方却误以为解雨臣是个中年寂寞大叔,用小手段勾搭网友。
解雨臣没有纠正对方的错误,装起了大叔。
突然有一天,博主不更新了,也没有再直播,给她的留言也得不到回复,解雨臣查看着评论区,知道“小花”猫生病了,博主无心做视频。
没了吃播,解雨臣似乎也能吃下饭,他又关注了别的美食博主,但好像都很无趣。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看吃播也能正常吃东西,那个女孩儿停止更新后,解雨臣就没再继续关注了。
三个月后,“小花今天吃了吗”彻底断更,粉丝大量流失,解雨臣突然有点不放心,叫来手下查到女孩儿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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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今天咖啡馆的生意比往常好,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我把最后一杯咖啡做好拉花,按下取餐键。
来拿咖啡的男人年轻帅气,穿着休闲的T恤,对方朝我道了声谢,端着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忍不住打量店里的客人,清一色都是男性,他们盯着自己的手机,时不时地又抬起头来与邻座的客人互相对视一眼。
我有点奇怪,总觉得这些人好像彼此认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要假装陌生。
我没有太在意,又把目光落在那个帅气的客人身上,对方的气质很特别,他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却和周围的人有着明显的区别,不仅仅是因为那张脸英俊的关系。
那帅气客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突然抬眼与我相对,我赶紧把目光飘向别处,假装自己并没有在看他。
手机传来宠物医院的信息,我点开,是一条20秒的语音,这时候不太方便听,转成了文字,“小花”的病情恶化,保守治疗不行,需要手术。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平时这时候店里就没有人了,今天难得坐满,不可能赶客,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回复对方:【下班后我过来看看】。
我23岁,大学刚毕业,在朋友开的咖啡馆里打工,平时靠做美食博主赚外快,养了一只被遗弃的三花英短,取名小花。视频网站上的流量不大,但每个月能变现的钱可以负担水电,最近小花生病住院,我根本没有精力做视频,收入锐减的同时,开销变得巨大。
这时,我注意到店里的客人突然挨个离开了,临走前每个人又点了一份甜品和咖啡带走,我有点不敢置信,今天一下午的业绩,当一周的了。
等到店里只剩下那个帅气客人,我才刚刚忙完打包的工作,那客人径直朝柜台走来,我还以为这个人也要再点一份东西。
“您好,请问您还要点儿什么?”如果不是我心系“小花”,还是会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只听对方开口道:“我是解语花。”
我有心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解语花,甚至还看了一眼菜单,上面并没有对应的茶饮提供。
帅气客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你是‘莲子’吧,我是‘解语花’,三个月没上线,你就把我忘了吗?”
‘莲子’是我给榜一大哥私底下的称呼。
我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解语花?”我从头到脚地打量对方,“你怎么可能是解语花?”
“我怎么不可能是解语花?”帅气客人又是一笑。
“你不是个大叔吗?”我诧异。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大叔。”帅气客人道。
我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我和这个叫“解语花”的榜一大哥只在线上有过交流,对方谈吐文雅,措辞老练,加上出手大方,我一直以为那是个中年大叔。这位大叔从没有对打赏对象出言不逊,我对“解语花”的印象很好,觉得一个男人取这样的网名,应该有自己的故事。
然而眼前站着的,却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叫秦籽莲。”解雨臣替对方回答。
我如梦初醒:“你怎么知道?”
解雨臣指了指我胸前别着的铭牌:“上面写了。”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女孩儿的真名,只是他要假装自己刚刚才发现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作牌,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些什么,网友面基本来就容易尴尬,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榜一大哥。
倒是解雨臣先开口了:“我看到你的粉丝留言,知道你的猫病了,就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补充道,“我正好在这一带办公,顺路过来的。”
我道:“那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呢?”
“那个时候不太确定,你在视频里很少露脸,观察你了一会儿。”解雨臣从善如流撒了个谎,“你现在是不是准备去宠物医院?”
我本来还有点懵,听到宠物医院四个字立马就清醒了:“是的,不好意思啊,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时间更新视频。”我从收银台走出来,一边取下了围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小花得了口炎,还要猫瘟,已经治疗了很长时间。”
解雨臣道:“我的车在外面,送你过去。”
“不用了,医院就在附近,走三条街就能到。”我一想到猫,理智瞬间就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之前你在语音上跟我说过,你在这条街的咖啡馆打工。”解雨臣是自己查到的,女孩儿并没有说这些,但他知道怎么让对方觉得,是自己透露了信息,“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发现附近就只有这一家咖啡馆门口贴了猫的画,没想到你真的在。”他其实把我调查得很彻底,别说工作地点,住哪里都是清楚的。
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也许是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那真巧啊。”第一次见网友,还是对方主动上门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现在我真的有事,“抱歉,我得赶紧走了,今天小花病情加重了,我怕出问题,改天再聊吧。”
解雨臣并没有给我“改天”的机会,而是直接将我叫上了车,虽说只有三条街,其实步行至少半小时,我不确定直接上一个没那么熟的人的车会不会太草率,但猫很重要。
“我叫解雨臣。”解雨臣介绍道,“解语花的那个解,读音不同,雨落无声的雨,君臣的臣。”他描述得很详细,想让对方立刻在脑子里形成印象。
“你……”我有些不自在。
“我什么?”解雨臣道。
“你长得还挺帅的。”我说,“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是吗,看来我给你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差。”解雨臣又是一笑,“这是我的微信,你扫一下,我们加个好友。”趁着红绿灯,解雨臣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我心不在焉的时候调到了微信二维码的界面,“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断了联系。”
“呃,好。”我翻找着手机,对方是个很健谈的人,几句话就把我带进了他的节奏里。
解雨臣将手机放置在一旁:“不急,绿灯亮了,等会儿你自己扫。”假装没有看出女孩儿的局促。
解雨臣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点翠的发簪,特别的女性化,我加了人之后立刻修改备注。
“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没睡好?”解雨臣关心了一句。
被对方一眼看出睡眠不足,那肯定是有明显的黑眼圈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没有来得及化妆,比起解雨臣的精致出场,我显得非常随便,手里还拿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解雨臣继续道:“小花猫的病情很严重对吗,有治愈希望吧?”
我想到小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希望不是很大,我只能尽力而为。”
主要还是钱的原因,想要小花活长一些,全靠钱来堆,自己那点积蓄支撑不了太久了。
小花流浪的时候什么都吃,身体病痛不少,口炎是最严重的,秦籽莲捡来不久便治疗过,虽然没办法完全治愈,但基本上不影响它的猫生,就这么快活了两年。结果三个月前口炎复发,抵抗力下降之后,猫瘟也莫名患上了。
小花原本是只被遗弃的英短,是我捡来的便宜猫,但治疗它的病,不算这次,已经用掉了两万多,所以小花的身价日渐高涨。这次病发得比两年前厉害,虽然送医及时,但要一直住院治疗,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倒。
如今又是3万的治疗费,小花的病情却还是没有控制下来,医生说是猫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就算这次治好了,以后还是会犯病的。
连医生都劝安乐死。
但是我不愿意给小花注射安乐,我觉得这猫肯定是想活下去的,每次去医院陪护,小花只要醒过来,就会想法设法贴着主人,努力地吃饭喝水。
只是口炎让它非常痛苦,进食异常困难。
可小花的求生欲望依然非常强烈,我感觉得出来。
动物跟人不一样,人在痛苦之下可能会想以死解脱,但动物却是渴望活着的。
所以我当然睡不着,无论是钱的问题,还是小花的问题,都让我非常棘手。
“没关系,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宠物医生,这里不行,就换一家。”解雨臣说完,油门踩得深了,半个多小时的步行路程,5分钟就开到了宠物医院门口。
医院不大,我进去之后没多久就找到了小花的笼子,猫咪的精神状况很差,她打开笼子,抚摸着小花的头。
解雨臣记得上次见这小花猫还是圆滚滚的体型,短短三个月,竟然瘦成了皮包骨。他想到自己厌食那段时间的日子有多难熬,知道这个小家伙过得一定很辛苦。
医生再一次劝我给猫进行安乐,后续的费用会更多,不建议继续手术。
“我再考虑一下,先把这几天的住院费结了。”我道。
“一共是3000,美女,给你打个折吧。”医生说,他在计算器上按下数字,“2785,你天天这么跑,这么花钱给一只猫看病,一定很喜欢它吧。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它的身体太差了。”
“好,谢谢你。”我拿出手机准备付款,意识到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前天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银行卡里只有不到2000了。
我觉得有点崩溃,看向还在熟睡的小猫,我感到非常无力。
解雨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回头看见女孩儿愁眉不展的样子,便说了声“就这样,等会儿见”便转而问我道:“怎么了?”
“解语花。”我还是习惯叫对方网名,“你能不能,借我1000块?”
欠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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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网友见面借钱这种事,我也不愿意发生,但实在没有办法。
“好。”解雨臣没有迟疑,直接把小花的住院费全部付了,他知道女孩儿找自己借1000块,就说明身上可能连3000块都拿不出来。
“谢谢!”我如释重负,银行卡里就只有2000不到的余额,如果全部交出去,那么在拿到工资以前,我连应急的钱都没有。
我把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他:“下周一就能还你,先拿我身份证做个抵押吧,等会儿我再写个借据。”
“身份证我收下,借据就不用了,我相信你的人品。”解雨臣道,女孩儿对他还是有些警惕,但我现在急需帮助,也只能跟他借钱。
如果这时候表现得太过慷慨,不让我还钱,会显得他这个初次见面的“榜一大哥”很可疑。
解雨臣拿走我的身份证看了一眼,便放进衣服口袋:“我有个朋友是开宠物医院的,刚才跟他说了小花猫的事,朋友建议我们现在就把猫送过去,拖久了对猫不好,你觉得呢?”
我很为难,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钱去别的医院,这家店是经常光顾的,会有些折扣。
“我告诉朋友,这是我的猫,他给我打了折。”解雨臣知道我在顾虑什么,“一次手术就几百块钱,比这儿便宜多很多,去试试吧?”嘴上是商量的口吻,但他循序善诱,看出我已经动心了。
“真的?”我不敢相信,“靠谱吗?”
“靠谱。”解雨臣道,“是大医院。”
解雨臣所说的大医院,真的是北京很大的宠物医院了,我知道这地方,很多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这间宠物医院都能搞定。但收费很高,不是解雨臣执意推荐,我绝对不会选择这里。
我有些犯怵,要是对方收费跟解雨臣说的不一样,自己会相当难堪。
幸好,解雨臣似乎真的认识宠物医院的负责人,费用是我能够接受的范围,没多久就办好了入院手续(其实没也什么复杂手步骤,毕竟是给动物治疗),也没让主人先交定金,说是等猫出院时再结算。
“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打过招呼了。”解雨臣对我说,“票据已经给你了,中间不会产生任何费用,这么算的话,是不是比之前那家便宜一些?”
我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相信解雨臣,也许是对方真的替我解决了麻烦的原因:“你真的帮了我大忙,解语花,我请你吃饭吧,你等会儿有空吗?”
“所以,你觉得解语花比解雨臣好听吗?”解雨臣用轻快的口吻对我说,“你一直叫我解语花,是不是没记住我的名字?”
我一愣,对方没有指责的意思,反而是玩笑的语调,我也逐渐松弛下来:“解雨臣,我记住了的,只是习惯叫你解语花。”
“没事,以后多叫我名字也会习惯的。”解雨臣道,“抱歉,待会儿我还有事,不能赏脸了,后天吧,我记得你后天休息。正好小花猫后天手术,我们可以顺便去探望。”
“我们?”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你,我能自己去,后天我有时间,我们后天在……”我想了一下,“在咖啡馆见吧。”
“不麻烦。”解雨臣道巧妙措辞,“我可是小花猫的忠实粉丝,每次有它的镜头,我都投币了,你应该不忍心剥夺粉丝见‘偶像’的权利吧。”
我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好,那我们后天上午10点,宠物医院门口见。”
解雨臣想了想:“没问题。”
我刚打算跟他道别,解雨臣打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我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地铁站,“我住的地方离地铁口很近。”
解雨臣还想再坚持一下,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那好,后天见。”
我看着他上了车,之前心思都用在猫身上,我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解雨臣开的是一辆宝马。我对车不研究,只认识宝马奔驰,能开上这种车的人,除了老板的司机,那就是本人经济条件还不错。
解雨臣的气质显然不像个司机。
看那个身段和脸,或许他是做模特工作之类的。
如果没有解雨臣的打赏,小花恐怕连这三个月都撑不过去,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自己,我都很感激。
往好处想,万一他真是为了“小花”来的呢。
我留意到之前在咖啡馆里的男客人也分别上了两辆车,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们跟解雨臣行驶的方向一样。
我对人脸很敏感,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这些客人全打包过咖啡和甜品,我对他们每个人的印象都很深。
咖啡馆离新的宠物医院有至少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敲了敲脑袋,把疑问压了下来,我现在可没有精力管别的男人,出租屋离地铁口并不近,我住在很老旧的胡同里,下了地铁,还得转公交,再步行30分钟,现在这个时间,能抵达出租屋附近的公交已经收班了。
我必须花20块钱从地铁口打车,早知道刚才就别假装矜持,答应解雨臣送自己回去了。
尽管交通不便,离主城区很远,但胜在租金便宜,而且还是单间,不用跟陌生人合租,我暂时不需要长时间通勤,地理位置就显得不怎么重要。
只是不是电梯房,要爬七层楼。
我回到家,整个人还有点恍惚,“小花”转到了更好的医院,还能托关系拿到最低折扣,我心里总算落下一块大石,这一松懈,我就开始回忆今天的奇遇了。
说实话,跟榜一大哥奔现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可对方主动找到了自己,我竟然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我不想承认是因为解雨臣那张脸实在很有说服力。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解雨臣言谈举止,却完全没有拘束,倒像是面对认识了许久的朋友那般随意,却又不随便。每一句话落在我耳朵里,都是恰到好处的舒心,哪怕是借钱这种事,都没有让我感觉到压力。
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证还在对方手里,冷静下来就觉得草率了,当时我一感动,也顾不上太多。
我拿出手机,想给解雨臣发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大概是债主和欠债人的身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解雨臣发来了语音:【到家了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面对面的时候还不觉得,语音里就显得格外清脆。
我也对着麦克风的位置,张了张嘴,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打字:【到家了,谢谢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
解雨臣很快又发来一段语音:【不是帮你,是帮小花猫,我是它的粉丝。】
我对着屏幕笑起来,打字道:【那就先替小花谢谢你,等它出院,我让它当面谢你。】
解雨臣这次没有语音,而是发来一段文字:【记得更新视频。】
另一边,解雨臣回到自己的别墅。
“照春,你查的怎么样了。”解雨臣叫着身边的伙计。
照春是解雨臣的心腹,因为和自己年龄相仿,机灵又衷心,所以总是带在身边。照春原本不叫照春,干他们这行大多不会把真名挂在嘴边,当家的都会给个合适的新名字。
“秦小姐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照春说道,八卦的试探道,“花儿爷,你在泡妹子啊?”
解雨臣笑着斜了他一眼:“这位小姐治好了我的厌食症,她现在有困难,我出手帮一帮,难道不应该吗?”他带着伙计去咖啡馆捧场,让手下人假装互不认识又是点餐又是打包,也算是照顾女孩儿生意了。
“其实我看那位小姐长得不错,身段也好,配花儿爷正合适。”照春道,“花儿爷你正值青春壮年,还没跟女孩子谈过吧,要不趁这会儿试试?”
解雨臣摇了摇头,很无奈的样子,也就只有亲信了解他的脾气,敢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刚点开邮箱,耳边就传来照春的声音:“秦小姐是舞蹈学院毕业的,跟您专业也对口。”
“照春。”解雨臣道,“我识字。”
“我这不是为了给您加深印象吗。”照春说,“秦小姐大学期间还是他们学校的系花,怪不得这么好看呢。”
解雨臣皱了皱眉头:“你看上人家了?”
“哪敢哪敢,就是单纯欣赏。”照春连忙解释。
解雨臣阅读着照春收集的,有关我的信息,他习惯掌握身边熟悉和不熟悉的人的所有资料,这是解雨臣当家以来养成的习惯,这样的习惯总能让他避免遭人背叛和算计时没有准备。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资料并不多,刚刚从舞蹈学院毕业,还没有丰富的履历,只是双亲亡故这一栏让他的视线多停留了片刻。
“怎么花儿爷?”照春很有眼力见,发现解雨臣思索,立刻问道。
解雨臣说:“你看过她的资料,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啊?”照春茫然,“难道花儿爷觉得秦小姐是来勾引你的杀手?”
解雨臣顿时啼笑皆非:“她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是很突出的学生,就算再没有工作经验,以她的学历,去任何舞蹈培训的机构,也能顺利入职,怎么会在咖啡馆打工。”两者的收入差距甚大,女孩儿想给猫治病,完全可以去找一份薪资更高的。
照春想了一下:“她不是网红吗?花儿爷这几个月给的打赏,够花了吧?”
“她在网络平台的收入只能维系日常基本开销。”解雨臣道,“离网红两个字还差得远,她也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只是单纯的分享生活,以及她的猫。”
认识我完全是意外,吴邪如果不推荐解雨臣看吃播,他根本不会刷到“小花今天吃了吗”,再深谋远虑的敌人,也不可能猜到解雨臣从美国疗养回来之后会开始厌食,然后又看吃播。
解雨臣相信和我认识,就是个巧合。
但他还是对我没有去找一份对口的工作感到奇怪,那个女孩儿也不像不善于跟人交流的艺术家。
照春立刻应下,道:“那万一查到这位小姐,真是来勾引你的杀手怎么办?”
解雨臣笑了笑:“那她可能是最拙劣的杀手了。”
新月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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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和解雨臣如约来到宠物医院,小花的口炎比较严重,需要拔掉所有牙齿,不然它根本无法进食,我在手术单上签了字,陪着小花完成了拔牙的过程。
解雨臣看着没有牙的小花,问我:“它没有牙齿能吃下东西吗?”
“是有点不方便,不过,猫牙齿主要是用来撕扯的,平时猫粮个头比较小,它整个吞下去也没事。”我抚摸着麻药没退的小花说,“医生说,小花吃不下东西主要还是口炎造成的,猫瘟没有想象的严重,只要嘴不疼了,它就能正常吃饭,免疫力上去了,身体会好得快一些。”
解雨臣对猫没有研究,听我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对了,今天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好,你说。”我正襟危坐。
“本来今天约了朋友饭局,已经订好了座位,但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那顿饭钱付过定金不能退,不去怪可惜。”解雨臣道,“我就想,你能不能帮我吃顿饭?”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帮你吃饭?”
“你是美食博主,胃口应该不错吧,至少比我好一些,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解雨臣的理由无懈可击,“如果你想感谢我,就陪我去吃饭,怎么样?”
解雨臣说话很有技巧,他态度谦和,很有诚意,提出的意见很难让我找出反驳的空间。解雨臣知道贸然请对方吃饭,会被我理解成别的意思,但他又不想真的让一个女孩子请客。
“那,我就先谢谢你的招待。”我也不跟他再客气了,“下次再请你。”
打开副驾驶的门,我的余光扫到了离解雨臣的宝马不远处,又出现了上次在咖啡馆的客人,这次的人数没那么多,我刻意数了一下,总共有5个,我进入副驾驶的身体变得迟疑。
也许换成别人,不会发现这种不经意间的小事,但偏偏我对人脸敏感,这几个人每次都会出现在我和解雨臣见面的附近,这很难让我无视。
“怎么了?”解雨臣道,“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医院了吗?”
我对眼前这个男人一无所知,虽然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令自己不适的举动,但我还是有了防备,假装不经意间问道:“我们去哪里吃饭?”
解雨臣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很快回道:“新月饭店。”
我不算见多识广,但偏偏知道新月饭店,这家酒楼只招待特定的食客,有钱也不一定能随时入内,是从民国时期就存在的百年老字号,人均消费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猜到解雨臣可能会带自己去一个昂贵的地方用餐,但是新月饭店,简直想都不敢想。
我是怎么坐上副驾驶的,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大概是解雨臣说,预定时间快超了,如果他们迟到,酒楼会收回预定名额,并且定金不退,而我刚刚确认过,就是我想的那个新月饭店。
我在副驾驶上如坐针毡,我对解雨臣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对方肯定有经济能力,可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去新月饭店,我实在很难平静。
“你很紧张?”解雨臣开口道。
我吸了一口气:“解先生,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25岁。”解雨臣道,“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年纪,但还是回道:“我比你小两岁,23。”
“我们是同龄,你可以不用叫我先生。”解雨臣道,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接过名片,那是一张黑灰底色的塑料薄片,上面写着“北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董事长”,以及解雨臣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我没听过这个公司,但“董事长”三个字还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不清楚这个公司的规模,但解雨臣才25岁,便能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你不用这么局促。”解雨臣道,“我们在线上认识过,算是熟人了,你替我治好了厌食症,解决了我的烦恼,现在帮你也是应该的,不要多想。”
我咽了一口唾沫,郑重其事地问:“你确定是真的让我帮你去吃?”
“当然。”解雨臣说,“你是知道的,我食量不大。”
我表情严肃:“那先说清楚,我没有钱跟你平坦尾款,如果你是想找个人帮你分担,干脆现在就把我放下去。”
解雨臣微微一笑:“所以你从刚才开始就在担心这件事?放心,我吃饭从来没有让女孩子付过钱,不会坑你的。”
尽管明知自己和解雨臣没有除了债主与还债人之外的关系,但听他说“从没让女孩子付过钱”,我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这表示解雨臣经常换不同的女伴,难怪他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能游刃有余。
看来是个海王。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解雨臣的侧脸比例完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这样的人不做海王反而有点失礼。
抵达新月饭店门口,立刻便有穿着唐装的侍者前来迎接,解雨臣把车停好,那侍者便直接来到副驾驶,先给我开了门,似乎早已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副驾驶位的是位女士。
我回头看了一眼解雨臣,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两人同时下车。
屹立在眼前的,是一栋气派的古式建筑,侍者将两人领进去,我四下打量,饭店总共有两层楼,一楼是散座,二楼是半封闭式的包厢。
此时正值饭点,食客却很少,异常冷清。
一楼没有客人,倒是楼上坐了好几座,当解雨臣走进去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堂内显得更安静了。
一顿饭随随便便上万的大饭店,来这里用餐的食客穿着都比较正式,我看到男人几乎都穿着西装,或者唐服,女人们就算不是礼服,但也着装讲究。
尽管解雨臣没有刻意穿西装,但一身休闲装也非常得体。
我扯了扯衣服,T恤和牛仔裤是最后的倔强,我察觉到肩膀上有条碍眼的走线飞起来了,不得不悄悄抬手将它不露痕迹地压了下去。
但愿没有人看得出来,我这一身不会超过50块钱。
食客并未瞩目解雨臣太久便收回了视线,也没人对我评头论足,但过分安静的堂内还是让我感到不自在。
“解小爷,给您二位留的雅间靠窗的座。”说话的人是新月饭店的伙计,“这边请。”
我被服务生的称呼吸引过去,很明显解雨臣是新月饭店的常客,对方才会用尊称。
雅间很宽,桌子是够10人使用的八仙桌,四周的一切都显得古朴而精致,窗外对着城楼,待在这里,有一种梦回大清的感觉。
伙计递来两份菜单,皮质的外壳,手感很好,像是真皮,我翻得小心翼翼,生怕给人弄坏了要赔偿。
“莲子,想吃什么就报名字。”解雨臣似乎也在看菜单,实际上没有,他在看我,解雨臣对这里的菜已经非常熟悉了。
菜单上没有标价,只是一张照片和菜名,但我对新月饭店有所耳闻,所以迟迟不敢下手。
我是个很喜欢做饭的人,对普通菜式还是非常熟悉的,可现在却很难判断我看到的每一道菜具体是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菜单上只有菜的图片和名字,没有多余的赘述和注解。
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是以前在长沙的一家烧烤摊,那顿我吃了300多块,至今没打破记录。
“这是松茸鸽吞燕。”那伙计很是上道,看出我的视线在这道菜停留时间最长,“滋补养颜,小姐这么漂亮,可以试试看。”
我不知道这道菜有什么特别,只能看向解雨臣。
“怎么样,要点吗?”解雨臣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和异性网友第二次见面就被带到这样的地方大开眼界,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而且我还欠对方2800多块钱:“我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你点吧,你点什么我都可以吃。”
“好。”解雨臣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他立刻说了至少10道菜的名字,其中也包括刚才伙计口中的“鸽吞燕”。
我很少在外面吃,一来是囊中羞涩,二来,我生活在湖南一代,口味偏辣,北京的美食有限,都是自己在家里做。我在北京没什么社交,自己吃饭有时候会无聊,才萌生了做吃播的想法。反正都要做,都要吃,做博主既能跟别人聊天,也不用担心与对方交往密切。
解雨臣完全是我的意外收获,直接被人请到新月饭店,我有点心虚。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会点菜。”解雨臣说,他背打得很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干净的桌沿,“菜名取得不清不楚,特别忽悠人。”他笑了笑。
“解雨臣,这里这么贵,我没法回请你呀。”我实话实说。
“请我喝杯咖啡就行。”解雨臣说,他看着我道,“你冲咖啡的手艺不错,而且,我还得感谢你有时间陪我吃这一顿呢,一周前我就订了位子,结果被人爽约了,又不愿白白浪费定金,就想着干脆一个人来吃。一个人吃总归没意思,今天运气好,遇到了你,你就当替我完成任务,别有心理负担。”
不管对方这段话是真是假,我听着还是舒服的,既然解雨臣像是很有诚意,我也就放松下来了。
穿着旗袍的女侍应端来复古的托盘,上面是一对紫砂茶杯和一个茶壶,里面是品质极佳的毛尖。
她先是表演了片刻沏茶的功夫,然后为我和解雨臣各自倒了一杯。
我平时不怎么喝茶,我连热水都不喝,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似模似样的品鉴起来。
艾玛,好烫!
解雨臣见我被茶水烫到了,笑了一下说:“不习惯喝茶对吧,你有想喝的饮料吗,可以再点。”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时候如果当着服务生的面要瓶“鲜橙多”,可能会让彼此都很尴尬:“白水就好了。”
“那就来两瓶鲜橙多。”解雨臣对那侍应道。
那侍应一愣,如果这个要求是别人提出来的,她会立刻告诉对方,新月饭店不提供鲜橙多,但眼前的客人是解当家,侍应也只能道:“请两位稍等。”
待那侍应离开,我才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我不知道。”解雨臣故意说,“我想喝。”他在女孩儿的直播间见过出镜最多的饮料就是这个。
我诧异地问:“新月饭店,也卖鲜橙多?”
解雨臣想了想:“她刚刚没有拒绝。”
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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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鲜橙多的加入,气氛变得轻松了,解雨臣似乎真的很喜欢我的猫,找我要了很多小花的照片和视频,两个人因为猫的话题,很快聊到了一起。
我没有了最初那种拘谨的感觉。
解雨臣很清楚该怎样与别人拉近距离。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跟菜单上的照片竟然一模一样,没有价格的参考,我判断不出每道菜稀有的部分在哪里。
解雨臣把鲜橙多倒进杯子里递给我,我不得不怀疑杯子比饮料贵。
不久,菜肴全部上齐,满满一桌。
解雨臣似乎没有打算高谈阔论,将这些食物的原材料出处如数家珍,或者说,他跟我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不同,他们喜欢用炫耀的口吻让仰慕他们的女孩子知道这些食物有多昂贵,作为平民,应该感恩戴德的享用。
解雨臣只是将一盘精美的糕点摆放在我面前:“可以让手机先吃。”他见我已经准备动筷子了,提醒道。
他清楚女孩儿有饭前拍照习惯,解雨臣这两天大概看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本人的照片很少,全是美食和猫。
女孩儿在视频里展现出的厨房手艺很精湛,普通的馆子不一定符合我的标准,在北京,能让解雨臣觉得可口和请客的餐厅,只有新月饭店,他对这里的环境熟悉,是安全之地,不用带着手下人跟进跟出。
我当然想拍照,但是又怕自己在解雨臣面前出丑,对方主动提出来,我高兴坏了。
就在这时,解雨臣也把手机拿出来,对着面前的几道菜拍了几张,然后说:“我第一次来这家饭店拍了很多照片。”他什么照片都没有拍,但这样能够快速降低我的压力。
“我以为你会很反对饭前拍照的行为。”我道。
“怎么会,记录喜欢的东西,不犯法。”解雨臣说。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我对他完全没有了那种陌生感,我们本来就在网上认识了很长时间,私底下也有交流,共同话题还是很多的。
我道:“你之前说,你是唱花鼓戏的演员,是真的吗?”网络聊天有真有假,解雨臣当时和我在线上聊天时,偶然间知道我对戏曲感兴趣,便随口一提,我不太相信,便叫解雨臣唱一段,当时他只说“有机会再唱”,这个话题便终止了。
如今见到本人,我还是想满足好奇心。
解雨臣这次没有搪塞,而是回道:“我的确是唱花鼓戏的演员,从很小,我就在跟着师父学戏了。”
“是小生吗?”我饶有兴致问下去。
“是旦角。”解雨臣说。
我很惊讶,眼前的少年五官精致细腻,真是个旦角,一定非常漂亮,我打量了他片刻:“可是,我在你的朋友圈里,没有看到你扮上的照片。”
解雨臣用来加女孩儿的微信,是他的工作机,也是他对外联络生意的公共号码,朋友圈什么都没有,解雨臣不想解释,立刻转移话题:“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唱给你听。”说着,他便开了嗓,声音不大,很有穿透力。
的确是女人的声音。
我瞪着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的声音从解雨臣的喉咙里发出来,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人闲钱多的富二代,可他一亮嗓,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解雨臣经常收获女孩子倾慕的眼神,按理说应该不会被触动,但当他和对方交换视线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心情很不一样。
一段小词收尾,解雨臣露出谦逊又自豪的表情:“我以前唱戏,一票难求,今天让你免费听了,是不是应该有所回报?”
我如梦初醒,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撩自己,反应很快地回道:“那就把小花借给你抱。”
解雨臣笑出声:“好,是你说的。”
我觉得他像个调情高手,解雨臣的长相也很符合花花公子的标准,自己或许是他猎艳对象的其中一个。但很奇怪,我并不反感,或许是因为,解雨臣真的帮我救了猫的原因。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
我将大部分食物都喂进了自己的嘴里,如果不谈性价比,这顿饭是我在北京吃过最美味的一顿。解雨臣几乎全程都在观赏,他很会掩饰自己不动筷子的行为,我看不出来。
“你的食量还挺大。”解雨臣由衷感慨,他一共点了10道菜,原本以为吃不完,到时候就让女孩儿打包回去,我有点憔悴,解雨臣就想我吃点好的补补。
可我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全都吃了个干净,这是5人份的量,那王胖子都吃不了这么彻底。
倒是让解雨臣出乎意料。
他记得女孩儿视频里饭菜的分量也没有多到像个大胃王,但显然我的食量本身不小,做视频还是保守了。看得出来,我对这顿饭很满意,解雨臣见我吃得这么高兴,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于是他又点了五个菜给我打包,让我带回家明天中午吃,或者当夜宵。
“不用专门打包!”我吓坏了,这什么土豪网友。
“送的。”解雨臣轻描淡写地说,“新月饭店做活动,这些是赠品,我不爱吃,你不要的话,就可惜了。”
“赠品?”我看向正在认真打包的侍应,“这些是赠品?”
“是的,小姐。”那伙计很上道,“解小爷是这儿的常客,每次他吃完一顿,饭店就会给他赠送几道菜式。”
不可能是赠品,新月饭店的每一道菜都得精挑细选食材,当天烹饪,没有剩余。
“哦,那行。”我听侍应这么说,也就信了。
新月饭店的打包盒跟外面的不一样,那是一套带盖的瓷碗,餐食根据不同的材料,放进了各一的容器中,接着密封,然后又一个个装进印有新月饭店logo的木盒子里。
有点像古代的那种手提食篮,相当有仪式感的打包方式。
“碗要怎么还?”我没头没脑的问。
“这些都是包含在赠送里面的,不用还,小姐吃完要是喜欢,就自个儿留着。”那伙计笑盈盈地说。
我看向解雨臣,后者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对我笑了一下。
就在我琢磨着该怎么感谢解雨臣时,一个青年敲了敲敞开的门,走进包厢,对方很年轻,面相比起解雨臣来稍显成熟,目光很是清冷,表情淡漠。
“张会长。”解雨臣认识来者,“我要是知道你在,肯定会来打声招呼的。”
“解子,你很久没来了。”这个被叫做张会长的男人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向解雨臣。
“这位是我的朋友,秦籽莲。”解雨臣又对我道,“这位是新月饭店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姓张,名日山,但解雨臣并没有告诉我这些信息。
“只是朋友?”张日山似乎不信,他对解雨臣很熟悉,这孩子从没带过姑娘来新月饭店吃饭,两人有说有笑,显然不是生意伙伴,或是解家伙计,他今天连嗓都开了,说明跟他一起来的姑娘,在解雨臣那里有特殊待遇。
解雨臣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反而道:“张会长是来跟我打招呼的吗?”
张日山也没继续为难,道:“你刚刚唱了两句,很有二爷的调,知道是你来了,上来看看谁能让解当家开嗓,现在知道了。”他的嘴角浅浅地往上勾起弧度,“记得以后常带这位小朋友来。”
“您这儿这么贵,吓着我的小朋友了。”解雨臣确实很久没唱戏了,自张家古楼脱出,他受伤不轻,嗓子也跟着遭殃,修养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
唱戏本来就不是他的本职工作,当初学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和自我保护,霍仙姑去世,霍家乱了方寸,需要解家帮衬,他也没心思再把唱戏的爱好持续下去。
刚才一时兴起,便对着我来了一段。
见他二人你来我往,我在旁听得一脸茫然,我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到一起,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小朋友?谁?我?
张日山见状,明白这女孩儿对解雨臣的身世还一无所知,便不再多说,当下寒暄了几句,就送两人出了饭店大门。
一辆奥迪停在饭点门口,一名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人从副驾驶出来,女人高挑美艳,十分冷傲,身边围着6个保镖似的人物。那女人看到解雨臣,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收起了诧异的表情。
“解先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这女人正是新月饭店的老板,尹南风。
“嗯,还不错。”解雨臣对她说。
尹南风看了一眼解雨臣身边的女孩儿,表情有些复杂:“难怪最近见不着人,原来是有了……”
我不是九门的人,尹南风不再继续,她刚刚还以为我那副柔软的身段出自霍家的哪个姑娘呢。
我观察着奥迪美女,难道对方是解雨臣的前任吗,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无论是大堂经理,还是这个奥迪美女,都透露着古怪,但我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解雨臣跟两人道别之后,带着我上了车,很快便驶远了。
他用余光瞥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打断对方的思考,问道:“你今天也要自己坐地铁回家吗?”
我一愣,看向解雨臣,知道这个人在调侃自己:“你还是送我吧,这样比较快,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待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吧?”
“先欠着吧,我还有事。”解雨臣道,他想了想,“对了,我很好奇,你大学是学的什么专业?”
“我是学跳舞的。”我道。
解雨臣当然知道女孩儿的学历,只是想引出下面的话题,他套话很有技巧,通常不经意间就能让被套的那个人抖出重要信息:“那你怎么没有去做这方面的工作,应该比你做咖啡收入高一些吧?”
我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要离开北京了,暂时没找工作。”
解雨臣有些意外:“为什么?”他记得对方无父无母,是被亲戚收养长大,“你在长沙,有男朋友了?”他故意问。
“没有男朋友。”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色,好心情没了一半,“遇到点事儿,在北京不好混了。”
“什么事,方便说吗?”解雨臣道,“也许我可以帮你。”
我叹了一口气,对他道:“解雨臣,你帮我很多忙了,我不想欠你太多人情,因为我还不了。”
解雨臣还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再开口。
车停在我住家附近,由于是老胡同,车进不去,要步行一段时间。
现在有些晚了,天完全黑下来,解雨臣皱起眉头:“你住里面?”胡同深邃,路灯一闪一闪的,安全系数看着很不高。
“是啊,租金便宜。”我用玩笑的口吻道,“上次不让你送,就是怕你看不起我。”
“怎么会呢。”解雨臣把车靠在路边,陪我一直走到楼下,黑灯瞎火的,他很不放心,“这地方安全吗?”
“目前没发生偷盗抢劫的案件,还是挺安全的。”我道,“毕竟是首都嘛。”
解雨臣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道:“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了再走。”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如果自己现在是被解雨臣撩拨的对象,他都用不着使出手段就会成功:“我明天会去看小花,你呢?”
“我不去了,明天还有事。”解雨臣感觉到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道:“来日方长。”
“行。”我明白自己被拒绝了,“那我上去了啊,谢谢你的款待,下次说什么轮到我请了。”
“好,我很期待。”解雨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北京?”
我道:“三个月之后吧,等房租到期了就走,不能浪费。”
“明白了。”解雨臣说,他心中有了盘算。
我朝他摆摆手,走进了楼道,有点不舍,总觉得可能是最后一次跟这个人见面了。
就在女孩儿看不见的暗处,一名解家伙计出现在解雨臣面前。
“花儿爷,西面盘口那边兄弟们已经去了,就等着您到场。”
解家伙计不止他一个,胡同外,除了解雨臣的宝马,三辆黑色奔驰停靠在路边,他们今天从一开始就一路跟着的
“小陈。”解雨臣对那人吩咐,“派人查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安全隐患,有,就处理了。”
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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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解雨臣办完自己的事,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三点,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我的新消息,他知道这个女孩儿对自己有好感,但我非常克制。
照春跟在解雨臣后面,见他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才开口道:“那位小姐的资料,我都查齐活了,你现在要听吗?”
解雨臣处理了盘口的帮会纠纷,有些许的疲惫,但他还是道:“说说吧。”
“秦小姐毕业后本来拿到了留校任教的名额,但不知道为什么,名额最后给了别人,她离开学校之后,原本在北京一家舞蹈培训机构当老师。”照春顿了一下,“不过,她被一个叫杨锴的富二代纠缠不清,就辞职了。”
解雨臣想到我说惹了麻烦,在北京混不下去,原来就是这件事。
照春继续道:“秦小姐之前以模特的身份参加了一次展会,她就是在那里被这货给盯上了。”
“现在呢。”解雨臣道。
“秦小姐为了息事宁人,给了杨锴一笔钱,最近他好像没有找过小姐麻烦,但偶尔还是会给她发骚扰信息。”照春道,“花儿爷,我还查到,杨锴父亲去年刚好和您做成了一笔生意,现在还有合作关系,您看要不要……”
解雨臣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照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好贸然提出建议。
他知道这当家人对那位小姐应该是上心的,本来今天有很多事需要解雨臣亲自处理,可他硬生生地挤出时间和对方吃饭看猫。照春在解雨臣身边待的时间不短,他没见过当家的对霍秀秀之外的女孩子嘘寒问暖,可解雨臣又像是不打算跟那女孩儿发展下去,照春便猜不透他的心思。
良久,解雨臣要来了照春手里的纸质资料,他注意到我的母亲曾经也是花鼓戏剧团的演员,难怪当时对方知道自己也唱花鼓戏时,会很感兴趣;父亲是个牙医,有私人诊所,这家人原本生活殷实,所以我才有机会学跳舞,直到15岁时,父母因一场重大交通事故去世。
解雨臣好像对这次事故有些印象,当时上了央视新闻,闹得很大。
我那时还没成年,虽然继承了遗产,并获得了赔偿金,却也不得不跟着亲戚才能生活下去。
尽管资料上并没有详细的说明我和亲戚之间的关系,但从解雨臣和我相处时的观察来看,遗产和赔偿金应该都被亲戚给吞掉了,只是对方没有做绝,还是给了我上大学的学费,但生活费应该很少。
因为我整个大学期间都有做兼职,加上形象气质非常出色,光是平面模特的收入就足够毕业后的开销。
可一想到我住的地方,和借钱时的小心翼翼,想来亲戚应该是不愿再拿出钱来养我了,而我又遇人不俗,存下来的钱大概都用在了应付杨锴这件事上。
一旦回长沙,在没有经济能力的初期,我可能还是会跟不喜欢的亲戚住在一起。
解雨臣太清楚那种感受了。
他又看了看女孩儿父母的信息,发现居然是跟母亲姓的,父亲姓齐,虽然子女随母姓也不算稀奇,但我是他们的独生女,按照传统,随父才是惯例。
说实话,解雨臣对姓齐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我的父亲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他便没再细想。
“猫呢。”解雨臣突然道,“猫是怎么来的。”
“啊?”照春莫名,“猫也要查?”
解雨臣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便把资料放在一边,话锋一转:“我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派个人在莲子住处盯着,不要露出破绽。”
照春答应下来,又试探性地问道:“花儿爷,你到底是不是在追求秦小姐呀,是的话,您要不干脆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不是更方便吗?”
解雨臣不置可否,只道:“照春,我们才见面两次,就把姑娘往家里带,你觉得合适吗?”
照春嘿嘿一笑:“那您就是在追她了。”
另一边——
我没想到自那天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解雨臣的信息了,我不由得失望至极。
我们只交换了微信,解雨臣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我猜想这可能只是他用来泡妞的号,现在对我这种住贫民窟的没了兴趣,连号都不登了。
和解雨臣断联的这段时间,我总共给他发过三次信息。
第一次是还钱,因为只有解雨臣的微信,我的转账超过24小时没人签收,钱又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第二次是接小花出院,解雨臣嘴上说是猫的粉丝,结果我给他发了猫的照片全部石沉大海。
第三次是催解雨臣还身份证,我的证件还在他身上,这个人钱也不收,抵押物也不还,我有点烦。
可不管哪一次,解雨臣都没有回复,我还是非常失落的,但看着小花终于能正常进食,又变成了活泼小猫,我又释然了。
解雨臣的出现如同天降甘露,如果不是他,小花已经接受了安乐,我对这样的人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甚至还有幸吃了两顿新月饭店。
简直赚大发了。
不过一想到身份证得补办,我还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下,差点把解雨臣的号拉黑,可是,对方不管打的什么主意,确实帮了我大忙,自己又吃又拿的,他都没删除自己,我说删就删,显得很刻意。
所以,我打算回长沙后再说。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天,咖啡店突然来了个年轻的男客人,正准备接待,那人却掏出了我的身份证往收银台一放。
“解先生让我给小姐带个话。”年轻人对我道,“解先生最近公务缠身走不开,暂时不能赏脸和你吃饭,等他回来,再跟你约时间见面。”他说着,又递来了一套熟悉的餐具,是新月饭店打包用的食篮,“解先生还说,小姐你每周一的中午可以去新月饭店用餐,饭店的老板和解先生是朋友,你不用付钱,但是只能中午去,晚上不行。”
“什么?”我懵了,“解先生,是解雨臣吗?”
“是的。”年轻人道。
“你是谁啊?”我问,对方劈头盖脸一阵输出,连最基本的自我介绍都没有。
年轻人道:“我是解先生的人。”
我打量对方片刻,年轻人眉眼端正,虽不是那种直截了当的帅气,有了身高加持,倒也有模有样:“你是解雨臣的男朋友?!”说实话,我觉得完全有可能,解雨臣那张脸,男女通吃。
年轻人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儿有这样的脑回路,也是一愣,只好换了说法:“小姐误会了,我是解先生的……”他顿了一下,“秘书。”
我突然想起解雨臣是个公司的老总,我有查过“瑞恩.罗恰德拍卖公司”的信息,是个很大的私人企业:“可是,我不太明白,他居然还记得我,那为什么一直不回我信息?”
年轻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好道:“解先生很忙。”
我哭笑不得地说:“所以他是打算,抽空包养我?”
年轻人被我的直白呛到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话我已经带到了,解先生还说,如果你不愿意去,每周一也会有人送餐食过来,如果小姐方便的话,可以上传视频,解先生能够看到。”
这人讲话虽然客气,却并不谦逊,似乎不愿意多做解释,但又碍于解雨臣的吩咐不便怠慢。
“为什么是周一?”我不解。
“你想周二去也可以,但是周三之后就不行了。”年轻人强调,他把要交代的都讲完之后,就准备走了。
“等等,你是解雨臣的朋友吗?”我道,“我还欠他2800多块钱,你能不能提醒他在微信上收一下款,或者我发给你,你帮我转账也行。”
年轻人微微蹙眉,却还是很耐心地说:“我就是个传话的,还没有能力成为解先生的朋友,小姐有什么事,等解先生回来再和他当面说吧。”
“你不是他的秘书吗?”我疑惑。
年轻人道:“传话秘书。”
我目送那人离开,有点摸不着头脑,拿着对方还回来的身份证,我又从包里拿出补办的身份证,心情比去新月饭店的时候还要复杂。
下班回家,我发现胡同口突然出现一个炒饭摊,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那老板很热情,说自己是刚搬来附近的,做点小生意糊口。
对我来说,有个摊位在这里是件好事,两盏吊灯打得比胡同里的路灯还要亮,炒菜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悦耳。
回到家,我当天还是开启了直播,吃的是解雨臣请的新月饭店,并在视频里感谢了送餐的人,有粉丝认出是新月饭店的打包盒,讨论声此起彼伏,我蹭了点儿土豪流量。
几个新关注我的粉丝给了打赏,直播赚了不少,但都不是“解语花”这个账号给的,我有点不甘心,末了哼了一段那天解雨臣在饭点里唱的曲,试图吸引对方注意。
可直到我下线,解语花的账号都没有出现。
我又尝试给解雨臣发了信息,可对方依然不回,心里有点空,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解雨臣的一番操作,像是打算和我继续保持联系,可又觉得对方只是在吊着自己,解雨臣不可能真心追求我,我也从来不想嫁入豪门,更不愿意和富二代交往。
我很清楚自己的长相,是可以从有钱人手里得到一些好处的,对解雨臣来说,可能包养穷情人是常态。
但解雨臣的气质很特别,他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这样的人,还需要靠包养的方式得到女孩子的青睐吗?
我从电脑桌上拿过解雨臣的名片,那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但我一次都没有尝试拨通,我不知道万一接通了该跟对方说什么,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
小花跳上我的腿,伸长脖子嗅了嗅名片。
“能闻出救命恩人的味道吗?”我摸了摸猫头。
小花突然张嘴,咬在名片上,平整的纸片多出两道牙印,我把名片举高,按住猫脖子:“大坏猫!”
你是不是想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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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这段时间又去了趟美国,跟霍秀秀见了一面,霍仙姑死后,本该由秀秀继承当家之位,但她那时无心参与争权夺利的混乱之中,直接宣布退出霍家,在美国定居了。
如今汪家势力已经肉眼可见的在九门之中扩散,霍家同样没有幸免,现在的当家人本就不争气,老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摇摇欲坠,汪家人同样功不可没。
霍秀秀虽远在大洋彼岸,却也变得独当一面,终于能和解雨臣在同一战线上给予支持了。
解雨臣在美国的那半个月里并不清闲,完全忽略了我的信息,他出发前已经派了人在那附近盯梢,有情况会联系他,所以解雨臣一直很放心。
我加的微信号是解雨臣拿另一部手机临时申请的,他不经常使用,无论解雨臣对这个女孩儿有多少好感,来美国是有正经事要做,忙起来就一直没登录,回国后才发现我竟然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解雨臣不知道半个月没有回复一个女孩儿的信息是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而且对方的身份证还在自己手里,但解雨臣还有些事抽不开身,便让信得过的伙计给我送来了新月饭店的餐食,也归还了身份证,希望这样能弥补他的失误。
等解雨臣再次见到我,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傍晚,解雨臣路过我出租屋的胡同口,看到炒面摊的老板正在备菜,那老板见到解雨臣,彼此点了一下头。这就是解雨臣安排在女孩儿身边的人,他每天晚上7点到12点准时出摊,这一个月里,女孩儿都没有遇到骚扰她的富二代。
倒是这伙计烹饪手艺不错,摊子刚摆上,就有街坊过来点菜,一个打手突然变成了厨子,也算是卧底成功了。
解雨臣笑了笑走进胡同里,那伙计以后退休的副业看来有了着落。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进入楼道,突然感觉自己的包被拽了一下。我大惊,下意识地把肩膀一斜,将胳膊从包带迅速抽出,接着头也不回地飞快往前跑。
动作一气呵成。
跑了大概十几米,我惊慌回头,就见解雨臣手里提着我的包,半举着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跑出去老远的女孩儿。
“我去。”我愣在那里,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慢慢上前,我也赶紧朝他的方向快步过去
“身手不错。”解雨臣把包还给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很滑稽,忍不住笑着说:“我以前被尾随过,还以为这次又遇到了流氓。”
解雨臣皱了一下眉头,这里果然不安全。
他注意到我手里提着购物袋,道:“你买了很多菜,家里来客人了?”
我想了想:“是啊,可不就是某个打死不回信息的解语花吗。”
“我今天有空。”女孩儿没有为此不高兴,解雨臣也松了口气,他想将对方手里的购物袋拿过来自己提着,却被我躲开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和一杯咖啡,不会忘了吧?”
我道:“你打算去我家?”
“也可以在外面吃,但你总要放下东西。”解雨臣说。
我突然觉得很不妙,我本来以为对解雨臣仅仅只是因为他帮忙救了小花,才对这个人有所好感,但是现在,时隔半个月音信全无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我居然开始心跳加速了。
“在外面吃,可能你又偷偷付饭钱了。”我道,“就来我家吧。”
解雨臣说:“所以,今天我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了?”
“如果你不嫌弃我住的比较简陋的话。”我道。
“正好,我带了红酒。”解雨臣说。
红酒?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想灌醉我,然后这样那样?
莫名的,我有点期待。
“出差的时候朋友送的,我不喝酒,拿来给你做菜用。”解雨臣巧妙地化解了误会,“你好像说过会做红酒牛排?”
“咳,会。”我瞬间觉得自己龌龊了。
我的出租屋是单间配套,进门就能看到床,一个人住偶尔也有点空间不足,加上解雨臣,就会显得拥挤。
我观察着解雨臣的表情,他没有露出嫌弃或是别的不适,只随意打量。
屋内东西很多,却并不杂乱,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解雨臣很少走进同龄女孩儿的房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让彼此尴尬的物件挂在眼前,他能感觉到我是个对待生活很认真的人。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床头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风铃,是用木头珠子和铜片做的,上面的花纹像是某种道术的符号。
“小花。”我叫了一声睡在床上的三花英短。
解雨臣被打断了思考,下意识地张口答应,好在忍住了,他看到那只因病瘦骨嶙峋的小猫,总算又有了圆润的雏形:“病都好完全了吗?”
小花见到了陌生人,也不怯场,大概对解雨臣的味道有些印象,它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床,走到解雨臣脚边闻起来。
“暂时没问题了。”我放下包,先给猫碗里加粮。
“暂时?”解雨臣蹲下来,准备摸猫。
“等等。”我道,“你先去洗手,洗了才能摸。”
解雨臣眨眨眼,觉得好笑:“还有这规矩呢。”
我道:“小花晚上是和我睡的,你不洗手就把它摸脏了。”
虽然知道女孩儿口中的“小花”是指猫,但解雨臣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他洗了手,问我:“为什么猫叫小花?”
“它以前叫花布,后来我把它收养了,小花叫着方便。”我不知道解雨臣在想什么,随口回答。
“我觉得花布好听一些。”解雨臣说。
我道:“那是它前主人给起的名字,我不喜欢。”
解雨臣只好作罢。
我走进厨房也在洗手,准备着要用的食材:“解雨臣,你有什么忌口没?”
“没有。”解雨臣说,他暂时不打算让女孩儿知道自己也有个“小花”的昵称,“现在就开始做吗?”
我道:“晚上七点了大哥,你要是不饿,就看我吃。”
解雨臣笑了笑,听出我语气中带有埋怨的意味,半个月没回女孩儿信息,确实非常失礼:“我没说不饿。”他再次看向风铃。
小花蹲在猫碗前大吃特吃,解雨臣本来对床头的风铃感到很好奇,低头就瞧见猫碗是一个白玉瓷器皿,他有些惊讶,因为这个玉瓷器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古董。
解雨臣上前,先是摸摸猫,看猫没有反应,便把手放在碗的边缘,感受玉瓷的质地。
它的确是一个年代相当久远的古物,解雨臣忍不住将碗拿起来查看,竟然是唐制年间官窑,市场价至少在百万以上,如果由他经手,可能会卖出更高的价格。
不过,瓷碗上有些许瑕疵,看样子是新的,不知道是猫造成的,还是别的原因,但依然不影响收藏的价值。
而它的主人竟然用来装猫粮。
“解雨臣,你在干嘛?”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解雨臣拿着猫碗不放,小花舔舐嘴角,坐在他面前仰望着这个拿走自己饭碗的两脚兽,一脸困惑。
解雨臣有些尴尬,把碗放回了原处,很快想好了理由:“我在看这些猫粮的成分适不适合我家小花。”
“什么你家小花,是我家小花。”我哭笑不得,“我用的可是专门针对小花体制的猫粮,当然适合,进口的,可贵了,比我吃得都好。”我看出解雨臣对猫碗困惑,便解释道,“据说塑料的对猫不好,我就用陶瓷碗给它装粮了。”
“这碗是你买的吗?”解雨臣假装随口一问。
我道:“不是,是我家里人的,他们……”他们去世后,留下来的遗物,我差点脱口而出,但我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孤儿,便改口,“他们把碗给了我。”
解雨臣意识到这个女孩儿似乎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她的父母去世前并没有说明这个玉瓷碗是古董,要么是因为女孩儿当时太小了,没必要知道,要么就是故意没有提及,但我一直将玉瓷碗带在身边,说明这东西对女孩儿很重要,但又没有重要到需要供起来的程度。
他很想将碗买下来,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给我一笔钱,让我摆脱贫困,可这样又显得很突兀,解雨臣只好先按兵不动。
“这碗挺好看,你的猫真有福气。”解雨臣本来有点担心碗会坏掉,可这东西跟着猫两年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你真奇怪。”我笑了一下,“这房间里有这么多东西,你居然就只看到了猫碗。”
解雨臣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小花’的粉丝。”
小花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边咀嚼着猫粮,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饭做好了,解雨臣坐在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椅子上,略显拘谨,我的出租屋太小,吃饭的餐桌是很矮的茶几。解雨臣坐在椅子上,只能把碗端在手里才能正常的用餐,我则是直接席地而坐,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局促矜持。
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尽管解雨臣也不是没有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吃过东西,但第一次在女孩子的房间用餐,旁边就是床,还是会感到别扭。
“要不,你坐这里吧。”解雨臣说。
“我平时都坐在地上的,没关系。”我对他道,“你呢,是不是从来没有像这种样子吃过饭?”
“这种样子,是指,我坐在这里,你坐在地上吗?”解雨臣很平静,“的确没有过,很奇特的感觉。”
我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你真的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解雨臣道。
“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和那些有钱人感觉很不一样,但又好像差不多。”我看着小花在一边舔毛洗脸,但我知道这小家伙很快就要来饭桌上捣乱了。
解雨臣笑了一下:“你认识很多有钱人?”
我怔住,没料到对方有此一问,赶紧解释:“没有,就是接触过。”
解雨臣知道我的意思,以我的长相和身段,是很容易被有需要的上位者看上的。他离开椅子,提了提裤腰,也坐在了地板上,解雨臣不希望在我面前,也跟那些上位者一样。
“你干嘛呀?”我道。
“吃饭啊。”解雨臣道,“客随主便,我也想体验一下坐在地上吃是什么感觉。”
我笑了起来:“你越来越奇怪了。”
小花本来在舔毛,突然把目光锁定在解雨臣身上,它伸了个懒腰,假装不经意间路过茶几,一扭头就把爪子搭上解雨臣的碗。
“小花下来!”我用筷子的背面敲了一下猫头。
解雨臣听我教训“小花”,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对猫别这么严厉,它还是病人呢。”
小花把自己挤进解雨臣的怀里,这样我就干扰不到它了,而抱着它的这个男人,似乎愿意纵容。
“解雨臣。”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郑重其事地问,“你是不是想泡我?”
‘泡’这个字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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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没有表现出慌乱,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小花在他身上出奇的安分。
“‘泡’这个字不好听。”解雨臣道,“但我确实有你很有好感,我想你对我也是。”
“那你是想,追求我?”没想到对方居然承认了,我还有点没做好准备。
解雨臣思索片刻:“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禁笑道:“解雨臣,你现在好像是在跟我谈生意。”
解雨臣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一板一眼,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对身边的女性产生过合作与交易之外的念头,尽管很多人都认为他和霍秀秀是一对,然而他们青梅竹马,对彼此太过熟悉,两个人都没有那种来电的感觉,完全只有兄妹情。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解雨臣问。
“你是认真的?”我觉得很不可信,“还是,你想包养我,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有钱人也想体面,做情侣需要在情感和道德上负责,但包养情人不需要,只要快活就行了。
解雨臣的表情一直很温和,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你这样的脸,还有经济条件,以及,谈吐,你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出手,都会被对方喜欢的。”我实话实说,“我不确定自己是因为你的脸,还是钱,对你有好感,当然主要是你帮了小花。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但我知道,我不想当你的情人。”
解雨臣喜欢跟直截了当的人打交道,那样不必去猜忌和揣度:“我也不想,所以,我们试试看,你究竟喜欢的是我的脸,还是钱,又或者别的什么。”
我被他严肃的分析逗笑:“你都是这么撩妹的吗?果然啊,脸才是最重要的,你要不是长成这个样子,刚才那番话就像在谈判一样。”
“实际上,通常我和别人面对面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谈生意。”解雨臣说,“至于撩妹,我很少做这种事,一定要说的话,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主动接近的女孩子。”
我很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却没有反驳,解雨臣那张脸给了他很多加分:“可你半个多月都没有回我的信息。”
“还是记仇啊,我以为你原谅我了。”解雨臣笑了一下,“一开始加你的号,是我临时申请的,我之前在美国出差,忙起来就忘了登录。发现的时候,就立刻托人送还了你的身份证,打包的饭菜,也是赔礼。”
解雨臣过分真诚,以至于我找不到破绽,而且,我对他有好感,一些无伤大雅的瑕疵,也没有计较的必要:“可我要离开北京了。”
“我可以为你提供住所,还有工作。”解雨臣道。
我就笑:“猜到你会这么说,这样的话,我不就真成被你包养的情人了吗?”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经济条件不错,无论是做你的女朋友,又或者情人,应该都比现在好过,但我惹了麻烦,不离开北京,你也会受到牵连。”
解雨臣知道是什么麻烦,但他还是道:“我可以帮你,无论你有任何麻烦。”
我对他说:“对方是个富豪太子爷,你惹不起这样的人,我也不想让你被这样的人盯上,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解雨臣问。
我对他一笑:“不告诉你。”
“好吧,没关系。”解雨臣道,“说回那个太子爷,你是怎么惹到他的?”
“他看我漂亮,想泡我呗,但我又不愿意。”我假装无所谓,“是在一次车展上碰到的,我做车模的兼职。”
解雨臣若有所思。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我不报警。”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在他第一次对我进行骚扰的时候,我就报警了,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我想你明白原因。所以,解雨臣,你跟我在一起,会惹上麻烦的。”
“这个人一直在骚扰你吗?”解雨臣平静地问。
我点了点头:“好在他最近应该有别的猎艳对象,只是偶尔换个号码给我发短信,或是打电话,暂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他其实杀过人,他的父亲摆平了这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宁可信其有。”我看着解雨臣,“你在北京做生意,有自己的事业和房产,跟我这种北漂不同,我说就走就了,万一他想对你不利,你的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解雨臣倒是有些欣慰,女孩儿自顾不暇,却还在为他考虑:“就算要离开北京,你也完全可以找我要一笔钱,或者贵重的物品,解决你现在的经济状况。”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舔狗式的乞怜,那样的口吻和神态,依然像是在游刃有余的谈判。
我被他这样的气质所吸引,却还是保持着清醒:“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在你的印象里,留下捞女的标签。”
解雨臣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比那个富二代更卑劣的人,也许我现在对你说的一切,包括你对我的印象,都是我假装的。”
“猫会主动靠近善良的人。”我说,“小花在你怀里很乖,就算你对我撒谎,但你一定喜欢猫,一个喜欢猫的人,应该卑劣不到哪里去。”
解雨臣觉得女孩儿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但他的确很喜欢猫,只是从来没有机会饲养:“拿猫衡量一个人的好坏,未免有些玄学了。”
我耸耸肩:“我都把你带回我家了,床就在旁边,你却没有表现出想睡我的意思,说明你确实不坏。”
解雨臣看向那张床,他实在没有往这方面联想。
“我是不是提醒了你不该提醒的?”我道。
解雨臣回过头,眼神很专注:“如果我替你解决你说的那个,咳,太子爷,你是不是就能留在北京了?”
我的表情陡然严肃:“解雨臣,我给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不是让你在我面前逞能,我很高兴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出现了,正因为这样,我根本不想看到你为这件事搭上自己,你不知道那种人能坏成什么样子。”
解雨臣露出自信的表情:“那我换个说法,如果我能毫发无损的解决问题,你是不是就能接受我的追求?”
我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犹豫,那种发自肺腑的从容,让我几乎就要立刻答应了:“你疯了吗?”
“我以为这个时候你会开始崇拜我了。”解雨臣笑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倒是像极了花花公子,“不用担心,只要你遵守承诺,我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什么承诺?”我茫然。
“你说,三个月之后离开北京,现在过了一个月,还有两个月。”解雨臣道,“两个月之内,我能解决所有事。”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太自信了,以至于我无法再说出劝他放弃的话来。
“你的回答呢?”解雨臣道。
我回过神:“你根本不了解我,就想追求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也不了解我,就对我产生了好感。”解雨臣道,“看样子,你也很草率。”
“我……”其实,就算对方不是真心的,我也很难拒绝,“我可以答应你。”
解雨臣伸出手,想要撵去女孩儿嘴角的饭粒,怀里的小花突然坐起来,抱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只是猫没有牙齿,对解雨臣造成不了伤害。
小花从他身上下来,几步来到我身边坐定,盯着解雨臣,像个守护主人的小骑士。
我奖励般的把猫抱起来亲了一下:“小花真聪明。”
解雨臣意味深长地说:“‘小花’当然聪明。”
我得到了解雨臣的私人号码,从那天开始,我就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他,之后的几周,我们开始频繁见面约会。
尽管解雨臣嘴上说要解决掉杨锴之后才让我答应追求,但我们现在的关系,跟情侣没什么区别。
只是,我拒绝解雨臣送我昂贵的礼物,倒不是出于某种自尊心作祟,而是我不确定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我收了礼,以后闹分手,这些东西搞不好得照价还回去。
于是,她的直播间总是收到“解语花”的打赏,解雨臣似乎并不介意我贪图他的钱,又或者是肤浅的喜欢那张脸,解雨臣只是想做,便对我做了。
我们吃饭的地方要么在新月饭店,要么在我的出租屋,解雨臣已经很习惯在那个狭窄的小客厅席地而坐。他成了小花的玩伴,给小花买了许多猫粮和零食,我专门收拾出一个抽屉放猫吃的。
小花一下子过上了富贵千金的生活。
这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回出租屋,解雨臣逗猫的时候,对我说:“我在朝阳区看中一个小区的户型,是平层,有花园,很适合小花饭后消食散步,你有兴趣吗?”
“准备开始包养我了?”我也坐下来,和解雨臣一起逗猫。
“是照顾你。”解雨臣说,“当然,如果你对这个房子有感情,我就没办法了。”
我对这个小胡同口的房子自然是没有感情的,这样的老破小,我是不得已才选择:“好啊。”
“终于想通,愿意依赖我了?”解雨臣学着我的口吻。
我笑笑对他道:“我在朝阳区附近找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正好需要租房子,既然你有计划,我听你安排。”
这段时间,我好像真的没有再收到杨锴的骚扰信息和恐吓电话,我不知道解雨臣用了什么方法,他拒绝透露。我也没有纠结,我和解雨臣在一起很愉快,是那种全身心的放松,他一点儿有钱人的架子都没有,我很喜欢和他相处时的感觉。
解雨臣有些惊喜:“不打算回家乡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是孤儿,我父母在我15岁的时候就因一场意外去世了,在长沙,我没有挂念的亲人。之前想回去,是没有办法,最近,那个混蛋都没有再来骚扰我,我相信你确实有能力搞定这件事,便决定留在北京。”
“那另一个你要回去的原因呢?”解雨臣没有忘了这个。
我道:“父母死后,我是被舅舅一家人领养的,但他们手里其实攥着一笔属于我父母的保险金,这不是没钱了吗,我想回去跟他们要。”
“要得回来吗?”解雨臣问,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我摇摇头:“很难,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跟他们闹,既然能在北京待下去,这样的理由也吸引不了我了。”
尽管早就知道这些,当女孩儿讲述的时候,解雨臣还是能感受到我情绪中传递出的伤感:“你在北京,一个人很辛苦吧。”他摸了摸我的脸。
我愣了一愣,这是我们相处以来,解雨臣第一次对我做出亲密的动作:“还好。”我不自觉地上扬嘴角,努力保持平静,就好像我并不在意对方的触碰,“如果不是遇到那个混蛋,我还有一笔存款。”
“杨锴拿了你多少?”解雨臣其实也在尝试着更加接近我,他觉得今天是个时机,刚刚就着气氛碰了碰女孩儿的脸,虽然对方在掩饰,却藏不住喜悦,是个好的开始。
“30万,但你不可以补给我,直播间打赏也不行。”我立刻说,“我可以自己赚回这笔钱,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帮助了。”
解雨臣假装不满:“你对你以前的男朋友也这么多要求?”
我笑起来:“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
突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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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解雨臣找了个我的休息日,带我去看了房子。
是花园洋房,非常高档的小区,尽管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解雨臣的阔绰再次惊到了。
朝阳区的房价是全北京最刺激的,这种修建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花园洋房就更离谱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我忍不住问。
“怎么,担心我做非法买卖?”解雨臣道,“不是给过你名片。”
我知道解雨臣是拍卖公司的老总,但我对这行一无所知,只从对方只言片语中理解,解雨臣经常跟古董打交道。说实话,解雨臣这么年轻,我很难将他跟古董联系到一起,所以一直没有概念。
房子是完全装修好的,我只需要拎包入住,屋外的小花园也经过专门的打理,不需要再额外收拾,不过因为要养猫,我想住进来还是得搞清楚哪些植物不能要,以防万一被小花误食。
小洋房坐北朝南,有很好的透光角度和通风设计,如果不是解雨臣,我来这里参观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钱一个月?”我问出关心的问题。
解雨臣道:“说出来怕吓到你,还是别问了。”
“给我一个来自有钱人的震撼,也许可以激励我努力打工。”我想了想,“两万?”
解雨臣道:“差不多。”
“那就是四万。”我吸了一口气,看解雨臣的表情,或许还不止,“你确定你要每个月支出那么大笔钱用在我身上吗?”
“你这么问我,我就有点不确定了。”解雨臣故作姿态地低头沉思,“这样吧,我收你租金。”
我顿时无语:“喂,你把我卖了都不够付啊。”
解雨臣自顾自地说:“你每个月给我500块,这样我心里就平衡了。”
我被他逗乐。
小花在房间来回巡视,表情严肃,尾巴时而上翘时而耷拉,也不知道对新居是否满意。
“喜欢这里吗?”解雨臣很认真的问我,“不必考虑租金或是别的,只看环境,有想要改善的地方吗?”
我站在阳台,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小区的绿化,四周很安静,挨家挨户隔着很远的距离,我终于不用每天早上被各种吆喝声以及邻居切菜做饭的声音吵醒。
“在想什么?”解雨臣见我迟迟没有回答,表情从满足变成了忧色。
我眺望远方,第一次在家里,居然能看到那么远:“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住不了这里了,还能不能习惯回到胡同那样的地方。”
解雨臣一笑:“担心我公司破产?”
我转头看着他:“担心很快,你就觉得我没那么吸引你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理解,你对我这么好的原因。”我们已经认识两个月,解雨臣都没有表现出很急切地想要与我发生关系的举动,就连暗示都没有。
我们目前就止步于他摸了我的脸,甚至都没有牵手。
解雨臣朝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抚上我的脸,却被女孩儿突然握住。
“你不会是打算把我卖到越南去吧?”我突然严肃,“还是缅甸?”
解雨臣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养熟了然后拉给人贩子?”我道,“不然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要对我无条件付出。”
解雨臣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那种开心又无奈的音调:“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的笑声很动听,配合那张脸,简直让人犯罪。
“你管我在想什么,我只是不能理解。”我道,“我们才刚刚开始交往,你就已经在我身上花了不少,我有点儿害怕。”
“怕什么?”解雨臣道,“怕我把你卖到越南和缅甸?”
我脸颊发烫,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愧。
解雨臣突然靠近我,直接将我揽进怀里,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莲子,我没办法回答你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但肯定不是想把你卖掉,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是正经生意人。”虽然也有违法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感受着女孩儿细微的动静,我没有拒绝这样亲密的拥抱,他便继续了,“我想做,就做了,没有理由。”他很少有机会为自己做什么事,从解雨臣懂事起,他就是为解家而活,“一定要说的话,你的出现让我的厌食症痊愈,我觉得我应该报答你。我有钱,你正好需要,就给你了。”
“你不担心我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我抬头望着他。
解雨臣很坦然:“如果真是这样,我能接受,你就可以继续享受,我要是接受不了,会跟你商量的。”但他看人很准,我是怎样的脾性,在和我深入交流之前,解雨臣就了解得很清楚了。
我笑着道:“你又开始跟我谈生意了。”
“你不是生意。”解雨臣道。
我们四目相对,孤男寡女情到浓时,我微微启唇,就要与解雨臣亲上了。
就在这时,屋内一股恶臭传来,我们同时大惊。
“啊!”我把自己从解雨臣的怀里抽出来,“小花乱拉屎!”
解雨臣叹了一口气:“要不我们还是重新给它取个名字吧……”
新环境没有小花的味道,在每个房间角落蹭过一遍之后,小家伙直接在客厅拉了一坨大的,新鲜热辣的气味儿直冲天灵盖。我手忙脚乱的清理了小花的粪便,解雨臣又带着我回到胡同的旧房子搬来了猫砂盆,逼着小花在猫砂盆里尿了一泡,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儿。
胡同的那个小屋子我暂时没有退租,一来合同没到期,也退不了,二来,幸福来得突然,总是有点不安心,给自己留一个月的退路,总是不吃亏的。
晚上,我在新居厨房露了一手,解雨臣负责陪猫玩儿,他看着厨房张罗的女孩儿,有一种自己只是个普通男孩子的错觉。
解雨臣其实也不确定能和对方走多远,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真正体验正常人的生活的,只是我让解雨臣有些欲罢不能。他原本只想单纯的帮我度过难关,给我一笔钱,就再也不出现了。
可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我,解雨臣就没来由的对我很有好感,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命中注定。解雨臣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一见钟情,他以前没有过这种心情,身边似乎也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于是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答案。
手机传来震感,解雨臣看到是自家伙计打来的电话:“照春,出什么事了。”
“当家的,照阳疯了!”照春在听筒那边说话很急,喘着粗气。
照春是个做事非常谨慎的年轻人,他向来很会帮助解雨臣处理杂事,他知道解雨臣现在和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如果不是遇到棘手的麻烦,他是不会贸然打来电话的。
照阳是他表弟,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两兄弟对解雨臣都非常衷心。
“什么?”解雨臣知道这个叫照阳的伙计之前去过哪里,他看了一眼厨房,饭菜快好了,“你们在什么地方。”
“就在小区车库里。”照春说。
“你稳住大家,我这就过来。”解雨臣挂了电话。
我从厨房探出头来:“出什么事了?”
“我有朋友遇到了麻烦,你先自己吃,我去去就回来。”解雨臣把小花从身上拿下来放在一边,随手又摸了两下,“如果我没回,你今晚也就别等我了。”
我很难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和煦之外的表情,可他此时异常严肃,那张没有笑意的脸上,竟然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寒意,我怔然一瞬,就见解雨臣突然走上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别担心,没事儿。”说完,解雨臣便很快走出了屋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我被亲了,而始作俑者居然直接扔下懵逼的我就走掉了?
我无法揣摩这个男人的心思,解雨臣的表情和“没事儿”毫无关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的表情,有多冷峻。
小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跳上餐桌求抱。
我脱掉围裙,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也跟着出去了,想了想,又回来把小花也一并带上。新环境小猫还是会认生,我不放心小花一个猫在家里,而且我也不确定跟过去会耽误多久时间。
小区人流量不大,路灯原本通明,但不知为什么一闪一闪的,我抱着猫,已经看不到解雨臣的影子了。我记得解雨臣提到了车库,我环顾四周,很快找到车库的图标,就离自家洋房不远,我循着方向过去,气氛莫名变得压抑起来。
明明有路灯的照射,但光线却没有想象中的明亮,怀里的小花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毛全部竖起来了,耳朵也扁了下去。
小花是只非常有灵性的猫,对于周遭变化很敏感,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我加快了脚步。
车库不大,每栋洋房都配了一个,私密性很好,没多久我便找到了入口。
与此同时,解雨臣来到伙计面前,很快看到躺在地上的照阳,被绑住手脚,目露凶光,像是谁都不认识。
“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发疯咬人,花儿爷,这是怎么回事啊,照阳难道被狗咬了得狂犬病了吗?”照春焦急地询问,“还是中邪了啊?”
解雨臣知道照阳之前下过一个凶斗,当时死了不少人,只有他毫发无损,解雨臣只当他是身手不错,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好像确实没事,就继续跟着自己了,今天突然犯病,解雨臣也不知道原因。
但他能感觉到,照阳周围正在渗透不祥的气息,解雨臣命所有人都站远了一些。
就在这时,照春突然道:“哎,是秦小姐。”
解雨臣一怔,回头看向车库门口,女孩儿抱着猫出现了,他骇然,赶紧过去,拦着我不让我再往前:“你跑来这地方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家等吗?”
伙计们心照不宣,都没有出声。
我认得这些人,他们在咖啡馆出现过,也在每一次,我和解雨臣相处时,在附近徘徊,他们和解雨臣,果然是认识的。
“莲子,我先送你回去。”解雨臣拉着女孩儿便要离开。
我的视线越过解雨臣,注意到了被绑在地上,发出古怪声音的男人,我对这个人也有印象,但令我惊愕的是,我看到男人的身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个女人显然不正常,而是一个怨气很重的女鬼。
那女鬼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它朝我看来,嘴角牵起一个可怖的笑容。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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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阴阳眼,天生能见鬼,由于从小就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即便看见也不会感到恐惧。
女鬼的怨气让整个停车库都处于一种朦胧的黑暗氛围之中,它的能量很强,车库外附近的路灯都受到了磁场干扰。
但这些只有我看得见。
解雨臣见我盯着照阳发怔,拍了我一下:“莲子!”
我回过神来,依然注视着那个女鬼,只是我的目光在解雨臣看来,是盯着照阳的:“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了?”
“哮喘犯了,等会儿要把他送医,你先回去。”解雨臣搪塞的理由很充分。
小花突然对着前方哈气,满身的毛都膨胀起来,那女鬼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嘴巴张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一阵阴风刮来,小花挣扎着从主人怀里跳下地,跑出了车库。
“小花!”我叫道,赶紧追了出去。
解家伙计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愣,但眼下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件事。
“小陈,你陪秦小姐抓猫。”解雨臣对其余人道,“所有人离照阳远一点。”他觉得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但又认为这样的想法很荒谬,不过,刚才猫的反应说明了很多问题,“你们不要碰他。”
解雨臣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对面响了很久才接:“瞎子,出状况了,帮我个忙。”
我跟着小花的身影一路追到花坛附近,我知道刚才的女鬼是故意把猫吓走的。
没多久,叫小陈的伙计也过来了,他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说:“小姐,猫可能在那边。”
我记得这个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错愕:“你是,解雨臣的那个,秘书?”
小陈就是上次在解雨臣出差时,给女孩儿送来身份证和新月饭店餐盒的人:“是的。”
小花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我把它抱起来的时候,猫耳朵都快跟脑袋粘到了一起:“不怕啦不怕啦,你是猫嘛,猫都能打鬼的。”
鬼灵对猫这种动物都非常排斥,猫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灵气,能将它们的怨气化纳。但小花只是普通家猫,没见过世面,对吓唬它的女鬼难以招架。
我把猫塞进衣服里,只露了个猫脑袋出来,我想重新回到车库搞清楚原因,却被小陈拦下来:“花儿爷吩咐了,得把小姐你送回家。”
“花儿爷?”我有些奇怪,“花儿爷是谁,不会是解雨臣吧?”
小陈道:“是他。”
我问:“怎么叫他花儿爷?”这又娘又Man的称呼是什么情况。
小陈咳嗽两声,掩饰窘迫:“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你上次不还叫他解先生?”我疑惑。
小陈咽了一口唾沫:“也可以叫花儿爷。”
“好吧。”我再次看向车库的位置。
“小姐,您别为难我,花儿爷会处理的,您先回去吧。”小陈的态度和那天送身份证时的冷淡有了变化,大概是已经将女孩儿当成了解雨臣的人,不敢怠慢。
我皱了皱眉头,还是随了对方的意。
小陈并没有跟进屋,确定女孩儿回去了,便给解雨臣发了信息,他暂时留守在原地待命。
我安抚好小花,猫还在发抖,看样子被女鬼吓得不轻,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想要离开猫窝了。
我此刻心神不宁,这种事普通人根本无法处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照阳的会被鬼缠上,城市里很少会出现厉鬼,通常活跃在路边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灵体,但那个女鬼显然有很深的怨念。
我回忆了一下,女鬼穿的衣服,好像是古装。
带着各种各样的疑问,我草草的吃了饭,把解雨臣的那份腾出来用保鲜膜封上,我给他发了信息,两个小时后,解雨臣才回复我“不用等”。
我来到阳台,外面已经没有了那种压抑的感觉,我知道解雨臣将那个被鬼缠上的人带走了。
我站了一会儿,随即回到卧室,小花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耳朵立着,眼睛瞪得滚圆,看到主人,喵喵着求抱。
“你好怂。”我埋汰它,但小猫听不懂,所以不会跟我计较。
躺在床上,和猫一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我感受到小花从自己怀里跳出去,接着一个男人俯身下来,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解雨臣在给自己盖被子。
我立刻坐起来。
“吵醒你了?”解雨臣将我脸上的发丝抚到一旁。
我观察着解雨臣,他穿着丝绸质地的睡意,头发有些许润泽,应该是回来了一阵,还洗了澡。不过,我要在他身上找的是别的东西。
解雨臣肩膀两端有黑影,应该是近距离接触女鬼沾染上的怨气,这东西在身上久了,会响人的时运和健康。
我突地抱住他,不着痕迹地将那两团黑影给抹掉了。
从小我就有这样的能力,鬼都伤不了我,我也能消除常人身体表面的“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除了我的父母,我不敢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小时候不懂,总是在别人面前说自己能看到他们死去的亲人在附近徘徊,久了便没人敢跟我做朋友,觉得我精神有问题,而且很晦气。
长大之后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除非亲眼所见,不然谁会相信我的那些“鬼话”。
“被吓到了吗?”解雨臣回抱住我,坐在了床边,“我那朋友有哮喘,突然犯病,的确有点吓人。”
我发现这个人撒谎一绝,我靠他胸口那么近,竟然完全听不出心跳变化:“你的朋友好些了吗?”我顺势问道。
解雨臣倒是没有再编谎话,说:“比较严重,已经送去急症室了,医生说,这两天是关键。”
我对那个陌生男人的死活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对方是解雨臣的朋友,那他们肯定还会继续接触,女鬼的磁场会逐渐影响靠近它的每一个人,我不希望解雨臣受到伤害。
“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加热一下。”我刚想起床,就被解雨臣按了回去。
“我回来之后吃过了。”解雨臣说。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昨天睡下去的时候心事重重,忘了设闹钟,今天还要上班,不能再赖床了。
解雨臣道:“我送你上班吧。”
我拒绝道:“你忙了一整晚,应该好好休息,新工作离这里不远,我可以自己打车。”
“开始心疼我了?”解雨臣笑。
我被他突然的撩拨弄得有些脸红,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的朋友在哪家医院?”
“怎么,想去探病?”解雨臣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就单纯想了解一下情况。”我说。
解雨臣道:“在一家私立医院。”他拿出一张像是名片之类的东西,“这是那家医院的消费卡,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不过,如果你有任何病痛,可以拿着这张卡,直接消费。”
我看了看名片,医院的名字叫红山,我没有听过。
这次,我没有跟他客气,收下了消费卡,我才大学毕业,工作刚刚开始,还没有医保,但我不是为了医保才拿这张卡的。
我起了床,以为解雨臣会趁机把自己抱回床上,可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占我便宜的打算,认真的,我其实有点失落。
“你在期待什么?”解雨臣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
我舔舔嘴唇,回头看去,解雨臣正把睡衣脱掉,就着我睡过的床躺了下去,侧卧在那里:“过来。”他突然对我一笑。
解雨臣的身材意外的很好,竟然胸腹肌都有明显的线条,平时他穿着衣服像是很纤瘦,隐藏在衣服下的,却是相当有料的肉/体。
我咽了一口唾沫走过去,解雨臣拉起我的手,稍稍用力,我就不得不弯下身来,我们的距离变得异常贴近:“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他道。
看起来明明是解雨臣要对我做什么,但他偏偏暧昧不明,像是打算祸水东引。
我想到昨天晚上那个亲吻,俯下身,在解雨臣的脸上也亲了一下:“还要继续吗,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不能迟到。”
解雨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才把手慢慢松开放过了女孩儿:“去洗漱吧。”他半卧在枕头上给谁发信息,毫不在意这张床刚刚被别人睡过。
我打算给小花放粮,来到客厅,看到猫碗里已经满了,小花正在埋头苦吃,心里有股暖意,解雨臣昨晚忙了一夜,回来之后竟还能妥帖到连猫都考虑到了。
猫碗换成了粉色的半透明玻璃,周围有草莓的图案,非常可爱,不再是原先的白玉瓷。
我四下张望,看到白玉瓷碗放在一个玻璃橱窗里,想必这是解雨臣换的了,我记得他对这个白玉瓷碗一直很感兴趣。
吃完早餐,我再次回到卧室,解雨臣还没有闭眼,手机里不停的有信息传来,他是真的很忙。
“要走了吗?”解雨臣问。
我们明明才刚刚开始交往,现在的样子,倒像是老夫老妻:“有个问题想问你。”
解雨臣放下手机,很认真地看着我。
“为什么小陈叫你‘花儿爷’。”我道。
解雨臣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调整了姿势,说:“猜猜看。”
“猜一晚上了。”我道。
解雨臣却闭上了眼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去上班吧,我想睡一觉。”
我发了会儿呆,解雨臣像是真睡着了,一动也不动。意识到自己被他戏弄了,有点不服气,我走上前,想把他给亲醒,却被一只有力地手按住了后脑,整个人被迫贴在解雨臣身上。
“喂!”解雨臣的力气出奇的大,我竟然挣脱不出。
解雨臣轻轻一笑,随即把手松开:“不要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很危险。”
我又是一阵脸红心跳,以为对方说的危险,是成年人那种大尺度的事:“有多危险?”我故意挑逗。
解雨臣反而一本正经:“我刚刚还没有睡着,不过,我入睡很快,一旦真正睡着,你靠近我,我有肌肉反应,你会受伤,特别是脖子这种脆弱的地方,意识不清晰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力道。”他说着,捏了捏我的后颈窝。
我露出古怪的表情,还以为解雨臣会说点儿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却一板一眼的解释起来:“你是,健身达人?”
解雨臣没有否认:“算是吧,所以,我睡着之后,你不能随便碰我。”他吓唬我。
“也就是说,我失去了偷偷亲你的权利。”我不太相信,对方又不是当兵的。
解雨臣眯了眯眼睛,笑着道:“如果是亲我,就不算偷袭,是在我的肌肉允许范围。”
我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用极为认真的口吻讲出调情的话语,我有些迷恋这种蛊惑人心的感觉,迟迟没有离开房间。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解雨臣起身亲了我一下:“在一个脱光了上衣的男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很危险的,而且,这里还有床。”
我强忍着悸动的心情,尽可能保持平静:“你怎么那么多危险?”
解雨臣不置可否:“你以后会明白的。”他道,“今天晚上,我不在这里过夜,你不用等我。”
我有点小沮丧:“你要去陪你犯病的朋友吗?”
“处理一些,公司的事。”解雨臣说,“下班之后,记得早点回家。”
“好。”我道,“那你也注意休息。”
我走来到门口,就听解雨臣道:“给你一辆车吧,不是送你,我有多的。”他刻意强调,“你自己拿去开,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上下班就不必挤地铁了。”
我摇了摇头。
“你怎么那么多要求。”解雨臣假装不满,“这不能送,那不能收,你这个丫头一点儿都不懂享受有钱的乐趣。”
“你叫我‘丫头’?”我觉得很好笑,这个昵称又有点土又有点宠,“你就只比我大两岁而已,在网上的时候就喜欢装深沉,让我以为你是个大叔,害我叫了你三个月的‘叔叔’。”
解雨臣闻言,也笑起来:“我不介意你继续叫我‘叔叔’,或者叫我雨臣哥哥也行。”
我啼笑皆非,“解雨臣,有没有可能,我不收你的车,是因为我没驾照。”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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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还没下班便收到解雨臣发来的信息,他今天晚上又不回去,让我别给他留饭。
自从上次他们有半个月断联,解雨臣就习惯性报备,对于和女孩儿这段感情,他很认真。
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但又说不上来对方究竟复杂在那里,是那几个总是与他跟进跟出,却要一开始假装陌生的男人,还是那个被女鬼俯身的照阳,又或者解雨臣本身的气质,就足够神秘了。
到目前为止,解雨臣还没有让我和他的父母见面,他似乎也从没在我面前提到自己的家人,我有时候也会想,解雨臣的父母究竟能不能接受一个平民女孩儿成为他们儿子的女朋友,甚至是伴侣。
可别到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阿姨,拿出一张百万支票,要我离他儿子远一点。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憋不住笑场的。
下班之后,我在马路边等车,居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公交就能直达小区附近,我终于可以不用在通勤上浪费时间。
一辆车开过来停在我面前,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我一眼认出对方是“传话秘书”小陈,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外号——“捉猫秘书”。
捉猫秘书小陈将副驾驶的门打开,道:“秦小姐,花儿爷吩咐我把您送回家。”
“解雨臣没告诉我这件事。”我很警惕。
小陈道:“花儿爷走不开,是临时决定的。”
我没有立刻上车,拿出手机,准备给解雨臣打电话。
“小姐,现在你打过去,花儿爷可能接不了。”小陈才从解雨臣那边过来,自然知道当家的的这时候在干什么,“他很忙。”
我一挑眉:“又在忙?”
“盘口……呃,公司最近遇到点儿麻烦,很多事需要花儿爷亲自处理。”小陈解释,“小姐要是不信,等花儿爷忙完了,你再问问。”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坐进副驾驶,而是进了后车位。
小陈也不介意,如释重负般回到了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这是一辆保时捷,但我不认识车标,只觉得内部结构很特别:“你叫‘小陈’对吗?”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每次对方的态度都有不同。
“是的,你叫我小陈就行。”他说。
我问:“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我知道是拍卖行,但拍卖行具体做什么呢?”
小陈斟酌片刻:“就是,买卖古董,鉴定文物那一类的。”
我问过解雨臣,他也是这样的答案,似乎没什么毛病,我又道:“这一行很赚钱吗?”
小陈突然来劲了:“那可太赚钱了!”
想到解雨臣出手大方,我道:“看出来了……”我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解雨臣独特气质的由来,便换了话题,“那个照阳,你们的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眼睛里还有光的小陈顿时变得沮丧起来:“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道:“他在红山医院吗?”
“是啊。”小陈道,“住院两天了,也不见好转。”
“我能去探望他吗?”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雨臣说,他们是朋友,我想去看看那个病人。”
小陈有些为难:“花儿爷吩咐,这几天都不能靠近那家医院。”
“‘花儿爷’的女朋友也不行吗?”我道,“我身体不舒服,还以为随时可以去看病呢。”我故意装傻,拿出解雨臣给自己的医院贵宾卡,“解雨臣说,我只要想去就能去。”
小陈显然并没有得到更近一步的消息,不能靠近医院的原因,他完全不清楚,听我柔弱无力的口吻,立刻就妥协了:“小姐身体不适,应该是能去的。”他下意识地想给当家的发信息告知此事,但想到解雨臣现在正在处理盘口的问题,这点小事自己应该能够做主。
我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要是耽误就医,当家的反而会责怪。
索性方向盘一打,拐弯朝着红山医院的方向驶去,顺便他也想探望一下照阳。
“打个商量行么?”我道,“你叫我小秦或者小莲都可以,不用一直叫小姐。”
小陈清了清喉咙:“还是先叫小姐吧,我们也没有很熟……”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对方的窘迫。
医院有些远,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完全看不见了,很快就会进入夜晚。我抬头仰望天空。黄昏是昼夜交替的时间,阴阳两界会变得模糊不清,这个时候,在人间的鬼灵就会变得异常活跃。
如果一个星期之内,女鬼还没有离开照阳,它的阴气会完全盖过活人的阳气,照阳会变成女鬼的傀儡,成为它壮大能量的容器。
我对这些的了解,全赖于长大之后翻阅各种相关书籍得到的知识,也不确定准不准,迄今为止,我并没有遇到过记载里提到的厉鬼,今天也是头一回。
但我可能是唯一能帮解雨臣的人,我想试一试。
我下了车,小陈也想跟着进了医院,我想找个理由让人留在车里,但直到我们一起进入医院大门,我都没有劝说成功。
小陈愿意把车开这么远,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探望照阳,解雨臣说不能靠近医院,但带他女朋友过来顺便看一眼,就不算违规,我说什么都行不通。
好在医院里暂时没有异样,那么强烈的怨念,像是被什么给封印住了。
前台护士似乎认识小陈,想必他经常光顾,护士知道我们的来意,却没有允许探视。
“这两天有医生在替患者做深度治疗,不能打扰,你们还是等患者醒来之后再探病吧。”那护士说。
话虽如此,我还是在两人的交流中知道了病房的门牌号603。
没有医生能解决被鬼缠上的症状,我很清楚,但小陈不知道,听说有更好的医生为兄弟就诊,他就没有要一探究竟的打算了。
我就道:“那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做个检查就自己回家。”像我这样拿着贵宾卡的人在这间医院有特殊优待,24小时都有医生看病。
“那怎么行呢,这么晚了,我陪你一起吧。”小陈道。
“你是男的,不方便。”我道,“我们又没有很熟。”
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来了,小陈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好道:“那我在停车场等你,花儿爷说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回家。”
我觉得好笑:“你这工作态度也太卷了。”
我没有去做检查,晚上的医院没有什么人,管理不怎么严,便打算直接去照阳的病房看看。我走进电梯,按下顶层6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往上升,很快在6楼的位置停下。
开门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旋直冲而来,我皱了皱眉,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怨气比前两天加重不少,但电梯口像被抹了东西,阻止它窜到其他楼层,所以大厅相安无事。
整层楼都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渗进来的月光时隐时现,空气非常阴冷,和大堂的灯火通明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走出电梯,腐烂的味道是从603号病房传出来的,照阳和那女鬼就在里面。
我注意到病房门口的墙边插了三根已经燃尽的香。
走廊的灯闪了两下,气氛很不妙,我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还以为这扇门会被锁住,那样的话,自己估计就帮不上忙了,但竟然能够打开,门并未锁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香,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护士口中的那个医生,其实是道士吗?
解雨臣是生意人,会迷信倒是不奇怪,但这年头真有能力驱鬼的道士我没有见过,大多都是故弄玄虚的神棍。
我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照阳,以及坐在他身上的女鬼,那女鬼的面目比几天前见到的清晰了许多,穿着我认不出的,某个朝代的衣服。
那女鬼见到我,露出很不善的表情,因为它能感觉到,闯入这个房间的女孩儿,对自己极具威胁。
窗户是敞开的,窗帘被撕烂了掉在地上,月光完全洒进来,让那个女鬼的力量变得很强,床上躺着的男人脸色惨白,要不是胸腹有起伏,就跟死了没有区别。
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处理过厉鬼附身这种事,我平时能见到的最多就是上班族不小心沾染到的邪祟和污秽,只要轻轻拍一拍,就能帮他们弄掉。但眼前的女鬼像个实体一样,我没有学过专业的道术,有些犯难。
只好拿出手机,看看能不能在网上查到相关教程。
虽然这么做有点扯,但网上总有千奇百怪的偏方,万一可行呢。
结果信号被屏蔽掉了,我只能把手机重新收起来,对那女鬼道:“你好,你会说普通话吗?”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我顿时感到头皮发麻,立刻退到门边,把手放在门把上,接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月光照不到的墙角,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那人黑衣黑裤,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病房本来不大,可他整个人完全隐匿在那里,我进来的时候竟然完全没发现他。
“不用怕,我不是鬼。”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我耳边响起来。
我惊觉,刚才这个高大的男人明明就在自己前面,眨眼瞬间,竟然就来到了身边,我当然知道这个人不是鬼,但他简直比鬼还吓人。
我想夺门而出,被对方给按住了房门:“你看得到那个东西,是专程来帮忙的?”
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这个男人戴着墨镜,在漆黑的空间,他的打扮比鬼可疑:“你是,解雨臣请的道士吗?”
那男人一笑:“有我这样的道士吗。”
“那你是谁?”对方没有朝我发难,说明墨镜男人没有恶意,他在这个病房里,应该是护士口中的“医生”,尽管他也不像,“算了,我也不想知道,总之,我有能力让女鬼从照阳身上下来,你先出去,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和它谈判。”
墨镜男人轻笑一声,他很难得被一个女孩子看扁:“那不行。”
我皱起眉头看他,男人比解雨臣高出很多,这么近的距离,我要把头完全仰起来,男人的语调轻佻,嘴角带着笑,神态很放松。
“你是小花的女朋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墨镜男人继续说,“除非你告诉我,你的计划。”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认识自己家的三花英短,然后又在这个时候提到猫。
他也看我吃播?
我没头没脑的想。
墨镜男人似乎也发现女孩儿没有明白,道:“就是解雨臣。”
“解雨臣的外号,叫小花?”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能笑的场合,但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为什么小陈叫解雨臣“花儿爷”,为什么解雨臣总想让猫改个名字。
我想到解雨臣的平台昵称叫“解语花”,一直以为这人是瞎取的,看来并不是。
“你在笑什么?”墨镜男人也跟着笑,周围的气氛阴森可怖,房间里还有个龇牙咧嘴的女鬼随时索命,女孩儿居然在乐。
“没什么。”我稍微收敛了一下,刚刚确实没忍住,“这位帅哥,我没有计划,但我不会被你说的那个东西伤害。”我朝那女鬼一指,“在那里,有一个穿着古装的女鬼,你一定看不见吧?”
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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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男人是受解雨臣所托,来替解家伙计解决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道上人称黑眼镜,也有人叫他黑瞎子。
黑瞎子能看见照阳身上有一团隐隐的黑雾,他知道对方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已经跟“它”周旋了两天一直没有结果,甚至一度被邪祟带入幻境之中。
刚才我突然闯入,打破了邪祟设下的困局,黑瞎子才恢复正常,然后便见到我在问“那东西”会不会讲普通话。
如果黑瞎子猜的没错,照阳带出的邪祟来自唐末年间,怕是不具备普通话水平。
他知道这个女孩儿是谁,但对方出现在这里,黑瞎子很奇怪,不过女孩儿似乎有阴阳眼,比他看那团黑雾看得更清晰。
黑瞎子觉得很有意思,道:“那她万一不会说普通话,你不得找人翻译?”
“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办法。”我说,“她不喜欢你,你在这里不行。”
“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黑瞎子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秦籽莲道。
黑瞎子道:“可是,我接了解老板的活,要是被你抢了功,我收不到尾款。”
我并不清楚这个奇怪男人和解雨臣的关系,对方嬉皮笑脸的,也不像是正经人,我皱了皱眉头:“你不告诉他这件事是我做的就行了,我也没打算让解雨臣知道。”
黑瞎子还想说点什么试探我,却听到照阳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呻/吟,他知道这个人就要死了,便十分干脆的退出了病房。
而在我出现之前,房门从里面根本就无法打开。
我来到女鬼面前,它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声音萦绕在我脑子里,凄凄切切的,但我听不懂。我伸出手,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冷的虚体,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女鬼生前的过往。
黑瞎子靠在门口点燃了一根烟,他知道医院不能抽烟,但这一层楼已经没有别的病人。四周一片漆黑,月光显得非常微弱,这样的光线是黑瞎子最喜欢的。
哪怕是这样诡异的气氛中,他也感到舒适。
突然,走廊的灯全部亮起来,黑瞎子迅速闭上眼睛,很快,他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不再是令人不适的阴冷,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气温。
“结束了。”我道,“你可以进去探视。”
黑瞎子闭着眼睛走进去,他已经感受不到照阳身边那股怪异的力量,说明女孩儿确实成功了。病床上的人还很虚弱,不过接下来就是医生的工作了,黑瞎子离开病房,眼睛逐渐适应强光,隔着墨镜,他还是能勉强睁开。
黑瞎子注意到我手里拿着一条项链,他认得这是照阳的东西,确切的说,是照阳从地里带出来的一块玉,做成的项链。
那项链此时并没有异常,但黑瞎子是知道照阳被脏东西缠上的原因,就是拿了这枚玉,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从照阳脖子上取下来。
女鬼根本不让黑瞎子靠近。
我突然抬头问他:“你知道怎么超度亡灵吗?”
黑瞎子笑了一下,女孩儿还真把自己当道士了,他走过去,虽然手机屏幕的亮度让黑瞎子眼睛很难受,但他还是看到了我在搜索“超度教程”,他又是一笑:“小神婆原来是业余的。”
“你是专业的?”我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有着白皙而俊朗的脸,非常年轻,似乎与解雨臣差不多,刚刚听他的声音低沉,还以为年纪会大一些,对方身形高挑,一身黑色的打扮很有压迫感。
黑瞎子不置可否:“我知道要怎么做,可以让亡灵走得彻底。”
女孩儿口中的女鬼,应该就在项链的吊坠里,黑瞎子想,这个女孩儿不知道用力什么方法,让女鬼放弃了害人,进入了项链下的玉里,被我带了出来,只是我什么都不懂。
我把项链递到黑瞎子跟前:“照阳偷了它的东西,又把它的东西随身携带,才被附身了,现在女鬼的灵魂就在玉上,你要是会超度,我就把它给你了。”
黑瞎子接过项链端详了一会儿,暂时没看出端倪。
“你答应了,就不能偷懒,随手把项链扔掉,必须把她送走。”我提醒,“不然你也会被附身。”
黑瞎子拿出一个黑色的,只有巴掌大的袋子,将项链小心地放了进去。
“还有一件事。”我道,“希望你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解雨臣,一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为什么。”黑瞎子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道,“如果你答应,我就帮你祛除身上的邪祟,那样你之后就顺风顺水了。”
黑瞎子笑道:“说你业余,你又有点名堂。”他没有为难一个女孩儿的心思,“我不介意替你保密,但你想瞒着解老板来过这间医院,肯定做不到。”
“我会说,我是来做体检的。”我不认识他,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只是用手扫了扫黑瞎子肩头两侧,黑雾便消失了,“你别食言哦,否则你就会倒霉,做任何事都不能成功。”
黑瞎子笑起来:“小神婆超度不会,咒人的本事不小。”
被他调侃,我道:“你专业的也没有成功啊。”
“我只有一个问题。”黑瞎子道,“为什么你看我戴墨镜,不觉得奇怪?”任何一个头回见他的人,都会对戴墨镜产生或多或少的疑惑,有的会直接问,有的会憋在心里。
女孩儿既不好奇也不在意,就好像对方知道原因。
走廊尽头的电梯打开,打断了我的回应,来者是小陈,他见我迟迟没有下楼,不放心过来找人。小陈认识黑瞎子,见到他和我在一起说话很是意外。
黑瞎子朝着小陈招招手:“你兄弟的病情有好转,叫医生给他转病房吧。”
小陈欣喜若狂。
我回到了车里,拿着体检报告,是黑瞎子找值班医生开的,我想保密,这样才有说服力。
黑瞎子跟着坐进副驾驶,小陈拒绝不了,只能任由对方上车,他回头对我道:“不介意捎我一程吧?”话虽如此,却也不是商量的意思。
我道:“你都坐进来了,我总不能赶你下去。”他知道我和解雨臣的关系,说明两人很熟,他态度那么随意,小陈也恭恭敬敬的,他和解雨臣应该是好朋友吧。
小陈踩下油门,驶离了医院。
车上,黑瞎子没有找我说话,也没和小陈搭腔,我还在想那女鬼,我在对方的意识里看到一些很难理解的事,三个人像是各怀心思,除了发动机微弱的声音,连车载广播都没有打开。
我有些犯困,和女鬼产生精神共鸣会消耗体力,我以前帮鬼灵完成遗愿时也有过这种情况,但不会这么快就疲倦,到底是几百年道行的鬼,跟城市里游荡的那些不同。
车窗外霓虹闪烁,我们已经来到了城区。
“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黑瞎子突然回头。
我的瞌睡醒了一半,看着男人墨黑的眼镜,倒是有些好奇这个人摘掉墨镜之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是不是就变得平平无奇了:“你有眼疾,是夜盲症吧?”我想起了在医院时,对方提出的问题。
我父亲生前也有相同的病症,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要带着墨镜才能工作生活,好在没有遗传给我。
黑瞎子不明所以地一笑,回过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么我会立刻联想到病症,那实在很好猜,一定是我家里人有过这种病,才不会对一个晚上戴墨镜的人好奇。
我也没多话,车窗外灯红酒绿逐渐和我没了关系,眼皮越来越松,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副驾驶位的奇怪男人已经走了,车停在小区的车库里,驾驶位的小陈也不在了,我先是一惊,随即便透过车窗,看到了解雨臣。
小陈低着头,解雨臣在训斥他,声音不大,却很威严,小陈时不时点点头头,不敢造次。
我觉得这样的解雨臣还挺帅的,他那么年轻,却能管理公司,总还是要有董事长派头才行。
解雨臣扫了一眼车窗,原本锐利的视线立刻变得柔和,他看到我已经醒了,拍拍小陈的肩膀,算是教训完毕。
我打开车门,还没开口,解雨臣就把我抱进怀里。
“小陈说你不舒服,去了趟医院,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解雨臣问得关切,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稍微说了个谎:“这几天肚子有点疼,做了体检,医生说没大碍,可能是吃多了。”实际上是姨妈要来了,每个月这段时间都会肚子疼。
解雨臣松了一口气:“小区附近就有医院,你怎么跑这么远?”
“我没有医保,去别的医院要刷现金,你不是给了我VIP卡吗,我就想免费蹭个体检。”我故意道,“怎么,我不能用?”
“可以用。”解雨臣松开怀抱,拉着我的手端详,似乎没有怀疑,“只是大晚上的,下次别去那么远,你看病的花费,我给你报销。”
我不好说不用他的钱,毕竟那张vip卡我也用得没有客气:“其实,我本来想顺便探望你的那个朋友。”我注意到解雨臣的表情有瞬间的变化,稍纵即逝,“不过,前台护士没同意。”主动坦白一些实话,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毕竟医院是真的远。
“照阳脱离危险期了,你不用担心。”解雨臣已经收到黑瞎子的反馈,知道他搞定了照阳身上的邪祟,解雨臣话锋一转,“你这么在意别的男人,我可是会吃醋。”
我踮着脚尖亲了他一下:“照阳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当时那么紧张,我才关心他的。”如果不是为了解雨臣,我才懒得管,和鬼灵打交道也是会损阳气的,但我不允许解雨臣因此受到牵连。
小陈在一旁刚刚被训,也不好马上回到车里,但站在原地被当家的撒狗粮,他更不自在。
解雨臣没再计较,牵着女孩儿的手回了家。
小花听到钥匙转动的身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看到主人的瞬间,尾巴翘得老高。
我还没有吃饭,解雨臣像是吃过了,他从冰箱里拿出现成的饭菜,在微波炉里加热。
我把小花的饭盆放了点儿鸡肉,当它的夜宵,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解雨臣,心里很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回家,便有人在等,有人为我热饭,有人关心我是否健康。
只是,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我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主动权不在我手里,解雨臣说走就可以走。
我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解雨臣才端着热好的饭菜走出来,他似笑非笑,对我道:“我这么好看?”
我的脸瞬间烫起来,这个男人是知道自己的颜值的,但却完全不油不燥:“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一个公子哥,怎么还会家务。”
“我好手好脚,从冰箱里把饭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这种事,还是不难的。”解雨臣笑容更甚,“而且,我也不是公子哥。”他道,“去洗手,小花猫都吃完开始洗脸了,你还一口没吃。”
我听到他叫“小花”,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人每次都要在小花后面加上“猫”,这样就不跟自己重名了,怪机智。
“你刚刚是在笑我?”解雨臣道,他能从别人的笑看出很多隐藏含义,我没有掩饰自己,取笑的意味明显,“我有什么让你觉得好笑的?”他饶有兴致。
我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在医院见到你那个戴墨镜的朋友,他说,你的外号叫‘小花’。”
情难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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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闻言,表情一变,但他的语气却没有表露出异状:“你见过瞎子了?”
“瞎子?”我想了想,“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眼睛已经瞎了?”对方行动自如,倒不像是真瞎。
“瞎子是他的外号。”解雨臣看着坐回餐桌的女孩儿,道,“你上了六楼。”他的音调依然很平静,却透着莫可名状的情绪,黑瞎子不可能平白无故跟女孩儿见面,他在帮自己处理照阳的麻烦。
我有瞬间的错愕,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窘迫:“我知道你朋友在那里住院,还是去看了看。”我一时间找不到搪塞的理由,那个戴墨镜的居然真的没有将我的事告诉解雨臣,但我反而不打自招。
本来是想拿“小花”外号捉弄他的,没想到竟然穿帮了。
果然人不能有坏心思。
解雨臣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让我先吃饭,他也陪在餐桌前,喝着茶水。
我有些惴惴,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能见鬼,还能驱鬼,因为看到照阳被鬼上身,所以见义勇为去了。我实在很难想象,要是解雨臣听到这样的理由,会把我当成神经病,还是疯子。
就像领养我的亲戚,当他们知道我能看见死人的灵魂,还能和灵魂说话时,把把我当成了怪物看待。虽然这样反而让我有了恐吓他们的王牌,在18岁时拿到了学费和生活费,但无论是被别人害怕或是嫌恶的感觉都不太好受。
别人也就算了,如果解雨臣因此对我产生抵触,我会非常难过的。
吃完了饭,解雨臣收拾碗筷,等做好这些,他才把我拉到身边,问:“你在医院,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他似乎没有打算指责或是怀疑女孩儿的动机,只是很关切。
我想说没有,但还是道:“那个戴墨镜的人算吗?”
“他,也算吧。”解雨臣道,“这个人姓齐,外号黑眼镜,也有人叫他黑瞎子。”
我以为解雨臣会继续说下去,却戛然而止了。
“莲子,如果今天之后,你遇到什么让你不能理解的怪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解雨臣对我说,“任何你不能理解的怪事,都不要瞒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很平静,如同丝绸被春风吹拂。
我不确定解雨臣的意有所指是什么,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到他嫌弃自己的一天来的那么快:“好,我会告诉你的。”
我本来觉得话题顺着“小花”聊下去会变得很好玩儿,但之后,解雨臣没有再跟我讨论外号的由来,像是有些心事重重,我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有趣的发现。
明天我还要上班,解雨臣不跟我聊天了,我也只能先去洗澡。
有时候,我很难形容自己和解雨臣的关系,他似乎并不吝啬将我展示给朋友,不像是传统的花花公子,只想泡妞,玩完就甩掉。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解雨臣对我的保留,倒不是说我想要知道解雨臣所有的秘密,而是那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一直在两人之间,仿佛一层轻薄的纱,将我们隔着。
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解雨臣和自己的经济实力差距太大,导致了这样的感觉,又或者解雨臣是我的榜一大哥,自己会情不自禁的矮上一节,所以我尽量不去主动索取,担心解雨臣会觉得我贪得无厌。
可这样反而让我在面对他时难以坦荡,拒绝了解雨臣那么多次礼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有伤自尊。
趁着女孩儿洗澡的空当,解雨臣给黑瞎子拨去电话,对面接得很快,说明黑瞎子很闲。
“你是怎么跟莲子搭上话的?”解雨臣单刀直入的开口,换来对方一声轻笑。
“解当家吃醋啦?”黑瞎子调侃道,“先说好,我对小姑娘没兴趣,只喜欢成熟稳重的。”
解雨臣也笑:“你早就料到我会打这通电话,就等着挖苦我。”他顿了顿说,“莲子去探视了照阳,我担心她被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你当时肯定出手了。”
黑瞎子既然答应了替我保密,自然不会透露关键信息,只是道:“我没有出手,你家莲子来时,我就已经处理过了。”
解雨臣还是很信任这个人的,既然他都这么说,那必然没什么问题,正要挂电话,却听黑瞎子道:
“小花,这次你算捡到宝了,好好珍惜,你恋爱没经验,多上上网,或者问问胖子,他心思多,你可以学学。”说完,黑瞎子便挂了。
解雨臣不太明白他的话外有音,看向浴室,浴室密封性很好,他看不见女孩儿的身影,但有些令人遐想的画面,还是少有的出现在了解雨臣的脑海里。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种时候谈恋爱,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解雨臣跟普通的男人不一样,他从很小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责任,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正常人的爱情的,所以,解雨臣会像大多数解家男人那样,为了利益的考量,最终跟一个合适的女孩子结婚。
这个女孩子,要有显赫的家室,狠辣的身手,以及聪慧的头脑,她不能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解家夫人这个位置,有太多危险需要应对。
这也是解雨臣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的原因。
这样的女孩子,他早有人选,那就是霍秀秀,不光是他这么想,霍仙姑还在世时,就提过解雨臣和霍秀秀的未来,虽然霍仙姑当时并不急于要两家联姻,但以他们两个年轻人的身份来看,联姻无疑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解雨臣和霍秀秀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嫁娶就显得顺理成章。
只是解雨臣明白,自己不爱霍秀秀,霍秀秀也不爱他,正因为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完全是亲兄妹的心思。他们看似亲密,实则根本没有男女之间的悸动,霍秀秀甚至一度觉得解雨臣面面俱到,像个心思细腻的大姐姐。
霍仙姑死后,霍家曾一度混乱,霍秀秀想要以一人之力撑起霍家,让手底下的伙计信服,还是太勉强了。
那时,解雨臣就做好了准备,该是跟霍家联姻的时候了,一旦成为霍家的女婿,他便有理由插手霍家的事。
这也是霍仙姑进入张家古楼前,对解雨臣的嘱托,一旦她发生意外,解雨臣就要立刻和霍秀秀结婚。
可霍秀秀坚决反对,她不愿意靠牺牲两个人后半辈子的幸福来维/稳,他们不相爱,一旦结婚,就只能做相敬如宾的,毫无生活情趣的夫妻。
一如当初霍仙姑明明心里头有狗五爷,却只能嫁给当时手握大权的军官。
解雨臣可以不用娶霍秀秀,但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爱一个人的能力,解雨臣觉得自己早就没有了,为了解家的延续,他最终还是要娶一个女子,不是霍秀秀也会另有其人。
直到解雨臣遇见秦籽莲,想要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对方的心情,他从来没有过,那种明知不该太过亲近对方,以免我因他而受到伤害,却又忍不住想一见再见的欲望升腾,解雨臣也没有过。
他专门在网上查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心动”,解雨臣还是第一次对女孩儿心动,感觉很奇妙。
于是他和我约会,吃饭,甚至买下了现在这栋花园洋房希望能一直悄无声息地把我养在这里,解雨臣终于有金屋藏娇的感觉了。
他有时候也会恍惚,觉得自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种俗气的东西,解雨臣也突然有了期待。
直到我今天走进那间医院,解雨臣才被现实唤回了理智。
他大概听出我有所隐瞒,但他不关心这些,女孩儿跟着自己越久,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解雨臣对于这段感情,变得有些犹豫。
另一边——
洗澡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期待解雨臣这时候进来,我知道自己不够矜持,但我们交往到现在,几乎每天都在同一屋檐下,总归是要发生点儿什么才正常。
然而并没有,直到我穿好睡衣从浴室走出来,解雨臣都没有乘虚而入,失望之余,又很庆幸。
我看到解雨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睡衣是非常普通的款式,应该激不起对方想法,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一件性感点儿的,解雨臣就已经抬头了。
“过来,坐这里。”解雨臣对我一笑。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表情,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就能令我心跳加快。
“小陈说你很忙,怎么大半夜的突然来了?”我刚一坐下,手就被解雨臣紧握,放在了他的腿上,另一条胳膊搭过来,直接将我揽了过去,“哈,小花今天有点粘人啊。”
“看来我平时冷落你了,才给了你损我的理由。”解雨臣笑着说,“知道你去了医院,我当然要过来。”
“我看到你在指责小陈,是因为我去探望照阳的原因吗?”我道。
“莲子,你在我怀里,却一直提别的男人,我会受伤。”解雨臣故作委屈,成功的转移了话题,“说说小花吧,你是怎么遇到这只猫的?”
“啊,他来我咖啡店消费,就这么认识了。”我道。
解雨臣笑了笑:“第一次见你,紧张得跟什么似得,现在开起我玩笑,倒是顺口得很。”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是他喜欢的香味儿,“你知道我是花鼓戏演员,自然有艺名,解语花是我师父给取的,从小就有了,朋友喜欢叫我小花。”
我道:“那你现在想给猫换名字来不及了,凑合用吧。”
猫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叼着逗猫棒跳上了沙发,它最近伙食很好,又变得圆滚滚的了。解雨臣顺手拿过逗猫棒,和小花猫逗弄起来。
我说:“小花是以前大学室友养的,她男朋友送的,毕业后两人分手了,猫成了牺牲品,室友搬离寝室就把猫直接扔在了宿舍外面的花园里。”
我顿了一下,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大多数在校园里的猫都能活下去,但小花不行,它买来时就身体不好,又是宠物猫,没有受过捕猎训练,它被遗弃的一周后,就瘦成皮包骨了。当时,我遇到一些事,心情很差,小花被我养过,它还记得我的味道,我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它就拖着瘦巴巴的身体朝我走过来。”
小花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停下玩耍的劲头,跳上我的腿,圆圆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时也是这样,它这么看着我,也不知道讨吃的,身上还有被别的流浪猫抓伤的痕迹,全身都是跳蚤。”我抚摸着猫头,“我知道,如果我不收养它,它就死定了。”
解雨臣听得认真,也伸手去摸猫背,命途多舛,让他想到了自己:“你是它的救命恩人。”
我却摇了摇头:“在我陷入低谷的那段时间,是小花陪着我走出来的,是它治愈了我,它是我的恩喵,所以,无论如何,不到最后关头,我都不会放弃小花。”
我突然看向解雨臣:“你也是我的救命小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出现了。”如果没有解雨臣,我很难想象失去猫的日子,又回到长沙,在那个不被待见的家庭里,我的生活会变得多么黯淡无光。
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也想帮助解雨臣解决他的困扰。
解雨臣没有说话,他就这么看着我,突然欺身吻上我的唇,先是浅尝的试探,接着像狂风浪卷。我有些促狭的回应,却也很快跟上了他的节奏,彼此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失序的情欲逐渐蔓延扩散。
小花被两个人挤在中间变成了猫饼,发出了不满的哼唧,解雨臣把手里的逗猫棒一扔,小花眼睛一亮,跳了下去,咬着逗猫棒前端的小老鼠,自顾自地玩儿起来。
就在我几乎就要扒掉解雨臣的衬衫,我甚至听见了扣子被扯掉落地的声音,解雨臣却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松开怀抱着我的胳膊,扶额后退:“抱歉,莲子,我刚才有点失态。”
婚前性行为这种事,解雨臣还是很传统,因为他所接触的人,都是这样的传统,刚才情绪上脑,有些情难自禁,好在理智依旧占了上风。
我还保持着与他缠绵的姿势,睡衣和头发略显凌乱:“解雨臣,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停下来,我会很尴尬吗?”
解雨臣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比起我的错愕,他已经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并且扣好了衣服,顺便捡起了地上的扣子:“我明天要出差,半个月后回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虑我们的未来。”
我以为他是担心被我缠上,正色道:“和我上床,不会让你负责到底的,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解雨臣眉头一紧:“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上床。”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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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没有继续下去,似乎有些不欢而散,但解雨臣总是在我面前像是没有脾气的好说话,但又习惯不经意间展露强势。他将自己的这一面隐藏的很好,所以,当他和我没有谈拢之后,也是等到我彻底睡下,把猫粮猫砂安排妥帖,才离开的。
解雨臣刚出小区没几步,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我当你已经回去了,跟踪我啊?”
“是跟着你,不是跟踪你。”黑瞎子把自己隐匿在漆黑的阴影下面,红色的烟火时隐时现,他吸了一大口烟,把剩下的烟头弹掉,“想不到你谈恋爱是真的,以为又是你在耍把戏。”
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是黑的,但是有微弱的光线,说明女孩儿其实根本没睡着,自己离开之后,我肯定拿着手机在看:“是真的,但也没有这么快定下来。”
“解当家还年轻,是该慎重。”黑瞎子笑意更浓。
解雨臣道:“我是担心,她跟着我,会受到牵连。”但要他现在跟女孩儿提分手,好像又舍不得。
“九门最近桃花很旺啊,一个个都急着成家。”黑瞎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身高和体型都比解雨臣要挺拔些,“先是那哑巴,后来是胖子,吴邪现在都有个网恋对象呢,你还是抓紧点儿吧。”
“别取笑,说吧,你不回去,跑这里,总不能是为了第一时间要我难堪。”解雨臣可不相信黑瞎子仅仅就是来看他热闹的,他太熟悉这个人的做派了。
“你的人从之前的斗里带出了一枚玉佩,被女鬼缠上了。”黑瞎子道,“我从女鬼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可能对你有帮助,你过几天要下的斗的确会有你要的东西,但里面死过很多人,怨气大得很。”
“死过多少?”解雨臣问。
“那墓是隋朝权臣的所有家底,他死之后,几乎拉整个府邸的人陪葬。”黑瞎子顿了一下,“一千多人吧,还有不足月的婴儿,里面布了风水局,活人只进不出,死人永无离开之日。所以你那些伙计,都被阵法给困死在里面了,照阳能活着出来,多亏了女鬼。”
解雨臣不意外:“是个暴君啊,不过,这些信息,你从哪里得到的。”
黑瞎子笑:“不是说了吗,女鬼给我提供了线索。”
解雨臣也笑:“怎么,你跟那女鬼好上了?”
黑瞎子又是一笑:“它给我托梦了。”
解雨臣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在意虚实。
“对了,上次你给我发来的照片上的风铃,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黑瞎子道。
他口中的风铃,就是之前我在出租屋床头挂着的那个,解雨臣帮我搬家的时候,觉得风铃上的道术眼熟,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便拍下发给了黑瞎子,让他帮忙调查来源。
解雨臣对人总是抱有一种“知己知彼”的提防感,他必须掌握接近自己,和自己接近的每个人所有的信息才能安心。解雨臣也不喜欢这样,但是没有办法,他从小就参与帮派纷争,拜二月红为师得以庇佑,少年接管了整个家族,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常年在外奔波,几乎防备所有人,他把仅有的信任都给了眼前的男人。
女孩儿是意外中的意外。
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给自己时间考虑,解雨臣很清楚是真的喜欢我,甚至有想过结婚。但这样的急切让解雨臣感到不适,理智总是占据上峰,所以他需要冷静。
如果15天之后,他依然还有想和女孩儿在一起的念头,那就可以深入交往和彼此了解。
如果解雨臣发现他并没有那么依恋对方,他就会把那栋洋房送给她。
黑瞎子对解雨臣道:“风铃只是普通的风铃,但上面刻的道术咒文,来自九门齐家,准确来讲,是齐八爷。”
解雨臣微微蹙眉:“哪方面的术?”
“保平安健康的。”黑瞎子道。
解雨臣微微点头。
“那位秦小姐很有可能是齐铁嘴后人啊。”黑瞎子乐了,“我倒是没听说他跟谁成家立业,不过,当年八爷离开佛爷后就失踪了,估计还是找了个女人。”想到那女孩儿能毫无阻碍的跟鬼灵交流,定是继承了一些本事,但我对自己的身世并不知情,黑瞎子觉得有点可惜,这个女孩子,可能会是齐家最厉害的风水大师。
解雨臣若有所思,女孩儿能不能接受他的另一面倒是其次,齐铁嘴没有给后人说明,就表示老前辈不愿意他们参与进九门的纷乱之中。自己和齐铁嘴的后人有了缘分,也不知道这位已故的前辈,会不会给他托梦,叫他离自家孩子远点儿。
这半个月,解雨臣没有像之前那样彻底失联,下墓前的那段准备时间,只要有信号都会跟我互动,从墓里出来,他也是第一时间联系。解雨臣本来是想给自己冷静的时间,结果却变得归心似箭,就连手下人都跟着起哄,想必是无法爬出这条爱河了。
解雨臣也很坦然,既然是真心相待,那就顺应缘分了。
“莲子,我下午六点到北京,那时候你该下班了吧,我去接你。”解雨臣在副驾驶,给我电联。
我回道:“我今天休假。”
“你不是前天休息吗?”解雨臣道。
“今天清明节啊。”我笑了笑,“你这大忙人,不会忘了吧?”
解雨臣顿了一下,他确实忘了,解家祭祀祖先的日子有自己的时辰月份,很少在清明节这天非要做什么,除非他正好有空。
“真是无情资本家,你这位大老板,没忘了给员工放假吧?”我笑着调侃,“我下午正好要回租屋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顺便跟房东退押金,要不我们6点直接在胡同口见吧?”
出租屋三个月的房租下周才到期,我既然已经不住那里了,便打算提前办退房。我之前忙着新工作,又要剪辑视频,还要跟解雨臣谈恋爱,这几天才有了空闲。
“好,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解雨臣不喜欢那片区域,虽说住的大多是老人,但不少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也在附近徘徊,虽说没出过大事,但秦籽莲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的女孩儿。
我以前遇到过什么,能不能自己解决,解雨臣没机会参与,现在,他就觉得女孩儿是他的责任。
本来想安排堂口的伙计去跟一下,但我很警惕,万一被发现,反而弄巧成拙,还把我给吓一跳就得不偿失了。
解雨臣只好再三叮嘱,才勉强挂了电话。
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我还是很雀跃,无论半个月前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有多不愉快,但那并不影响我对解雨臣的爱意日渐高涨。
一个能说出“不是为了上床”,并在关键时刻及时停止的男人,真是稀有动物了。
小花在阳台晒太阳,我检查了一下今天的猫屎,有点轻微软便,想了想,还是将小花塞进猫包,打算带它去医院做个体检。
小花来到宠物医院很乖巧,体检报告显示没有大碍,可能是最近吃得多了,肠胃有点没适应,医生建议我可以多喂一些易消化的鲜肉。
我带着小花来到出租屋,由繁入简的落差感瞬间就出现了,我以前还觉得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住惯了干净清雅宽敞的地方,再看出租屋就显得十分逼仄。
房东还没来,我到早了,我在房间的抽屉里柜子里检查了一圈,把当时遗留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清出了不少垃圾。
小花到处走动巡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这里,像是比主人还要忙碌的样子。
“妈妈下楼倒垃圾,你乖乖在家哦,今天就能见到爸爸啦,开心吗?”我戳了两下猫头,小花蹭了一下我的手指。
房东快到了,对方是个很和善的老婆婆,这些垃圾我还是想替老人先处理掉。
我提着垃圾扔进垃圾桶,因为是老房子,楼道窄,没有那种公共大垃圾桶,家用垃圾都得拿到一楼统一回收。
刚准备回去,我就看到一个非常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秦小姐,这么久没联系,还是这么标致。”说话的人腔调油腻,身高跟女孩儿差不多,体型偏胖,看起来像个墩子,不速之客身后跟着两个瘦高的跟班。
“杨锴?”我没有给对方好脸色,我不知道杨锴为什么在这里,他这个人仗着有权有势的父亲撑腰,很多时候都难以沟通。
但他成天不学无术,在富人的圈子里混得很烂,经常被人看不起,也就敢把窝囊气撒在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身上。
我当时为了摆脱杨锴的纠缠,被对方讹了一笔钱,之后也顶多就是能收到骚扰短信,解雨臣又帮忙摆平了骚扰,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杨锴这次突然出现在这里,必然不会有好事。
“秦小姐记得我,说明还念着旧情呢。”杨锴道。
我现在有些被动,老建筑不是电梯房,我要用两条腿跑过这三个人,还得拿出钥匙开门,胜算很低。
“你来干什么?”我只好先拖延时间,可我跟解雨臣约定的是6点,现在还很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听说你交了男朋友,还挺有钱?”杨锴啧了两声,口气不善,“他知不知道你做过外围?”
我做的是正规的车模兼职,解雨臣知道这件事,但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只要是有姿色的女人,在他眼里都是资源。
“我已经给过你钱了,当时你承诺两清的,现在来找茬,不合适吧?”我没有接话,当初杨锴威胁我的场景至今尤新。
杨锴冷哼了一哼:“你知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找到我老子,限制我外出啊,还差点把我弄出国。”他中间穿插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弄得我好不容才恢复自由,你就说这事儿,怎么赔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该去找你爸商量吗。”我倒是很意外,解雨臣竟然能直接找上杨锴的父亲,而对方甚至愿意卖他的面子。
可垃圾人没有下限,杨锴非但没消停,还来找麻烦。
苦了我,得独自面对。
“还嘴硬,我告诉你,你男朋友的场子我已经派人去给砸了,你今天跟我睡一晚,我保证不再为难他,反正像你这种跳舞的,肯定被很多男人都睡过了吧。”杨锴笑得猥琐,“跟谁睡不是睡,把我伺候好了,我就把上次的钱还你。”
我安奈住怒火和焦虑,拿出手机给解雨臣打电话,想要通知他这件事,杨锴上前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在我脸上落下了一道重重的巴掌。
男人的力量怎么都不会太弱,这一巴掌将我扇得眼冒金星,一下子就摔趴在地,手机也飞出老远,半天都没缓过来。
杨锴正得意,吩咐跟班就要将我带走,就听他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
“莲子!”解雨臣立刻上前将我抱起来。
“解雨臣?”我的脸火辣辣的痛,有些诧异和欣喜地看着解雨臣,“你好像来早了,不是说六点?”
解雨臣眉头紧蹙:“我应该更早到的。”看着女孩儿被杨锴打红的脸,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那杨锴身边的跟班见自家老大被揍,纷纷上前就要对着解雨臣发难。
还没等他们动作,6个黑衣黑裤的解家人便将他们围了起来,跟班也只是普通人,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场就认怂了。
“花儿爷,要怎么处理?”一人问解雨臣道。
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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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刚给女孩儿打完电话,就接到自家盘口有人闹事的消息,他经营的铺面不少,但那帮人直接找到他对外的挂牌公司,想必跟最近调查的事无关。
闹事者不是道上的,还没掀起风浪就被压下去了,很快从他们的组织者那里得到雇佣人的名字,杨锴。
解雨臣之前和杨锴的父亲提到过他儿子骚扰自己女朋友的事,杨父了解儿子的尿性,担心生意受到影响,便强行把杨锴关了起来,也就消停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在父亲面前装乖,得到了跑出来的机会。
解雨臣那时本来打算先把手里的事办完,再按约定时间和我碰头,知道杨锴有了动作,立刻想到这个人肯定会去找我麻烦,便立刻把车掉头,提前赶到。
怒火压制在心里,解雨臣云淡风轻地对手下人说:“留口气。”
杨锴叫嚣着:“你知不知道我老子是谁,回头就弄死你!”他的声音很快被一阵拳打脚踢给淹没了。
解雨臣抱着我就往胡同外走去,我忙道:“等一等,小花还在屋里。”
“怎么把猫带出来了?”解雨臣缓缓情绪,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和刚才冰冷的脸色截然不同。
我道:“这几天有点软便,顺便带它出来体检。”
“检查出什么了?”解雨臣问。
“吃多了。”我笑了笑。
看着女孩儿泛红的脸,解雨臣无奈地说:“抱歉,我来晚了。”
杨锴被揍得直求饶,有人把他嘴堵住,继续打。
“他……”我忍不住开口。
“你想为那种人求情?”解雨臣打断道。
我道:“我是想说,这么打下去,会惹来警察的。”
解雨臣就道:“他们会处理。”
“还有,我可以自己下来走,要爬7楼呢。”我担心解雨臣耍帅翻车。
解雨臣看出我心思:“抱你上去的体力还是有的。”
我确实很惊讶他的臂力和体力,竟然真的将我从一楼一直抱回了出租屋,小花见到男女主人同时出现,立刻就翘着尾巴迎上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瘦瘦的男人真的做到了:“你不会当过消防员吧?”
解雨臣本来心情很糟,却还是没有忍住笑意,轻轻抚摸我受伤的脸:“都这个样子了,你不该哭着扑进我怀里吗?”
我一笑,把自己塞进解雨臣怀里,男人的心跳很快,抱着90斤的我这么上来,还是有些喘。
“哭了吗?”解雨臣问。
“还在酝酿。”我说,虽然受了屈辱,但是有解雨臣的关心,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我就不觉得委屈了。
小花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它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被无视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我以为是房东,解雨臣开门后,竟然是刚才那六个人之中的一个。
“花儿爷,都收拾好了。”照春看了看女孩儿,又对解雨臣道,“还有口气。”
“嗯。”解雨臣应声,对我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地方没有药膏,放任不管,你明天的脸会种的。”
照春递上来一个喷雾:“可以消肿止痛。”那是他平日里会放在车上的东西,干他们这行,免不了遭遇伤筋动骨的时候。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细心。”解雨臣侧头看了照春一眼,捂着女孩儿的眼睛,在我发红的脸上喷了几泵。
小花见有陌生人,很有兴趣的闻着对方裤脚,照春趁机蹲下来撸了一把:“跟着花儿爷,多少得有眼力见儿。”小花缠着他不放,照春索性大摸特摸。
“摸猫之前把手洗了。”解雨臣道。
“啊?”照春把手收回来,“还有这讲究?”
解雨臣将小花塞进猫包,和我离开了出租屋,退房的事交给了照春善后,下来时,我发现一楼已经没人了,地上还残留着难辨的血迹,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一定不会让人联想那是血。
我看了看解雨臣,有些担忧:“杨锴说,他叫人去你公司闹事,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已经处理好了。”解雨臣说。
我回头看着隐隐血迹,想到杨锴的下场,终于还是不安地开口了:“解雨臣,你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会惹麻烦的。”
“担心我啊?”解雨臣笑,“不是说了吗,有分寸。”
我还想说点什么,可解雨臣太平静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像是真的能摆平所有困难。
回到新居,解雨臣赶紧找来冰块,给我冷敷,又吩咐手下人拿跌打药膏。
我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做着这些,忍不住道:“你真不像个生意人。”
“生意人也需要基本的生活技能。”解雨臣说,“你对我还不了解,等你以后了解了,会明白的。”
“你真的不担心杨锴报复你吗?”我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可解雨臣有公司,不能说走就走,我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给对方招惹了这种晦气的事情。
“他没有这样的机会。”解雨臣听到杨锴的名字,不悦写在脸上,但对女孩儿的语气倒是没变。
“你杀了他?”我惊道。
解雨臣就笑:“我倒是想,怕吓着你,没这么做,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报仇?”
报仇两个字有些严重,不过我确实非常想教训杨锴:“他家里有后台,我只是怕这件事闹大之后,你不好收场。”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报仇吗?”解雨臣问得认真。
我张了张嘴,道:“我想让他把钱还给我。”杨锴应该伤得不轻,肉/体上和心灵上的教训都够了,我自然得讨自己最想要的。
“好。”解雨臣给照春打去电话,很快,那六个男人便把要死不活的杨锴给带上来了。
我再次震惊,他们是怎么瞒着保安和业主把这个人带进小区的?
解雨臣连正眼都不看,而是对我道:“怕的话,可以跟小……猫进屋去。”
杨锴被揍得鼻青脸肿,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几颗,不停地抽搐,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板很快染了血。
我看了一眼那6个人,除了给我送过喷雾的照春,很多都是熟悉的脸孔,我只叫得出小陈的名字,他这个助理,却帮老板做打手的工作,难道不怕吃官司吗?
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地方了,我记得杨锴说,解雨臣找了他父亲谈话,于是他就被关了禁闭,现在,解雨臣完全不担心对方的父亲找上门,我也不知道是该对杨锴浑身是血的样子感到害怕,还是解雨臣的手段更让我在意。
“他这样了,怎么找他还钱?”我冷不丁地问。
解雨臣见女孩儿没有表现出抗拒,便朝照春扬了扬下巴。
照春见当家的给了指示,一把将杨锴从地上拎起来,他本来就不高,蜷缩起来就跟个肉虾一样。
那杨锴勉强睁开眼睛,发紫的眼球上鼓了大包:“秦,秦小姐,你大人大量……”
他牙齿没了几颗,说话漏风,我本来对这个人还有点同情,听他开口就想到以前被羞辱的时候。
那时我刚刚结束车展的兼职,换好衣服跟其他模特等着领钱,杨锴跟主办方像是很熟,主办方钱没给就劝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明里暗里都在表示,如果这顿饭不去吃,可能就领不到钱了。
有几个模特当场就走人了,她们一天收入只有300或者400块,可我的兼职高达2000块,后面甚至有可能继续合作。如果我跟她们一样的硬气。不拿这次的窝囊费,以后想再赚快钱的机会就很少了。
为了钱,我只能硬着头皮跟杨锴吃饭,虽然知道可能会被灌酒,但当杨锴真的靠近我时,我还是忍受不了他猥琐的嘴脸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饭局还没结束,我就借口离开,但杨锴喝多了怎么都不放人,甚至对着我直接上手。
我给了他一巴掌,就是这一巴掌,让我赔了他30万。
要不是解雨臣,我不敢想今天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原本因解雨臣而早已平息的怒火,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还钱。”我冷冰冰地对杨锴说,“30万,立刻还给我。”
六个解家伙计站在原地,本以为会看到女孩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弱样子,接着再由当家的抚慰,正好促进彼此关系,没想到我的脸色,比解雨臣的还要难看。
杨锴早就没了气焰,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口袋,手机被摔坏了,他开不了机:“你,你们放了我,我回去找我爸,他有钱,他很有钱!”
我看到这个人慌张的样子,那双肿起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不由得想到了当初自己被他威胁时的孤立无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能有谁来帮我摆脱困境。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我能用那30万暂时买平安,完全是因为杨锴之前弄死了人,被他父亲断了经济来源,他又担心这次把事情闹大,接连两次不好收场,才勉强放过了我。
可等风头一过,他又出来作祟了。
杨锴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软了,继续求我:“秦小姐,我会还钱的,我加倍还给你,60万,60万怎么样,100万!”他朝前走了一步,被照阳提着衣领给拽回去了。
解雨臣看一眼手机,随即开口道:“你可能拿不出钱了,你的父亲因贪污受贿,已经被抓了。”
“什么?”杨锴愕然,“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能发家靠的是什么。
我问解雨臣:“是真的吗?”
“当然。”解雨臣对我眨眨眼道,“我不是说过,我有分寸,你看,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杨锴很崩溃:“你在撒谎,我爸上面有人!”
解雨臣道:“真巧,我也有。”
我得到了解雨臣的保证,突然走到餐桌前操起椅子,就要往杨锴身上砸去,解家伙计一愣,纷纷退后了一步,以免被误伤。
杨锴下意识把头埋下去,我举高的椅子顿在半空,心里想,如果这货被我不小心给砸死了,他未来很长时间灵魂都会附着在地板上,看一眼就恶心,要是天天看到,岂不是饭都吃不下。
于是我放下椅子,攥紧拳头,直接给了对方一拳。
杨锴本就摇摇欲坠,我力气不小,一拳下去他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解雨臣倒是意外我的表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也能有这样的魄力,倒是把我小看了。
杨锴被解家伙计带了出去,接下来是死是活,也就跟我没关系了。
解家人都走后,我才回到解雨臣身边,手背上沾着血,不是我的。
解雨臣拿出纸巾,替我擦拭干净:“我该一开始就把他们送进监狱。”解雨臣手里掌握了杨父很多犯罪证据,再动用一些关系,很容易就能将他从高位拉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这次是真的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解雨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纸巾,将人抱紧:“没事了,那个人渣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乖。”
我越哭越厉害,两只胳膊搂着解雨臣的腰。
我很清楚,今天要不是解雨臣及时出现,我就会变成杨锴刚才那个凄惨无比的样子,就算事后有机会报警,对方有钱有势,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
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总是担心解雨臣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现在没了后顾之忧,松弛下来后,我就开始感到后怕。
我抱着解雨臣,总算明白,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待自己的,无论他是谁,他是做什么的,都没那么重要。
“解雨臣。”我抽了抽鼻子。
“我在。”解雨臣用指腹抹掉我的眼泪。
“谢谢你。”
“傻姑娘。”
愿意跟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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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在小洋房客厅睡了一晚,虽然我们看起来像是住在一起,解雨臣一有空就跑来这里,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没有真的同居。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这里过夜。
那些黑衣黑裤的男人来来去去,似乎把客厅当成了临时办公的地方,时不时地给解雨臣汇报工作之类的,我也听不明白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各种文件堆在茶几上和沙发上,我看着解雨臣工作的样子,确实不像只知道啃老的富二代,他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手下,是真的很忙。
而这样忙碌的人,却留宿在这里,说实话,就算解雨臣没有表达不满,我也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你不回家吗?”我洗漱之后来到解雨臣跟前。
解雨臣正对着电脑快速敲打,他抬头给了我一个微笑:“怎么,伤好了就嫌我占你地方?”
小花趴在一堆文件的上面,仿佛一个毛墩子压着那些轻薄的纸片,它没有捣乱,解雨臣也没赶它走。
“是啊,所以你赶紧回家去吧。”我笑着说。
解雨臣也跟着一笑,抬手将小花身体下面的文件抽出来,似乎对于这样办公环境非常适应:“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怔然。
“愿意,不愿意?”解雨臣抬头看我,笑得很蛊惑。
“我们才认识两个月。”我不得不道。
“所以你想跟我回去,只是担心我对你有所图谋。”解雨臣关上电脑,站起来,他很直接,但语气却很中听,“我家有多余的房间,可以分开住,我只是不想昨天那种事再发生一次,你一个人住,我会担心,而且,要是你出事,猫怎么办?”
我还在犹豫,他却开始巧妙地劝说:“怎么样?为了‘小花’,你都应该好好想想。”解雨臣一语双关。
“你家是别墅?”我问。
“有别墅。”解雨臣道。
我吸了一口气,这意思我懂,就是不止有别墅,还要其他类型的房产:“解雨臣,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的父母,知道你在跟一个普通女孩子交往吗,我甚至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他们应该不可能同意吧?”
解雨臣这么有钱,还能将杨锴父子送进监狱,那他背后肯定也有支撑,也许是个豪门。我不过是北漂,连家人都没有,要是他的父母知道儿子跟这样的女孩子来往密切,肯定会相当反对。
“你很在意?”解雨臣道。
我道:“你不在意?”
解雨臣来到我面前,他先是看了一下我受伤的脸,确定已完全消肿,才说:“我希望他们能知道,遗憾的是,他们没有机会。”
“你的父母在国外定居了?”这也算是好事情,我想,自己实在没有自信去面对豪门的家长,定居国外的话,回来的机会就不多,思想可能也开放一些。
至少不要真的出现拿钱让我离开他们儿子这种狗血的桥段。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稍作停顿后说:“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跟你一样,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他在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伤感的表情,也许是足够隐忍,也许是时隔多年,已经消磨了忧伤。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感到无比内疚,因为我刚刚确实在想,要是解雨臣的父母别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解雨臣摸了摸我的脸:“是不是觉得很庆幸?”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他看穿了我的想法,却完全没有介意。
“怎么会?”我有些慌,因为这确实很容易被误会,“我绝对没有庆幸!”我只是希望他的父母能在国外的时间多一些,但我很清楚成为孤儿是怎样的心情,解雨臣还很年轻,看他刚才描述,想必父母也是去得早。
“慌什么,我开玩笑的。”解雨臣轻松地笑了笑,“现在我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我的父母不喜欢你,而且,我想,如果他们还在的话,肯定会喜欢你的。”
眼前这个人给了我太多意想不到:“那你也是亲戚带大的?”
解雨臣摇了摇头:“是教我学戏的师父把我带大的。”他说,“我没什么亲戚。”
解家在解九爷那个年代就已经没多少个血缘亲人了,有的死于战争,有的死于下墓,到解雨臣这代,也就剩下远方亲戚。其实解雨臣还有个表弟,两人关系其实不错,但是解家的环境过于复杂,表弟在14岁的时候就移民了,平时也只能通过网络联系。
那正是解家分崩离析,解雨臣最煎熬的时期。
我有些惊愕,解雨臣的身世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感觉你的家庭背景,好像很复杂啊?”
“没那么复杂,就是一个大家族,家道中落的故事。”解雨臣说,“你还没有给我答复,愿意跟我回家吗?”
解雨臣暂时没打算让我知道太多关于他的过去,他希望我能慢慢接受那些离我原本很远的信息,搬进他的私人住所,是第一步。
“好。”我道,既然不存在父母的阻拦,那住在哪里就不重要了,搬出洋房,还能给解雨臣节约开支。
“这回不怕我把你卖到缅甸越南去了?”解雨臣就笑,想起了之前我的疑神疑鬼,
我也笑:“那我能怎么办,我就只能认倒霉了。”
解雨臣亲了一下我的脸:“你跟我住在一起,很多事慢慢就知道了,我不是坏人。”他不是吗,解雨臣在心里这么问自己,当家以来,他手上沾染的血腥,似乎比起那个杨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女孩儿,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吗?
解雨臣是盗墓世家出生,但他也做正经生意,房地产,物流运输,酒楼,古董贩卖,他也曾是梨园当红的旦角,他有太多身份,好像哪一个都是他,哪一个又都不是。
他现在给女孩儿展现出的,仿佛像是虚假的这么一个人。
于是,我又要搬家了,这次解雨臣直接吩咐手下帮忙打包,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要藏着掖着,骗我说这些人是搬家公司的。
我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并要确保小花不去给他们添乱,我对解雨臣其实有很多疑问,一个公司的董事长,身边总是跟着人,而且随叫随到,真的不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可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装糊涂要好一些,解雨臣没有主动提及,就表示不想让我知道,问了,无论他是编造谎言还是说实话,气氛都不对。
我坐在副驾驶位,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突然想到我连要搬去哪里都还没搞清楚,要是离我上班的地方超级远怎么办?
解雨臣突然开口:“对了,我看你在那间机构教街舞,你不是学古典舞的吗?”
“古典舞和街舞都在教。”我说,“街舞的钱好赚一些,古典舞生源比较有限,很多小孩子坚持不了一个月就放弃了,老板想留住我,就让我接了街舞的班,我觉得还行,就教下去了。”
“理解。”解雨臣说,“现在的孩子不比我们当年,很多传统的技艺都快消失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学戏?”我问,“爱好吗?”
把爱好唱成了角,而最终却没有干这行,去做了完全跟它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业,我多少还是很好奇的。
“为了能活下去。”解雨臣的语调平静,他看了我一眼,后者露出如他所料的诧异表情,他笑了笑,“怎么,以为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从小养尊处优?”
“不是?”我看着他,解雨臣实在不像半路出家的暴发户,一个人的气质是先天环境决定的。
“是。”解雨臣道。
我无语了:“耍我呢。”
解雨臣笑笑说:“我确实喜欢唱戏,只不过,当初学戏,不是因为爱好。”本以为他打开了话匣子,我也听得认真,却见他话锋一转,“你呢,你学跳舞,是因为什么呢?”
知道对方故意转移话题,我也没有追问,这个男人的秘密,又不止这一项:“小时候妈妈想我学戏,但我五音不全,那时候声带好像也有问题,是烟嗓,她就找了老师教我跳舞,然后就喜欢上了。”
“烟嗓?”解雨臣被这样的形容逗笑,“那你现在唱一个我听听?”
我道:“我不,我才不在专业人士面前献丑。”
之后的两人,都没有再展开有关童年的故事,我们都曾有幸福的过去,却又被无情的现实夺走,再继续聊下去,很有可能触景伤情。
我一路无言,看着车窗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偶尔透过玻璃,能看见解雨臣开车的样子:“解雨臣,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的,你发现了吗?”
解雨臣看了一眼后视镜:“不要紧,他们是我的,保镖。”
这行大都随身带几个信得过的自己人,说是保镖也不为过,主要是临时有事,可以立刻差人去办。尽管都是雇佣关系,但能和解雨臣跟进跟出的,基本上都有过命的交情了,他们没有家室,愿意跟着当家的东奔西跑。
有时候去一些特殊场合,带着人也能撑场面。
解雨臣以前刻意疏远这些人,以免谁死了自己会伤心,可越是强迫自己像个冷血动物,心里越不好过。跟吴邪出生入死,感受到真正的兄弟之情,他也逐渐坦然。
无论有没有感情,自己人死了,解雨臣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既然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不如顺应本心了。
“保镖的话,隔这么远没问题吗?”我有点担心,解雨臣应该很有钱,否则不可能动的了杨锴父子。
“没问题。”解雨臣道,“平时都离得远。”
我笑言:“你第一次来咖啡馆,他们可是跟得很紧的。”
解雨臣微怔:“你还认得?”
我没有隐瞒:“嗯,我对人脸的记忆力很好,见过一次,只要稍微仔细看过,就不会忘,”
解雨臣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岂不是每次跟我在一起,都能认出这些人,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啊,但又不敢问。”我撇撇嘴。
“为什么,怕被我卖去缅甸越南?”解雨臣笑。
我嗔怪:“这个梗你打算接到什么时候!”
解雨臣不再戏弄,说:“要是他们离得太近,还怎么像现在这样跟你好好聊天。”
“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我道。
解雨臣莞尔:“如果指的是现在,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就只有你了。”
别墅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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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带我去的地方,在离市区比较偏的地段,就在我还没来得及担心上班通勤问题的时候,一栋园林式别墅映入眼帘。
在绿植环绕的中心,屹立着如同古式的建筑。
我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旅游景点。
“你家?”我瞠目结舌,眼前的别墅给了我有力的震撼。
解雨臣牵着我的手:“以后,也是你家。”他没有给女孩儿惊讶太久的时间,便直接把人带进去了。
园林之外是高耸的围墙和铁栅栏,进入前需要插入特质的卡片,铁门才会开启,栅栏上安装了防盗网,四周到处都是监控。
“我上次来这样的地方,还是在老家的公园。”我提着猫包,小花在里面努着鼻子使劲闻,对于新环境,它比我敏锐。
“我喜欢老建筑,装修的时候,特意设计成比较古早的样式。”解雨臣道,这里的装修是仿造二月红曾经居住的别苑设计的,格局和布置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他跟二月红一起学戏的小院也还原了。
我的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富贵迷人眼的格调。
“植物经过特殊处理,不招蚊虫,院子里的水是循环的。”他介绍着别墅里的特色,这是解雨臣第一次很希望有人能跟自己分享私人领地,他不长居于此,知道这里的人不多,解雨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住上几天。
因为解当家这样的身份,他不会在某一处待太久,那会给敌人可乘之机。解雨臣有10处房产,每个地方的装修构造都不同,即便如此,在这些房子里,也设计着不为人知的暗门地窖。
见我一直不说话,解雨臣笑道:“跟我在一起,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解:“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随时当有钱人。”解雨臣道,“我会让你过上最舒适的生活。”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那并不是单纯的喜悦或高兴,也掺杂了别的情绪:“如果不是小花在我手里,我会以为你就是小花变的,来向我报恩。”
“小花不是母猫吗。”解雨臣道。
“你演花旦啊。”我说。
解雨臣就笑:“你也可以当我是来报恩的,我到底是因为你的视频才摆脱了厌食症的烦恼。”他不能生病,这对后续的计划影响很大,解雨臣一开始对女孩儿的态度的确是冲着报答去的,只是现在又多了感情。
“喜欢这里吗?”解雨臣道。
我道:“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万一你更青睐欧式风格呢。”解雨臣说,他弯下身,对小猫道,“以后这地方就是新家了,喜欢吗,小花猫?”
小花喵喵叫,吵着要出来,全新的环境没有它熟悉的味道,迫不及待想要标记。
“解雨臣,我很喜欢这里。”我对他说,“可是,离我上班的地方有点距离,难道你打算每天送我上班?”他很忙,和我的作息时间不一样,我也不想解雨臣为了我改变生活习惯,但来时我就没看到公交站,每天叫车好像也不现实。
“我确实无法保证每天送你,但我会尽量抽出时间。”解雨臣很贴心,“所以,我给你备了司机,他会替我接送你上下班。”
我竟然完全没有意外他会这么安排:“我的工资可能还没你请的司机高。”
解雨臣像是抓到什么把柄:“我会把这句话当做你想接受我黑卡的暗示。”
我道:“等哪天我想不开了,也许会放弃奋斗,求哥哥包养。”
解雨臣上前一步,在我耳边低语:“喜欢你叫我哥哥。”
我红了脸,却故作平静跟他插科打诨:“难道你看韩剧?”
解雨臣一怔,笑了起来:“我不看韩剧。”
沿着人工湖来到门口,解雨臣拿出钥匙开锁,我还以为这么高端的地方,他会使用电子锁,居然是手动的。
开门的瞬间,我的眼前赫然站着一个女子,我怔愣,随即透过女子的身体看到大厅的摆设。
我知道,在我面前的,是灵魂,而非活人。
那女子眉目如画,穿着中式旗袍,五官还很清晰,应该是长期在这样充满自然气息的环境中,还维持着基本的显形,又或者它才去世不久。我注意到女子的表情很和善,似乎也感应到我看见了它。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一时间也不知该直接穿过去,还是绕开。
小花对眼前的女子没有反应,它在猫包里很安静,说明女子只是普通的灵体,对人无害。
“怎么了?”解雨臣回头。
解雨臣看不见任何东西,面对我的异常,露出疑惑。
“没什么。”我径直迎向那女子,以为就要这么直接穿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让开了。
我们没有在前厅逗留太久,解雨臣直接带我去了他给我安排的卧室,我注意到女子一直跟在后面,与我们保持着距离。
“莲子,你在看什么?”解雨臣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奇怪举动,他回头,那里并没有可疑之处。
我道:“当然是在欣赏你的大别墅。”
解雨臣不置可否,他知道女孩儿撒谎了,解雨臣总能看出别人是否在说实话,这也让他对人的信任度很低,但我一清二白,不是谁派来的杀手,解雨臣只当我初来乍到,首次面对豪宅还没习惯。
我给小花倒了一个罐头在它的专用碗里,陌生环境没有影响它的食欲。
“这么喜欢猫,再养一只吧。”解雨臣说,“也给小花找个伴,你上班的时候,它一个猫,会孤独吧。”
我摸着小花的头:“谢谢。”
解雨臣笑了:“替小花说的吗?”
我也笑:“谢谢你准我养着它。”
“我以前也养狗,知道它对你有多重要。”解雨臣道,“而且,小花也算是我们两个的媒人,如果不是这只猫的名字跟我一样,我想,我可能就错过你了。”
我纠正他:“是媒猫。”我的女粉丝多一些,热度不高,自己的视频能吸引到解雨臣,那必然是缘分了。
“还想养只什么猫?”解雨臣说着,已经在网上开始搜索各种名猫,“养只小公猫吧,小花应该会喜欢的。”
我笑起来:“小花绝育了,它是个清心寡欲的女菩萨。”
解雨臣叹了口气:“得亏我不是你的猫。”
我笑得更厉害,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小花绝育”四个字,对他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谢谢你替小花着想,但我只想养它,猫和人不一样,至少小花不一样,它习惯独自生活,如果突然出现一只新猫,它不一定会高兴。”
解雨臣想了想,好像也是。
我继续道:“其实,小花活不了很久,它今年两岁半,能到五岁是极限。小花的身体有很多缺陷,应该是从母体带出来的,它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希望在它有生之年,能够全心全意去照顾,要是多一只,还是小猫的话,我肯定会分心。”
解雨臣将我揽过去,我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不要难过。”解雨臣道,“它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小猫的。”
我突然问:“解雨臣,你现在还厌食吗?”
解雨臣点了点头:“没痊愈,不过,比半年前好多了,至少能保证吃下去的东西不吐出来,多亏你。”认识我之前,他只能靠营养液和药丸保持身体摄取基本营养,但人不能不吃饭,那会少许多乐趣,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办起事来,总是很难集中精力。
“那你一定有很多心事。”我道。
解雨臣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烦恼都可以用钱解决,你这么有钱都解决不了,一定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厌食症大多都是心理上的原因造成的,我在低谷期也有过食欲不振的时候,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解雨臣道。
我笑了:“解雨臣,你只比我大两岁,不是大20岁好吗。”但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人好像很沧桑,只是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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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住起豪宅,我还很不习惯,别墅太大,太宽,房间太多,我以前住的都是小户型,随便跨两步就能从厨房和卧室走个来回,现在,她要到客厅还得下十几步阶梯。
幸好还在朝阳区,不至于跨区上班,那样就不止早起半小时了。
解雨臣还是很忙,一如既往没有休息日,但我已经习惯了他在空闲时发来信息,看语气,也不像很愿意上班的样子。
我并不清楚解雨臣的工作性质到底是什么,我对拍卖行没有概念,在网上查了一下,也都是些浮于表面的内容。我无法在工作上给解雨臣带来任何帮助,只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尽管解雨臣食量很小,但我还是尽力给解雨臣制作各种美食。
至于小花,到底是猫,没多久就把新居探寻了一遍,留下了自己的气味儿,这会儿正躺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舔毛。
我走过去,刚要去骚扰它,那天出现过的女子便坐在了小花身边,猫抬头看了它一眼,感受不到威胁,可能也没有味道,便又专心致志的舔毛。
鬼灵分两种,因为怨气聚集,而有了可以影响活人力量的称之为鬼,这种比较危险,并且没有外力干预的话,会永远存在;而人死后,在原处会留下残念,它像空气一样,一直在这个范围徘徊,大多重复生前的行为习惯,被称之为灵,没有攻击性,2,30年后便慢慢消失。
还有一种比较特殊,就是附着在某个物件上的魂,生前它对某个物件有很深的感情或者执念,死后便能在上面成魂。持有魂物件的活人,偶尔能得到魂的庇佑,但也容易被魂伤了自身元气。
随着时间推移,物件上的魂也会消失。
无论是鬼还是灵又或者是魂,我都能看到,也能跟它们沟通,但通常灵魂发不出声音,想弄清楚它们的意图,比较困难。
因为只是一股很微弱的能量,它们也不能用书写的方式表达。
比如眼前这位就是。
“你是谁?”我问道,女子张了张嘴,我却听不见它说什么,对方只是徘徊在这栋建筑里的缚灵,是没有办法发出活人能听见的声音的,事实上,它可能也听不见我的声音,只是知道我朝她开口了。
女子站起来,朝二楼走去,接着又回头,像是示意我跟上。
我犹豫了几秒,女子已经飘上楼了,它看着我,不再继续往前,我想了想,跟了上去。
小花突然跳下沙发,对着我叫了一声,接着在地上翻出肚皮求撸,我现在哪有空撸它,直接抱起猫上了楼,小花不满的哼唧起来。
女子走走停停,从二楼拐到了角落的隔间,我逐渐觉得周围有些陌生,这里很隐蔽,解雨臣只带我参观了部分区域,别墅很大,我还没有来得及探索到这边。
它在一处房门前停下,突然穿墙进去了,我愣住,不知道门背后是什么地方,我和解雨臣虽然在交往,但他并没有带我来过这里,自己贸然入内,是不是有些冒犯?
就在我踟蹰不定的时候,眼前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放在恐怖片里那就是请君入瓮的鬼把戏,但我不怕这些灵异的东西,知道这是女子的邀请,我索性把门一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非常差,我下意识的在墙上摸索着,想找到灯的开关,女子猛地飘到我面前,脸上出现不善的表情,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它反应那么大。
我摸开关的手一顿,女子似乎稍有缓和,接着它抬手一指,借着门口的光,我看到那像是一张桌子,旁边摆着台灯。
通过女子的肢体语言,我知道它是要我去那里开灯,我走过去,半天才找到控制台灯的按钮。
昏黄的灯光总算让我看清了屋内的样子,这里是一间书房,很符合别墅的风格,古色古香的,很有情调。
我打量这个房间,发现窗户被厚重的黑布覆盖,完全透不出一丝自然光进来,所以书房才那么暗。
这时,女子走到书架前,我还在观察周围,扯了扯窗帘,就听一阵轻微的隆隆声传来,我扭头看过去,那书架竟然往后退了一截,地板上赫然出现黑漆漆的深坑。
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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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坑呈四方形,旁边有拱攀爬的梯子一直往下,坑口不大,可供一人通过。
我顿时背脊发凉,看向女子,它示意我下去,怀里的小花倒是跃跃欲试,我立刻起身后退了好几步,赶紧关灯跑了出去。
女子跟上来,我慌慌张张地对它说:“走开。”
女子感受到我的抗拒,鬼影一顿,消失了。
我抱着猫回到房间,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女子故意将我带到那里,难道她的尸体就在下面?这种可能性很大,我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是在长沙的时候,我刚上初中,某天路过学校附近的施工地,一个女鬼招呼我过去,并将我带到隐蔽的厂房,在厂房的厕所,我发现了一具生前被虐待导致满身伤口的女尸。
我当时吓坏了,跑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他们报了警,尸体很快被找到,但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至今成迷。
因为凶杀案是在学校附近发生的,还因此停课了一周。
如今旧事重演,我几乎确定女子的尸体就在下面,虽然我没有闻到可疑的气味儿,但同样细思极恐。那间书房气氛诡异,而地板上竟然出现了密道,我实在不敢细想。
这是解雨臣的房子,如果下面真有女子的尸体,那凶手是谁?
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说实话,我对解雨臣了解有限,虽然他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但想到他对杨锴的制/裁,以及他的保镖被女鬼缠上,种种迹象都表明,解雨臣绝不是普通生意人。
我无法确定女子和可能存在的尸体是否跟解雨臣有关,但有了苗头就很容易产生恐怖的联想,手机突然传来信息提示的声音,我缓了缓情绪,划开屏幕,是解雨臣发来快到家的留言。
我随便回了个表情包,擦掉脸上的汗,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解雨臣吃饭时,注意到我脸色不太好,他道:“还没习惯这里吗?”
我尽量表现如常:“习惯了,就是离上班的地方比较远,上下班都错峰不了。”解雨臣给我配的司机每天堵在路上,我们两个都有点生无可恋,“我是在想,要不以后就让司机把我送到就近的地铁口吧,这样我还能晚起20分钟。”
解雨臣若有所思:“莲子,你想过自己当老板吗?”
我一愣。
“自己做老板,就不用按时签到,会比现在自由一些。”解雨臣说,“如果让你做这家机构的老板,你愿意吗?”
我本来还在想解雨臣是不是杀人凶手这件事,听他突然谈论起公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要怎么经营。”
“其实,只要懂得知人善用,当老板这种事就容易多了。”解雨臣没有强求,“不过,现在对你来说确实操之过急了,这样吧,就先暂时按你说的,不过,你一个人坐地铁,安全吗?”
“没问题的,我认识你之前,不是都坐地铁吗。”我很难将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跟变态杀手联系在一起,可那个被黑布遮住窗户的书房,以及书房下的深洞,还有那个想要引我下去的灵魂,都很难用正常思维去解释。
这栋别墅除了解雨臣就没有别人了,除了他之外,谁能在那种地方藏尸。
解雨臣见我心不在焉,以为是劳累所致:“莲子,你工作不轻松,回家之后,就别给我做饭了,过几天,我会请保姆”
我道:“我工作不累,而且,想给你做饭。”或许眼前的男人可能是个杀人凶手,但想要让他吃到健康可口的美食,我也是真心的,“你不喜欢吗?”
解雨臣说:“你不用觉得跟我在一起,就非要付出什么不可,我带你回来,只是想让你避免危险。我很喜欢吃你做的东西,但如果你因此劳累,就不是我想看见的了。”
我道:“真的不累,做饭是我的爱好,你知道的,有人跟我分享这件事,我会很期待。”
解雨臣像是被说服了:“那好吧,但不可以勉强自己。”
我有些感动,可一想到书房,心里还是有些犯怵:“解雨臣……”
见我欲言又止,解雨臣道:“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你一不主动用我的钱,二不要我为你花钱,我这个做男朋友的,很没安全感知道吗。”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控诉逗笑:“可我现在也有钱了。”杨锴不但归还了30万,或许是为了讨好解雨臣,给我的银行卡还多打了70万,现在手里有了百万存款,我瞬间多了在北京立足的底气。
“那你每个月给我付房租。”解雨臣开始耍赖,“10万一个月。”
“凭什么。”我才不认账。
“快点把你的钱用完,你才好开口找我要。”解雨臣笑着说,“我别的本事没有,钱够你挥霍几辈子,你不抓紧时间享受富婆生活,还朝九晚六的赶地铁,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也笑:“哪有你这样道德绑架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解雨臣把手一伸,“快,立刻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10万,一分不能少。”
我抬手打在他的掌心:“不给。”
解雨臣顺势与我十指相扣:“莲子,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知道,你不愿开口找我要东西,是担心有一天分手了,我会找你还回来。”
我一怔,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完全将我看穿了。
解雨臣接着说:“我也是真心待你的,无论未来发生任何变故,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很真,很诚,我心潮澎湃,几乎将“你在别墅藏尸了吗”这样的问题直接出口,但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峰。
我打算等解雨臣不在的时候下到坑洞里确定我的猜测,如果真有藏尸,至少我愿意帮他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心里也算有个底。要是运气好,是我自己疑神疑鬼,那就不必担忧了。
更何况,看那女子也不像是对解雨臣怨恨的样子,也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就在我思索之时,解雨臣突然俯身在我脸上一亲。
我回过神,一摸脸,全是油:“解雨臣!”
始作俑者露出得逞的笑意,愉快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你不服的话,可以来亲我。”
愉快的氛围冲淡了我的惊慌与忧虑,但解雨臣却没有给我亲自验证坑洞下到底有什么的机会,他用过晚饭之后,回卧室洗了澡,接着来到那间隐蔽的书房。
他拿出一把特质的钥匙,这种钥匙上的齿痕非常特别,无法轻易复制,解雨臣并不依赖现代产品,电子密码再智能,面对有手段的黑客无济于事。
钥匙转动几下之后,门上显出罗盘,解雨臣按照八卦走向,移动罗盘的方位,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解雨臣踏入书房的瞬间,便察觉到有人进来过来,他很冷静,关上门之后,屋内漆黑一片,他径直走向台灯,按下开关,开始扫视整个房间。
地上有明显的脚印,鞋码不大,来者像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拉扯过窗帘。
解雨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蹲下来检查鞋印,发现它们一直延伸到书架,解雨臣皱了皱眉,跟着脚印走到书架旁。他抽出一本特定位置的书,接着又放了回去,如此反复三次,书架便开始后退,露出了四方形的坑。
来者没有下去,而是在看到它之后跑出去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隐藏在桌面的监控屏幕,大致调出了符合的时间,很快就在镜头里看到了我的身影。
解雨臣几乎不敢相信,进来的人会是这个女孩儿,再厉害的神偷也难以开启门口的机关锁,而我看起来也不像蓄意为之,女孩儿的神色非常慌张。
他把一切恢复原状,思考半响,还是决定马上解决这件事。
我洗了澡,刚刚吹完头发,小花在房间里追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发圈,满屋子跑,敲门声打断了小花的兴致,它侧躺在地板上,盯着门口。
我起身去开门,是解雨臣,还以为他今天大半夜的想通了,准备和我发生点儿什么,我期待又局促,却听他开口道:“你去过那间书房了。”
解雨臣直接跳过试探,口吻笃定,声调没有起伏,他观察着我的表情,从愕然到认命,不过转瞬。
“是的……”我看了他一眼,低了低头。
解雨臣勾起我的下巴一笑:“我以为你会极力否认。”无论是否认还是承认,解雨臣手里都有决定性的证据,他只是想看看在这种时候,我会有怎样的反应,以便他判断我的虚实。
我没有回答,因为那里有解雨臣的秘密,虽然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我进去过,就表示我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想要隐藏的东西。
解雨臣往前近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什么,有些忐忑。
他进了我的卧室,似乎不打算秉承君子礼仪,而是一步一步的,将我逼入墙角,直到我退无可退:“解雨臣,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解释有点苍白,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消除他的疑虑,“我不是故意要进去的,我……”实在编不出理由,解雨臣来的太突然,我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发现。
解雨臣欺身下来,在我耳边用很低沉的嗓音道:“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不可能什么也没看到,总该看到点儿东西。”
这个时候的解雨臣和以前不一样,就像伪君子撕开了面具,突然变成了野兽。
坑洞下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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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解雨臣,我很难形容现在是什么感觉,我有点害怕,但比想象中的要冷静一些,想到和解雨臣认识至今,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无论那间书房藏着什么秘密,都不该置我于死地。
“看到桌子,书架,窗帘。”我顿了一下,“还有地板上有个洞,但我没有下去。”
我只能实话实说,但并不能保证他会相信。
小花玩儿够了纸团,在解雨臣脚下蹭来蹭去,猫猫不懂人类之间的暗涌,只是想和喜欢的两脚兽亲昵。
解雨臣得到答复,像是很满意,他微微往后退了退,弯身把小花捞起来抱在胸前:“下次进去,别带着猫。”他的声音又变得柔和,仿佛刚才的邪戾从未有过。
小花用头顶在解雨臣的脖颈处来回蹭,看着毫无戒备的猫,我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莲子,你什么时候能像它一样粘人?”冷不丁地,解雨臣朝我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我一愣,红着脸推了他一下:“你刚刚还在威胁我,怎么说撩就撩。”
“想不想下去看看有什么?”解雨臣抱猫的姿势可能不太对,小花蹭了几下觉得不舒服,又跳下去了。
我怔然。
“很好奇对吧?”解雨臣的声音像是在蛊惑人心,“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强装镇定,不太肯定地问:“我看了,你会杀我灭口吗?”
解雨臣想笑,不过他忍住了,故作姿态:“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他拿过我的手,“走吧。”
“等一下。”我挣脱出来,“解雨臣,我其实对你在下面藏了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为什么进去?”解雨臣道。
“是意外。”我解释。
解雨臣饶有兴致地逗我:“可你已经发现了那间书房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不安定的信号,如果不让你搞清楚,下次又发生‘意外’怎么办?”没有商量的余地,解雨臣已经拉着我走出了卧室。
小花见主人都走了,也想跟过来,被解雨臣把门一带,关在了房间里。
说不好奇是假的,我已经在心里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只有藏尸是最合理的解释,所以我终于开口了:“解雨臣,你在下面,是不是放了尸体?”
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震惊,然后从嘴角溢出笑来:“我做了什么让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解雨臣的反应给了我信心,那隐藏在深邃黑暗里的,至少不会是尸体了:“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我胡乱掰了个借口。
他倒是没怀疑,只是无奈叹笑:“看的什么电影,把你荼毒成了这样。”
我们很快来到了书房门口,解雨臣看了看我,道:“会开吗?”
我拉了拉门把手,完全动不了,摇摇头。
解雨臣道:“不是这么开的。”他拿出钥匙插入锁眼,接着罗盘变出来的,“看得懂吗?”他又试探我说。
我再次摇头。
解雨臣没再说什么,熟练的摆弄八卦,接着便把门打开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想到白天这门是自动打开的,还以为解雨臣忘了锁门,结果是那女子动的手脚,难怪解雨臣会发现。
“怎么会在门上弄这样的东西?”我觉得很神奇,总觉得八卦罗盘该是崂山道士才会使用的物件儿。
“兴趣爱好。”解雨臣也随便编了个理由,他突然想到女孩儿的祖上是九门齐家的,便问:“你见过这个吗?”
“见过。”我道。
解雨臣有些欣喜:“在哪里见到的。”他猜测或许是齐八爷曾在孙女面前使用过。
我道:“那种港式僵尸片里经常出现和你这个差不多的东西,比如僵尸道长,林正英传什么的。”
解雨臣先是愣住,随即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有些莫名,道:“你是不是也喜欢看僵尸片,才有了这个爱好?”
解雨臣亲了女孩儿一下:“莲子,你真的太可爱了,你这么讲,倒也不算错。”他虽然不看僵尸片,但他跟墓里的“僵尸”可没少打交道。
他推门进去,第一时间走向办公桌,打开台灯。
我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开墙上的灯?”白天来的时候我就在门边摸索到了一个按钮,被女子阻止之后才在它的引导下去开的台灯。
“那不是灯的开关,是报警器。”解雨臣解释,“如果你按下去,我的手机就会接到有人进来的提醒。”
我想了想:“可是,如果你离得很远,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来,那小偷不是还有时间作案吗?”
“等闯入者走到屋子中间,我只要在手里按下一个按钮……”解雨臣话音刚落,他就轻轻一点手机屏幕,一张巨大的尼龙网从天而降,迅速地铺开,接着快速收紧。
再厉害的人想要从这样的网脱困,还是很费时间,也就足够解雨臣捉贼了。
更何况,能进入这里面的人,屈指可数。
我想到那女子拼命阻止自己去碰墙上的开关,原来是这个原因。
解雨臣朝我招招手:“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吧。”
我走过去,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在昏暗不明的空间里,只有我和解雨臣,我竟然完全不觉得害怕。
解雨臣指着一旁的书架,我这才仔细去观察架子上除了书之外,有一些陶罐玉器的摆件:“还好小花没有到处跑,这些是古董,摔坏了,你会心疼。”他说着,拿出其中一本书,来回放进去三次,书架往后退,露出那个四方坑。
解雨臣捏了捏我看呆了的脸:“你猜,这下面,我会放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尸体,我就猜不到了。”
解雨臣又笑起来:“我的形象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变成杀人魔了?”
我也没办法告诉他,我是被一个女人的灵体引导这里,盲猜下面可能有尸体:“那就是,呃,毒/品,海/洛/因?”我觉得有可能,解雨臣不但有钱,他还有权,看他处理杨锴父子就知道,没有后台,哪能办的这么迅速。
解雨臣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说:“我长得有那么像犯罪分子吗。”
见他好像很失落,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可又不能告诉解雨臣,自己能看见鬼,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现在也不是个解开谜底的时候。
“就不能藏的传家宝之类的吗,果然选择让你下来是正确的,不然,谁知道你要把我想成什么样子。”解雨臣说着,便攀附在梯子上,“我先下去,你看到灯亮了,就可以下来了。”
我蹲在坑洞边,看着解雨臣慢慢没入黑暗之中,等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黑漆漆的洞口亮了起来,原来洞口和洞底之间并没有很高,也就不到两米。
有了光,坑洞就显得没那么可怕,我听到底下传来解雨臣叫我的声音。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顺着阶梯慢慢爬了下去,刚踩到地面,解雨臣就走了过来:“胆子是真不小,说下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
“不是你让我跟上的?”我眨眨眼。
解雨臣其实一直在试探她,想知道女孩儿能在这件事上跟着他完成到什么程度,虽然每一步解雨臣都在引导,但如果对方胆怯的话,他就不会继续了。
没想到我居然能一直配合,说实话,他有些惊喜。
虽然我将他和尸体毒品联系起来,也让解雨臣感到哭笑不得,转念一想,女孩儿连这种事都能接受,是不是也可以接受自己真实的样子。
坑洞底下的空间跟书房的面积差不多,只是屋顶和地面离得没那么高,有些许压抑:“这里是做什么用的?”我环顾四周,发现装修有刻意模仿楼上的书房,除了层高矮一些,几乎跟上面一模一样。
解雨臣走到书桌前,说:“当我需要思考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整个地下空间非常干净,就连墙上都没有灰尘,说明他经常来这个地方,既然是隐瞒之地,就不可能请保姆打扫。
“我以为,这里是你藏传家宝的储藏室。”我有些吃惊,不明白解雨臣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关在如此逼仄的空间想事情。
“不对吧,你之前猜的是藏尸体和毒/品。”解雨臣取笑道。
“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嘛……”我再次打量周围,的确不像是能藏尸的地方,可那个女子要带她来看什么呢?
解雨臣对我道:“莲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这么问,我有些没准备,于是反问:“那你呢,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解雨臣笑了:“反应很快嘛,不上我当。”他靠在桌边,很是放松,“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韧性很强的女孩子,原本只是打算帮你一把,没想到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你身上有一种很吸引我的特质,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总觉得,你非常特别,但那种吸引力,又和性无关。”
我没想到他竟然生生把一段像是情话的内容变成了学术研究,可正因为如此真诚,才是解雨臣打动我的地方。
“该你了。”解雨臣挑眉笑道,“我给了你思考时间和参考答案了。”
我歪着头一笑:“我要是说不上来怎么办?”
解雨臣离开桌子,走到我面前,揽过我的腰:“那你就只能永远待在这里,再也不能出去。”
我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反而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解雨臣把手压在我的后脑,俯身下来,与我唇齿相依。
呼吸变得粗重,解雨臣却很快被理智拉了回来,没有沦陷:“莲子……”只是他声音沙哑,到底还是难以把持,解雨臣极少有失去理智的时候,解当家的身份不允许他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可面对这个女孩儿的时候,有些原则总是会被打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这么问,说实话,我很难形容,你有时候好像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我不知道这么说,他会不会满意,“但我很喜欢你这种,让我捉摸不透的感觉,就好像,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猎艳的富二代,结果你真的只是想帮我,后来,我以为你是个海王,结果,你身边连个女孩子都看不到,我本来以为,你在这里藏尸,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结果,这里就只有家具。”
解雨臣煞有介事地问:“海王是什么?”
“就是花花公子。”我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他就笑了,没有意外的表情,说明他应该经常被别人当成“海王”,“解雨臣,为什么你不问我,我是怎么进来的?”那不是普通的门锁,我从刚才就担心他会问,可解雨臣一直都没有提,这反而让我疑惑了。
“你会告诉我吗?”解雨臣道。
我很犹豫。
“我知道你不想说,这门也不是你打开的。”解雨臣道,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让我明白,他是了解一些情况的,“等你想告诉我真相的时候,你再讲也行。”
解雨臣向来习惯把一件事情搞得清清楚楚才会进行下一步,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就像认识女孩儿的第一天就是将对方所有的资料全都调查了一遍。
可如今,解雨臣却没有依照习惯行事,他很清楚我是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的,那么慢慢在我身上像抽丝剥茧一样获取秘密,就变成了享受的过程。
解雨臣见我情绪低落,便立刻从书桌的一角拿过一枚倒扣的相框,那上面是一男一女,以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照片是彩色的,但打印的彩墨已经严重褪色,说明它被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这是我的母亲和父亲,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解雨臣对我说,“不过,这也算是让你见家长了吧?”
我看着那张清晰度并不是很高的照片,猛地怔住,总算明白徘徊在别墅内的女子为什么想让我来这里,因为它是解雨臣的母亲!
解雨臣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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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怪我完全没有将那女子跟解雨臣是母子关系联系起来。
它的脸实在太年轻了,好像才25,6岁,顶多30出头,跟现在的解雨臣站在一起连姐弟都做不了,而且解母和解雨臣也没有像到能让我一眼就能确定的地步。
只是当我知道它是解雨臣母亲的时候,再回忆起女子的脸,就会觉得,他们肯定就是母子了。
这也就意味着,解雨臣母亲去世时,他一定还没成年。
不过,我猜,解母也不至于20多岁,但她保养得好,就算在40岁之前去世的,也不会有岁月痕迹。
就在我拿着照片想通所有问题时,一抬眼,便看到了解雨臣身后,那女子的灵体,它欣慰的望着我,目光很温柔,那样的眼神,跟解雨臣此刻看着我时一模一样。
其实我很清楚,解母若还在世,肯定不会接受我的,可它现在是灵,只会剩下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
她临终前,一定对儿子放心不下。
“我身后有什么吗?”解雨臣回头,他不止一次发现女孩儿的目光异样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解雨臣也抬起胳膊,环抱住我:“怎么了,突然来一下?”
“你说,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的话,会接受我吗?”我看着年轻的解母,朝它报以微笑。
解雨臣迟疑道:“咳,讲实话你会不高兴。”连我都懂的道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我笑:“就猜到是这样。”
一个大家族,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子孙的婚姻便是用来巩固家族势力的重要手段,解雨臣是家中独子,那就更没有自由选择配偶的权利,他只能与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联姻。
“但是,没有如果。”解雨臣说。
我们重新回到了楼上的书房,解雨臣告诉我,他的家族是如何没落,自己又是如何一步一步接手了生意。那时,整个解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男丁,尽管只有8岁,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独当一面。
解母在解雨臣12岁时因操劳过度走了,就在这栋别墅里,她走得很痛苦,却也得到了解脱,解雨臣小小年纪,亲自将母亲入殓。
那时,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怯懦,都将遭遇万劫不复。
所以,解雨臣忍住了没有哭。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整栋别墅只有解雨臣母亲的灵体,而没有别的亲人,比如他的父亲,他们不是在这里去世的。
我没想到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会有这样的人生,他过早的懂事,过早的接触到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以及整个社会最残酷的一面,所以我才在网上觉得他像是个阅历丰富的大叔,哪怕是和解雨臣相处,他和同龄人的差距也很大。
可他经历了这么多,却没有崩溃,我实在很佩服他,想到自己在得到父母死讯的那段时间,每天魂不守舍,好像我也快死了一样,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我心里清楚。
只是,我并不知道,解雨臣虽然给我讲了那么多,却还是隐瞒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有关“盗墓”和“九门”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了书房,他始终没有问我是怎么进去的,说实话,我不确定像解雨臣这样人生经历那么丰富的人,会不会对女朋友能看到鬼这种事在意,又或者,他是否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
灵魂和鬼,虽然都是人变的,但到底不在一个次元了,总是多了恐怖的基调。
这件事是否坦白不影响我们之间目前的关系,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但我还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解雨臣想了一下:“不信。”
我愕然,没想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为什么呢?”
“信那个干什么,自己吓唬自己?”解雨臣相信这个世界有他理解不了的东西,但他不能去刻意相信“鬼神”,否则在墓里容易影响判断,“你信?”
我看着不远处解雨臣的母亲:“我信。”
解雨臣敲了一下女孩儿的头:“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迷信起来了。”
我吐了吐舌头,退进了卧室:“晚安。”
“晚安。”解雨臣道。
我们看着彼此,似乎都不愿意就此道别,即使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小花已经在我的床尾睡着了,我关上房门,朝床头走了几步,又立刻把门打开,解雨臣没有走远,他正在给别人发信息。
“解雨臣。”我叫住他。
解雨臣回头:“怎么了?”
“我……”我舔了舔嘴唇,“我现在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睡觉。”谎言很蹩脚,但总归是个求爱的理由,总比“我想和你上床”委婉一些。
他露出特有的审视表情,让我知道他对刚才的提议很有兴趣却又不会感到冒犯,解雨臣把手机放进裤兜走过来,冲我一笑,俯下身贴近:“想睡我啊?”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都不顾及一下,反而有些羞耻:“你不想睡我吗……”
“想。”解雨臣不假思索,“但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能睡一张床的时候。”
我低了低头。
他伸手却将我的下颚抬起,接着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我们都有秘密不想让对方知道,这就表示,我们对彼此还不够完全信任,就算要‘睡’,也‘睡’不踏实,你说呢?”
我没料到他在这种男女之事上也能用谈判的口吻,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却让我很心动:“那什么时候才能睡在一起?”刚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个很饥渴的女人似得。
他笑了,捏捏我涨红的脸:“等我们能够毫无顾忌的,将彼此敞开心扉的时候吧。”
我不知道怎样算“彼此敞开心扉”,我觉得我已经很了解解雨臣了,他甚至给了我那个书房的钥匙,并教我如何使用罗盘,我发现我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很强,看几遍就会了。
而我唯一的秘密就是见鬼,可解雨臣又不信这些,就算告诉他,也可能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但不管怎么说,那夜之后,我们的关系确实又更近了一步,以前还会担心自己随时会被他甩,现在就觉得,这段感情可以走得很远。
吃播平台的账号我终于宣布停用了,一来解雨臣总是几万几万的给我打赏,先不说平台还得抽成,我并不能得到全部,他这种变相塞钱的手段,我会替他心疼。
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解雨臣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就不想他随便挥霍。
二来,以前是没人陪我吃饭,现在有了,加上工作比较忙,剪辑视频就成了负担,于是干脆就停掉了。
这一停,解雨臣就有意见,说我断了他展示财力的渠道,开始给小花买东西,几千的宠物衣服和上万的宠物首饰,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彻底被他拿捏了,解雨臣知道我不希望他浪费,小花再是我的宝贝,到底是只猫,衣服和首饰对小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一个纸箱子让它快乐。我没有办法,答应收下解雨臣的黑卡,尝试做一回有钱人家的小姐,给自己买东西。
他开玩笑对我说:“你每个月至少得拿这张黑卡消费十万。”
“可以呀。”我不以为然,“你要给我安排这个任务,我就套现10万,然后存起来。”
解雨臣一听就笑得前俯后仰,没想到我还懂这招。
春去夏至,机构迎来了暑假,跟学校两个月不同,在没有学生上课的时候,我作为老师,只有20多天的带薪休假。
但也非常舒爽了,我可以利用这近一个多月的时间规划未来,我和解雨臣的未来。
小花套着牵引绳被我带着在硕大的院子散步,它是个性格外向的猫,习惯这里之后,每天都想出来溜达。
我跟着小花走走停停,来到一处凉亭里,小花像是走累了,跳上椅子趴了下去,我也坐在小花身边,抚摸它的毛。
解雨臣总是很忙,反观我却变得很闲,这样下去,我和他的共同话题会越来越少,等热恋期一过,我担心我们的思维难以同步,到那个时候,我就真的只能做一个花瓶了。
我喜欢解雨臣,是真心想要和这个男人走在一起,就得改变这一切。
不过,说起来容易,我是学跳舞的,他是做生意的,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想要变得能和解雨臣并肩而行,实在没有头绪。
总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去做他的贴身秘书吧,而且做董事长的秘书,恐怕也不是端茶倒水这么简单。
也不知是太过惬意,还是本身就疲倦,我靠在柱子上竟然睡着了,刚刚入梦,就被小花弄醒,我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站在凉亭外面。
我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你午休了。”那男人道。
我认识这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他叫黑瞎子,是解雨臣的朋友,也是唯一见过我跟鬼灵打交道的,他一直信守承诺,没有将那晚的事让解雨臣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很疑惑,这是解雨臣的私人领地,除了定期来修建花草和打扫卫生的工人,我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黑瞎子走进凉亭:“当然是你男朋友请我来做客。”
“解雨臣不是在出差吗。”我道,他给我提过几次黑瞎子,是解雨臣信得过的人,所以我没有太紧张。
“他今天就回来了。”黑瞎子道,
我知道解雨臣今天回来,但主人没到,客人先来,还是很奇怪。
“我提前过来,给你送报酬。”黑瞎子拿出一个信封,“上次在医院你帮了我的忙,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啊?”我失笑,“隔两个月了,你才想起来给我分红?”
“晚到不如不到嘛。”黑瞎子笑着,把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一万块。”
数额不少,但我没拿,他带着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显得很可疑:“帅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我再帮你?”
如果黑瞎子是两个多月钱就把这一万块给我,我还能当他是为了照阳的事,这会儿出现,又瞒着解雨臣,肯定是有别的图谋。
黑瞎子笑了:“不用叫我帅哥,叫瞎子就行,或者黑眼镜。”他顿了顿,“你是个聪明姑娘,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小花儿老宅出了事,他请我去解决,到了那里之后,我就知道这事儿找你可以解决得更快,但你又不想让他知道你有这本事,我就只能单独过来了。”
危机前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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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舔毛的小花听到陌生人叫自己,对着黑瞎子喵了一声。
“听说这位也叫‘小花’啊。”黑瞎子像是很有兴致,伸手摸了摸小花的下巴,没几下就把猫攻陷了,非要爬上他的腿。
我把小花抱回来:“老宅是什么?”
黑瞎子慵懒地靠着椅背:“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若是还在犹豫,我就走了,这钱你也可以收下。”他起身,作势要离开。
我想叫住他,可我对他口中的“老宅”和“出事”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也不知该不该这么快就给对方答案,是不是该旁敲侧击一下解雨臣?
就在我思索之际,黑瞎子又退了回来,坐在了之前的地方:“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尽量让你明白。”他笑着,明明在试探对方,却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啊?”我觉得这人有点癫,他吊儿郎当的,跟解雨臣严谨认真的态度简直天然之别。
黑瞎子歪了歪头:“警惕性这么高啊?”
我吸了一口气,起身将小花递给他:“你抱一抱。”
黑瞎子觉得好笑,却没有拒绝,他把小花接过去,刚准备开口,就见小花对准他的墨镜一挥爪子,居然给扇飞了。
我惊了一下。
黑瞎子迅速闭上眼睛,一伸手就把墨镜给勾回来重新戴好,他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甚:“你这小花也不让我省心啊。”
我听他意有所指,想必是在吐槽解雨臣,便放下戒备:“你喜欢猫吗?”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黑瞎子揉着猫头,手法还挺专业。
“不喜欢就把猫还给我吧。”我从他手里抱回猫,小花似乎很喜欢这个人,被我强行拖走很不乐意。
黑瞎子笑道:“难道你刚才是在用猫给我做测试,如果我对猫不好,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猫会选择善良的人靠近,你喜不喜欢它,都不重要。”我话锋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老宅是什么?”
黑瞎子勾起嘴角,也不在猫的事上多计较:“老宅是小花儿爷爷以前住过的地方,当解家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在那里进行仲裁。你对他了解不多,知道细节没用,总之,解老爷子生前在老宅做了个局,里面有一件东西,关系到小花儿在解家的地位,谁将那个东西拿出来,便有资格让他答应对方替自己完成一件事。”
我理了理头绪:“任何事都可以吗?”
“任何事。”黑瞎子道。
“那如果对方要解雨臣所有家产也可以?”我不敢相信。
黑瞎子说:“要他命都行。”
我瞪大眼睛:“这老头是不是有病?”解雨臣维护自己的产业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自家亲戚还能给孙子添堵。
黑瞎子笑起来:“小丫头说什么呢,没礼貌。”他道,“解老爷子这么做肯定有人家的道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破那个局,只不过,放在那里总归是隐患,小花儿便托我把这事儿给办了,你想帮他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事成之后,我分账给你。”
“我要怎么做?”我问。
“风水局的阵中心肯定有解老爷子的魂做引,你能跟鬼灵通话,进去之后见到长辈,和他问声好,告诉他,你是他孙媳妇儿,应该就能破了。”黑瞎子轻描淡写道。
“我去,你好离谱。”我啼笑皆非,但他说我是孙媳妇儿,又觉得很受用。
“还有更离谱的。”黑瞎子道,“现在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多半是被困在阵里了,你要能以小花儿的名义干成这事儿,对他震慑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绝对好使。”
我沉思片刻:“可是,我不怎么相信你。”如果自己去问解雨臣,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你有点意思,我喜欢跟直接的人合作。”黑瞎子道,“你不必问小花儿,待会儿你去问那些伙计,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他掏出手机,翻到微信的二维码页面,“加个微信吧,你想好了就联系我。”
“火鸡?”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感恩节烤火鸡的画面,觉得有些莫名好笑,黑瞎子说的应该不是这样的东西。
黑瞎子摆摆手,懒得解释,女孩儿对解雨臣所知甚少,但他们都是认真在交往,总有知道真相的一天。他站起身,对着我做了个回电的手势,便走出了凉亭。
我低头编辑对方备注,脑子还是有些乱,正准备抬头问他一些别的,却发现黑瞎子已经没了人影。
小花盯着黑瞎子消失的地方,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
这时,我看到黑瞎子离开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我记得他叫照阳,上次见面,还是在红山医院,他被女鬼附身的时候。
照阳只有170的个头,人很精瘦,他来到离我五六米的位置停下,对我笑着说:“秦小姐好。”
“啊……”我不知道怎么接,对方有点太客气了,而且我的思绪还停留在“老宅”那里。
“我是花儿爷的,呃秘书,我们花儿爷吩咐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叫我。”照阳怕我不了解情况,赶紧自报家门,当家的说了,凡是伙计,都是秘书,“最近花儿爷忙,不能时常陪在小姐身边,还请小姐别怪。”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但又很符合当下的复古环境,我突然想到刚才黑瞎子说,让我跟火鸡确认,难道眼前的这个“秘书”,就是火鸡?
这火鸡是他们的代号吗?
“请问……”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把“火鸡”的事放一放,“解家老宅出事了吗?”
照阳一怔,犹豫半响,可能是没料到女孩儿竟然知道解家老宅:“是,花儿爷这几天一直都在那里。”于是他实话实说。
一直都在,就意味着,解雨臣并没有出差。
我想了想,猛然意识到,解雨臣所谓的出差,是不是跟我理解的不一样,他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都不清楚,虽然他已经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我,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是没有让我知道的。
从我认识解雨臣开始,就觉得他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不过,至少证明黑瞎子确实没有骗我。
我快步走出凉亭,想找个地方给黑瞎子发信息,可照阳一直尾随,我不太舒服:“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照阳道:“花儿爷吩咐,是要我跟着的。”
“包括跟着我去厕所?”我凝重起来,除了解雨臣,我不太喜欢跟不熟的男人走太近。
他挠了挠头:“这肯定是不行的,要不这样吧,我离小姐远一点儿。”说着,他就往后退了几步。
我看他有点憨,也不好对人颐指气使,只是想到之前我一个人在别墅住得好好的,突然被解雨臣安排了人跟进跟出,像保镖似的,就感到奇怪。
解雨臣虽然是个总裁,但不是霸道总裁,他不会不征求我的意见就让外人打扰我的日常生活。
照阳肯定是被临时调过来的,他之前是解雨臣的保镖,我见他似乎也很不自在,看着像是临危受命不怎么适应。
因为我和照阳有过接触,还算熟悉,所以解雨臣才把他安排给了我。
这是不是就表示,黑瞎子说的那件事,不但威胁到了解雨臣,还会对他身边的人造成影响?
我突然发现我对解雨臣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我把小花抱起来,决定先回卧室再说,得亏现在放假了,不然哪里有时间琢磨这些。
刚返回前厅,就看到两个男人在门口,跟照阳穿着同样款式的黑衬衫,我停下脚步,这两个人我都见过,其中一个是小陈,另一个我叫不出名字。
他们都是解雨臣的贴身保镖,无论是咖啡馆那次,还是之后的很多次,他们都如影随形,可解雨臣却将自己信任的人抽出来给了我,我意识到老宅的事可能已经很严峻了。
“秦小姐。”小陈开口道,“你可以叫他大飞。”
大飞朝我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比起照阳和小陈,他像是不善言辞。
“大飞,这是未来嫂子,你装什么酷。”照阳上前拍了他一下。
我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我径直走上二楼,三个男人在后面互相看了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也跟着上来。
我回头问:“解雨臣,是不是遇到了很严重的麻烦?”
男人面面相觑,都看向小陈,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说明在他们之中,小陈更有话语权:“不用担心,花儿爷有的是办法。”
我确实担心,他要真有办法,就不会临时调派人手保护我这个宅在家里的花瓶了。
“你们随便吧。”我加快脚步进了卧室,并将门反锁,甚至疑神疑鬼地对着窗户外面看了看,接着拉上了窗帘。
我给黑瞎子发了一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能去帮助解雨臣,我已经相信他了。
黑瞎子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他要我从书房的密道离开别墅,他会在别墅外的空地等我。
对方竟然知道书房的秘密,说明他和解雨臣关系非同一般,我现在彻底信任这个人了,可那个密道我下去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我不明白要怎么从那里出去,连窗户都没有。
黑瞎子显然知道我会有这样的疑问,他告诉我,地下空间的一面墙是中空的,只要我进去,找到书架上一本名为《八仙记》的小说,就能看到机关,打开隐藏的暗门。
但不能惊动解雨臣的伙计,一旦他们发现我不在别墅,一定会通知解雨臣,那会让正在与解家周旋的他分心。
我这才反应过来,黑瞎子说的是“伙计”,不是火鸡,他把那些保镖叫做“伙计”,我被自己给蠢到了。
我赶紧换上轻便的衣服,拿上最少的必须品就准备出发。
临走前,我给小花倒满了猫粮和冻干,还开了几个罐头,因为不知道要离开多久,只能把猫放在卧室。
我打开门,解家伙计没有上来,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商量好了,只要我不离开别墅,就不会跟那么紧。
解雨臣身边肯定没有信得过的女性手下,否则他不会安排三个男人过来。
他们坐在客厅,见到我,三个人站起来,我朝他们摆手,然后走向那个隐蔽的书房。
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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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书房门口,拿出解雨臣给我保管的钥匙,凭着记忆转动罗盘密码,门开了,解雨臣母亲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它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和解雨臣的卧室之间徘徊。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它解雨臣现在的处境,可对方只是灵体,甚至连鬼都不算,它知道这些也没有意义。
灵体和具备自主意识的鬼不同,它们只是死者生前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可以称之为脑电波。我初到别墅,激起了解母那份念想的能量,它才与我产生了交流,但如果要让她去理解更复杂的事,就不行了。
我绕过它,顺利打开地窖的四方坑洞,轻车熟路的爬下去。解母一直跟着我,脸上只有淡淡的表情,也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原因。
我开始找黑瞎子说的《八仙记》,书架总共10层,每一层都堆满了各种厚度的书籍,找起来比我想象中的难度大太多了,我的身高只到第六层,再往上就必须踩在椅子上一本一本的找,时间迅速流逝。
我本来想问解母能不能给我提供思路,结果一扭头,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盯着书架暗腹,这些书摆放的顺序好像完全没有逻辑,又或者它有,只是我看不出来。我吐了几口气,想着肯定有别的解题思路,然后重新爬回楼上。
既然楼上的书房和楼下是一样的,那打开暗门的书应该放的位置差不多,我数了一下,楼上的书架是第五层,我赶紧又爬下去,找到了地窖书架的第五层。
果然,我在第五层靠左的地方,看到了那本《八仙记》,书很薄,抽出来的时候感觉根本没几页,要是我一直盲找,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
《八仙记》讲述的是八仙过海的传说故事,我想起在花鼓戏里,也有八仙拜寿的曲目,解雨臣用这本书当机关的钥匙,倒是很浪漫。
我按照黑瞎子的提示,在抽出《八仙记》的小缝隙里看到一个细长的凹槽,我把书按照楼上开启地窖坑洞的方式在凹槽里划拉了三下,只听轻微的隆隆声响,书架后面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暗门。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像极了谍战片里的女主角。
我推开书架,幸好书架下面有滑轮,不然以我的力气,根本就没办法挪动。我走进门里,又把书架归位,当我转身时,暗门自动合上了。
四周一片漆黑,简直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我赶紧拿出电筒照明。
眼前是长长的甬道,尽头就拐弯了,四周死寂般压抑。我摸着墙,小心翼翼地朝深处走去,大约五分钟以后,便见到了微弱的光源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那很像一个井盖,旁边就是纵向的金属梯子,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一直爬到顶部,抬起头朝井盖推了几下,却发现好像是焊死的。
我顿时没了主意,刚准备给黑瞎子联系,却看到井盖有了松动,外面像是有什么人在搬动这东西,我一惊,险些把手电筒掉下去。
这时候我有点骑虎难下,只能任由上方的人把井盖打开,我再随机应变,没想到当井盖揭开的瞬间,竟然是黑瞎子在外面。
“可以啊小丫头,竟然真靠自己走到了这里。”黑瞎子说着,提着我的胳膊,将我一下子从梯子上给拽了出去。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体重虽轻,却也有90了,再加上我170的身高,还是有些分量的,黑瞎子却像拎起一只猫,轻松得脸上青筋都没爆出来。
不过我也没工夫感慨了,我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别墅范围,震惊之余,不禁想,解雨臣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自己的住所挖出一个逃生地道。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吗?”我觉得黑瞎子不可能是凑巧在井盖上面。
黑瞎子没有回答,他本来一直等着我发信息问到底要怎么找到出口,没想到我竟然自己解决了问题,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他那么爱耍酷,我不服,道:“你知道你肩膀上骑着一个人吗?”我注意到黑瞎子的嘴角瞬间垮下来,他回头,墨镜下是我看不到的眼神。
“开玩笑的。”我道。
黑瞎子轻轻一笑:“小姑娘心态不错,都这时候有心思玩笑。”
我看了他一眼,黑瞎子的腔调非常老北京,慢条斯理的:“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解雨臣的老宅吗,这个问题你总能回答吧?”我不知道一旦解雨臣发现我出现在那里,该怎么跟他解释。
黑瞎子不答反问:“你能为小花儿做到什么程度?”
每次他叫解雨臣小花,我脑子里都是三花英短:“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可以为解雨臣做很多,可他这么问,我反而不确定该怎么答。
“扮丑,行吗。”黑瞎子道。
他把我带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当黑瞎子坐进驾驶位的时候,我连忙拦住了他:“你开车?”
黑瞎子知道我在顾虑什么,他推了推墨镜,笑着说:“怎么着,你来?”
“我不会。”我哪有钱学驾照,就算学了,没车也是白学,“可是,你眼睛有问题,怎么开啊?”
“那你来。”黑瞎子轻拍方向盘,故意戏弄道。
我哭笑不得,他这性格,是怎么跟解雨臣做朋友的:“你有夜盲症,不能开车,我没驾照,也开不了,我们最好打车。”
黑瞎子懒得再跟女孩儿抬杠,笑着拉过胸前的安全带:“抓好了您嘞!”他一脚油门下去,桑塔纳飞出几十米远。
我死死地抓着头顶的扶手,身体因惯性紧贴在靠椅上:“你超,超速了,会被扣分的,前面路段有摄像头。”
黑瞎子呵呵一笑:“没事儿,套/牌/车。”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副驾驶位上,刚才跟他掰头半天,就直接坐进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扮丑行不行。”黑瞎子踩着油门,毫无减速的意思,“你这张脸太显眼,得化了妆才能去。”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晕眩感随之而来,非常想吐:“化了妆不是更招摇吗。”
他又笑起来:“我说的化妆,跟你想的不一样。”
黑瞎子的车停在一个眼镜铺前,他还没停稳,我就打开车门冲出去吐得昏天黑地,黑瞎子露出歉意又好笑的表情,给我递了张纸巾:“时间有点赶,小姑娘对不住了啊。”
我被他弄得没了脾气,不禁怀疑这个人究竟能不能帮上解雨臣的忙。
我缓了缓胃部的不适,跟着他走进眼镜铺,这是一个很小的铺面,却收拾得格外干净。我们绕过柜台,来到后面的小隔间,我有些迟疑,眼前这个男人不过第二次见面,我居然就信他了。
黑瞎子也没有说什么,只见他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像是一本相册的东西,然后说:“选一张脸吧。”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发现那本册子里,赫然是一张张的人皮面具。
“什么也别问,想帮解雨臣,就按我说的做,路上的时候会告诉你。”黑瞎子道。
我大概理解他说的“扮丑”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快速翻阅,指着一张满是褶皱的人皮面具说:“这个。”
“不行。”黑瞎子道,“这是一个老头儿,你现在是临时抱佛脚,学不像,会穿帮。”他往前翻了两页,指着另一张人皮说,“就这个吧,一个老太太。”
我道:“老头儿和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至少老太太是个女的。”黑瞎子说着,小心地取出那张人皮面具,对我道,“去把脸洗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洗了脸,用纸巾擦拭干净,所有的事都来得太突然也太匪夷所思,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大型真人秀逃生类节目,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某个综艺。
一个小时后,我的脸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黑瞎子看起来粗手粗脚的,竟然能将我的脸和面具完全贴合起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来脸上的破绽。
镜子里的我,变成了一个约莫70多岁的老太太,干瘦而刻薄,就连眼窝周围也经过了特效化妆似的处理,和我的眉骨截然不同。
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菜市场,能和小贩们杀价好几个回合都不带吃亏的。
我本来都准备好在解雨臣面前坦白,无论他是否能接受我这样怪异的能力,我都想帮他,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根本用不着担心了。
“谢谢。”我对黑瞎子说,无论他是想要达成哪种目的,我的秘密都被他保住了,我还是很感激,但刚出声,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声音怎么办?”我再怎么都装不了一个70岁的老太婆。
黑瞎子给我了我一颗纽扣样式的东西:“这是变声器,音调已经帮你调好了,把它黏在喉结的位置就行。”他又递来一条黑色的纱巾,示意我戴上,将变声器遮住。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给我准备的东西,忍不住道:“你好像怪盗基德。”《名侦探柯南》里的怪盗基德,也擅长易容变声,我一直以为这都是二次元才能轻易做到的事。
黑瞎子笑了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冷静,直到你顺利从解家老宅离开。”
他这次没有开那么快的车,黑瞎子利用路上的时间,告诉我进了老宅之后要怎么做,他已经将消息告知了解雨臣,会有一个神婆帮他拿到解九爷留下的东西。但黑瞎子不会跟我进去,解雨臣的亲信将全程带着我,那个人我也认识,就是照春,对方信得过,只要我别露出马脚。
为了让我显得更苍老一些,我的双手一直到整条胳膊都贴了假皮,身后还背着一个驼峰状的驼背,我只需要走慢一点,然后表演得神经质一些,就不会引起怀疑。
事先没有经过任何培训和彩排,我的情绪渐渐有些不稳了。
“黑眼镜,为什么你会相信我能把这件事办好?”我问他,现在的声音已经不是我的了,就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你唯一能搞砸的,就是让小花儿发现你是谁。”黑瞎子道,“除此之外,你只需要拿到东西交给他。”
无论是防止被解雨臣发现,还是拿到东西,都让我觉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要是,我拿不到呢?”我问。
黑瞎子像是不以为意:“那就没办法从我手里赚到这笔佣金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有意思。”他的轻松调笑,缓解了我的压力。
黑瞎子也笑:“彼此彼此。”
解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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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既然是老宅,肯定是修建在非常偏远的地方,以为至少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才能抵达,没想到离朝阳区竟然并不远。
老宅是那种有些年头的四合院,占地面积很大,还保留着民国时期半洋不洋的风格,周围没有多余的现代高楼,绿化相当好。
这样的地段那必须得是天文数字了。
我下了车,也许是因为易容的关系,我反而没有想象的紧张,这幅老态龙钟的样子,给我增加了信心。
黑瞎子突然对我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被拆穿身份的准备?”
黑瞎子嘴角带笑:“你会看到一个陌生的解雨臣,或许你会感到不适,但那就是解雨臣本来的样子,如果你接受,你今后的生活,会变得不同。”
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我来不及提问,照春就到了。
“黑爷。”照春对着黑瞎子招呼道。
黑瞎子道:“照顾好婆婆,别让老人家受惊。”
照春点头称是。
因为驼着背,走路不太方便,照春没有嫌弃,一直很有耐心的引路。明明认识,我却只能假装跟照春陌生,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没多久,我便跟着照春往住宅深处走去,沿途经过的地方,都站着不少人,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我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别人的保镖,还是解雨臣的。
老宅的气氛很压抑,天渐渐黑了下去,大半夜的走在有年头的北京老宅子里,总是令人不安的。
我已经看到很多穿着马褂的游魂在走廊和院子绕着那些保镖打量,这里远离闹市,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是聚灵的宝地。我暂时不想被它们发现我能看见,否则全都会聚集过来,今天有正事要做,它们会让我分心。
照春提醒道:“婆婆,想必黑爷已经告诉你来此的目的,您进去之后,尽量别说话,花儿爷会替你说。”
我点了一下头,觉得男孩子年纪轻轻却喜欢被人叫“爷”很搞笑,可一想到这里面有解雨臣,又似乎是件很庄重的事了。
很快,我便见到了他,解雨臣看上去状态很好,那是一间并不算太宽敞的屋子,在在最前端的主位,两边则有椅子,有人坐着有人站着,细数下来人还不少。
解雨臣一见到易容后的我,立刻从主位起身相迎。
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系的西装,反观屋子里的其他人,清一色的暗调,有穿西装,也有穿中式短褂的,解雨臣在他们之中显得鹤立鸡群。
以我对解雨臣的印象,虽然他喜欢浅色系的衣服,但款式并不多,他不太讲究这些,可粉色,是第一次见他穿。
我不理解为什么在这样严肃又低气压的场合,他穿得这么斯文,解雨臣本来就长得俊俏,跟旁边那些五大三粗的大叔比起来,他就像个弱鸡公子哥,我不禁开始担心,他是否能够应付。
眼前的场合,一点儿也不像公司高层会议,更像是帮派集结,周围坐着的都比解雨臣年长,而他们却对他十分畏惧,我不敢相信,解雨臣居然是这里的老大吗?
对于解雨臣,我确实知道得太少了。
黑瞎子什么都没有给我透露,只说了我需要去做的部分,甚至都没讲清楚具体该如何做,他对我好像很有信心。
“婆婆舟车劳顿辛苦了,眼下还需婆婆出手相助。”解雨臣对我易容后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他态度谦和,语气恭敬,完全没有架子。
这跟他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不禁怀疑黑瞎子在诓我。
我点了一下头,解雨臣的衣服上有很浓的烟味儿,我记得他是不抽烟的,但屋内的其他人要抽,这些烟的味道,全都吸附在了解雨臣的西装上。
我皱了一下眉头,也不知道解雨臣在这里多久了,非常担心吸太多二手烟对他身体有害。我甚至看到了解雨臣眼角下的阴霾,虽然他把自己的掩饰得很好,但我见过他正常的样子,知道解雨臣此时一定很疲惫。
这一刻,我就觉得自己来对了,只要尽快帮他解决掉麻烦,他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我已经在脑内琢磨要做什么菜犒劳他一下。
这时,近前一人笑了笑,道:“解当家,这老太婆从哪儿弄来的,我在道上可没有听说过啊,可别到时候跟岩叔请来的一样,是个不中用的神棍。”
被指名点姓的岩叔一拍桌子站起来:“放你狗屁!”
双方身后都带着伙计,一言不合像是准备干起来。
解雨臣眼神一变,扫视过去:“都闭嘴。”两边顿时消停。
我被他怔住,从没想过,这么女性化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是这样的冷冽。
我开始有点理解黑瞎子的意思了。
“婆婆,跟我来吧。”解雨臣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将我带出了乌烟瘴气的房间。
刚走出没多久,解雨臣便从这个佝偻的老人身上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儿,刚才房间里的烟味儿太浓了,他没有闻到,解雨臣的嗅觉非常灵敏,那是后天训练出来的结果,方便在幽深的墓道找出路。
解雨臣思索半响,有点没头绪,眼前也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他暂时按下疑惑,对我道:“婆婆懂得奇门八算,还是道术布阵?”
来之前黑瞎子就给我提醒过,解雨臣一定会问的问题,其中就有这一项。
毕竟我没有名声,是凭空出现的人物,解雨臣做事谨慎,就算是黑瞎子提供的人选,他也会自行斟酌揣度。
“都不会。”我如实相告,这也是黑瞎子教的,一旦我撒谎,解雨臣能看出来,到时候会很麻烦。
“这……”解雨臣打量着我,“那婆婆打算怎么做呢?”
我趁机道:“我能看到死去之人的灵魂,也能和它们沟通,总会有鬼灵告诉我答案。”我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异常嘶哑苍老,配合这句台词,我自己都觉得很有说服力。
然而解雨臣却道:“人怎么能和鬼说话。”
我记得上次他直接否认自己信鬼,这次回答得这么保守,我决定再试探一次:“年轻人,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解雨臣顿了一下,眼前的老人好几次都给他熟悉的感觉,但他又觉得很荒谬:“相信。”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上次可不是这么回答我的。
“但要和鬼灵说话,并让它们帮助你,我确实没有见过。”解雨臣措辞委婉,顾全了对方的颜面,也没有让自己被动。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解雨臣也在注视我,只是眼中流露出的并不是我熟悉的眼神,他在审视我。
现在的解雨臣确实让我非常陌生,却又让我很迷恋,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
解雨臣觉得自己大概是太过思念喜欢的人,才会从一个老婆婆的脸上看到秦籽莲的影子,他清了清喉咙,站定在一处房门前。
门就是普通的门,从外观上看不出问题,在门后面的不是怨灵,我感觉不到令人不适的气息。
解雨臣说:“雇你来的人应该已经告诉你要做什么了,我再给婆婆一些提醒,迄今为止进去了三个人,他们都被困在里面没有出来。”
我知道这件事,除了人为干涉,如果真如黑瞎子所说,是解雨臣爷爷设的局,说明他们遭遇了鬼打墙。
解雨臣见我沉思,道:“婆婆现在想放弃还来得及,一旦进去了,我保证不了您会遭遇什么。”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道,“如果我真的替你拿出来了东西,你也会答应我条件吗?”
“是的。”解雨臣道,“任何条件您都可以开。”
“包括要你的全部资产?”我对解雨臣的爷爷很有意见,不带这样的坑子孙后代的长辈。
“嗯。”解雨臣没有犹豫,道,“但我会和你谈判,直到你改变主意,我会给你提供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不会亏待你。”即是警告也是提前说明,他很擅长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一愣,顿时松了一口气,所谓满足条件的决策权至少还在解雨臣手里,就算自己没有成功,不幸被别的神棍拿到了,他也不会任人宰割。
不过,听着解雨臣这时候的语气,居然跟向我坦诚爱意的口吻一模一样,我突然很想笑。
好在忍住了。
我走进那扇门,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家具,显得房间十分宽敞。我能感受到那种轻微的阴冷潮气,和屋外还是有明显的不同,但我没有看到鬼,这就有点难办了。
因为我并不知道进来之后要怎么做。
实际上,可能连黑瞎子和解雨臣都不知道,毕竟没人成功。
光线来自墙上的油灯,这年头还能见到“活”的油灯,我有种置身于某个密室逃脱的感觉。
我想起解雨臣说,进来的人都没出去,可放眼四下,这空荡荡的房间也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进来的人,应该是被困在了另一个次元,由鬼灵的力量制造的像是结界之类的空间。
我通常不会受这种力量所影响,虽然不懂什么奇门八算,可毕竟这么多年我都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门路和方法,只要能出现任何一个鬼,我都有机会成功。
可房间就这么大,没有东西供我寻找,也没有什么来找我。
我在墙上摸了摸,想着会不会有机关之类的通往别的房间,就像解雨臣书房里的那种结构。
反正这是他爷爷做的局,解雨臣继承了爷爷的手法,倒也很有可能。
直到我摸遍了所有我能够到的地方,包括地板也踩了,都没有动静,我猜我可能会失败:“一个人都没有吗?”我对着空气轻轻喊了一声,还以为解雨臣的爷爷会在这里。
倏地,房间的中央升起一个石台,我有些惊奇,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触发了隐藏任务,我赶紧过去,看到石台上摆着一副象棋棋盘。
就在我疑惑之际,对面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鬼影,我朝它看去,那鬼影原本很模糊,墙上的油灯开始闪烁,最后全息了,鬼影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解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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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带着银边眼镜,面相随和,穿着西装,正襟危坐的姿态,倒是与解雨臣有几分相似。
“你看得到我。”老者开口了。
我惊喜:“你会说普通话?”
能发出我能听见频率的音波,说明对面不仅仅是残存的灵体,除了积怨很深的厉鬼之外,能维持与通灵者沟通意识的灵体,通常都有很强大的意志,这间屋子,也一定有保持他魂神不灭的阵法。
一旦阵法被破坏,他的魂体也就保不住了。
“我当然会说。”老者道,“你是谁家派的,一进来就破了我的局,还能与我交流,小小年纪,倒是有些本事。”
对方能看透我的本来面目倒也不奇怪,鬼灵一向不受表象蒙蔽:“我不是谁家的,我只是想帮解雨臣拿到东西,以免其他人用这个为难他。”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问。
“秦籽莲。”我道。
“姓秦?不对……”老者若有所思,“你爹叫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你是解雨臣的爷爷吧,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规定,他本来工作就很忙,还要为这件事操心。”
老者正是解九爷的魂神,他一直在这里等待破局之人,眼前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要等的人,可姓氏却有出入:“你爹是不是姓齐?”
我没想到对方竟然猜的这么准,理论上来讲,我和他还没有达成意识连接,他是无法窥探到我的内心的:“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我爸爸?”
解九爷不答反问:“你怎么没有随你爹姓啊?”
我感到有些冒犯,但他到底是解雨臣的爷爷,也是一个长辈,更何况对方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我还是很有耐心:“因为在家里,我妈说了算。”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随父姓,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随母姓并不是主流,哪怕现在也是。
我没有别的亲生兄弟姐妹,是独生女,可父亲竟然会同意我跟母亲一个姓,确实很不符合常理,但他们已经去世了,就算我现在有疑惑,他们也给不了我答案。
解九爷稍作盘算,道:“肯定是老八不愿后人应了那卦象,故意不让你姓齐,但你还是来了,说明无论你姓什么,老八那副卦都会应验,我终究是没有空等一场。”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解释,可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谁是老八?”我道。
“小姑娘我问你,你因何来此。”解九爷岔开话题。
我道:“我喜欢解雨臣,他需要帮忙,我就来了。”
解九爷听罢有些意外,立刻转忧为喜:“那你就是解家的孙媳妇儿了。”他笑,“既然如此,我便让你五子,你赢了这盘棋,东西就给你。”
“啊?”我看着象棋棋盘,也没功夫欢喜解九爷对我的认可,“我不会啊。”
解九爷道:“你爷爷什么都没教你?”
“你认识我爷爷?”我越来越迷茫了,总觉得这位老者设下的局,好像就是为了我,“难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八’,是指我爷爷吗?”我对我爷爷印象不深,我出生后没多久,爷爷就与世长辞了,他的遗物很少,少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只给了我挂在床头的那个风铃,以及白瓷碗。
我本来以为出现在这里是一个巧合,可解雨臣的爷爷,竟然跟我的爷爷认识,听他几次喃喃自语的口吻,像是还很熟。
我有些坐不住了:“您能说清楚一些吗,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可解九爷似乎不打算告知,他突然落下一子,对我说:“你爷爷什么也没让你知道,还改你姓氏,就表示他不想自己的后人跟九门有所牵扯,你现在什么也不知情,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无从说起。我时间不多了,守灵阵失效后,你很快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了,我也无法再向你传达任何信息。既然你是解家的孙媳妇,这种小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该你走棋了。”
我想说点什么,我有太多的问题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可我知道,就算继续问下去,解九爷也会说服我按照他的规矩完成任务。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解雨臣也是这样,明明表情和语气都温柔得像是有很多妥协空间,实际上早已将我拉进了他的思维,并让我心甘情愿做出他想要的决定。
“可我不会下象棋。”我只好道。
“没事,我教你。”解九爷抬手指着女孩儿面前的棋子,“先起炮,后走兵。”
“什么炮什么兵?”我迷茫地盯着棋盘。
解九爷叹了一声气,用手在棋盘上指道:“第一步落这里。”
我从那间房子出来时,天还是黑的,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前后不过才半个小时,但我总觉得好像在里面过了几天。
除了解雨臣,那些满身戾气的解家高层也聚集在走廊上,见我安然无恙,并没有欣喜的表情。
“婆婆,你没事吧?”解雨臣走上前,我故意抬起胳膊,他立刻会意的扶住我。
和解九爷说了那么久的话,反而让我很想亲近解雨臣,既然他尊老爱幼,我就当好这个“婆婆”,也算是叫了他三个月“叔叔”的补偿。
我将一个铁盒子拿出来交给他,那是在解九爷的指导加放水之下,我在棋盘内的暗槽里得到的,铁盒子很小,很轻,解九爷最后交代了几句,他的鬼影便模糊不清了。
解雨臣道:“多谢婆婆。”
所有人面面相觑,那是个很不起眼的盒子,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宝贝,他们满腹狐疑,终于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道:“解当家,你确定这盒子,就是九爷那风水局里放的东西?”
说话的名为周岩,大家都叫他岩叔,算是老一批的解家人了,他本来花重金请了道上厉害的风水师,结果一无所获。
“不然?”解雨臣道,盒身上有解九爷的亲笔刻字,他们都认识,所以不会是造假。
岩叔缓缓语气,用献媚的口吻道:“既然如此,这大费周章的,解当家至少要让我们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我看向岩叔,他的背后有大量的阴影,如浓雾般,几乎将他的整个后背都塞满了,我知道那些黑雾不是岩叔沾染到的邪祟,而是他杀业太多所致。那些阴影之下,隐藏着十几个女人的脸,她们带着幽怨而愤怒的表情,不断地做出掐住岩叔脖子的动作,看样子对他恨之入骨。
奈何这些只是没有意识的灵体,对宿主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时间久了,还是会影响一个人的时运,做很多事都难以成功。
不光是他,这里的每一个人,背上或多或少都有阴影,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占满了整个过道。
我能通过那些阴霾,推断出岩叔这些人以前都干过什么,简直五毒俱全。
解雨臣在他们之中宛如一股清流。
“是什么东西,待我看过之后,会根据实际情况告知各位,如今风水局已破,大家都散了吧。”解雨臣一声令下,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全都不甘的离去。
他们之中,也不都是忠心耿耿,三年前,也有不知好歹,想串通各部弹劾解雨臣,他们觉得这个当家太年轻了,哪怕知道解雨臣有本事,心里也不愿意服。没想到解雨臣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伎俩,当时杀鸡儆猴,穿得就是这身粉色的衬衫西装,震慑了所有人。
这才换得一时清净。
解雨臣的生意顺风顺水,其他各家却因种种原因越做越差,便打起了解九爷这个局的主意。
一旦他们拿到东西,就能从解雨臣这里刮去一大块肥肉,如今却被解雨臣找的人给破了,他们很是不满,却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解雨臣见众人散去,对我道:“婆婆有什么心愿想要达成,我定当全力满足。”
我抬头看向解雨臣,想告诉他,希望他能回家休息,希望他能洗个澡,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还是不敢用这张脸说出口:“我没什么想要的。”说完,我朝走廊之外走去,此番行动,让我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些猜测,可我家里人都死了,而且死在外地,我甚至都没办法去跟他们的灵魂沟通。
所以很多事也无从下手,听解九爷的意思,可能还是得从解雨臣那里得到答案。
被困于风水阵的师傅们都出来了,在我进入后不久,他们的面前就显出来时的入口,重获自由之身,他们之中的两个都有点精神错乱,被送去了医院。
解雨臣看着我非但毫发无伤,连精神损失都没有,从一而终的淡然,终于忍不住问道:“婆婆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不知可否透露?”
我本来想卖个关子装神秘,可看到他那张俊脸上数日来的疲惫,我就不忍心了:“你的爷爷。”
解雨臣一怔,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沉思一会儿,道:“爷爷可有什么交代?”
我很意外他竟然不打算提出质疑,就这么顺着话题往下聊了,这反而让我很难急需接,我发现解雨臣很擅长套话,无论我回答什么,他大概都能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我不能让他得逞:“你爷爷说,让你好好对待他的孙媳妇儿。”解九爷当然没有这样的交代,但我也不算说谎,反正他确实一口一个孙媳妇的叫我。
解雨臣明显一愣,笃定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没有立刻表态,我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觉得我在拿他开涮:“你不信也没关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婆婆言重了,我没有不相信。”解雨臣措辞谨慎,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上纠缠,“不知婆婆可有别的去处,要是没有的话,婆婆愿不愿意留下?”
“你是想让我为你所用?”我故作矜持。
“那倒不是。”解雨臣道,“婆婆这样的能人异士不多见,我想结交而已。”虽然他一口一个婆婆,实际上,解雨臣觉得眼前的老人的谈吐不像上了年纪。
我道:“如果你下次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找黑瞎子,他能联系到我。”
“好,多谢婆婆。”解雨臣还想继续探究,却见照春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花儿爷不好了,老宅突然起火!”
解雨臣一怔,回头就见半空中飘起滚滚浓烟。
解家老宅是以木质结构为主,一旦有了明火,后果不堪设想。
老宅里还有不少解九爷当年留下的物件,虽然都不值钱,但对解雨臣来说非常重要。他也顾不得跟我套近乎了,嘱咐照春将我送上车,便招呼附近的伙计一起去救火。
我看到浓烟里,隐约飞散的灵气,那是解九爷的魂消失的征兆。
我猜那把火是解九爷事先就安排好的机关,他不想让风水局的秘密被外人知晓,索性就把房间给点了。
真是有钱任性……
我回到黑瞎子的车上,他没有问结果,很快把车驶离了解家老宅,我看着窗外的浓烟渐渐变小,火势应该控制住了。
“说说你的感想。”黑瞎子突然开口。
“在这之前,我能不能把面皮取了。”我挠了挠脸,“好痒……”
他笑:“现在不行,得用专门的药水,你是第一次弄,硬撕会弄伤。”
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黑眼镜,解雨臣到底是做什么的?”
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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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把着方向盘,嘴角吊着笑,他的眼睛明明有问题,却丝毫不受影响。
“你先说说在那种环境下见到花儿的想法。”黑瞎子道。
说实话,我没什么想法,那不过是解雨臣工作状态下的一面,虽然和我熟悉的样子有出入,但不是不能接受。比起解雨臣,我对解雨臣的爷爷和我爷爷认识这件事更在意,总觉得如果老一辈关系密切,我和解雨臣的关系也就更近一步了。
黑瞎子见我默不作声,以为我无法面对那样的解雨臣,刚想出言安慰,就听我道。
“解雨臣,是hei社会的吗?”
黑瞎子笑意更浓:“如果这么想能让你理解,那也可以。”
从种种迹象表明,解雨臣确实是混帮派的,因为他的保镖和助理称呼他“花儿爷”,一开始听着奇怪,久了就有种江湖气,包括解雨臣处理杨锴的手段,就不可能出自普通生意人,只是解雨臣那张脸和平日里的做派,很难让我朝这方面联想。
今天见到他在老宅,是如何让那些不好惹的人卑躬屈膝,我就猜到,解雨臣这个拍卖行的老总,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黑瞎子瞥了女孩儿一眼,不像是受到刺激的表情,便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瞒着小花这件事?”
我知道他是指我能见鬼的能力。
“我要好好想一想。”我不确定解雨臣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虽然他当着易容后的我说出的话,表示他相信有鬼,可那或许只是他以示友好的托词,
更何况,相信有鬼,和能欣然接受女朋友能见鬼,是两码事。
“你不要告诉他哦。”我对黑瞎子道。
黑瞎子一笑:“放心吧。”
他把车开到眼镜铺,帮我取下了脸上的易容,第一次用这种完全贴合脸部的面具,我的脸被闷得通红。
黑瞎子拿出一个密码箱递给我:“你的酬劳,里面有五万。”
我愣住,没想到他会给我钱。
黑瞎子就笑:“怎么,嫌少?你易容的费用扣除之后,就是这么多,我还亲自开车接送,也得扣费。”
我听他斤斤计较的口吻,觉得好笑:“我是为了帮解雨臣才去的,你不用给我钱,而且,我也没花多少时间。”
黑瞎子笑着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出了力,就得有相应的反馈,如果不拿这笔钱,就是坏了规矩。”他连哄带骗,嘴里没一句真的,但听着又像那么回事,“还有,以后对外可不能说得这么轻松,否则酬劳会打折扣,学到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他似乎是真的在教我做事:“可是,你在我身上也费了不少精力,五万会不会给我太多了?”
黑瞎子忍不住笑了几声:“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天真,我这生意就好做了。”他道,“你家解雨臣给了我五十万的佣金做这件事,我只分你五万,你还嫌多吗?”
我怔然,没想到这钱竟然这么好赚,立刻把箱子接过来。
“是不是现在觉得少了?”黑瞎子笑着,“没关系,你刚刚接触这行,第一单就是五万已经很多了,以后我再找你,要是你能学会自己易容,我不介意四六分账。当然,我也可以教你怎么易容,但是要收学费,你考虑考虑。”
我张了张嘴:“我只是想帮解雨臣,没打算继续。”
“就当做兼职。”黑瞎子循序善诱,“你应该很想赚钱吧,光靠平时教跳舞,一年可没多少剩余,用自己擅长的技能赚外快,又不犯法,为什么不继续?你有别的顾虑,跟鬼魂打交道,让你折寿?”
我现在还不了解黑瞎子,完全无法察觉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试探和套路,他用随意的口吻混淆我的警觉,试图驱使我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但我没有轻易上套,反而道:“你那么积极,是因为有了我之后,你能轻松赚快钱吧。”
“是双赢。”黑瞎子道。
“你也是hei社会的吗?”我问。
“不是穿黑衣服就是hei社会。”他笑,“我是掮客。”见我迷茫,黑瞎子解释,“就是中介。”
我瞬间就理解了,他有渠道,而别人没有,他通过与上家联系,又去跟适合的人选交易,他便在中间赚取佣金。
“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我不急。”黑瞎子道,“等你想好了,随时联系。”
我想了想,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不能提着一箱子钱回去,那样太奇怪了。”
“你要不先打开看看?”黑瞎子提议。
我把密码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又一叠红彤彤的人民币,认真的,没有人见到一箱子钱不心动,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劳而获。
“怎么样,不少吧。”黑瞎子道。
我缓了缓情绪:“还是谢谢你,其实你不给我,我也不会知道,但这钱是解雨臣的,我想帮他存起来,你能把我送到附近的银行吗?”
黑瞎子觉得好笑,说:“你还没过门呢,就想着给小花节俭了。”
被他调侃,我并没有生气:“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过我,我现在帮他,是应该的。”一想到老宅里那些牛鬼蛇神,我就觉得不舒服。
黑瞎子也不再劝,道:“你把钱给我,我直接打你卡上,省的还得给你当司机。”
我扁扁嘴:“那你一开始就该这样。”
他嘿嘿一笑:“这不是让你先见钱眼开,方便我以后做事。”
五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半个小时就有了这样一笔收入,直接转到卡里,和直观看见,确实是两种感觉。
黑瞎子把我送到解雨臣的别墅,我按原路顺利返回,只不过半天的功夫,却仿佛像是经历了百转千回,心里对解雨臣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可新的困扰又堆积如山。
我重新回到楼上的书房,黑瞎子说,这里有隐藏的监控摄像头,我的一举一动,解雨臣都会知道。但他很信任我,不会刻意调出来查看,所以,被他发现我使用过暗道的几率不大,但如果不想被解雨臣怀疑动机,我最好在他察觉之前坦白。
至少要提前编好像样的借口。
我其实也不想骗解雨臣,现在我知道他一直想要隐瞒的秘密,也该跟他坦白一些自己的事,可解雨臣究竟能不能接受,我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
打开门,我吓了一跳,门外站着小陈他们三个,旁边还站着一只猫,猫看到主人,立刻翘着尾巴就过来了。
小陈三人也是,见到我,同时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强装镇定,他们是看着我从卧室走出去的,这片区域是解雨臣的地方,他们本来不该站在这里。
小陈挠了挠头:“那个,秦小姐,你的猫一直在叫,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就上去敲你房间的门,结果你一直不出声,我们就直接把门给破开了。”
“我不在房间,你们是知道的。”我走出书房,熟练的锁上。
小陈有些窘迫:“是,时间过去那么长,我们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他们没看到我回去,但他们觉得,这么几个钟头过去,我应该已经回了卧室,也许是在没看见的空档走过了。门被破开后,小花遁着我的气味儿,把他们引到书房门口,三个人知道我肯定在里面,但又不能把这扇门给破了。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再等半小时,如果我还没出现,就给解雨臣联系。
我在他们设定的时间内出现了,他们都如释重负,毕竟在家里都能把人跟丢,免不了被解雨臣一顿收拾。
“我在里面睡着了,刚刚才醒过来。”我随便撒了个谎,把小花抱起来拍了一下它的屁股,这沉不住气的小东西,差点坏事。
小陈信了我的说辞,跟着我来到卧室门口,我刚要进去,就听他道:“秦小姐,破门的时候,我们把门锁给弄坏了,这门估计锁不上。”
我知道我不该指责他们,他们可能并没有接受过专业保镖工作的训练,只是解雨臣的手下,就像我在老宅见到的那些人,他们身后都跟着若干打手。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有些窘迫,等着我发火,大概是没有保护过除了解雨臣之外的人的经验,都很不适应:“你们谁会修?”
照阳见我情绪稳定,赶紧自告奋勇:“我会我会。”
“那就麻烦你修好它吧。”我道,“我不会告诉解雨臣的。”既然我不会说,那么他们也不会将我在书房待了几个小时的事告诉解雨臣,毕竟随便破我的门,应该比我去书房的问题要大很多。
与此同时,解雨臣收拾好老宅的火场,带着解九爷留下的东西离开了。
他坐上黑瞎子的车,后面跟着自家伙计:“那位神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看来你对她很满意。”黑瞎子道,“朋友介绍的。”
解雨臣道:“能不能引荐?”
“你想认识这位神婆?”黑瞎子倒是没料着解雨臣会上心,“不好办呐,她为人很低调。”
解雨臣也没有强求的意思,只是说:“我爷爷临终前有交代,谁能破了他的风水局,拿出里面的东西,我就要善待那个人,而且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
黑瞎子道:“是为了帮你招揽人才?”
“不完全是吧。”解雨臣回忆片刻,道,“我爷爷说,有人给我算过命,25岁之后会有两个死劫,只有破了风水局的人才能替我保命。”
“这么奇的卦象,替你算命的,不会是齐家的那位大师吧。”黑瞎子道。
解雨臣道:“你是想说齐八爷?我也不确定,这件事是听我爷爷讲的,他留下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我无从查证。其实我不太信命,也一直没在意这件事,我今年25岁,破局的人就出现了,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
黑瞎子开着车,顿了许久才道:“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你再联系,能不能让她愿意跟着你,还得靠你自己争取。”他这话意有所指,解雨臣显然不会明白。
解雨臣缓缓眨了眨眼,气定神闲:“瞎子,那神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吧?”
黑瞎子并不意外他会察觉,毕竟小姑娘没学过表演,跟解雨臣这种老油条待久了肯定穿帮:“你这么讲,不怕你家那位吃醋啊。”
解雨臣笑了笑:“那你见过神婆真面目没?”
“没有。”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扯谎,“她每次都会把自己易容成不同的样貌。”
“很谨慎,看来确实有点本事。”解雨臣表情认真,“她是鬼语者?”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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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语者,顾名思义,是能与鬼建立沟通的人。
解雨臣只在一些传闻中听过这样的奇人,并没有亲眼见过,通常与鬼灵谋利之人,都很难活得长久。那小神婆易容术非常高超,却又掩饰不了少女的眼神和体态,她这么年轻,却能轻松破局,也不知是谁家的弟子。
黑瞎子其实对那女孩儿了解有限,不确定她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语者,与鬼通话,需要复杂的条件和仪式,但她好像随时都可以,也不用烧纸摆阵:“不确定,下回替你问问。”
“我以为你这么自信,对她很了解。”解雨臣很意外。
黑瞎子当然不能说出真相,只道:“就有过两回照面。”
解雨臣道:“这样的人你也敢把她推给我?”
黑瞎子笑:“解九爷做的那就是个破不了的局,死马当活马医。”
这时候的解雨臣倒是开始好奇,那小神婆是如何成功的,总不能真是跟解九爷的鬼魂唠嗑,把他老人家哄开心了,就让对方把东西拿走了吧。
解雨臣回到别墅,本来还揣着心事,印入眼帘的便是女孩儿跟他的三个伙计坐在客厅谈笑风生的画面,小花在照阳腿上,很放松的样子。
茶几上摆着餐盘,我给他们下厨了。
解雨臣感到很刺眼,突然有些后悔把伙计调回来。
“花儿爷!”小陈一眼就看到了解雨臣,他赶紧站起来。
照阳和大飞也跟着起身,小花从照阳身上下来,朝解雨臣小跑过去。
“解雨臣。”我很高兴他回来了,我知道为了老宅的事,解雨臣已经几天几夜都没沾枕头,他骗我出差三天,实际上这三天他都在那里。
我甚至怀疑,之前的很多次“出差”,他可能都没离开北京。
我迎上去,注意到解雨臣竟然把衣服换了,身上没有刺鼻的烟味儿,或许还洗了澡,我拉起他的手:“饿了吗,还是想先休息……”我话还没说完,解雨臣的吻就落下来了,难得的强势和霸道。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只手朝照阳他们一扫,三个人识趣的作鸟兽散。
“解雨臣……”我有些不好意思,身后有三个男人在看,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解雨臣很满意女孩儿对自己的依恋,他道:“给你带了礼物,进屋再说吧。”
我一回头,发现客厅连一个人都没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放松了不少:“你不想先休息吗?”
解雨臣道:“这么多天没见,你都不想我?”
“想你,但你看起来很累,想你休息好了再来陪我。”如果不知道他干过什么,我其实看不出他是否疲倦,解雨臣向来很会掩饰自己,但现在我知道他之前的经历,就没办法无视。
解雨臣倒是有些动容,被自己喜欢的人心疼,原来是这么美好的感觉:“我现在不累,而且,我很想你,如果你非要让我去休息,我也睡不着。”他声音很轻,像是有些委屈的撒娇。
我有点受不了他看我的眼神,忍住和他亲热的冲动,道:“谁叫你不和我睡。”
解雨臣敲了一下我的头:“女孩子家家的,不害臊。”
他拿出礼物,是一枚扁平的木盒,解雨臣把它放在我手里,道:“打开。”
我以为是他假装出差给我带的当地特产,谁知盒子里竟然是一枚金手镯,解雨臣知道我肯定会拒绝,于是他抢先一步把手镯拿出来,直接套在了我的手上。
黄金的光泽与手腕的曲线相互映衬,俗气的颜色也有高雅的时刻。
“你不能拒绝我的这份礼物。”解雨臣在我开口前道,“因为,这是你跟我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我怔愣,随即想起来,明天是我的生日,当然也可以说是今天,因为现在12点已经过了。说实话,一个人在北京这么多年,生日这种事如果没人记着,自己也很容易忽略,这两天一门心思都在想解雨臣的事,我完全忘记生日这茬了。
“怎么,忘了自己生日了?”解雨臣道。
本来很无所谓的一件事,解雨臣却能记得,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男人有些慌,抱着我安慰道:“哭什么呢,不会是嫌镯子太细,委屈了吧?”
我听他玩笑,不由得噗嗤一声,想着他在老宅盛气凌人,不苟言笑,却在这里轻言细语地哄我,不禁对他的爱意更深:“我太感动了嘛……”
解雨臣替我擦拭眼泪:“以后送你礼物的机会多着呢,要是每送一回你就哭一次,我会很有压力。”
我抚摸着金手镯,问道:“怎么会想送我金镯子?”
解雨臣的手覆在我脸上:“你本命年,金子能压岁,希望你今年平平安安。”
“那不是应该送玉吗,听说玉才能挡灾。”我道。
“你平时不戴耳环不戴项链,送你玉镯你就更不会戴了,金子耐磨,你戴上就别取了。”解雨臣摸了摸手镯,“你看,这上面的花纹,寓意着我们两个。”
我抬起手腕,这才发现金镯上雕刻着细腻的花卉,睡莲与海棠交缠,叶脉与花瓣之间由盘根相连,这样的设计不会是现成的,想必是解雨臣专门找工匠定制。
“解雨臣……”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眼神此时看来非常深情。
“你一直叫我全名,就没想过只叫我后面两个字吗?”解雨臣揽过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托起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叫我雨臣。”
我被他圈在怀里,有些小兴奋:“不能叫你小花吗?”
解雨臣看了看自顾自玩耍的小猫:“不行,到时候它会比我先答应你。”
我笑了起来:“雨臣。”
解雨臣注视着我,慢慢把脸靠近,我也很快回应,与他亲吻。
良久,他松开嘴,带着气声在我耳边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以为他要么是打算跟我上床,要么是要跟我求婚,前者我肯定会投怀送抱,后者我还没做好准备,但如果解雨臣提出来,我可能也很难拒绝。
“下次,不和他们那么近,好吗?”解雨臣的声音时轻时重,透着隐隐诱惑,他像是知道女孩儿吃自己这套,刻意这样发声,就连看人的角度,都经过了计算。
我深吸一口气,原来真的有人的声音能让耳朵怀孕,我脑子里全是黄色画面,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我也不想你给他们做饭。”解雨臣轻轻地道,“还有小花,别给他们抱。”
我被他撩得七荤八素,别说这会儿他跟我求婚,就是要让我怀一个,我估计都难以招架,满口答应着,都没来得及解释我为什么会跟小陈他们三个坐在这里聊天。
然而,就听解雨臣哧地一笑,瞬间便将那暧昧不明的气氛给打破了:“你这表情,是真诱人。”
我知道自己被他耍了,嗔怒地拍了他一下:“解雨臣!”看着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很难将他和白天的“解当家”联系到一起。
解雨臣顺势抓住我的手,在指尖亲了一亲:“虽然刚才是逗你的,但,我确实不想你跟他们走那么近。”
“不是你派他们来当我临时保镖的吗?”我道,“而且,刚才是我饿了想吃夜宵,我看他们一天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就多做了一点儿,没别的。”
“我知道。”解雨臣说,那些手下虽然血气方刚的,却也不至于敢动他的女人,“只不过,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占有欲开始作祟了。刚才,我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心里面就很不舒服,明知道你们不可能有什么,依然不是滋味儿。”
我倒是不太介意:“很正常,如果我回家看到你跟三个美女坐在一起嘻嘻哈哈,我也会吃醋。”
“所以,你觉得照阳他们三个,很帅?”解雨臣故意找错重点,他恶劣地注视着我,想听我狡辩,想试探我的反应。
我又拍了他一下:“没完没了了还,有本事把我睡了!”
生日当天,我和解雨臣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不远处跟着他的手下,我买了电影票,解雨臣其实不会来电影院看电影,他不喜欢让自己处于陌生的黑暗环境里,在没遇到我之前,他只在戏园看戏。
我选了一部恐怖片,一来可以促进感情,二来也可以看看解雨臣对这种东西的反应。
然而他对这种电影没什么反应,解家伙计更是看得昏昏欲睡。
我也有点心不在焉,电影出人意料的难看,浮夸的演技和故弄玄虚的音效让我非常后悔,我看了一眼隔壁的情侣,倒是很投入,女方吓得抱紧了男朋友,两个人贴得很紧。
我想了想,也假装受到了惊吓,把脸贴在解雨臣胸口。
他顺势揽住我的肩膀,小声说:“都是假的。”
我朝他挤了挤,电影虽然是个大烂片,但是和解雨臣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臣臣,我好害怕哦。”
解雨臣听我撒娇,没忍住笑出声,平日里我的声音完全不是这样,比较粗一些,现在夹着嗓子,他觉得很有意思:“那要不我们不看了?”
我点点头,主要是电影太难看,鬼也不吓人,解雨臣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不会提出来。
我和解雨臣提前走出了电影院,解家伙计也紧随其后,他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解雨臣,你生日的时候,通常会干什么?”我道。
“刚才还臣臣,现在就解雨臣,看来那电影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解雨臣带着埋怨的口吻,故意阴阳怪气。
我笑起来:“好啦好啦,雨臣哥哥,这样的称呼,你喜不喜欢。”
他很满意,随即道:“我生日的时候,会吃长寿面,你吃吗?”
“好啊,我看看有没有评价不错的重庆面馆。”我拿出手机搜索,在北京还是川菜重庆馆子比较给力。
“去新月饭店吧。”解雨臣道。
我道:“本命年,我想节约一点。”
“不可以,我想铺张。”解雨臣拉着我的手走进电梯,按下了停车库的楼层。
解家伙计没有跟上来,他们应该搭乘了另一部升降电梯,于是我说:“你离保镖那么远,万一这时候有歹徒要偷袭你怎么办?”
解雨臣笑了笑:“这里可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
从顶楼一路往下,三三两两的上来了几个人,我和解雨臣退到后面,等电梯打开,车库到了,我刚准备随着人群往外走,解雨臣却突然拉住了我。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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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把电梯往上按了一个楼层,直到门关上,才道:“我们走错了,是上面那层车库。”
“没有啊,就是这一层。”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解雨臣想了想,“那估计是我记错了,没事,再坐下去吧。”
我有些奇怪,觉得他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我猜大概是因为解雨臣帮会里的事情太多,脑子转不过来的缘故。
车库很静,静得有些异常,这个时间点和这栋大楼,在我印象里,总是该有很多车辆出入的。解雨臣拉着我的手,步履不停,他脚下沉稳,气息却变得絮乱。
“雨臣,我们的车停在B区,再往后就是F区了,你走错啦。”我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又记差了,想往反方向带,却被他用力拽到身边。
我更加莫名,却在这时看到有人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聚拢,我记得他们,刚才这些人跟我们一起坐的同一部电梯,我顿时也变得警觉,不断的数着人数。
“别害怕。”解雨臣道,“跟紧我。”女孩儿能这么快看出问题,倒是出乎意外,这样也好,至少他没那么被动。
“我们被跟踪了。”我道,“能不能绕到车那边去?”
“不行。”解雨臣道,“他们有备而来,车可能被做了手脚,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车库。”
当电梯里进来第一个人时,解雨臣就已经非常警惕了,倒不是说他看出了什么端倪,而是常年戒备给他带来的肌肉记忆会在他大脑做出判断前便先有了反应。
这些和他一起搭乘电梯的,可能只是普通的路人,也可能是危险,解雨臣不想跟他们一起出去,便按了上一层楼的按钮。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搭乘电梯回到商场,这样或许还能跟手下汇合,但解雨臣灵光一闪,总觉得哪里不妥。
如果只是自己多想,那么直接到达车库就是安全的,如果真被他料中,那些伙计能允许解雨臣被埋伏,就说明他们之中出现了叛徒。今天和女孩儿出来吃饭看电影只是临时起意,敌人能这么快收到消息,明显不正常。
与其盲目锁定暗处的敌人,他还是想先应付明面上能看见的。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几十米的位置,我们却被四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给围在中间,彼此虽然保持着距离,但我们劣势明显。
解雨臣护着我,对他们道:“你们是哪家的啊,要是收钱办事,我倒可以给你们一条明路。”
他语气轻松,听不出紧张,也不知是真有自信,还是故作镇定。我却已经背脊发凉,冷汗直冒,脑子嗡嗡作响,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没有人回答,四个人几乎同时掏出弹/簧刀,不等解雨臣说第二句话,便都围攻上来。
我大叫一声,解雨臣不知何时手里也多了一把刀,他死死地拉着我,身体灵活异常,几番闪避之下,竟然将我们从包围圈给带出来了。
“躲到车后面去!”他朝我猛地一推,挡下了第一波攻击,给我争取了几秒逃跑的时间。
解雨臣的手臂上有清晰的血痕,一定是刚才被包围时,为了能将我护住,才被敌人砍伤的,我不敢耽误,朝着远处的一辆越野车跑过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解雨臣和他们真刀真枪的周旋,耳边满是金属碰撞,和拳头到肉的声音。
我蹲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喘,也不敢探出头,我不知道解雨臣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那四个人。
稍作平定,我深吸一口气,趴在地上,透过车底往那边看,打斗还在继续,但解雨臣离我有段距离,这个角度让我难以判断到底他有没有占上峰。
照春他们呢,保镖团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我手里攥着一只防狼电击器,自从杨锴那次之后,这东西我买来就一直随身携带,因为体量非常迷你,我都是把它当成挂件吊在包上的,过地铁安检也不会被发现。这东西我一次都没有用过,刚刚按下开关,我能听到一丝滋滋的电流声。
但这并不能给我丝毫安全感。
其实我包里还有防狼喷雾,但总觉得电击器比喷雾好用。
我缓了缓情绪,准备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我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给解雨臣hei社会的身份带来麻烦,但无论什么麻烦总比现在这种局面强。
几乎是一瞬间的本能,我猛然惊觉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的,我按住电击器的开关朝身后怼过去。
一个同样戴口罩的男人想要偷袭我,可能没想到会被我提前察觉,他来不及闪避,掌心刚好摁在导电的铁芯上,电流顷刻间贯通全身。
电击器相当给力,电流刚一触及男人的皮肤,他打了个颤便站不稳了。
手里的刀落在地上,他也跟着踉跄倒下,在地上抽搐起来。
没想到小小的电击器这么能打,当时9块9包邮买来的,必须回去给个追评。
我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很多,也许是我拥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使我能预知危机,就像大自然世界的草食动物,它们非常脆弱,却有着极端灵敏的感知力。
我看着那个倒地不起的男人大口地喘着气,又朝解雨臣的方向望过去,他显然已经看到我被人偷袭,想过来救我,却怎么都抽不开身。
心急如焚之际,忽而见我并无大碍,悬着心暂时放下,又抽出一把匕首,左右开弓,直接干翻了两个。
我都不知道解雨臣的身手居然这么好,他打架的招式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和普通的拳击格斗很不一样,有点像跳舞似得,但又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卖弄。
我终于也放下一点心,但很快又被地上抽抽的男人弄得焦头烂额。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电击器只碰了他一下,让他浑身麻痹而已,等这股劲儿过去了,他还是会起来的。
我握着电击器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但又不敢贸然上前,万一他现在是假装的呢。
突然看见地上的匕首,我赶紧把它捡起来。
男人的眼睛直视着我,目光异常凶狠,他的四肢正在恢复知觉,只要他还有一点力气,就一定会立刻起身扑向我。
我一咬牙走上前,举起刀就要捅他胸口,男人拼命抬起一只胳膊,将我的手腕擒住。
我吓疯了,甩掉他的桎梏,一刀捅了下去。
男人到底还没有恢复力气,手脚依然是麻的,刚才只是凭着一股毅力才勉强抓住了我,被我用力一甩就松开了。
这一刀我也不知道捅进了什么位置,反正离心脏很远,但我还是听到男人从喉咙里发出阵阵吃痛的低鸣。
紧接着,我拿着电击器,对着他的脖子不停的放电,男人又原地抽搐起来,翻着白眼,直到电击器都冒烟了,我都不敢松懈。
男人已经完全不动了,但我依然不敢把电击器松开,甚至还打算摸出防狼喷雾三管齐下。
胳膊突然一紧,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跑出了好几米。
“干得不错呀。”解雨臣喘着气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我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了半天,才道:“刀,那把刀,刀上有我的指纹,万一他死了,我会不会坐牢!”
解雨臣笑了起来:“都这种时候,你还能想这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看个屁啊,我不想坐牢!”我要崩溃了,本命年也不用玩儿那么大吧,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金镯子完全没起到压岁作用。
解雨臣安抚道:“你是正当防卫。”
听他这么说,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儿,回头看去,围剿解雨臣的那四个人正在从地上爬起来,有的一瘸一拐,还没站稳就想过来追。
一辆奥迪从对面驶过来,解雨臣将我带到一边。
奥迪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大飞!
“花儿爷,小姐,快上车!”大飞原本话不多,在别墅的时候,他一直都比较沉默,这会儿也显露出急切的样子。
解雨臣没有犹豫,带着我坐进了后车厢。
大飞一脚油门,直接撞断道闸栏杆,冲出车库。
“花儿爷,对不住来晚了,我们在电梯口被截了。”大飞说,“现在我们去哪儿?”
“去新月饭店。”解雨臣道。
我一惊:“这时候就不要想着吃面了吧,我也没有很饿!”说实话,遇到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才是安全的,虽然我对解雨臣已经很了解了,却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别的后盾。
解雨臣抱着我,轻轻抚摸我的头:“相信我,那里是最稳妥的地方。”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要跳出来,我被他抱在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我想起解雨臣身上还有伤,刚抬头,就对上他凌冽的视线。
解雨臣对我微微摇头,蝴蝶刀银光一闪,架在了大飞的脖子上。
“花儿爷,您,您这是?”大飞冷汗直接就下来了。
“这个方向不是去新月饭店的。”解雨臣声音出奇的冰冷,“原来你就是他们内应,虽然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但是现在,把车停在路边……”
他话音未落,大飞猛打方向盘,车身来了个180度转外,我和解雨臣都被甩开,但解雨臣还是反应飞快,他从我手里拿过电击器,对准大飞的脖子就是一下。
我没想到这东西刚才都冒烟了,居然还能放电,9块9花的值!
大飞顿时失去行动能力,车身非常不稳,解雨臣叮嘱我抓好扶手,上半身像条蛇一样从后座滑到了驾驶位。
他一脚瞪着后座靠背,一手把着方向盘,很快稳住了车身,接着拉开驾驶位的门,把大飞给扔出去了。
解雨臣顺利坐进驾驶位,踩着油门,往新月饭店的方向快速驶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都看呆了。
这样的场面,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莲子,是吓傻了吗?”解雨臣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嘴都合不拢了。”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心情开我玩笑,定了定神,我道:“你刚才,也太帅了吧!”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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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一路不停,周围的景色逐渐接近我熟悉的样子,期间,他打了几个电话,像是在摇人,又像是交代着什么。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非要去新月饭店,而不是回家,别墅有很健全的安保系统,甚至还有能躲藏的书房,我总觉得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但有可能,敌人也这么想。
“莲子。”解雨臣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考,“害怕吗?”
我朝他看去,解雨臣的衣服上全是汗:“有点儿。”
“别怕,我会保护你。”解雨臣说,“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雨臣。”我不放心,“你胳膊上的伤……”
“没事儿,皮外伤,不要紧。”解雨臣笑了笑,“倒是你,刚才和那歹徒单挑,没伤着自己吧。”
他似乎想用玩笑的话语安慰我,我能感觉得到,却没有办法做到真正平静:“我没事。”我顿了顿,“雨臣,他们怎么办,照春他们,都被杀了吗?”
大飞是叛徒,我想想就后怕,他这两天一直在别墅跟进跟出,竟然没有对我直接下手。
小花猫对他也毫无戒备,说明这个人,应该只是单纯的杀手。
“不用担心,他们都有应付这种事的经验。”解雨臣其实也并不确定是否都能无恙,只是眼下也只能这样安抚我。
“大飞为什么要背叛你?”我道。
解雨臣沉默良久。
“莲子。”
“嗯?”
“别问了。”
没多久,我们抵达了新月饭店,很快就有人前来接应,解雨臣和我分别下车,他将我带到饭店门口。
一名侍应打扮的女孩子对解雨臣说:“放心吧,解当家,秦小姐在这里会很安全。”
“多谢你了声声慢。”解雨臣在那女侍应耳边交代了几句,转而对我道,“在我回来前,你千万不要离开新月饭店。”
我的心揪紧了:“你要去哪儿,医院吗,我陪你去。”虽说是皮外伤,肉眼可见的一道血口,他完全没包扎,血还在流。
解雨臣本想骗我,自己的确是去医院,临了却改口:“去救我那些伙计。”要是以前,他不会这么做,回去意味着风险,他是解家唯一的支撑,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
所以,为了不内疚,解雨臣很长时间都对人非常冷漠,干他们这行随时都可能死人,只要没有交情,就不会因为那个人的死而过分伤感。
但自从和吴邪相识,他被他们铁三角的友情所感染,变得渐渐也愿意敞开心扉,去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他本来就不是天生凉薄,很多时候他只是强迫自己去适应丛林法则,纯属无奈之举。
照春他们跟着解雨臣出生入死那么些年,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如果自己不回去,他们可能就真的必死无疑。
我看着解雨臣,他的态度异常坚定,出口阻拦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救下人之后,记得要去医院。”
解雨臣摸了摸我的脸:“好,听你的。”
这时,从饭店走出两名少年,他们一个手持钓竿,一个手持金属长棍,一左一右地跟着解雨臣和他上了车。
我见解雨臣不是单枪匹马,总算松了一口气。
“秦小姐,请随我来。”被解雨臣叫声声慢的女侍应做了个请的手势,“解当……解先生不会有事,饭店的人跟着呢。”
我听她对解雨臣的称呼突然改口,就知道刚才解雨臣肯定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一无所知的傻白甜。
跟着声声慢进了大堂,尽管是我很熟悉的地方,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解雨臣会把自己留在饭店,这里看起来也不像保安很多的样子,而且到处都显得很空旷,不利于躲藏。
我被声声慢带到一处阁楼的房间门口,这里的每一处装修都透着复古的感觉,就连门锁也是古老的样式,我看着声声慢拿出钥匙开锁,觉得这地方比我以前胡同口的出租屋还要不妥。
“小姐今晚就住在这里吧,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请稍等。”声声慢引我进屋。
“不用麻烦,我这样就行了。”我没想到新月饭店竟然还有客房,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晚。
屋内依然是复古的家具摆设,就连床和沙发都是红木制品,墙上的电插孔和空调是唯二的现代物件。
声声慢道:“你的衣服上有血。”
我一怔,忙低头,发现胸口和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染的血迹,大部分已经干涸变成了深棕色,却还是有淡淡的血腥味道,不光是衣服,我的手上和脸上都沾了血,刚才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完全没有在意。
我不确定这些血迹,究竟是被我捅过一刀的杀手,还是来自解雨臣,但无论是哪一个的,它都让我很不适。
声声慢暂时离开了,我把门关上,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是一体式的套房,连卫生间和浴室都有,卫浴所使用的抽水马桶和热水器是最先进的款式。
这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收拾的非常干净,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这时,手机传来信息的提示音,我从包里拿出来,竟然是解雨臣。
【洗了澡乖乖睡觉,不要担心我,饿了渴了就找声声慢,别委屈了自己。】
我笑了笑,这个男人明明自顾不暇,却还是想法设法让我安心。
还没来得及回他,信息又过来了。
【生日快乐,很抱歉,让你受到惊吓,我会补上今天的长寿面。】
我坐在椅子上,反复的读者这两条信息,所有的焦虑和担忧,似乎都在渐渐离我而去。
我快速打字,回复他道:
【要平安回来。】
末了,我又补充:
【把叛徒大卸八块!】
之后,解雨臣没再回我,我也不敢打扰他,声声慢给我送来了衣服,还有干净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我忍不住问:“请问,住一晚要多少钱?”
声声慢诧异地看着我:“你是解当……解先生的女朋友,住这里不用给钱。”
送走对方,我赶紧脱掉带血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生怕错过解雨臣的消息,我把手机也带了进去。
直到我把头发吹干,解雨臣都没有再给我联系。
情况有多棘手,不言而喻了。
他叫我乖乖睡觉,这种时候我哪里睡得着,抱着手机又变得心神不宁,得亏我提前知道解雨臣的真实身份,是个帮派的头子,否则我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只是在房间里踱步。
我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我只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儿,无意中遇到帅气的榜一大哥,然后我跟他谈恋爱,他不但有钱,还有权利,他甚至做的是非法的生意。
而我作为他的女朋友,帮他在老宅拿了东西,我可能也违法了。
可这一切,都不及我此刻担忧解雨臣能否全身而退令我在意。
不知不觉已经是后半夜,我的手机电量终于变成了岌岌可危的百分之五,好在这是解雨臣新买来送我的,百分之五也能坚持很久。
可我没有带充电宝,我连数据线都没有,这种时候就非常担心手机一旦没电关机,解雨臣要是找不到我,或者我联系不上他怎么办。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走出了房间,凌晨的新月饭店又是别样的一番景色,墙上的灯像是烛火,又像是电子的,昏黄的光线将饭店的古韵承托得更加别致。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上哪儿找声声慢,这个时间别人该睡了,我也不想去打扰,只能看看楼下大堂,有没有值班的服务生。
我走在木制的台阶上,耳边忽然传来唱戏的声音,伴随着铜锣等击打乐器,大堂似乎正有一出好戏上演。
我快步下楼,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一处搭建的戏台之前,台上两人浓妆艳抹,四周则有乐师在为两名伶人吹奏。
它们并不是活人,而是附着在戏台上的灵体,但我看不清它们的样貌,而且影子有些透明,说明它们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久,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慢慢的消失。
我不知道它们唱的是哪一出,那并不是花鼓戏,而是京剧的曲目,不过不重要,曾几何时,在某个时期,它们一定是北京城最厉害的戏班子。
因为它们能在新月饭店表演。
两名伶人感应到了我的存在,似乎有些惊喜,它们像是知道在这里是没有人能看见演出的,如今来了观众捧场,伶人更卖力的唱起来。
只是声音很不真切,像是从远方飘来。
我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声声慢和张日山在那里注视着我,以他们的角度看过来,只会觉得我在盯着戏台发呆。
两人也没打扰,或许是不知道我在戏台前干什么,索性观察我。
戏台上一曲终了,我朝它们鼓掌,那花旦对我一笑,尽管面目模糊,我却还是能感觉到她此时的表情,是在笑的。
花旦俯身下来,伸出手,像是要我上台的意思,我鬼使神差的接受了邀请,刚撑着戏台的边缘准备往上跳,就听一道男声响起来。
“小姐,那边有楼梯。”
我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声声慢和张日山,我记得张日山是新月饭店的大堂经理,应该是这里管事的人。
那戏台上的伶人全都朝张日山鞠躬,很是尊敬态度,随即便都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窘迫,“我本来是想找人借一下数据线,我的手机没电了。”
张日山看了看声声慢,后者点了一下头:“稍等一会儿。”
我注意到他身边跟着一名穿军官服的灵体,那灵的脸也不清晰,但还是能辨认五官,他身材相当挺拔,走路的姿态和仪态,和张日山几乎一模一样。
张日山察觉到了我怪异的视线,朝我眼神的方向看了看,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声声慢很快给我找来了充电宝,我道了谢,快速地把手机插上,这才如释重负。
张日山道:“秦小姐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想必很难入睡,新月饭店可以随便参观,如需帮忙,你只要叫一声‘声声慢’就可以。”
男人明明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可说话语速却慢的惊人,一字一句措辞正经,完全不像是那张脸会讲出来的话。
又是“叫”声声慢,我不理解,那个小姐姐都没人影,我要怎么叫她?
扯着嗓子喊吗?
我刚准备开口问对方,自己要怎么和声声慢在她没出现的时候联系,就见那军官突然朝我走过来,明明只是个连鬼都算不上的灵,我居然有了一丝压迫感。
军官无法跟我用语言交流,它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突然抬起手往旁边一指,我朝那个方向看去,是一张桌子,它走到指向的位置,坐了下来,并对我招手。
张大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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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鬼灵跟我打招呼,或者是靠近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所求,无论是求我帮助它们圆满生前的遗憾,还是让我传话,或是帮忙找尸体和物件,我都很有经验。
但今天,我不想理它,解雨臣在外面跟敌人火拼,我实在没有心情去满足一个灵体的需要。
军官见我无视它,也没有纠缠,只是坐在餐桌前,脸转向张日山。
张日山扑捉到了我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开口道:“秦小姐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他顺势邀我入座,我想拒绝,但又有些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他是大堂经理,可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搞服务行业的。
难道,张日山也是混帮派的吗?
我走过去,绕过军官的位置,在它旁边坐下,张日山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刻意绕远,但他没有发问。
“小解那边,你不用担心,已经派人过去了,只是处理善后需要时间。”张日山面无表情,像是安慰,又像只是单纯的陈述。
“先生,不需要报警吗?”我问,对方既不叫解雨臣小花,也不叫他花儿爷,倒像是长辈的口吻,这让我很难判断张日山和解雨臣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日山道:“有时候,警察的办事效率,不如新月饭店。”他意有所指,却不明言,张日山知道女孩儿对九门之事一无所知,但也不想临时扯谎。
要和解雨臣在一起的女孩子,就没有办法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她总有一天要面对,眼前的女孩儿虽然什么都不明白,但从进入饭店到现在,却也没有六神无主,这是一件好事,张日山觉得解雨臣有福。
我不置可否,那军官的手突然横过我的脸,指向一个地方,我虽然很想克制自己,却还是本能地朝那边一瞥,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套茶具。
张日山像是看出了我的意思:“小姐喝茶吗?”话音甫落,一名侍应从不远处过来,手里提着烧开的水壶。
我又想拒绝,我并不想喝茶,喝茶会让我失眠,可那侍应已经在展示沏茶技术了,这时候让对方停下来显然不合适。我不知道大半夜的怎么还有服务生值夜班,而且张日山刚问出口,这人就过来了。
我有点窘迫,埋怨地看了军官一眼,原来他刚才示意我喝茶。其实我对军官的本来面目还是有些好奇,人死后的灵魂会呈现两种状态,一种是年迈的,一种是年轻的,这要取决于死者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瞬间的希冀。
是希望自己回到过去,还是保持现状,前者的灵魂就是年轻的,后者便是衰老的。
大多数时候,灵魂都会以生前最后穿的那身衣服的样子出现。
军官一身民国时期的戎装,头上还带着大檐帽,我觉得他这一身很眼熟,琢磨半天,才想到他很像旧社会的军阀。
为什么这个人死前会穿成这样,难道他喜欢cosplay(角色扮演),结果在cos的时候死掉了吗?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军官只在张日山附近徘徊,想必是跟这个人有密切的关系。
难道是张日山杀了它?
张日山遁着我的视线看向军官,只是在他眼里,那个座位上空空荡荡:“秦小姐,那边有什么不妥吗?”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回过神:“抱歉,我只是很想解雨臣。”我随口瞎掰,张日山明显不信,但他不追问,我也装傻。
我很难交到朋友,因为我眼睛里的世界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鬼灵能感应到我,当它们在我视线范围走动的时候,我很难集中精力,而且,它们大多会来骚扰我。
这会让我看起来好像心不在焉,容易走神,接人待物没有诚意,就比如现在。
张日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孩儿,她的视线总是偏向一侧,似乎那里有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这时,声声慢送来了点心和夜宵,我觉得受之有愧,感到无措,现在已经凌晨3点多了,我要是厨师,得把点餐的骂死。
她甚至还给我准备了一瓶鲜橙多。
看来我在新月饭店已经有了备注。
之前还没觉得饿,闻到饭菜的香味儿饥饿感简直排山倒海,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军官忽然面向戏台,一挥胳膊,他的手穿过我面前的餐盘,直接打在我的脸上。
灵魂状态下的能量其实很微弱,一般情况下是碰不到实物,但我的体制特别,它们都能跟我接触。
冰冷的触感让我一激灵,那军官好像也很莫名,他看着我,一脸诧异。
我摸了摸脸,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耳边传来戏腔乐曲,竟是那戏班子又开唱了,军官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戏。
如果张日山不在这里,我可以让军官走开,也可以让戏班子安静,可现在我只能埋头苦吃,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
军官见我故意无视,有些不满,用力地撞了一下我的手,鲜橙多的瓶身差点被他撞掉。
我怒视过去,却见戏台上的表演陡然一变,戏班子被几个日本兵穿着的人围了起来,我听不清双方的语言,但肯定不会友好,下一秒,日本兵便对着戏班子一通扫射。
我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死因,难怪自己能听见戏班子的声音,他们生前,一定含着几分的不甘与怨气,才让死后残留的能量比一般的灵体要高出许多。
军官起身,来到戏台前,这时候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完全吸引了,张日山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打断。
戏台上早已血流成河,尽管我知道这只是一段死者生前的影像,它们的灵体还会重新恢复唱戏的样子,我却依然为之动容。
我顾不上吃饭了,看着军官从血泊中拿出一封信,它走回来,把信展开,那信上染了鲜血,我甚至能闻到一股隐隐的铁锈气息,军官指着信中的一行字给我看。
信上的字迹非常模糊,全是繁体,很多复杂的字根本难以辨认。
我只能勉强理解,这封信是戏班子写给某个权利很大的人的,他们虽是伶人,却投身抗日行列,需要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官经济支撑。
我看着军官一直指在那里,似乎想给我传递信息,我仔细辨认着字迹,只认出其中两个字是“大爷”,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都比较复杂,因为是繁体,笔画就更多了,我看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猜出第一个,好像是“张”。
张大爷?
听起来怪怪的,那个权贵的称呼,应该不至于这么直白。
我又看了半天,终于勉强看出第三个字是“佛”。
张大佛爷?
虽然也有点奇怪,但观感上正常了。
可这不像是名字,应该是外号之内的,就像解雨臣的花儿爷。
军官是想通过这封信,告诉我,他是谁。
我几乎脱口而出:“你是,张大佛爷?”
话音刚落,张日山便再也按耐不住:“你怎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我如梦初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秦小姐。”张日山凝视着我,“难道你在这里,能看到佛爷?”
对方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秘密,我非常震惊,但也没承认,我不了解张日山,自然不可能透露任何。
张日山的眼神非常锐利,像审视又像探究,他没有诘问下去,也许是看出我什么都不会讲,但那样的眼神,却不像放弃深挖的意思。
我被他盯得心虚,咽了一口唾沫,张大佛爷来到张日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尽管张日山感觉不出来,但遁着我的视线,他还是看了一眼自己被张大佛爷拍过的地方。
这时,饭店的门被推开了,打断了我和张日山胶着的气氛,解雨臣走在最前面,我们一眼就见到了彼此。
“就知道你没睡。”解雨臣道。
我不再管什么张大佛爷,立刻跑向他,解雨臣换过衣服了,我担心他又添新伤,不敢直接拥抱。
解雨臣倒是上前一步,把我抱进怀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很快,脸熟的解家伙计也陆续出现,他们身上都有挂彩,索性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他们见到我,都在感慨幸好嫂子没事。
张日山不再纠结“张大佛爷”的事了,吩咐声声慢准备所有人的房间和换洗的衣物。
解雨臣松开我,对张日山道:“麻烦你了,张会长。”
张日山走到解雨臣的身边:“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还好,都是皮外伤,已经缝过针了。”解雨臣说。
我突然发现,解雨臣对张日山的态度很恭敬,这和他平日里跟别人交流的状态很不一样,他们两个明明是同龄人,可看起来,倒像是长辈和小辈的关系。
张日山点点头,又看向我,最后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戏台之上的曲子还在继续,随着张日山的离开,张大佛爷也走了,戏班子唱完一段,便也散了场。
我和解雨臣回到房间,他的衣服把上半身裹得很严,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身上不止胳膊一处。
见我一直盯着他,解雨臣开口道:“怎么,没有问题想问吗?”他知道今天可能会坦白一些事,女孩儿看上去很勇敢,想必应该能接受。
“把衣服脱了。”我道。
解雨臣愣了一下,虽然知道我的意思,却还是故意曲解:“这种时候还在想要睡我,不好吧。”
我吸了一口气:“解雨臣,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我知道你受伤了,其实,只要你发信息告诉我,你在医院就行了,没必要专门回来。”
解雨臣歪了歪头:“可是,我很想你,想见你,在医院就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这么任性。”我想到他是黑/帮头子,居然沉不住气,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当然是自己的身体要紧。”这种时候,我就体会到学医的好处了,如果我是医生,或者是护士,也许还能帮到他。
解雨臣笑了一下,突然张开双臂:“那你来帮我脱。”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烫了:“不行,自己脱。”
“你担心我把持不住?”解雨臣笑。
“我担心我把持不住。”我道。
解雨臣拉住我的手,将我带到他身边坐下,他稍微解开了上面几颗衬衣的扣子,露出白洁的锁骨和胸口。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认真地端详,薄衬衣下的皮肤好像没有绷带,也没有伤。
他看了我一眼,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反而捏着我的下巴,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差不多能确认了吧。”
我的手覆上他的脸:“都处理好了吗?”
解雨臣道:“只问这个吗?”
我“嗯”了一声。
“都处理好了。”解雨臣说,眉间却依然深锁,他道,“莲子,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吗?”
“什么?”我不解。
“今天发生的事,或许以后也会出现。”解雨臣道,“虽然我会尽量避免,但意外总是容易打乱计划,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这样跟着我,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知道我在刻意回避一些问题,解雨臣本来已经打算告诉我真相,但我不问,他就觉得我还没做好接纳他全部的准备。
“你呢?”我反问,“你想好了吗?”
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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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有些意外她的反问,女孩儿的神情异常坚定,似乎无论什么困难,都愿意克服。
解雨臣叹了一声气,将我抱在怀里,知道他哪只胳膊有伤,我尽量不去靠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我都想跟着你,就算这种事每天都有,我也无所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我的头顶:“好了,睡觉吧。”
我以为他有很多话想对我说,结果只是亲了我一下,便躺在沙发上,告诉我,他今晚睡在这里。
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肯睡床,哪怕我说我睡沙发,他也固执得拒绝。
我不知道新月饭店是不是就这么一个房间提供,但解雨臣不想和我分房睡,也不想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他比我矜持。
确定我睡着之后,解雨臣才从沙发上起来,他走出房间,来找张日山。
张日山似乎知道解雨臣会出现,已经备好了茶招待:“你那位小朋友,很不一般啊。”
解雨臣不知道他的话外玄音,只当张日山对女孩儿处变不惊的态度很欣赏:“张会长,莲子这几天要暂时住在这里,多有打扰。”
“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你那小朋友,她愿不愿意。”张日山道。
解雨臣有些无奈:“她会理解我,不会任性发脾气的。”
张日山不以为然:“一个在你面前懂事又不任性的女孩子,小解,你这男朋友当得不称职啊。”
解雨臣没料到眼前的长辈突然跟自己聊起比较私密的话题,道:“我正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张日山点到即止,没再开小辈的玩笑。
“张会长,其实莲子是八爷的孙女。”解雨臣注意到张日山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有了转瞬即逝的惊愕。
八爷就是齐铁嘴,九门之中他排行第八,所以也叫八爷。
解雨臣继续道:“瞎子已经帮我证实了,只不过八爷并没有告诉莲子有关九门的事。”
张日山一开始还表示怀疑,他当年和齐铁嘴关系很铁,张启山对九门进行大清洗的时候,是张日山将这位弱不禁风的八爷给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之后,他就跟这位八爷慢慢断了联系,等再次获得对方消息,已经是八爷去世的时候。
张日山并不知道齐铁嘴有了后代。
但黑瞎子都确定了这件事,他也就信了:“是血亲吗?”
“这点还没有确认。”解雨臣说,“八爷的信息太少,现在的齐门跟当初八爷的盘口也不一样。”但无论是否为血亲,又或者抱养,女孩儿手里有风铃和白瓷碗,说明齐铁嘴对孙女是非常重视的。
张日山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处理解家的事吧,饭店有听仔和棍仔,她在这里很安全。”
听仔和棍仔曾经叫听奴棍奴,是新月饭店负责安保的人员,这里的侍应有独属于他们的技能,听仔拥有超强的听力,可以隔山听海,棍仔则是一群用棍的好手,专门配合听仔打击不守规矩的客人。
解雨臣道:“张会长,莲子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您不要见怪,她没有恶意。”
“比如?”张日山有些兴趣。
解雨臣道:“她有时候,会看着一处地方发呆,又或者自言自语几句,您无视就好。”
张日山若有所思,想到当时女孩儿说出“张大佛爷”四个字,便问:“她完全不知道九门的事对吧,你也没告诉过她?”
“当然没有。”解雨臣道。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听见解雨臣要离开的动静,醒来后,我在手机上看到他的留言,这几天他会很忙,可能就见不到了,但我暂时不能回别墅,猫已经托人从家里带过来了,晚一些就送到。
我知道我们之间依然隔着那层纱,没有因为昨天的生死经历,就让彼此更加贴近,我能感觉到解雨臣对于这段感情开始动摇。
而我出乎意料的,竟然理解他的想法。
中午的时候,照春把小花送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要猫砂盆和猫饭盆以及猫粮,我不解,问道:“我要在这里很长时间吗?”
照春也很为难,他并不清楚解雨臣的想法,虽然他跟当家的时间不短,可很多时候,解雨臣都不会把全盘计划让身边的人知晓,也包括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照春也不在意,他只需要听命于指示,当家的是老大,用不着跟小弟事无巨细。
“等花儿爷办完事,他会来接小姐的。”照春道,大飞叛变,给这些手下带来的打击也不小,他们之前还情同手足。
我没有再追问,照春能说的有限,再问下去,为了讨好我,他就只能撒谎了。
新月饭店能养猫,只是叮嘱我在客人很多的时候,尽量不要让猫从房间里跑出来,晚上7点之后就可以随便活动了。
小花跟着我经常搬家,适应能力非常强,似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它都不介意周围的环境,我真希望另一个“小花”也能这么洒脱。
我从新月饭店的食客变成了住客,也渐渐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不像是普通的用餐场所,我喜欢观察这里的人,来来去去除了吃饭的,还有很多像是解雨臣那样的帮会成员,他们进出总是带着跟班。
新月饭店处处透着古怪,这里的灵体比任何一个我去过的地方都要多,但这样的古怪反而让我觉得很放松,因为我就是个怪人,怪人在奇怪的地方,反而显得正常了。
这几天,我和解雨臣只能靠互相发信息联系,他偶尔也会给我打来视频电话,那张白净的脸上,哪怕隔着屏幕,我也能看到一丝疲惫。
“明天就能过来接你回去了,你和小花都受了委屈,回家之后,我会补偿你。”解雨臣在电话那头说。
我笑着说:“看到你平安,我就很高兴了。”
“莲子。”解雨臣道,“其实,你可以对我任性一些。”
“啊?”我笑,“你这个要求来的莫名其妙,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解雨臣也笑:“亏心事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倒是没有。”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敲门声打断了我,正好解雨臣也准备挂电话了,我们互相道了晚安,尽管我们都知道彼此不会马上睡觉。
我打开房门,看到那个张大佛爷站在门口,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跟张日山见面,自然也就看不到这个大佛爷。
通常鬼灵上门,都是对我有求,他很有礼貌,明明能穿墙而过,却还是选择敲门。
果不其然,张大佛爷看到我之后,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像是打算引我去某个地方。
“不行,要是被别人发现我到处乱走,我很难解释。”我果断拒绝。
它也没强求,听我这么说,便消失了。
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声声慢走过来:“秦小姐,你现在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在新月饭店住了五天,这里的人很少主动找我:“有空。”
“张经理想请你喝茶,不知道秦小姐愿不愿意赏脸。”声声慢措辞客套,但口吻也不像是来征求我同意的。
我想到那天,张日山似乎发现了我的秘密,就有些抗拒和这个人接触。
比起跟人打交道,我更喜欢和鬼灵在一起,人心难测,但鬼却不能说谎。
声声慢看出我的犹豫,便道:“解先生和张经理平时生意来往密切,关系很好,你不用担心。”她看了一眼小花,“你也可以带着猫去。”
我没有带上小花,新月饭店古董太多,我担心猫一不留神就弄坏东西,反正它大白天的也只想睡觉。
我跟着声声慢来到同楼层的北侧阁楼,离大堂有些距离,玄关处有拿着棍棒的保安,他们见声声慢和我走过来,立刻让行。
张日山的房间宽敞明亮,我进去之后免不了有亲切感,因为装修风格跟解雨臣的别墅很像,都是古朴的样式。
声声慢把我引进去之后,并没有离开,这让我觉得没什么压力,毕竟张日山看起来严肃冷峻,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秦小姐,请坐。”张日山道。
我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张大佛爷,接着落座。
张日山微微笑了一下:“秦小姐不用紧张。”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鲜橙多,“我喝茶,你喝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局促地拧开瓶盖,张日山优雅地沏茶,这种时候只能靠喝饮料化解不自在的感觉。
“不过,还是要少喝勾兑的饮料。”张日山冷不丁开口,“鲜榨的橙汁健康一些。”
我刚刚把瓶口对准自己,就被教育了,破天荒的,他说教的样子竟然并不令我反感,可能是张日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有诚意。尽管如此,我现在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我很被动。
张日山原本是想靠鲜橙多拉进女孩儿跟自己的距离,结果一句话弄得有些冷场,他清了清喉咙,道:“偶尔喝也没事……”
我看出来了,这位大堂经理也不是很会聊天,我知道他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这瓶鲜橙多,索性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见我开门见山,他也不再拘谨,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问:“这个人,认识吗?”
这不是原始照片,而是用相纸打出来的复印件,我不确定这么模糊的照片,是它本来就这样,还是打印的时候出了问题。
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长衫,不是很富裕的打扮,戴着秀气的眼镜,五官柔和。
但我很肯定,从来没有见过他:“不认识。”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像我父亲,可我很快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觉得很荒诞。
张日山像是很诧异:“确定?”
我又看了看:“确定,我没见过这个人。”
张日山像是有些失望,这是齐铁嘴年轻时候拍下的照片,就只有一张,收藏在新月饭店的仓库里,除了齐八爷的照片,还有老九门其他人的,非常珍贵。张日山知道女孩儿不可能见到年轻时候的齐铁嘴,但他即便是老了,又或者齐铁嘴自己私藏过当年的照片,给女孩儿见过,我对这张老照片都会有点印象。
可我完全不认识,说明我根本没见过齐铁嘴。
张日山本来想确定女孩儿是否与齐八爷为亲生血缘,现在只能作罢,但既然连黑瞎子都认证过了,念着昔日旧情,张日山倒是从女孩儿眉眼间看出了些许齐八爷的影子。
他突然开口问道:“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我当张日山是要下逐客令了,就等着被赶走,没想到对方重开话题,我只好道:“习惯。”
一点儿也不习惯。
戏台每天晚上12点准时开唱,咿咿呀呀的声音会持续到早上5点,第一天我看着稀奇,觉得有意思,可连续几天几夜全是一个曲目,我自己都会唱了,台下还有古早的魂灵拍手叫好,就连被枪杀的剧情也一天上演八百回。
吵的我根本睡不着。
有历史的老宅子就这点不好,发生了太多事,跟全息投影似得每天都来好几遍。
张日山看出我的回答很勉强,也没有细问。
我突然瞥见墙上挂着个相框,不大不小的,刚好能看清,照片是9个人合影,都穿着极具年代感的衣服,就像影楼里的艺术照一样。
张日山给声声慢递了个眼神,她立刻就把相框取下来了。
“对这个很感兴趣?”张日山把照片直接拿给我,“这张照片很老了,是上个世纪拍的,所以不清晰。”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张大佛爷的灵立刻就来到我身边,用手指着照片上正中间,那是个面容刚毅的军官,尽管画面是静止的,在这么多人之中,唯独他透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我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一抬头就对上了张大佛爷的灵,我马上确定,这个张大佛爷,就是照片里的军官。
张日山道:“他叫张启山。”透过我的视线,他知道我注意到了谁,“人称张大佛爷。”他像是在暗示什么,毕竟数天前,女孩儿叫出了这个称呼。
我一惊,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大佛爷一直跟着张日山:“难道这个张启山,是你爷爷?”
声声慢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快用咳嗽掩饰过去。
张日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仿佛被什么噎到了,有话哽在喉头半天发不出声,半响才道:“他不是我爷爷。”
屠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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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张日山再也没找过我,张大佛爷却是锲而不舍,我知道他想让我跟着去饭店的其他地方,那里应该有佛爷希望我发现的东西。
但这是别人的地盘,我不敢乱来,上次进入解雨臣的书房没有严重的后果,是因为那是解雨臣,如果我在这里看到别人的秘密,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最后我烦了,将他撵走了一次又一次,佛爷的脸上有了怒意,但还是坚持出现在我面前。
我猜这个佛爷生前应该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死后的残灵却只能对我客客气气,所以他被我驱赶的时候,才会生气。
第二天零点过后,解雨臣终于将我接回了别墅,临走前,声声慢将一张印有饭店logo的卡片交给我,她说,只要我以后来饭店,都可以免费用餐,并送了一套装满点心的食盒给我。
我顿时受宠若惊,这六天来我不但白吃白住,走了还又包又拿,很是过意不去。
解雨臣看着新月饭店对秦籽莲的态度,就知道张日山也将女孩儿当成了故人遗孤,想通过自己的方式,给她提供便利。
不过,当解雨臣从张日山口中得知,我竟把张大佛爷当成他爷爷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回到别墅,我首先关心的就是解雨臣胳膊上的伤势,他没有回避,脱了上衣任由我查看。
伤口比我想象的好一些,但有7,8厘米的长度,还没有完全结痂,缝合处的走线很工整,他的确有听我的劝,找了医生处理。
我不仅想,解雨臣当时面不改色的与敌人缠斗,又不停歇地去救他的手下,那些人,对解雨臣来说,不仅仅是工作或者雇佣关系。
但我一直没开口问他有关大飞的情况,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解雨臣一定很不好受。
小花在茶几上揣着手注视着解雨臣,像是也很关心男主人的健康状况。
我的脸被他偷偷的亲了一下,解雨臣将衣服穿好,说:“我这几天不能洗澡,身上都有味道了,你跟我在一起,也不能幸免。”
他身上没什么味道,解雨臣还是很讲究的,就算不能淋浴,他也一定会清洁自己,只是故意这么说,逗我开心。
我轻轻地靠在他身上,道:“要是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解雨臣抚摸着我的头发:“你的表现,已经让我非常惊喜了。”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人,他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说:“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我没见过他,解雨臣立刻为我介绍:“他叫屠颠,是我的发小。”接着又对屠颠说,“这位是秦籽莲。”
屠颠面带微笑地走过来,向我道:“未来嫂子是个大美人呢。”他伸出手,想要与我正式相识。
小花本来在茶几上昏昏欲睡,见到来人非但没有去蹭,反而瞪大眼睛,没多久毛就竖起来了。
眼前的男人五官分明,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他的笑容很得体,却隐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漠和疏离。
我看着他的手,眉头紧蹙,这个人的身后,悬浮着无数黑色的怨气,这些怨气的中间,全是猫和狗的鬼影,只有不怀好意的对待过它们,并将其至死,才会有这种东西在他身后出现。
那些猫狗的样子,全是鲜血淋淋,对着屠颠不断发出凄厉的低鸣。
解雨臣没有看出我的异样,而是将屠颠的手推开:“不用这么客套。”
屠颠想顺势去摸猫,却被小花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男人躲得很快,当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小花已经跑走了。
“猫不喜欢你,别招惹。”解雨臣道,“帮我拆线吧。”
屠颠看了我一会儿,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疑惑,通常不会有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露出抵触的神色,特别是,对方还是年轻的女孩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气质,是不可能招人讨厌的。
至少一开始,他没有露出真面目的话,不会。
屠颠对我笑了笑,拿出医药箱:“你们这样抱着,我想我很难施展。”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知道他是个虐猫狂,我不清楚解雨臣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但他能在大飞事件后直接出入这栋别墅,说明解雨臣是非常相信他的。
感受到我的敌意,屠颠说:“放心,我不会把他抢走的,你用不着戒备我。”
解雨臣拍了怕我的手,示意我先退开一些,我望着那些令我非常不舒服的黑影,慢慢地松开了解雨臣的怀抱:“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屠颠道:“我也没有吃饭,嫂子辛苦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等我离开大厅,小花便从角落里钻出来跟着我走进厨房,平时我不让它靠近油烟的地方,今天只能例外,外面有个虐待动物的变态,我不放心小花没人看着。
屠颠用镊子挑起一根线慢慢剪断,他注意到解雨臣正在观察自己,便说:“我做了什么让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解雨臣看得出来,秦籽莲对屠颠没有好感,甚至是讨厌,她不是那种能将自己情绪隐藏起来的人,喜怒哀乐很明显。
解雨臣知道我对陌生男人是非常警惕的,但并不会无缘无故拉下脸来,除非对方真的做了伤害我的行为,比如我和照阳他们就相处得融洽,以至于连解雨臣都有些吃味。
可是屠颠,他从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和女孩儿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表现出冒犯的举动。
而秦籽莲的这种反应,明显不寻常。
屠颠拆掉了线,又在伤口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药膏,接着开始缠绕绷带:“也许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情敌?”屠颠自己也想不通原因,秦籽莲的反应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不过在解雨臣面前,屠颠并不打算表现出来,“所以,她就是解家夫人了?我还以为你怎么都会在九门里面选,或者,是更有权势的达官贵人家的小姐。”
解雨臣没有正面回应:“这是我的私事,你少打听。”
屠颠不想激怒他,于是道:“我打不打听倒是其次,但你的这位漂亮夫人,会被其他势力盯上。虽然上次那批人你已经都做掉了,但解当家的女朋友只是个普通女孩子,她日后会成为你的弱点,而且是致命的那种。”
解雨臣当然明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接近女孩儿的结果,就是将对方拉入旋涡的中心,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让他天真的以为,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极端。
可事实往往比以为的还要严重。
抓到大飞之后,解雨臣对他进行了三天三夜的审讯,这个人在跟自己之前,解雨臣是有专门调查过背景的。
他觉得这个大飞,可能早就被掉包了。
审讯过程不限于动用私刑,解雨臣也是在那时联系了屠颠,在刑讯方面,屠颠比他擅长,并且很有手段。
大飞最后还是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他是被某个组织秘密训练的杀手,通过整容变成了当时还不是解雨臣心腹的大飞,接着利用自己的本事,成为解家伙计中的佼佼者。
并取得了解雨臣的信任,得到了接近他的机会。
这次行动,是他在一个月前向上级汇报后安排的,秦籽莲是解雨臣的软肋,他会为了这个女孩儿妥协。
只是没想到,无论是解雨臣还是秦籽莲,大飞都低估了这两个人的爆发力,他失败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服毒自杀。
可解雨臣还是受到了影响,尽管他在女孩儿面前一切如常,但只有屠颠看得出来,解雨臣在动摇,这让他感到非常有意思,他很少见到解雨臣为了感情失控。
屠颠一直以为,解雨臣在解家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出来,到了今天,就不可能被儿女情长这种事困扰了。
“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到国外去。”屠颠看似诚心建议,实则只是探究,他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入解雨臣的日常生活里。
屠颠作为解家外戚的一份子,从小就与解雨臣为伴,但在解家,智慧的代表很早就固定了,屠癫虽然聪明绝顶,要引起大人的注意,只能靠一个一个越来越恶劣的恶作剧刷存在感。
长大后,屠颠将解雨臣作为一个研究对象,而解雨臣对这个弟弟的亲情滤镜,还是给对方了几分信任。他让屠颠给自己处理伤口,也让他看到自己和喜欢的人是怎么相处的,因为这个人,绝不可能被谁顶替。
解雨臣非常清楚,无论屠颠多么难以掌控,都不会出卖解家,他们小时候,到底是一起面对过解家分崩离析时的艰辛和阴霾。
“屠颠,你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我会自行解决。”解雨臣下了逐客令。
屠颠假装不满:“我还没吃到嫂子做的饭。”
解雨臣道:“她不会给你做。”
屠颠走后,解雨臣来到厨房,小花站在主人的肩膀,像个小监工一样看女孩儿切菜。
解雨臣觉得这幅画面很好玩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我埋怨道:“还不过来把猫抱走,毛都要掉菜里了。”
解雨臣笑着走近,将猫从我身上抱下去。
“你的朋友走了吗?”我问道。
“走了。”解雨臣说,“实际上,他是我的弟弟,远方表亲那样的关系。”
“什么?”我愕然,如果只是朋友,我还能远离,但对方竟然是亲戚,我确实没想到。
解雨臣道:“你对他意见很大,能告诉我原因吗?”
“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找不到合适理由去解释我对屠颠的抵触,那么女人的任性特权在这种时候就可以彰显它的威力了,“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他,更不想他来我们家里,我不会给他做饭的,他要吃,就自己点外卖。”
解雨臣倒是很欣慰在他的面前,女孩儿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懂事”了:“好,以后都不让他过来了。”
我有些意外,解雨臣竟然答应得那么干脆。
解雨臣很难说清楚,自己对屠颠究竟是怎样的态度,这个人热衷于试探他的底线,包括对疼痛的忍受度。屠颠会玩一些小把戏,比如故意减少麻醉的剂量,清创时故意按压伤口,想看解雨臣咬牙忍痛的表情,事后又用“你似乎是麻醉耐受体质”“你的痛感比较强”之类的鬼话欺骗。
可他依然对屠颠很有耐心,毕竟,这个人对自己,也只做过这些。
“莲子。”解雨臣突然把手按在我切菜的腕上,郑重其事地将我带到一旁,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们这段时间,先分开吧。”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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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雨臣认识到现在,不过才半年的时间,但我好像体验了比前20年都要丰富的经历。这些经历不都全是好的,可我很享受,因为我能靠我的能力去帮助我喜欢的人,尽管他并不知道。
自从解雨臣将我带进他的秘密基地,并告诉我他过去的生活,我就没有担心会被他甩了,一个人主动将自己的私密与另一个人分享,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而当那天,我们在车库遭遇的那场惊心动魄,也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算不是坚不可摧,也至少有了稳固的起色。
是以,当解雨臣提出“分开”的时候,我并没有太悲观,以为他指的是分开住在不同的地方,因为作为hei帮老大的解雨臣,还有内务要处理。
直到我被他带回客厅,他拿出一份房屋转让合同,要我签字,我才反应过来,解雨臣,要跟我分手。
“我们分开以后,之前那栋洋房就是你的了,你在这个地方签字就行,转让手续都办好了,不用你去跑。”解雨臣又拿出一张支票,金额的位置,有很多个零,“这是一千万,有了这笔钱,你在北京便能够完全立足,不用急着拒绝,我打算买下你的白瓷碗。”
我现在云里雾里,有点反应不过来:“白瓷碗?”
“就是你把它用来当猫碗的那个。”解雨臣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那是古董,我第一次去你家就看出来了,现在,我要买下它,一千万便是我给你的一口价。”
我想起了白瓷碗,它现在已经不是猫碗了,而是放在我卧室的一角,由专门的罩子盖住,防止被小花打碎,因为我以为解雨臣很喜欢。
这东西竟然是古董,我的父母从来没告诉过我,但解雨臣说要买下它,我却非常震惊。
我还记得,在我小学毕业那年,差点摔碎了这只碗,父亲当时很生气,因为这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也就是我爷爷。
我没见过爷爷,他在我出生之后不久便去世了,但我父亲指着那只瓷碗对我说,爷爷临终前有交代,要我的父亲务必保存好瓷碗,未来会有人将它买下来,那个人对孙女至关重要。
这份遗嘱虽然我记在心里,却并没有当回事,这只白瓷碗一直放在家里,直到我父亲去世,我住进亲戚家,都无人问津。
可如今解雨臣竟然说要将它买下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又或者我那素未蒙面的爷爷有老年痴呆随便瞎扯。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对我真的非常重要。
我看着他事无巨细的安排,明白分手的原因,至少不是他喜新厌旧:“是因为上次,在车库,你觉得我表现不好吗?”我当时真的尽力了,起码没有变成人质,我甚至都没有害怕得哭哭啼啼,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符合解雨臣的择偶标准。
白瓷碗的事和解雨臣的态度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解雨臣看了我一眼,用怜惜的口吻:“莲子,你表现得很好,你没有任何问题,但我们不能在一起,起码现在不能,你这么聪明,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我不理解。”我难得耍起性子,“你嫌我是个拖油瓶,嫌我是个累赘,可你半年前追我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点。”
“是我的错。”解雨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总之,你还能在这里待三天,三天之后,你就必须搬出去了。”
“解雨臣,我不想和你分手。”我的态度很坚决,“我也不要离开这里。”
解雨臣道:“你不离开,也得离开,这栋房子现在不安全了,我也会搬到其他地方去住。至于分手,我也没想和你分手,只是分开。”
“怎么个分开法?”我按捺着情绪。
解雨臣吸了一口气:“三天后,我们不再联系,不再见面,删掉彼此的通讯方式。你要假装从来没喜欢过我,只是我跟你有床上的交易。”
我被他这番话气笑了:“那不就是分手吗,我不要,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并且说服我,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
解雨臣没有再用哄人的语气:“如果你觉得这是分手,那就是分手,我没功夫说服你,你也缠不了我,三天后,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莲子,这不是商量,我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生气,你可以打我一巴掌泄愤,但你最好明白,我们会在车库里遭遇那样的凶险,是因为我根本不是单纯的生意人。”
我立刻道:“你是hei帮头子嘛。”
解雨臣稍稍愣了一下:“你果然很聪明,不过hei帮头子这种说法太老土,但也不重要,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就该明白,跟着我,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在乎”我道。
“我在乎。”解雨臣说,他不打算再跟秦籽莲掰扯,那会让他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动摇,他招呼来照阳和小陈,告诉他们,这三天要负责她的安全,并帮她搬家。
解雨臣吩咐完所有的事,留下合同跟支票就走了,没有给秦籽莲挽回的时间。
我起身想要追出去,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争气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不停的往下掉,他的背影决绝成那个样子,就算我追上去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我不愿跟苦情剧里的女主角一样,追着一个把自己甩了个的男人丢尽了所有的脸面。
果然,在这段感情里,解雨臣还是占据主导的那个。
照阳和小陈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当家的和未来大嫂在闹哪出,也不好问。
小花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在我的脚下来回蹭,我把小花抱起来,愤愤地冲回了卧室:“解雨臣你拽个屁啊,你爷爷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我帮你拿出来的!”我对着空气无能狂怒,点开解雨臣的微信头像,想把这句话直接发给他,却还是没这么做。
我把小花随手放在地上,转身便去了书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想找解雨臣的妈妈控诉她儿子始乱终弃的行为。
当我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罗盘却始终没有显现,我意识到解雨臣可能已经收回了我在这里的使用权,这一刻,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了他。
解母的灵站在走廊尽头,很快飘荡过来,我望着这个年轻又优雅的女人,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我诉说着解雨臣的不是,却又心疼这个人总是把事情一肩挑,解母没有什么反应,它只是徘徊在此处的灵,是听不见我讲话的,就像我也听不见它的声音。
但它还是能感受到我此时的情绪波动很大,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冰冷的触感让我一激灵:“我真希望你还在世,那样解雨臣就不会孤军奋战,但又一度庆幸你离开了,没有变成他的软肋。”
照阳和小陈看着女孩儿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都有些无措,他们手里拿着合同和支票,本来是想上来交还给我,却见我哭得厉害,又神神叨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在原地哭了十多分钟,解母已经走了,我注意到了解雨臣的两个手下还在,觉得有些不妥,便打算回卧室。
他们眼疾手快,将合同和支票一起递上来。
我接过这两样东西,浑浑噩噩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很不甘心。
我们都还没睡过,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分手了,他竟然还说我们就是炮友的关系,真是可恶,心里还爱着他,我根本没办法坦然地接受现实。
终于明白狗血剧情里,女主角为什么永远拒绝富豪儿子母亲的百万支票了,因为我也不想要解雨臣给我留下的房子和一千万。这些东西在失去他后变得毫无意义,它们或许能大大地改善我的生活质量,可如果我拿了这些东西,那么我和解雨臣这半年来的关系,都像是一场交易。
我撕掉了合同还有支票,终于变成了狗血剧情里的无脑女主,可我并不急着用钱,我也有能力在北京租一套像样的房子,我只是不想让这段感情蒙上一层金钱的味道。
冷静下来后,我开始在手机上寻找合适的房源,刷了半天页面,我突然很想离开北京回长沙,那里虽然也没我的家,但多少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想回爷爷老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让我明白他究竟跟解雨臣爷爷的关系。
而且,在这里我会对解雨臣有所期待,会希望他重新把我追回去,我们分手在我还非常爱他的时候,这样的心情会持续很长时间都无法释怀。
我都已经变成视金钱为粪土的无脑女主了,不能再让自己像个恋爱脑的傻子。
于是,我打开购买机票的页面,选了三天后的航班信息,这个时间还处于暑假末尾,无论去哪儿机票都比平日贵一些,我很犹豫,总觉得这时候走不划算,便宜了航空公司。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也算百万户民了,上次黑瞎子还给了我六万,节省了这么多年,也想奢侈一把,便选了小型宠物能一起上飞机的特殊航班,并直接点了头等舱的购票通道,买了三天后下午的机票。
不过点确认支付的时候,看着比经济舱贵了两倍不止的票价,我还是小小的肉疼了一下。
做完这些,我给黑瞎子打了一通电话,他没有接,我给他打了三次,才听到对方的声音,带着慵倦的调调:“怎么,小神婆想通了?”
我收拾了一下情绪,尽量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嗨,黑眼镜,我要离开北京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一次忙再走,但时限仅在明后两天,因为我买了大后天的机票。”
黑瞎子明显一愣,道:“怎么,小神婆鬼都不怕,被几个杀手给唬住了,想跑?”
我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我才不怕,但解雨臣怕,他跟我分手了,我不想留在北京,打算回长沙。具体的,你自己去问他,总之,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不用给我报酬,只是单纯的帮忙。”
黑瞎子稍作停顿,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想帮小花了?”
“搞清楚,是他把我甩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忍不住抱怨。
黑瞎子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现在手里没活儿。”
“那就没有缘分了,再见。”
我刚准备挂电话,就听黑瞎子“哎”了一声。
“为什么帮我。”
我道:“因为你看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女人。”这很难得,虽然黑瞎子狂浪不羁,但我却乐意跟他相处,他对我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是带着某种令我不舒服的目的。
当然,黑瞎子也跟鬼打交道,基于这一点,我就没理由排斥他。
既然我要走了,而这个人帮过解雨臣,我就想在临行前,为对方做点什么。
“我戴着墨镜你都能瞧见我在看你啊。”他笑。
“看也可以是一种感觉,总之,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我道。
黑瞎子说:“小神婆,你已经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我一惊。
“在你经历了这些之后,你没有办法再做回普通人了。”黑瞎子道,“等你离开北京,你会发现身边的人都太平凡,而你,却变得不一样了。”
我呼出一口气:“你倒是一次性说完啊,吓我一跳。”我还当上次被捅刀子的杀手碰瓷,举报我故意伤人,现在我正被警察盯上了,“不用离开北京我也知道我跟身边的人不一样,再见。”
黑瞎子盯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虽然不知道秦籽莲跟解雨臣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但小情侣的事他也懒得掺和。
解雨臣对秦籽莲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这当家夫人的位置,非这朵莲花不可。
至于什么分手不分手的,黑瞎子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想了想,还是打算帮解雨臣将秦籽莲留在北京,黑瞎子手里没活,不表示他找不到理由,便给女孩儿打去了电话。
谁知,对面一直处于通话中,黑瞎子尝试着打了几次都是相同的结果,他有些纳闷儿,只好给秦籽莲发微信,系统弹出提醒,对方还不是他的好友。
黑瞎子觉得好笑,这女孩儿竟然把自己给拉黑了。
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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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收拾好了全部的行李,发现也就半年而已,自己竟然多了那么多身外物,光是小花的玩具和小衣服都装了好大一个箱子。
解雨臣不遗余力的用他的方式,给了我曾经不敢奢想的生活,即便是分手,也做到了他承诺给我的,绝不为难。
我知道这个人有他的难处,可惜解雨臣并不打算给我时间变得更强。
小陈和照阳像左右护法一样将我和行李送到了洋房小区,并将所有东西都抬进房间,他们才准备离开,临走前,我将一个黑布包裹的盒子递给小陈。
“请你把这个交给解雨臣。”我对他说,里面是那个白瓷碗,放在我这里体现不出价值,解雨臣是内行,他比我更适合拥有这东西。
小陈道:“嫂子还是亲自送吧,我不方便。”他知道当家的跟秦籽莲闹了点儿脾气,但那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怠慢又或者僭越。
我有些无奈:“别叫我嫂子了,我跟你家花儿爷已经分手了,他不会再见我,这是他想要的东西。”
小陈和照阳互相对视一眼,对我道:“最近花儿爷忙,可能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我来了脾气,将盒子硬塞到他手里:“行了,我知道你们混帮派,是解雨臣的打手,你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说着,便将两个人推出了门外。
小陈还想解释什么,但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开口。
我把他们“请”了出去,联系物流公司,准备将我需要带回长沙的行李先寄一部分出去。虽然我不可能回亲戚家,但那附近的代收点有我熟悉的地址,存两天包裹还是没问题的。
等到了长沙之后,我再打算慢慢找房子,手里有100万,我也能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心里倒是不慌。
快递员来的时候,小陈和照阳似乎已经离开小区了,我知道解雨臣是要跟我彻底断联,他就不可能把自己人一直派在我身边。
我将早就整理好的随身行李跟猫包拿好,剩下的一些,原本是解雨臣送我的衣服首饰都留在了这间洋房里,只带走了生日那天,他给我的金镯子。
无论金镯子原价多少,那白瓷碗要真是古董,应该可以抵消了。
我直接打车到了机场,因为是选的宠物也能乘坐的航班,手续比较麻烦,填了半天的表才开始办理行李托运。
等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一遍,离登机时间还剩下三个小时,我坐在头等舱的休息室,这本来是我以前做梦都想要拥有的小资情调,如今梦想成真,心里竟然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小花在猫包里有些不安分,它可能以为我要带它去医院,却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很是不解。
隔壁桌的一位男士走过来找我搭讪,他穿着很体面,一看就是社会精英,我用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为借口拒绝了对方,他没有纠缠,只是说了一声抱歉就走了。
对于如何处理搭讪,我很有经验。
我翻出微信,点开解雨臣的头像,还能看到他在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的帖子,说明他还没把我拉黑,想跟他做最后的告别,但思考半响又觉得很没必要。
索性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反正这也是解雨臣想要的结果。
我看了看小花,对它说:“你没有爸爸了哦。”
小花不懂人情世故,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透过猫包看着我。
一个小时后,我准备前往登机口,对于这座城市,我还有很多留念,不美好的回忆总是要比值得纪念的多。
刚起身,我就看到了照春,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熟悉的面孔,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对桌,他们是解雨臣的手下,都不面生。
我愣了一下,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照春见我发现他了,朝我招了招手,也跟着起身,四个人一起朝我走近,把我逼回了座位。
“你们干什么?”我皱着眉头。
“秦小姐,您要离开北京,怎么不给花儿爷说一声啊。”照春笑着说,“花儿爷担心你,派我来跟着。”
我有些莫名:“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吗,我现在和解雨臣已经没关系了。”
照春应该是解雨臣最得力的手下,我记得第一次在老宅,就是他接待的我,也是他跟解雨臣走的最近。
现在照春在这里,那解雨臣呢?
我四下张望,想要确定那个人是否也在,如果解雨臣亲自跑来劝我留下,我想我很难拒绝。
“花儿爷在处理叛徒的事,暂时走不开,他听说小姐要走,马上就派我过来了。”照春看出我的心思,“至于小姐说的分手,那肯定是误会,花儿爷无论对你说了什么,都是考量过的,小姐请务必不要曲解他的意思。”
“他听谁说的我要走?”我首先想到的是小陈或者照阳,但又觉得不像,他们是将我送到了洋房才离开,应该没那么快发现。
照春顾左右言他:“花儿爷总是有自己的办法打听消息,您要是好奇,就自个儿回去问他便行了,小姐全当是增加生活情趣。”
我没有想象中的欣慰,面对照春的拦阻,我反而觉得有些逆反,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帮着解雨臣开脱,仿佛这件事的问题出在了我身上,是我这个前女友表现得太不懂事,没有顾忌解雨臣的用心良苦。
既然要我回去,那就该是他这个任性的男朋友出面,而不是派手下人来。
“秦小姐,走吧。”照春对我说道,“花儿爷知道你出来玩儿找不着回家的路了,专程叫我们来接人的。”
解雨臣三天前提出分手,三天后又派人截我,我越想越气,道:“你还挺会编。”
“哪里哪里,小姐请。”照春似乎也是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要是秦籽莲不配合,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难办。
虽然是解雨臣叫他们来拿人的,但这就像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他们这些伙计可不能当真。
“我要登机了,不会回去,你们就说没找着我,错过了。”我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与解雨臣有任何瓜葛,可他却派人要将我带回去,说实话,除非解雨臣本人在我面前,否则我这次不会随了他的意。
解雨臣能说出“分开”一次,就有第二次,我觉得他根本没准备好谈恋爱,光想着岁月静好,一点儿都不考虑实际情况。
“那哪儿行啊,骗花儿爷这种事,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照春有点阴阳怪气,“请小姐跟我们走吧。”
其中一人见我不配合,就要来抢我手里的猫包,我警觉地把包抱紧。
照春斥道:“干什么呢,没规矩,这是我们未来的大嫂,是你能造次的吗。”他知道这只猫对秦籽莲和解雨臣的意义,当初解雨臣还没对女孩儿展开追求的时候,照春就查过这只猫的来历。
那人连连道歉。
这时,一名女侍应走上前,问我是否需要帮助,大概是看他们这群男人围着我,觉得不放心。
刚才想抢我猫包的人立刻起身,应付着女侍应的疑问,没多久我就见那女孩儿面红耳赤,被撩得喜笑颜开,我心说这原来是个情场高手。
“小姐,您何必在这儿跟我们置气呢,反正您都走不了了,不如就跟我们回去吧,花儿爷头回谈恋爱,经验不足,让您不满意也是正常的。您二位回头把门一关,商量着办事,多磨合磨合,就好了。“照春继续道,“离家出走不可取。”
我被他一通洋屁吹得都快气笑了,听上去像是在帮我说话的理中客,字里行间都在控诉我的不是:“你根本不明白真相。”我懒得再跟照春多费唇舌,他是解雨臣的亲信,一看就是那种左右逢源能说会道的老江湖,我应付不了这样油腔滑调的泥鳅,直接起身就往休息室外走去。
解家伙计想拦我,但我脚步不停,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只好让出一条道。
照春给他们递了个眼色,示意众人赶紧跟上。
他们跟在我身后,无论我走多快,都如影随形,我今天就跟他们杠上了,解雨臣不是嫌我不会任性吗,我这次就让他认清楚女人任性有多难缠。
我直接拐进了女厕所,照春几人只能停下来在门口等,但他们也不慌,只要秦籽莲坐不上飞机,任务就算完成了。
厕所里没什么人,我把猫包放在洗手台上,拿出手机想改签,但发现如果改签的话,宠物随行的资料就要重新申请,今天铁定是走不了了,而且之前的花费也得打水漂。
我正犹豫,一个女人从我身边走过,直接顺走了猫包,我当即做出反应,想要从她手里抢过来。那女人身手矫捷,直接将我的手机也一并夺走,反扣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厕所里带了出去。
女人的力气很大,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谁啊!”我从没见过这个人,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对方难道是像上次在车库里那些杀手一样吗。
我拼命挣扎,刚想喊叫,就听那女人道:“我是解老板雇来的,如果你不想给他惹不必要的麻烦,就别叫。”
这句话确实很有镇静效果,一旦我在机场闹出动静,解雨臣就不得不分散精力。
她把我带出厕所的瞬间,照春四人就围了上来,双方有些箭弩拔张。
“怎么,解老板没告诉你们,我是他请来的保镖吗。”女人态度略显嚣张,她把猫包交给照春,“我叫梁烟烟,你应该不至于把我完全忘了吧。”
照春一愣,还没出声,这个叫梁烟烟的女人就把我一路带出了机场。
梁烟烟的职业是一名医生,也做喇嘛的生意,和解雨臣有过几次合作,照春见过这个女人两次。
因为女人很漂亮,照春对她还有些小心思,不过在见识到梁烟烟是怎么对付敌人,将他们开肠破肚的时候,他就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被梁烟烟推进了一辆SUV,玻璃上的贴膜是最深的那种颜色,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里面:“等一下,我行李还在机场。”
梁烟烟道:“解老板会处理,现在,你坐好。”
照春很快上了驾驶位,把猫包小心递给我,其他人也陆续上了另外的车。
“梁烟烟,你这样说来就来,不太好吧,秦小姐一直是我们在保护。”照春不满地说。
梁烟烟道:“你们几个男人连碰都不敢碰她,还怎么保护,对我不满意,你可以跟解老板提。”她转而对上我,接着笑笑,“你好美女,我叫梁烟烟,从现在起,到之后的一个月,我是你的保镖。”
梁烟烟伸出手,想要与我和谈的架势,我很迟疑,但对方到底是个女人,我没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你要带我去哪里?”
梁烟烟把手收了回去,并不在意我的抗拒:“解家老宅,解老板在那儿等着你的。”
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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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这样逼仄的空间,只有我和梁烟烟以及照春,他们两个全程无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猫包里的小花在喵喵的叫。
我只能将小花放出来,它看着我身边的梁烟烟,慢慢走了过去。
我把小花抱回来,瞄了梁烟烟一眼,她的身上有很重的怨气凝结出的黑雾,看来也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既然没有虐猫虐狗,我就不怎么介意,也懒得替她消除那些东西,
“你的猫很可爱。”梁烟烟道,“我以前也养猫。”
她像是在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又仿佛只是为了试探,我既然知道对方是解雨臣请来的,就不会把她当成普通人。
我没有接话,对于解雨臣的擅作主张还很气愤,但又无计可施。
梁烟烟也不在意,她伸手摸了一把小花:“你把猫养的很好。”
小花反应不大,我知道这个女人至少对猫没恶意,便开口问:“你是解雨臣的朋友?”
梁烟烟一笑:“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吃醋?”
我还没出声,就听照春紧张地解释:“秦小姐,她和花儿爷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听梁烟烟胡说啊,花儿爷清清白白的。”
其实我现在真正在意的,是解雨臣为什么又要把我带回去,他那天明明那么决绝,至于这个梁烟烟,看她对解雨臣的称呼,确实不像朋友,她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解雨臣知道自己的手下不方便跟我有肢体接触,换个女打手就好多了。
梁烟烟不置可否,她拿出一包烟,想点上,小花盯着她,梁烟烟也看了看猫,还是把烟收起来了。
我又来到了解雨臣爷爷留下的那栋宅子里,在北京,能拥有这种宅邸的家庭,非富即贵,我不明白为什么解雨臣都这么有钱了,他还要亲自涉黑。
而他的爷爷看起来也很和蔼,根本不像我理解中的hei帮头子。
“这是哪里?”我故作无知。
“花儿爷处理公务的地方。”照春委婉的介绍,“解家老宅。”
当年解九爷主要在长沙活动,他未雨绸缪,想着时局动荡,万一打仗,家里人需要有个搬迁目标,北京自然成了首选,后来,解雨臣就把这里当成了处理帮中要事的地方。
老宅内部结构很大,房间众多,有暗室和地牢这些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玩意儿,我上次来去匆忙,没有参观的机会,还以为短时间内我都不可能再来一趟。
照春带着我走进老宅,他心里琢磨着,当家的能将我带到老宅,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一定很高。但照春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想离开北京,要不是小陈带回来的白瓷碗,让解雨臣察觉到了不对劲,估摸着这会儿他们几个就得去长沙找人了。
那样的话,可能会惊动九门其他几位当家。
好在解雨臣及时发现了。
按理说,以解当家的个人魅力,那是随便一招呼就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的,只是这位爷不好女人,就是在声色场所,他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身边跟着的全是大老爷们儿。
自打前任霍当家去世,为了扶持霍秀秀管理霍家,前几年,解雨臣倒是跟霍家小姐走得近,然而两人似乎并没有擦出火花。
好不容易,解雨臣遇到个心意姑娘,虽不是大户人家,但江湖中人也不在乎这个,姑娘长得水灵,待人也有礼貌,伙计们是为解雨臣开心的。
眼看着要开花结果了,女孩儿闹着要走,几个知情伙计怎么也想不通。
莫不是自家爷下面活儿不好,被姑娘嫌?
我当然不知道照春在想什么,只是观察周围,发现沿途几乎一个活人都看不到,和我上次假扮婆婆时很不一样,还以为老宅这地方,每天都有打手轮岗。
跟着照春走到一扇门前,这里上次没来过,后面是什么都不好判断。
“秦小姐,请进。”照春将门推开,“花儿爷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我走了进去,身后梁烟烟靠在一旁终于点了烟,结果被照春给掐了,说这里都是木质结构,不能抽烟。
兴许是被上次解九爷布下的机关闹出的火灾给整出了阴影,现在老宅这边全面禁烟,要抽的都得在外面去抽。
我站在一间像是会议室的屋子里,装修依旧秉承了古派,正中央有一张八仙桌。
四周站着三个伙计,我都认识,大飞事件后,解雨臣应该重新排查过手下的底,现在都是熟面孔了。
解雨臣正在切牛排,他抬眼看了看我,微微一笑。
“解雨臣,你到底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解雨臣,我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以为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周的伙计吸了一口气,可能是没见过谁在老宅敢用这样的口吻跟解雨臣说话。
解雨臣惬意的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他并没有立刻回应我,而是转向身边的人吩咐道:“上菜。”
我开口:“你究竟要干什么?”
解雨臣道:“吃完饭再说。”
“我不想吃。”我道,“解雨臣,你把我飞机延误了,赔我机票。”我一想到那几大千的头等舱,就难免肉疼。
解雨臣慢悠悠地起身,朝我走过来,他脸上还带着笑,可压迫感却很强,我本能地后退,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不想吃,我想吃。”解雨臣注意到我的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金镯,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他将我带到餐桌前,压着我的肩膀迫使我落座,很快,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西餐中餐全有,“以前都是我看着你吃,今天,你看着我吃。”他坐在我的对面,嘴角带着钩子,笑得深不可测。
明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用美食引诱,却还是很难对他破口大骂。
我知道他分手的原因,就没办法去抵触这个人。
接着,又有人端来一个小托盘,我当是什么点心,没想到竟是给猫准备的。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食欲,但小花不行,它一整天就只吃了几口猫粮,在猫包里早就憋坏了,闻到喜欢的食物,挣扎着便从我怀里跑向解雨臣。
“小花!”我想把它抱回来,谁知解雨臣直接将猫薅过去。
那小托盘放在餐桌上,小花就蹲在解雨臣身边狼吞虎咽。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解雨臣看了我一眼:“让孩子好好吃饭,瞧把我们家花花给饿的。”
我扁着嘴盯着他,这货前脚提分手,后脚大费周章地把我带回来,不先哄我就算了,还想拉拢我的猫。
可是看着他那张脸,我一肚子火消了大半,只好闷哼一声,不理他。
解雨臣吃得很慢,一块牛排切成很小的块,咀嚼得漫不经心。
我不免揪心,知道对面这个男人的厌食的症状还在恢复中,他也许已经饿了,但并没有多少食欲,只是他必须去吃,好在身体不会产生负面反应,他吃下去的东西,基本上都能正常消化。
分开这三天,我根本不知道解雨臣在忙什么,大飞的事对于一个帮派来说应该非常严重,他有好好休息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厌食症是不是复发了?
解雨臣似乎发现了我关心的眼神,便道:“我吃东西好不好看?”他坐姿端正,是练过的身板。
我张口想说“好看”,下一秒便没好气地道:“不好看,吃得还没猫香。”
屋子里的伙计憋着笑。
桌上的饭菜发出各种诱人的香味儿,我因为心情郁结,也是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就早上喝了几口豆浆,没看几分钟便馋得不行。
解雨臣见我不停的做吞咽动作,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我吸了一口气,突然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伙计们见状立刻挡在门前。
我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便直接上手去拽其中一个面熟伙计的衣服,他没想到我力气那么大,竟往一旁栽了跟头,他脸上的冷汗唰地留下来,其余人见状也是瞪大了眼睛。
“花儿爷……”那伙计朝解雨臣投去求助的目光。
解雨臣只好叫他们离开,三个人溜得飞快,还不忘把门带上。
他见我也要走,拉住我的手,道:“你不要小花了吗?”
我看着大口朵颐的小花猫,又看了看解雨臣:“‘小花’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他。”
“指桑骂槐啊。”解雨臣听出了我的怨念,他趁我发难前,突然歪着头,脸上露出请求的表情,“莲子,我想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吸了一口气,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勾引,不知不觉就被带回了座位。
解雨臣递了双筷子给我:“都是你爱吃的。”
我拿过筷子,不再守着无意义的自尊心,大口地吃了起来。
解雨臣又故意招惹我:“你不是说不想吃?”
我道:“你不是说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
“后半句是你自己加进去的,不要冤枉我。”解雨臣道。
猫吃饭比人快,没几下就空盘了,小花第一次被允许整只猫上桌,恢复了它捣乱的本性,伸出猫脚就要往眼前的菜里扒拉。
“小花!”我指着它,解雨臣皱了皱眉,“下去!”
小花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解雨臣,选择朝后者的怀里蹭。
“小花!”我知道小花很喜欢解雨臣,但现在我孤立无援,连自己的猫都不站在我这边,就很生气。
解雨臣倒是一副施施然的胜利者姿态,摸摸猫头:“别对孩子这么凶,吓着我家花花了。”
“它又不是你生的。”我脱口而出就后悔了,明明在跟他呛声,这么说就像是在和解雨臣争抚养权的少妇母亲。
解雨臣道:“那总不能是你生的。”
场面一度变得搞笑起来,可这种情况下笑场,会显得很没面子。
最后还是解雨臣先笑了。
把猫抱了下去,解雨臣让它独自在地板玩耍,又顺手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揉成团,扔给它。
小花才吃了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舔毛,对纸团连看都不看一眼。
解雨臣轻轻笑道:“有时候我觉得你也像猫一样,明明对我很依赖,却还是有倔强的一面。”
“解雨臣……”
他打断我。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不服,也有问题想问,但我还是希望等这顿饭结束之后,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这几天,都没吃好睡好吧。”解雨臣注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监视我啊。”我道。
解雨臣轻声细语地说:“不需要监视你,也知道你的状态,怪我。”
我皱了皱眉,他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
满满一桌子菜所剩无几,解雨臣跟着我也吃了不少。
风卷残云过后就该谈正事了,解雨臣带我走到隔壁屋,那是个相当私密的空间,门外站着刚才的伙计,我们进去后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面。
“你撕了合同和支票,打算独自一人去哪里?”解雨臣明知故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道:“今天之后,我们不再联系,不再见面,删掉彼此的通讯方式,我要假装从来没喜欢过你,只是跟你有床上的交易。”
解雨臣低头笑了笑:“你倒是一字不漏的背的很熟。”
我道:“所以你有什么必要知道我去哪里,我们就是炮友而已,还是没睡过的那种。”
原本以为能看到解雨臣被怼后吃闷亏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脸色未变,好整以暇的望着我,甚至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那,我们今晚就睡?”他朝我一笑,姿态很是优雅。
我知道他在勾引我,于是红了红脸,道:“谁要跟你睡,解当家,你还没解释自己的行为,把我从机场抓回来干什么?”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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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几秒,我知道通常这种时候,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但今天不是他想敷衍我便会放过他的时候了。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即使你从北京消失,也没有任何人会追究这件事。”解雨臣一旦不笑,整张俊美的面孔就变得格外阴冷,他看着我,也不知想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我倒是不虚:“你hei帮大佬你了不起。”
解雨臣笑了:“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担心我把你卖到越南,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你反而一点儿都不怕。”他从沙发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我说过,只是和你分开一段时间,叛徒的事关系重大,我担心你受到牵连,只能这样安排。”
“你的分开和分手根本就是一回事。”我道,尽管明白他的用心,却还是不爽,“你完全可以把事情跟我讲明白。”
解雨臣道:“我还不习惯把一件事跟另一个说得那么明白,下次,我会注意。”继任当家至今,对于如何用人得心应手,作为一家之主,他不必对手下事无巨细的说清楚自己每一个决定的原因。
底下的人只需要服从就够了。
面对我,他这个男朋友确实不够称职,总觉得自己安排好一切,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了。
我道:“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跟你分开了,你的仇家就会放过我?”
解雨臣说:“所以我让你住回原先的房子,这样我的人就能混进物业时刻保护你的安全。”他叹了一口气,“你倒好,直接就跑路了,要不是小陈给我带回来了瓷碗,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对一千万无动于衷,还是说,我当时给少了?”
我道:“你藏着掖着,莫名其妙给我房给我钱,这跟包养情妇要分手,怕对方死缠烂打,给点好处费有什么区别。”
解雨臣无奈:“是我的错,很抱歉。”他正在学习,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见他服软,我也不好继续怼他:“那下不为例。”我顿了顿,“我以为就是分手,也是很难过的。”
“我知道,是我低估了你的决心,所以把你又抓回来了。”解雨臣略带歉意地说。
“为什么不亲自来抓我。”
“我很想,但不能,如果这么做,道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我很疑惑:“我们现在又没搞地下情,还一起看电影,一起遭遇歹徒,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他们只知道我身边有了女人,会觉得我是逢场作戏,我也可以制造出这样的假象,就算在解家,真正清楚你我关系的也只是少数而已。”解雨臣道,“一旦我表现出非常重视你的态度,你未来的日子,恐怕就只能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解雨臣轻轻摇了摇我的手,带着歉意的口吻:“照春那几个没吓着你吧。”
“他们比我还紧张,怎么会把我吓到,就是梁烟烟要酷一点,但她说她养过猫,就原谅她了。”我对梁烟烟的身份其实很好奇,解家居然有女打手,为什么之前没见过?
但现在还是想把重点放在解雨臣身上:“雨臣,既然你是想我远离是非,那我回长沙,不是正好吗,等你处理完解家的事,你再来找我也一样。”
解雨臣道:“那样的话,照阳他们就不能跟着你了,我不放心。”虽说长沙也有解雨臣的盘口,但要随时知道女孩儿的动向就很不容易了,而且,他也不相信那些人能替自己照顾我。
我是解雨臣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私心,他不想就这么错过,事情还没发展到需要完全决裂的时候,他只是想尽可能的争取给我平静的生活。
如果最后实在不行,屠颠提议的,将人送到国外,是解雨臣的退路。
只是他没料到我会放弃北京户口,面对金钱的糖衣炮弹,我居然把它们都撕了,有了房子和钱,我本来可以高枕无忧,但我却什么都没要,甚至还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瓷碗也给了他。
解雨臣觉得这丫头可真傻,明明开口闭口都离不开钱,关键时刻就又跟钱过不去了。
可是,他就是迷恋上了这样的女孩子。
“解雨臣,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你的人叫我嫂子,他们都对我认可了,你怎么就不行。”我有些委屈,又替解雨臣感到无力,感觉他这个当家的,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过得一点儿也不潇洒。
解雨臣道:“我这次既然带你回来,自然是不打算再把你推出去,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跟着我,你就没有办法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虽然车库那种事也不是每天都会上演,但,我的世界,你可能想象不出有多复杂。”
我在他胸前蹭了蹭,学着小花粘他时那样撒娇,解雨臣立刻就把我抱紧:“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就很平静,自从父母死后,我寄人篱下,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断了我的学业。我17岁那年,他们总是把我带到各种陌生的大叔老头面前,假借是朋友的名义,其实是让我跟这些老光棍相亲,他们就可以得到一笔彩礼。”
解雨臣的眼神立刻就冷下来了。
“16,7岁就嫁人的女孩子,在那样的小县城里很普遍,我父母还在的时候,我也是住在大城市的,但领养我的亲戚嫌城市里的消费太高,卖掉了我父母的房子,把我带去了县城。”我回忆着当年的往事,眼睛不由自主的被泪水模糊,“我那时就在计划,考上大学后,一定要拿一笔钱走,再也不回去了。”
解雨臣知道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自己,而能力又不足以支撑的时候,有多辛苦:“如果你现在想把他们拿走你的钱要回来,我能帮你。”
我摇了摇头:“他们到底还是让我上了大学,也允许我继续学跳舞,没有发生录取通知书被撕毁的情况,也没有做出让我无法原谅的行为,他们最后,也真的给了我一笔钱,如果不是杨锴,你遇到我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狼狈,连2000都要找你借。”
解雨臣微微笑了笑,眼里都是怜惜。
“可是,离开那个家庭,我的生活也没有顺风顺水,杨锴是我遭遇的最大的麻烦,但在他之前,也有很多类似的事发生,只是他们不像杨锴那样跋扈而已。”解雨臣用指腹抹掉我的脸上的泪水,我继续说,“遇到你之前,我只能算是活着,你的出现,让我知道原来生活可以很美好。”
我能清晰地听到解雨臣倒抽吸气的声音,他轻拍我的胳膊,无声的安慰我。
“如果没有你,小花已经死了,我为了躲避杨锴,只能回到小县城,跟亲戚住在同一屋檐下,被他们催婚,逼着相亲。”我自嘲地笑了笑,“这么一想,我倒是不介意每天都跟你上演生死急速的飙车戏码,那至少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面对。”
解雨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被亲戚背叛的经历,他同样有深刻的体会,可一想到我的遭遇,他就难以抑制的愤懑。
“解雨臣,或许跟着你,会遇到危险,我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但是,起码我很快乐。”我抬头望着他,那张因怒意而紧绷的脸,显得格外冷峻,“和你在一起经历的每一件事,我都好喜欢,我一点也不怕,唯一担心的只是我会变成你的软肋,会被你的仇家用来当做威胁你的筹码。”
解雨臣表情严肃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也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我在学拳击。”我对他说,“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拳击比较实用,可以提高我的反应和力量。杨锴那件事之后,我就报了个班,拳击馆正好就在公司楼下,很方便,教练是退役的专业选手,我学了两个月了,感觉还可以。”
所以我才能在杀手靠近时,迅速做出反应,还能在对方没有恢复时,跟那个人周旋一会儿,教练也教我防身术相关的技巧。
解雨臣显然非常意外,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我的指背有痕迹,以为是我工作造成的,因为并不严重,他没有很在意,现在想来,那正是初学者接触拳击才会出现的磨损。
“你怎么不告诉我?”解雨臣抚摸女孩儿的手。
“这种事当然要学成了才好意思说啊。”我笑道,“特别是看到你跟那些杀手以一敌四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又陷入深思:“既然你有心,我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老师吧。”
见他说得很认真,我有些开心:“那我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解雨臣道:“你呀,就不能只做我背后的女人,享清福吗。”他的语气透着担忧,带着轻微责备。
“然后被你的仇家抓来,要挟你做这做那,你就满意了?”我挑眉。
解雨臣歪了一歪头:“看来你是完全不怕我啊,知不知道我这个当家人,是怎么对待叛徒的?”他突然眼神邪戾,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我把你当成自己人,你却不告而别,你说,小莲子,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我假装委屈:“明明是你不要我的。”
解雨臣温柔地落下亲吻:“莲子,一旦你真正开始了解我,我就不会轻易放你走了。”
我把脸埋在解雨臣的衬衫里:“你不就是hei社会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不仅仅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见过他在老宅发号施令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难道你走私毒品,做人口买卖?”这样的话,确实很可恶了。
解雨臣就笑了:“我好歹也是有底限的。”
“那就没什么了。”我道。
“还记得大飞吗。”解雨臣见我点头,“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以为你已经把他杀了?”我有些疑惑。
解雨臣道:“活人嘴里能问出很多东西,他暂时还有口气,但也活不了多久。”
我义愤填膺:“那就带我去看看这个破坏我生日约会的混蛋,有多惨。”
解雨臣把我带到了老宅的深处,我们不断的下楼,打开了一个又一个门,一路上,我跟许多徘徊在这里的灵错身而过。
走廊很黑,墙壁有些凹凸不平,照春和梁烟烟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气氛逐渐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潮热的水分子,下水道的气味儿变得很浓。
四周的墙壁也渐渐没有了红漆,只有灰色的砖瓦。
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老宅的地底下。
解雨臣停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前,门是银色的金属质感,跟老宅的装修格格不入。
“你就在这儿。”解雨臣对我说,他抬了抬手,照春便推开门,解雨臣率先进去,照春跟在后面。
我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梁烟烟在下风口抽着烟,她看了看我,笑得意味不明。
老宅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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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是一间刑房,就跟所有刑房一样,里面幽暗而深邃,一股铁锈的气息传出来,不知是血还是金属的味道。
没多久,解雨臣就出来了,他看着我,表情些许凝重。
“我能进去看看吗?”我道。
“你想好了吗,里面会很刺激。”解雨臣说。
我拧了拧眉头:“想好了。”
解雨臣上前拉着我的手:“如果受不了,就抱着我。”
梁烟烟在一旁笑了一下:“解老板,原来你也会哄人。”
“自己的女朋友,当然要好好哄。”解雨臣说完便带着女孩儿进去了。
刑房不算大,我走进去适应了会儿光线能一眼望到头。
墙上并没有像影视剧里的那种,残酷的刑具,也没有令人恶心的污垢,反而十分干净,只是屋内没有空调,就算是地下室也免不了闷热。
刑房中间放着一张特殊的木头椅子,上面坐着个人,手脚捆缚在扶手和椅柱两端,低垂着头。
那就是大飞。
我一开始没有看得太清楚,以为大飞穿着深红色的上衣,直到解雨臣打开顶灯,我才发现,他并没有穿任何蔽体的衣裤,我看到的红色,是血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是新的。
大飞下半身盖了块染血的白布,应该是才放上去的,我进来之前,他应该全身赤/裸。
血腥的味道更浓了,我本能地反胃,捂着鼻子,视线从受刑过的大飞身上移开。
令我惊讶的是,那个屠颠也在这里,刚才我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根本没想到除了解雨臣和照春,里面还有一个人。
屠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着咖啡,全然不在意眼前的血腥,就好像这里是一间主题咖啡厅,他是这里的常客,屠颠看着我,朝我举了举杯。
“欢迎参观。”他站起身,咖啡只喝了一半,屠颠收拾着茶几上的手术刀,以及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解当家,他要死了,你可以带着你的这位小姐随便折磨,我已经帮你把能从他嘴里橇出来的秘密全部都榨干,别忘了给我结尾款。”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要你做成这样。”
“刑讯么,肯定不会好看。”屠颠道,“这是职业杀手,受过疼痛训练,普通的鞭打没用。”
解雨臣来之前,大飞身上还没有那么多刺眼的伤痕,很多都是才留下来的,说明屠颠事先猜到了解雨臣会把女孩儿带到这里来,故意弄得血腥。
我看到在茶几上的一角,用塑料口袋装着红色的不明肉块,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觉得那应该不是做菜用的东西。
屠颠朝我投来一瞥。
事实上,我觉得比起大飞的惨状,眼前这个男人才是让我最不舒服的,我没在看他,而是将视线转移到大飞身上。
屠颠收拾好了东西,端着咖啡走过来,捏着大飞的腮,迫使他张嘴:“牙齿和舌头都已经没了,不用担心这人咬着你,好奇的话,小嫂子可以过来看看。”
“屠颠。”解雨臣沉着声音,捂住了女孩儿的眼睛。
屠颠笑了笑:“你带她来,不就是为了让小嫂子适应环境,练习她胆量?”他看看我,说,“秦小姐,如果当时你被他们抓走,下场可能不比大飞轻松,那些人为了对付你的男朋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而且,你又那么漂亮。”
“屠颠,离开这里。”解雨臣怒意明显。
屠颠把手松开,喝了一口咖啡:“好,就把这地方就给两位约会吧,我不做电灯泡。”
他提着那个装满肉块的袋子,和一堆医疗工具,与我擦身而过时,屠颠突然对我道:“你看起来好像更怕我一些,我长得就这么吓人吗?”笑容未达眼底,他注视着女孩儿,那双瞪大的眼睛,却是透过自己看向他的身后。
屠颠下意识的转头,自己的后面并没有什么。
我的视线就快被他身上的动物怨气所遮挡,这么近的距离,我几乎能听见它们死前惊惧而痛苦的呻yin。
我转而看向屠颠,这个人长相斯文,笑容可掬,如果我看不到那些黑雾,一定对他毫无防备。可一想到屠颠是解雨臣的亲戚,他能帮解雨臣做事,梗在喉头那些不中听的话,就只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解雨臣把我拉得更紧,给屠颠投去警告的眼神。
屠颠投降似的举起手,走出了刑房,突然又回过头对女孩儿道:“秦小姐,你被我哥的外表迷得很深啊。”
照春识趣的也出去了,他随手把门带上,守在门口。
解雨臣对我道:“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我没什么。”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受到了点儿惊吓,现在缓了缓情绪之后,就没那么害怕了,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你,被你对家教唆?”
“他不是真正的大飞。”解雨臣对我说,“这个人顶替了他,所以我才一直没发现,直到那天之前,他一共杀了我手里十七个人。”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大飞,身上并没有太过罪孽深重的黑雾,杀了这么多人,总该跟屠颠虐猫之后的反应差不多。
解雨臣将我带到稍远的位置,说:“两年前,他和我的人下了一座墓,总共去了18个人,他是其中之一,等到出来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从墓里拿出了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从那时起,我便开始重用他。”
直到车库事件过后,解雨臣才从大飞口中知道,那17个人,是他把他们困在墓里,利用机关把他们都害死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获取到一个信息,那17个人并不是大飞直接杀的,所以他才没有沾染怨气:“你刚刚说,下墓,我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解雨臣道:“我的父亲,以及我的爷爷,还有我的祖辈,都是靠盗墓发家的。”
我愣了一下,盗墓这两个字离我太遥远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盗墓,去各种墓下面淘宝贝,然后出售,赚钱,解家靠这行发家,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解雨臣用最通俗的措辞让我听明白了,“到了我这一代,虽然不亲自参与,但有时候还是需要用这种方式维持生意,和一些人际关系。”
我很难想象墓里面能有什么宝贝,脑子里都是一些坟包和乱葬岗之类的画面。
解雨臣见我非常迷茫,猜到我在胡思乱想,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说:“细节方面,等我们出去再说,其实,你的爷爷也是干这行的,还是这行中的佼佼者。”
“不可能。”我立刻否认。
“你不相信?”解雨臣说。
我道:“我不是不相信,是我爷爷要这么厉害,现在我怎么穷成这样。”
“你15岁之前应该不穷,是因为你的父母去世,你的钱都被亲戚拿走了。”解雨臣用过来人的语气,“如果我没有办法支撑起当时的解家,我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话题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奇怪。
我道:“解雨臣,盗墓是犯法的吧?”
“是啊。”解雨臣笑了笑,“我做违法生意,你怕不怕我?”
“啊?”我有点懵,“我对盗墓没什么概念,但总觉得,盗墓好像跟hei帮扯不上关系,你不是混帮派的吗?”
“既然做违法生意,又能全身而退,怎么就不是一个帮派呢。”解雨臣道,“你看,我不是正在对这个人动私刑吗,正经人,应该是将他直接送到公安局才对。”
我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机械地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解雨臣又是一笑:“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我的?”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响:“有点平平无奇。”
解雨臣觉得更好笑了:“那是,比起你想象的,我在家里藏尸,cang\du,做人口买卖,我确实有良心太多了。”在九门,他收获过无数赞誉,解雨臣深得二月红真传,也几乎继承了二月红的绝代风貌,可在解家,他就是众人眼中的怪物。
尽管解雨臣觉得我可能是没有触及到他更阴暗的脏面,才能在这里与他说笑,但比起之前的担忧,我的表现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我也被解雨臣逗笑,可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要死不活的叛徒,立马收敛:“雨臣,他要死了吗?”
“你同情这个人?”解雨臣道。
我想了想说:“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站在我现在的角度,看他这个样子是很可怜,但如果我是那17个人中的家人,又或者是,我是大飞被顶替前的家人,我要是知道他是凶手,肯定巴不得他死一万次。”
“你倒是很理性。”解雨臣说,“我知道你是想尽快融入我的圈子才这么想,但我还是要坦白一件事。”
“你有未婚妻。”我脱口而出。
“什么?”解雨臣愣住。
“说实话我现在比较担心这件事,你是一个大家族的头目,还这么年轻帅气多金有权,你认识我之前,不会跟哪个世家小姐订过婚吧?”我想到那些电视剧里的桥段,有点担心哪天跑来一个大小姐,指着我的鼻子,要我离开她的雨臣哥哥。
解雨臣忍不住笑出声:“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可爱了,这里有个将死之人,你却在想无关紧要的事。”
“他都要死了,我才不关心。”我道,“所以你要坦白什么?”
解雨臣的情绪被我打断了,他刚才还很压抑,现在却满面春光:“我也不是只杀过像他这样该死的人,有些不该死的,因为某种原因,也死在了我的手里,间接或者直接的,都有过,事实上,我手里的人命,比这个人多得多。”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解雨臣,他身上并没有黑雾,说明那些人的死可能不是他亲手主刀,但以解雨臣的智商,要弄死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可能根本用不着直接采取暴力。
他的外表的确具有欺骗性,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
“那你一定很累吧。”我道,“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杀人的那种变态。”
解雨臣怔然一瞬,对我道:“转过身去。”
我想问原因,就见他拿出蝴蝶刀,在手里滑了一个旋,大概猜到他让我转身的原因:“我不介意你杀人,你弟弟说的对,如果我当时没有逃过去,被他们抓到了,我的下场可能也不好过。”
解雨臣顿了顿,“不想你看。”
大飞要死了,但只有他亲手结束了这个人的生命,才算是给那17个兄弟报仇。
我背对着解雨臣,耳边很快传来皮肤被划破的那种特别的声响,他用布擦拭干净刀刃,走过来从后面抱了抱我。
“出去吧。”解雨臣道。
“他的尸体怎么办?”我问。
“屠颠会处理。”解雨臣说。
我回头看了看大飞的尸体,跟刚才的坐姿没什么两样,只是脖子处在不停的流血,我注意到他的灵魂正在慢慢从身体剥离,并没有太浓的怨气。
或许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无论是受尽折磨,还是被杀,对他来说,都很平静。
解雨臣再次捂住了我的眼睛:“别看了,走吧。”
“雨臣。”我对他开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解雨臣微微一愣,这个问题,让他瞬间想到了数周前那个易容的神婆。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我能看见鬼,你爷爷在这栋宅子留下的东西,是我帮你拿出来的。”
我能见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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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并不确定解雨臣听到这件事的反应,会不会把我当成神经病,他杀人是一回事,可他敢杀人,就意味着他肯定没有因为杀了人,而被死者的冤魂缠上。
可我还是想更加坦诚地面对解雨臣,毕竟,他也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完全展露给了我。
解雨臣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是我捉摸不透的情绪,良久,他拉着我的手:“这种话题,还是出去说吧。”
“你怕鬼啊。”我忍不住戏弄他。
解雨臣敲了我的额头:“是这里味道不好闻。”
照春和屠颠在我们离开后便去处理尸体了,梁烟烟似乎对屠颠也很反感,没有去管,而是跟在我后面。她是个很美艳的熟女,路过的解家伙计会偷瞄,但没有人敢对她肆无忌惮的注视。
老宅几乎全是男人,可梁烟烟的气场却足以震慑所有人。
走出地下刑房,我先把小花抱过来,解雨臣领着我来到了比较偏的阁楼,我们进去之后,梁烟烟就独自在外面点烟,她的烟瘾很大,我已经看见她的那盒烟从一开始的满格,到现在只剩半包了。
“这里以前是我爷爷住的房间。”解雨臣说,“我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进来,如果他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解雨臣虽然一直没有正面和我交流,却已经相信了我能见鬼的事实:“你爷爷不在这里,这个房间只有我们两个。”
解雨臣像是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很在意,他拉着我坐在一张红木沙发上,揉着我的手:“下回易容之前,要把身上的味道弄干净,不然会被熟悉你的人看出来。”
听他这么说,我就确定解雨臣完全没有怀疑我:“你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了,万一我撒谎怎么办?”
解雨臣说:“你撒不了这样的谎,当时你以老婆婆的样子出现,我就察觉到了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顶多就是洗衣液,可当时我在黑瞎子那里换过他提供的衣服。
解雨臣把脸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头顶:“洗发水的味道,是甘菊绿茶的气息,很特别。”
“我戴了假发,你都能闻到?”我也闻了闻他的头发,那上面没有印象深刻的气味儿。
“我的嗅觉很好。”解雨臣捏了捏我的鼻子,“言归正传,说说你的秘密吧。”
他或许并不能猜到神婆就是秦籽莲,但解雨臣的确在第一时间就看穿对方的伪装,察觉老婆婆是个年轻女孩子假扮的,现在知道真相,不过是佐证了当时的猜想。
我注意到他的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应该就是刚才把大飞给做掉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解雨臣低头看了看,说:“要不我去换身衣服?”
“没关系,我不怕这些。”我想去摸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被解雨臣握住了手腕,“比起死人,我更怕活人。”
我突然对他讪然地一笑:“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真开口了,居然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解雨臣把我揽过去,我靠在他身上,心情很难形容,我应该害怕解雨臣才对,毕竟他杀人不眨眼,可我却在享受起这个温暖怀抱,而他的衣服上甚至有血。
“那就我问你答。”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与鬼交流?”
“从小就有这能力。”我道,“懂事起,我就可以看到鬼,也可以和它们说话,所以我交不到朋友,因为我看到的世界跟普通人不一样。小时候会分不清谁是鬼,谁是人,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个总跟空气讲话的怪胎。”
解雨臣又亲了他一下,表示自己绝不这么想:“所以,是你帮了照阳,而不是瞎子。”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当时非要去那么远的医院做体检。
“嗯,照阳身上的女鬼怨气很重,黑眼镜也被困住了。”我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啊,我就说他怎么会被古代的女鬼缠上,原来去盗墓了,他是去了西安吗?”我唯一能想到的古墓,就只有西安的兵马俑,还有三星堆。
解雨臣很少跟外行人打交道,每次听我天马行空的瞎猜,就觉得很好玩儿:“他没去西安。”
我接着道:“这个能力其实没给我带来太多好处,虽然我总能听到一些秘密,但更多的是困扰,那些鬼灵会感应到我的存在,并找我帮忙。”
“它们会伤害你?”解雨臣问。
“到也不是,它们伤害不了我,但还是会很麻烦。”我给解雨臣大概解释了一下鬼灵魂三种不同的模式,这是我自己根据一些书籍划分的,并不官方,但这样能让他更好理解我所见到的鬼究竟是哪一种。
“我有一个问题。”解雨臣道,“要是附身照阳的女鬼不愿意配合,拒绝离开他的身体,你要怎么做?”
“我会把它拽走,但那样的话,它肯定会很生气,对照阳的身体依然有损,但总比一直附在上面强,”我道。
解雨臣道:“你拽走它,那它要是反抗,不就把你也弄伤了?”
“该怎么让你理解这种现象呢……”我想了半天,“就好像,你不会被空气打到一样,我可以触碰到它们,它们也可以触碰到我,但如果它们企图伤害我,就会像空气一样从我身体穿过,我只会觉得有点凉。”我小心翼翼地问,“你能理解吗?”
“理解了。”解雨臣笑,“就是小神婆嘛。”
“我就不能当个仙女吗。”话匣子被打开,我有了头绪,便接着道:“雨臣,在我们之前住过的别墅里,你妈妈在那里徘徊。”我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神伤,“我第一次走进你的书房,是她给我开的门,你妈妈可能是想告诉我,她是谁,但我以为,她是想让我帮忙找到她的尸体,当时真把我吓死了。”
灵魂跟鬼不同,在没有外力的刺激下,它们就像空气,碰不到任何实物,但我的磁场能激起它们短暂的反应。
解雨臣觉得我的能力确实很玄妙,要不是他本身非常信任我,并且我确实做到了一些事,就这么听我描述,只会觉得我是得了臆想症。
一般的神婆道士,都需要通过做法才能与鬼灵建立连接,但我非但不需要,还能对这些东西产生制衡。
我见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质疑,便告诉他,我是怎么在黑瞎子的指引下,通过书房的暗门,又在他的帮助下,易容成了老态龙钟的样子,又是如何与解九爷达成了交易。
解雨臣听我竟然跟解九爷下棋,还是他手把手教学,不由得羡慕起来:“爷爷走的时候,我在师父那儿学戏,没来得及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想不到他竟用自己做了这个局。”
解九爷的灵魂已经不在原处了,那是有人以他的魂作为引子,设下的困局,只要破了阵法,圆了老爷子的心愿,很快就会消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道,“万一你没遇到我,被别人拿走了东西,不就是给自己添堵吗。”
解雨臣看着我,眼中闪过流光,他想到解九爷的遗言,要善待破局之人,而那设局之人,正是齐八爷,解九爷是不是早就知道,未来会有齐家的后人替他的孙子解围。
也就是说,不可能会有别人破局,这局的解铃人,只能是秦籽莲。
解雨臣突然把我拥入怀中,他什么也没说,话锋一转,道:“瞎子真不地道,瞒着我和你偷偷见面,我得好好说他。”他当然明白黑瞎子的用心,女孩儿是齐家后人,又天赋异禀,他想培养。
“你吃醋啊?”我歪着头看他。
“别的人,我或许会,这个人,我不会。”解雨臣道。
我道:“是吗,我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啊,而且小花也很喜欢他。”
解雨臣心里顿时有点不爽了:“你在我怀里,怎么能夸其他男人。”
我笑着亲了他一下:“雨臣,我和你爷爷交流的时候,发现他好像认识我爷爷,但我没有见过我爷爷。这次我回长沙不光是为了躲你,也是打算顺便去老家找线索。”
“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你爷爷是谁。”解雨臣道,“我先带你回家,在路上慢慢说给你听,真相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我点点头,然后道:“你真的完全相信我说的这些,一点儿都没怀疑是我胡编乱造?”
“没怀疑。”解雨臣道。
“你接受度也太高了,我都做好你会觉得我在瞎扯的准备。”我停了一下,“那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解雨臣认真地看着我。
我清了清喉咙:“你爷爷吩咐了,让你对他的孙媳妇儿好一点儿,别动不动就分手,断了解家香火。”
解雨臣露出好玩儿的表情:“能耐不小,倒是把我家重要的亲戚都过了一遍。”
路上,解雨臣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嘴角带着笑,像是了却了繁重心事后的惬意,在第一个红绿灯口,他开始讲述有关老九门,以及我爷爷的故事。
所谓老九门,就是民国时期的长沙,以张大佛爷为首的,九大家族创立的门派,其中解家和吴家,还有张家与红家,是当时走得最近的。
而我的爷爷排行第八,大家都叫他齐八爷,外号齐铁嘴,是个非常厉害的风水大师,算无遗策。
老九门靠盗墓发家,常年混迹于各种皇陵墓葬之中,那个年代各凭本事,手段厉害的都发了财。
齐八爷虽然手上功夫不行,但那奇门八算的活儿引得各方崇拜,在张大佛爷的庇护下,也有一席之地。
后来,老九门经历了战乱和解放后的大清洗,如今的九门已经更新换代,变成了明面上的企业家和商人,但下地的活儿还是没有落。
各门当家人,也都有涉黑的背景,但九门之内禁止做除了盗墓之外的勾当,像我之前以为的黄赌毒一个都不可以沾,一经发现,是要被逐出去的。
而新月饭店里的张日山,是目前九门协会的总负责人。
我听得津津有味,解雨臣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确定我都能理解才继续:“你破风水局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没有。”我摇了一下头,“但总觉得你爷爷留的局是专门为了等我才设的。”我将自己和解九爷几个关键对话告诉解雨臣。
解雨臣沉思了一会儿:“我爷爷的确也说过,谁能破这风水局,拿出里面的东西,就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他又想到自己25岁之后的一个死劫,不知道车库那次算不算,我的确帮他挡了灾。
解雨臣突然有点担心,解九爷的遗嘱,会不会给我带来负面影响。
他暂时隐瞒了这个信息。
“你有什么头绪没?”我看他眉头紧锁,问道。
解雨臣道:“暂时没有,但既然我们两家以前是世交,你就不用担心我在别的地方有未婚妻了吧,毕竟你就是那个世交大小姐。”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想着自己本是普通的身世,没想到经过两次老宅之旅,就吃到了上一辈的大瓜,现在能和解雨臣有那么紧密的联系,就很亢奋。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笑得这么贼,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我握了握他的手,解雨臣在我脸上又抚了一下,才继续把着方向盘:“解雨臣,以后,我也可以帮你了。”
解雨臣看了看我:“可我只想你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在向我展示了你的割喉技术之后?”我道,“你是解当家,难道希望自己的伴侣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花瓶?”
解雨臣沉默少倾,把方向盘朝左打到了底,临时更换车道,突然下了高速,身后跟着的伙计也迅速变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二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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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没多久,竟然又是一个装修古朴的四合院,离解家老宅不过一个小时的距离,我发现我已经对四合院免疫了,觉得这可能也不是什么很贵的楼盘。
我知道我飘了。
解雨臣刚刚把车驶进四合院范围,便立刻有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上前,他把车窗滑下来,那两个男人看清来者,服了服身,立刻放行。
停在院前,解雨臣和我下了车,解家伙计也想跟着,却被他留在了外面。
解雨臣一路无言,我也没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猜想会不会他父亲住过的,毕竟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和解父有过照面。
“这是我以前学戏的地方。”但解雨臣很快给出了正确答案,他走到门前,马上便有人为他把门打开了,“还记得我提到过的红家吗,这地方就是。”
我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想带我来见你师父吧?”
解雨臣对我笑了笑:“聪明。”
进门后,我有些恍惚,这里像极了我和解雨臣之前住的别墅。
“很眼熟对吧。”解雨臣解释道,“那栋别墅是完全按照师父的宅子做的装修。”
他是个念旧的人,这也是我很喜欢解雨臣原因:“没有一比一复刻啊,那里有个秋千,我们家就没有。”我朝院落的一角指了指。
解雨臣笑:“终于肯说是我们家啦?”他道,“那是师父为师娘做的秋千,放在那里很久了,你要是喜欢,我也不介意给你做一个。”
这时,一名老者从里屋走出来,他白发须眉,脚下却异常稳健,背挺得很直。
解雨臣稍微颔首,道:“何老。”他态度恭敬却不谦卑,却还是跟在老宅面对手下时的气质不同。
何老笑呵呵的,来到解雨臣面前,先是看了看我,见我们两个手牵着手,便笑意更浓:“解当家今日登门,是为了给我这老骨头介绍未来当家夫人吗。”
解雨臣面对老者的调侃,处变不惊:“何老说笑了,过几天便是师娘忌日,担心到时候抽不开身,正好从老宅那边过来,便想着提前拜祭。”
何老是红家的后人,也是这座宅院的主事,但他已经不怎么参合九门的生意,到了颐享天年的岁数:“有心了,有心了。”
解雨臣拉了拉我的手,将我往前稍稍带了一下,“这位是秦籽莲,我的女朋友。”他又对我说,“这位是何老。”
我赶紧朝对方颔首:“何老爷爷,你好。”
何老点点头:“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解当家,好福气呀。”(像春天的桃花那么俊俏美丽,像秋天的菊花那样清高闲雅——出自《红楼梦》。)
解雨臣对着我笑了笑。
何老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二位随我来吧。”
我无意识地再次看向秋千,发现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锦缎马褂的男人坐在上面,他的面部非常清晰,以至于让我瞬间以为那是真人,直到透过他的衣服,我看到了他身后的草木。
男人也很快注意到了我,他朝我笑了笑,从秋千上起身。
那是一个十分俊雅的男人,身如玉树,长眉若柳,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我的视线被他完全吸引了过去,
“莲子。”解雨臣拽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
何老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但没有在意,他朝前走了几步,解雨臣便带着我跟上。
“看到什么了?”解雨臣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接受我见鬼的异能,我真的太佩服他了,我在解雨臣耳边说:“有个鬼跟着我们的,长得超级漂亮。”
这男鬼我还很有印象,在新月饭店,张日山请我喝茶那次,墙上挂着一张九个人的合影,里面就有这张脸,因为太清楚了,所以非常好认。
解雨臣先是一怔,本能地回头,显然他什么都看不见:“是,女鬼?”
“男的。”我道,“很年轻,穿的是红棕色的锦缎马褂。”
解雨臣身形一顿,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他一直跟着?”
“嗯。”我道,“感觉他认识你。”
解雨臣点了点头,示意我暂时不要开口,也不要再往后看。
何老带着我们来到红家祠堂,里面摆着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我发现牌位上的名字大多姓“何”,也有别的姓氏,应该是“何”姓的家眷,唯有二月红跟这些不一样,以及他旁边的牌位上写着“丫头”。
有外人在,我肯定不好提问满足好奇心,只能暂时憋着。
好在何老并没有逗留,将我们来进来之后便出去了,像是非常信任解雨臣。
“何老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这里。”解雨臣拿过香,帮我也点上,他先是领着我朝屋子里的每个方向都拜了三拜,接着便走到二月红和丫头的牌位中间,“二月红是师父的花名,红家其实姓何,但二月红这个名字对师父来说意义深远,所以他去世之后,牌位上的名字就跟其他人不同。”
我看着解雨臣,本以为他会很伤感,但似乎非常平静。
“丫头是师娘的名字。”解雨臣解释道。
“丫头,也算名字?”我很疑惑。
解雨臣轻轻敲了敲我的头:“在这里可不能乱说话。”
“放心吧,这地方一个鬼都没有。”我对他眨眨眼。
解雨臣回了回头,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因为我的原因,疑神疑鬼起来:“你看到的,那个超级漂亮的男鬼,跟来了吗?”
“嗯。”我道,“但他一直在外面,没进来。”
解雨臣说:“上个世纪,穷人家的女子大多无名无姓,叫丫头很正常的。”
拜祭完师父师娘,解雨臣走出了祠堂,何老已经离开了,红家的伙计说,让解雨臣可以带着我自由参观。
这也正是我们想要的,解雨臣牵着我,来到一处空地,四周种着海棠,开得艳丽:“我以前就是在这里,每天学戏练声。”
为了寻得红家庇佑,未雨绸缪的解九爷还在世时,便让孙子做了二月红的徒弟,他在唱戏方面很有天赋,二月红也教得卖力。但解雨臣在这里真正要学的,却又不仅仅是唱戏,而是把二月红的一身武艺也学会了。
解家独苗跟二月红唱戏,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莲子。”解雨臣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那穿马褂的鬼,是长这样么?”
手里的照片是一张半身像,也许是照片太古老的原因,有种自带磨皮的光滑质感,显得半身像的脸异常光滑朦胧,我立刻点头:“是的,他是谁?”
“他就是我师父,二月红。”解雨臣收起手机,“不过,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样貌,我都没见过呢,今天被你饱眼福了。”
解雨臣拜二月红为师时,这位传奇名角已经快80岁了,解雨臣对他的印象,是满脸皱纹,却依然有着一副天赐嗓音的优雅老艺术家形象。
“解雨臣,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我注意到二月红来到解雨臣的身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解雨臣同框,就像两个好兄弟一样,这一刻,我真希望他也能看见。
解雨臣察觉到了我的眼神:“他在我边儿上?”
“嗯。”我道,“不过又走了。”我看着二月红走向解雨臣说自己平日里练戏的位置,只见他手指拈花,身形婉转,竟然开始唱了起来。
但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解雨臣只能通过我的表情判断个大概,见我一脸笑盈盈的,想必二月红应该是开嗓了:“莲子,你能让我看到他吗?”
“我也想,但我不会。”我知道在道家学术里,是有让普通人暂时打开阴阳眼的方法,可我只是通过网路了解这件没谱的事,根本没头绪。
“没关系,就问问,你别放心上。”解雨臣摸了摸我的头,“除了师父,没有别人了吗,这附近,有没有一名女子的魂。”
“没有。”我道,“师娘不是在这里去世的吗?”
“我印象中,师娘是在他们长沙的家中去世的,不过,也已经去世很久了。”解雨臣道。
“多久?”我问。
“70多年吧。”解雨臣道。
我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普通的灵50年就基本看不见了。”我又有点奇怪,“你师父的脸可以看得很清楚,他……”
“他是前年才去世的。”解雨臣道。
“怪不得。”我说,二月红的灵这么年轻,说明在他弥留之际,脑子里的最后念想,便是自己年轻的时候。
解雨臣看着自己小时候练戏的空地,问我:“你能跟他说说话吗。”
“他只是灵,是留在人间的念想,就跟空气一样。”我道。
“看来你的能力也有很多限制。”解雨臣突然说,“那他会一直在这儿吧?”
“不会,整栋四合院都是他活动的范围,现在只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他才会遁着我们的磁场过来,主要是我的。”我说。
解雨臣若有所思:“师父现在无人陪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寂寞。”
“在他的世界,或许是跟师娘在一起的呢,他的表情,看起来倒是蛮愉快的。”我注视着二月红。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这里,他就暂时不会走。”解雨臣像是打算确定什么。
我道:“理论上来讲是这样,除非我撵他。”想到在新月饭店,每次让那张大佛爷走开,他就很生气。
那几天我总担心他突然变成怨灵。
解雨臣笑着捏我的脸:“那你待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撵他。”
“你要去哪儿?”我问。
解雨臣道:“换身衣服。”
“这么突然?”我看着他衬衣上沾染的血迹,想着是该换了。
解雨臣走后,我独自欣赏二月红的唱戏的身影,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尽管没有伴奏,我靠想象,似乎也能在脑海里形成他空灵婉转的嗓音。
没多久,解雨臣回来了,他一身粉色绣花布衣,竟是上戏的行头。
解雨臣慢慢地走到我近前,脚下踩着配套的绣花鞋,褪去了解当家的气势,仅剩了柔情似水:“已经好久没穿了,怎么样?”
他只穿了戏服,没有化妆和做头发,可那张脸和身段,仍旧美的令我移不开眼:“你漂亮得像个仙女。”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模样,但解雨臣举手投足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解雨臣就着这身衣服,将我带到院子中央:“我师父在哪里?”
我随手一指,二月红就在我们身后。
解雨臣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含情与我对视:“莲子,你跟着师父的动作,和我唱一出戏。”
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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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花鼓戏还算熟,基本上那些比较有名的词句都记得,母亲生前经常在家里听戏练嗓,从小耳濡目染,我知道很多曲目的唱法,也会些基本功。
但我没有好嗓子,更找不着调,所以从没唱过。
面对解雨臣的突然邀请,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要,我五音不全。”
“用念的也可以。”解雨臣无视了我的抗议,连哄带拽的把我拉了过去。
我还没站定,他就已经开嗓,举手投足,尽是婉约女子的形貌。
到底是专业的,行头没齐全,却一点儿都不违和。
我只好硬着头皮配合,模仿二月红的起手捻指走步,喉咙里哼哼唧唧。
忽而听他噗嗤一声:“还真是烟嗓。”解雨臣笑话我。
我顺手拍了他一下:“严肃一点儿,你师父在这儿,要好好表现。”
解雨臣长袖一甩,柔软的布料拂过我的脸颊,他知道二月红在唱哪一出戏,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尽管解雨臣根本看不到二月红,可通过我生涩的动作,他几乎都能与师父相互映衬,表情或喜悦或悲伤,一颦一笑如同流动的画。
我终于理解“水剪双眸雾剪衣,当筵一曲媚春辉”是种怎样的绝妙意境。
一曲唱罢,二月红转而看向我,我还摆着跟他差不多的姿势没有收回来,他就这么打量半响。还以为对方真能发出我听得到的声音,谁知他上前一步,以折扇代手,指导起我的动作,似模似样的传授起来。
直到我让他彻底满意了,才点点头,渐渐消失了身影。
解雨臣看了看我,也点了点头:“不错,有那么点儿感觉了。”
我笑起来:“你现在的表情,和你师父简直一模一样。”
解雨臣把我拉进他怀里:“谢谢。”
我环上解雨臣的腰:“不客气。”
“不问我谢什么?”解雨臣笑。
“你要谢我的可多了。”我道,“帮了你鬼上身的伙计啦,给你拿出解老爷子的遗物啦,陪你跟漂亮师父转圈圈唱小曲儿啦。”
解雨臣捏捏我的下巴:“确实是大功臣,说吧,有什么愿望,我都满足你,毕竟,你的确破了风水局,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奖励。”
“那要你的全部家产。”我狮子大开口。
“好,不过,我的家产很多,需要一一清点,可能得花点时间。”解雨臣煞有介事地说,“到时候我会请几个律师做公证。”
“哎?”我后退两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跟我谈判,用别的东西交换利益。”
解雨臣笑着看我:“对婆婆呢,我当然不想这么大方,对你肯定毫无保留,我的全部家产估计超过百亿了,你要是担心自己管不过来,可以请我做你的顾问。”
“解雨臣,我开玩笑的!”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也是在说笑,但那张脸时刻都有欺骗性,我担心他可能不会拿出所有资产,但万一真塞一个项目给我,也够呛了。
“为什么,你不想要?”解雨臣越说越来劲,“我正愁没有继承人,既然都提出来了,那你代我管理解家吧,我退居幕后做你的军师,这样我就有时间上戏了,是不是双赢?”
他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已经在心中开始拟定计划,描绘蓝图。
我揪了一把他那张气人的脸:“败家子。”
解雨臣的表情陡然一变,调笑的戏谑被狠戾取代:“敢捏我解小爷脸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一怔,那表情说变就变,吓了我一跳,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便踮着脚尖亲了他一下:“你已经下班了解当家,现在是解小姐。”生怕他朝我发难,转身就跑了。
解雨臣笑着追上来,从身后把我横抱起来:“‘解当家’可没法下班。”
我顺势搂着他的脖子:“但解语花可以。”
解雨臣亲了亲我的额头,温柔地说:“就你懂我。”
我没吵着要下来,仍由他抱着我在院子里漫步。
解雨臣一路走来,讲述着他小时候曾经在这里都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回忆。
时不时也会问二月红灵体的行踪。
“雨臣,我发现我好像在大学时候见过你。”我看他眼中闪过欣喜,忙道,“不是真正的你,是海报上的你,你以前还在梨园上戏的时候,我有看过门口贴的海报。”
解雨臣早些年登台的频率还是很高的,这年头不比旧社会,唱戏的被叫戏子,现在都叫老师或者艺术家,他的粉丝很多,有段时间甚至还有人给搞了个后援会。
从张家古楼回来后的这些年,解雨臣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在台上表演过了,刚才听我说能看到二月红的灵魂,便忍不住想要来一段。
解雨臣道:“那你怎么一次都没来听过我的戏。”颇有点埋怨的意思。
我苦笑:“雨臣哥哥,你知道你的票有多难抢吗,都是秒没,黄牛票能炒到3000多呢,我哪里买得起。解当家,你作为一个当家的,能不能管管黄牛啊。”
解雨臣又是好笑又是同情:“那刚才让你和我一起唱戏,就当弥补了。”
“这怎么能算,你现在是素颜,我想看你全妆的样子。”我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倒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解雨臣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爱好上了。
“好,会满足你的。”解雨臣心中已有谱。
我们来到二月红给红夫人做的秋千旁,解雨臣已经换下了戏服,一身正装,又变回他的小九爷模样了。
二月红的灵体不在这里,我上前摸了摸秋千的绳结,粗糙的质感很奇特。
“想坐吗?”解雨臣问。
“这样不好吧?”我探头探脑,附近似乎没有看家护院的保镖,解雨臣和我在红家就跟自己地盘一样随便,也没有人来干涉。
“没什么不好的,小时候,我常坐。”解雨臣示意我上去。
我跃跃欲试,屁股刚落下,就见二月红突然闪现,以为他会很生气地飘过来把我踹下去,却只是看了看我,表情忧伤地又离开了。
解雨臣来到我身后,把着吊绳,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缓缓荡漾,他慢慢开口:“以前,我理解不了师父对师娘的感情,从来没想过爱一个人,又失去她,是种怎样的感受。你生日那天,我们遭遇了袭击,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师父为何活了那么久,身边有过那么多女人,都忘不了师娘。”
他没见过师娘,但自拜二月红为师,有关师娘的话题总是事无巨细的出现在他耳边,尽管那时候的二月红已经接近80岁了,可对丫头的爱意始终未减,像刚才那样的愁容,也时常在这位老者脸上浮现。
那个曾经跟着张大佛爷在长沙一呼百应的二月红,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都会一边唱着夫人爱听的曲,一边流泪。
我听解雨臣突然有感而发,就知道他对那天的事仍旧耿耿于怀:“你师父和师娘的爱情故事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我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当然,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这里只有二月红的灵,却没有红夫人的。
解雨臣酝酿了少倾,道:“这个故事在老九门里,也是一段佳话。”
我不确定二月红算不算深情专一,毕竟在红夫人去世后,他就经常流连妓院借酒浇愁,也有过只聊人生不谈风月的红粉知己。可在100多年前的旧社会,一个男人,一个家室和才情集于一身的男人,在娶了妻子之后便再无二心,就算妻子去世,他都没再续弦,这样的男人,别提当年,就是拿到现在也是凤毛菱角。
但我毕竟是女人,对男人,总是要比解雨臣严格一些:“你师父为什么不锻炼师娘的身体,要是她有强壮的体魄,或许就能陪他活到至少80岁。”我摇了一下头,“不对,女人通常比男人寿命长,搞不好你师娘现在都还在,成为女当家了,不会在32岁就病逝。”
解雨臣完全没想到我听完如此凄美动人的民国爱情故事,居然把重点放在这里,他的本意是希望我也能像那红夫人一样,做他的小娇娘,一生无忧无虑,幸福到老。
他倒也没有因此不悦,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遇,你不能拿自己的想法去评价这件事。”事实上,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若师娘像霍家女子那样,是不是就能跟师父白头偕老,师父就不必那么忧伤了。
可丫头只是丫头,霍家不是没有女子爱慕二月红,可二月红心里只有他的丫头。
我突然从秋千上站起来,问解雨臣:“你是喜欢像师娘那样的女孩子吗?”这很有可能,他是个强势的一家之主,这样的男人,总是对娇弱的女生更青睐。
他微微一笑,拉过我的手:“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你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什么也不做,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我一愣,随即低头,把自己揉进他怀里,夹着嗓子:“雨臣哥哥。”
解雨臣怔了一怔,心里莫名酥痒,虽然知道是我故意嗲声嗲气的造作,还是难掩欢喜。
我恢复原本的音调,笑说:“就知道你爱听这个。”他是跟着二月红长大的,也是听二月红的故事了解爱情的,“哥哥”这样的称呼,对解雨臣有不同的深意。
不远处传来一身咳嗽,打断了我们的温存。
何老笑眯眯地走过来,我赶紧从解雨臣怀里抽身,有点不好意思。
“二位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吧。”何老道,“解当家和未来当家夫人可得赏脸。”
我低头笑了笑,解雨臣拉着我的手说:“何老,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小解吧。”
何老又是一笑:“叫你小解,怎么在姑娘面前让你威风呢。”
“何老,别取笑我了。”解雨臣看了看我,见我愿意,便走上前,“那便打扰。”
张罗晚餐的是何老的夫人,老两口的儿孙都在外地,有的在国外,硕大的宅子除了他们就只有伙计,难道来了客人,他们很高兴。
一顿饭过后,何老拿出一套装在小木箱里的戏服,这是以前二月红穿过的,他对解雨臣道:“小解啊,我知道自从你师父去世后,就一直在收集他遗落在外的物件儿,这身戏服你应该有印象吧,我就把它送你了。”
解雨臣想要推辞,他知道二月红的行头对红家有多重要。
何老道:“放在我这把老骨头身边,它就只能当个遗物,我也穿不上,你深得二爷真传,想必他泉下有知,也会乐意的。”他看了看女孩儿,“小姑娘也想看你男人穿这身吧?”
他将问题抛开给我,我很快做出回应:“是的。”
解雨臣便只好收下了礼物。
何老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这是给小姑娘的。”
我愣了愣,初来乍到的,对方也给我送礼,想着他是解雨臣师父的亲眷,辈分比我高出不止一点儿,就没有之前那样坦然了。
何老道:“不用拘束,只是小玩意儿。”
解雨臣知道对方盛情难却,替我拿过丝绒盒子:“还不快谢谢别人?”
我对何老道了声谢,解雨臣将小盒子放在我手里。
“打开看看。”何老道,“喜不喜欢。”
我很少收到礼物,毕竟我也很少交到长期的朋友,当着送礼的人拆礼物,更是第一次,解雨臣给了我鼓励的眼神,我才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对玉耳环,设计比较简约,没有过多的修饰,很低调的样式。
解雨臣愣住。
“放心,不是你师娘的东西。”何老知道解雨臣在想什么,“只是普通的饰物,不值钱。”
解雨臣笑了笑,取出玉耳环,便要亲自给我戴上:“何老,这样质地的和田玉可不普通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我还没什么感觉,就已经帮我戴上了。
“好看。”解雨臣揉了揉我的耳垂,“适合你。”
何老像是很欣慰:“看到你们,我便想起了二爷和夫人。”以为他还要发表别的感慨,就听何老话锋一转,“小解,听说帮你拿出九爷老宅物件儿的是一位神婆,不知那神婆可有联系的渠道?”
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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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并不喜欢无端接受别人的赠礼,那对他来说相当于欠下人情的意思,金钱和名利已经诱惑不了解雨臣,所以很长时间都拒绝别人的好处。
何老或许不是为了打听神婆的事才给我和解雨臣备的礼,而以他们的关系,也范不着靠送礼达成目的,但解雨臣还是很警惕,毕竟这件事跟我有关。
“神婆是黑眼镜推荐的,我可以替您问问。”解雨臣说着,就拿出手机,作势给他刚才提到的人发信息,“是您想用人吗?”
我见他没有一口答应,也不动声色。
何老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的一个朋友,不知造了什么孽,家里的男丁一个接一个重病不起,抽血化验都说没问题,就连刚出生的男婴也不幸夭折,他觉得家里一定招惹了邪祟,这才拜托我留意。”
解九爷的局何老也是知道的,如今被外人给破了,他就想试一试。
解雨臣安抚了他几句,夜幕刚刚降临,便带着我离开了红府,并保证三天,无论成不成,都会给何老答复。
“为什么你不答应他?”我问解雨臣。
“你想接这单?”解雨臣道。
我说:“倒也不是为了赚钱,我觉得那位爷爷人挺好的,就想帮帮他。”
“那位爷爷好,那他的朋友万一不好呢?”解雨臣看着我道。
我眨了眨眼,完全没想过这茬:“所以,他朋友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他朋友人品如何,只是一开始就贴上‘好人’标签,容易误导你。”解雨臣摸摸我的脸,“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件事还得缓缓,让我先查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点点头:“学到了。”
解雨臣觉得好笑:“学到什么了?”
“做事不能欠考虑,要多想。”我道。
他轻轻一叹:“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会替你扫平障碍。”
我面无表情地道:“然后我就活不过32岁。”
解雨臣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他知道我对二月红跟红夫人的这段感情故事颇有微词,到底是脑子清醒的现代女性,不会被某些表象所感动,解雨臣青睐的,也是我这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儿和坚强。
我们回到车里,出发前,梁烟烟又抽了一根烟,她那么漂亮,穿着也很清亮,可解家伙计一个都没有敢上去搭话的。
因为和我不在一个车,便终于问解雨臣:“那个梁烟烟,是你的伙计吗?”
“她是外人,不是伙计。”解雨臣道,“不过我们合作很多年了,她值得信任。”
“你很少信任一个人。”我说。
解雨臣笑着解释:“我的信任跟你以为的不同,我只是相信梁烟烟不会被任何人顶替,也不会被金钱收买,她是很优质的合作对象,我雇了她当你一个月的贴身保镖。”
“一个月之后呢?”我问。
“如果她还愿意继续,就再用,她不愿意,我会再想办法。”解雨臣道,他手底下倒是有几个信得过的,只不过都是大老爷们儿些,跟女孩儿太紧,到底不方便。
车辆行驶在我不熟悉的路段,很快便又到了别墅区,这里和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有很大的区别,植被没那么茂盛。
我们下了车,伙计们跟梁烟烟也跟着下了,除了梁烟烟和照春,其他人都只能在别墅外围活动,他们似乎完全不介意。
照春熟门熟路地把梁烟烟带到她的房间,自己也很快回了卧室。
硕大的别墅很快就剩下了我和解雨臣。
这里的建筑风格跟有解母的那栋是截然不同的装修,是繁琐的欧式,很像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的那种典雅复古风,解雨臣领着我和小花参观了一圈,接着便把我带进他的秘密基地。
依然是谨慎的一番操作。
这次的暗门在床底,从外面看,床体是实心的,但拨弄几下机关,床沿能掀起来,很像以前那种翻盖手机的感觉。
我们顺着地道下去,来到一个崭新的房间,又是跟上面完全一样的结构,虽然没有窗户,但通风意外的好,还有卫浴。
解雨臣开始教我操纵那些肉眼难辨的机关,并给我演示了逃生通道的打开方式。
“你小时候也在这样的地方睡觉吗?”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解雨臣说,“你看到的这些暗道,是在几年前修好的,更早之前,我睡在车里的时间比较多。”因为车辆空间小,有人要害他,能及时察觉,而空旷的房子反而让解雨臣没有安全感。
尽管我所接触的都是非常新奇的玩意儿,可我知道他一定是吃过亏,才如此大费周章将自己隐匿在别人难以察觉的角落。
“雨臣,那原来的别墅,就不要了吗?”我想着他的母亲在屋内徘徊,对解雨臣来说,应该是很有意义的地方,就觉得有些可惜,尽管他也看不见。
“要啊,只是暂时不住在那边了,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就可以回去。”解雨臣拉了拉我的手,把我带到床边。
我看他连衣服都没换,风尘仆仆就要一屁股坐床上,赶紧把他拽起来:“还没洗澡换衣服呢,怎么就坐床,多不卫生。”
小花倒是已经自个儿睡了,一连两天没有好眠,这会儿也顾不得男女主人将它抛下。
解雨臣笑道:“你呀,该讲究的不讲究。”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快凌晨了,我倒还好,没到开学的季节,他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我便说:“这么晚了,我先回自己的卧室,你也要早点休息。”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虽然心里面很舍不得,但自己喜欢的人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有些普通情侣能做的事,我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他拉住,我回头,便听他道:“莲子,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一怔,解雨臣目光灼灼,掌心滚烫,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点儿什么,便欲拒还迎:“可是,你也很累吧?”
“你累吗?”解雨臣反问。
“我不累。”我道。
解雨臣松开了手,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新衬衫,一件粉色带花领的,一件纯白色的,接着又是两条浴巾:“这是换洗的衣服。”他道,“就在这里洗澡吧,别出去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还没反应过来,解雨臣就把我薅过去,嘴角被他一亲。
“去洗澡吧……”解雨臣在我耳边低语,“今晚,就睡这里。”
我是怎么被他推进浴室的,大脑还没转过来,虽然整天叫嚷着想睡他,但真正到了这一天,我却变得格外忐忑。毕竟要从牵手亲吻跨越成纳入式的关系,从来没做过这件事的女孩子,总免不了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可一想到解雨臣知道我的古怪能力之后竟然一点儿都不嫌弃和排斥,紧张的感觉逐渐被亢奋取代,我洗澡的速度逐渐加快,恨不得自己就是个光头,直接擦干净了事,这会儿还得花时间吹干。
不过想一想,如果我是光头,解雨臣可能就不会从报恩变成以身相许了。
我擦干身体,吹了头发,穿上解雨臣的衬衣,是十分柔软亲肤的材质,我揪住衣领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儿,一如解雨臣本人,他从不使用男士香水。
打开浴室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穿底裤,因为之前打算回长沙,所有内衣全在托运的行李箱里,进来时那条穿过的已经洗了,现在完全没有更换的备用。
我驻足在浴室门口,猜测解雨臣可能就是要我别穿,才只给了我一件衬衫当睡衣。
好在衬衫是他的尺寸,倒是能勉强遮住大腿。
想不到这家伙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性shi上竟然玩儿得挺花。
我索性不再有顾虑,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房间里有恒温的空调,洗过澡之后立刻就舒服了。
解雨臣半卧在床上,靠着枕头,手里拿着红酒杯,他像是已经洗过了澡,也换了衣服,只是下半身不像我那样光溜溜的,他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
见我就这么走出来,先是愣住,接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说:“这么直接的勾引我?”
解雨臣领口大开,胸腹的肌肉线条很是明显,也不知是谁在诱惑谁。
我强装镇定,却还是因为胯下生风而扭捏:“梁烟烟告诉我,你会把我的行礼找回来,先说好,我还有几个箱子送物流了,事发突然,我只在网上操作了原路退回的程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我暂时连一件能换的衣服都没有,你得赔。”
“过来。”解雨臣没有接茬,他的嗓子沙哑,呼吸变得不稳。
这样的气氛之下,解雨臣不想打破此间的暧昧。
我扯着衣角走过去,尽管不算裸诚相见,但想着接下来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我就很难维持平日里的淡定。
倒是解雨臣,他看起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刻,我倒是希望他很有经验。
坐在床边,我不敢再往前了,他没有再为难,只是把手里的酒杯递给我:“喝酒吗?”
“嗯。”我接过高脚杯,没有太多犹豫便一饮而尽,酒壮怂人胆。
“不给我剩点儿?”解雨臣笑着道。
“你不是有一大瓶?”看了一眼放在金属倒酒器的红酒,我不是很懂酒,只会喝,大多数时候喝啤的,便宜的红酒很涩口,我一般都用来做西餐。
“怎么样?”解雨臣道。
“不太好喝。”我笑了笑,“贵吗?”
“15万。”解雨臣道。
“哦,那就很好喝了。”我舔了舔嘴唇,细细评味15万和150块的区别,好像都差不多。
解雨臣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床铺,双人床并不宽敞,以前他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坐了两个人,似乎变得拥挤起来,也有可能是我太过慌乱的原因。
解雨臣离我很近,近到从这个角度俯瞰的话,能看到他的衣角微微掀起,露出几寸紧致的后背肌肉:“你跟鬼打交道这么久,有对你的身体造成过伤害吗?”
我当他是准备讲几句调情的话,没想到竟然问得这么认真,我缓了缓情绪,道:“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我上次帮照阳的时候,跟女鬼建立了意识连接,完了之后有犯困。”
解雨臣道:“下次别这么做。”
“他要挂了哎。”我说。
“总有办法。”解雨臣不以为然。
“你有办法就不会找黑眼镜了。”我渐渐放松下来。
他又离我近了一寸,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痒酥酥的,解雨臣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颚,对于我总是提到别的男人,他渐渐感到不耐了:“莲子,你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我吸了一口气:“这种事你怎么也跟我谈判,我都准备好了……”
他突然撑坐起来,拿走我手里的杯子,我下意识地扯住衬衫。
解雨臣吻住我的嘴唇,葡萄酒的味道在彼此之间蔓延,他起伏的胸膛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不是谈判,是通知。”带有笑意的口吻在我耳边回荡起来,“别遮了,早就看到了……”
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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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明明激情一整夜都非常亢奋,到最后还是不省人事,因为房间没有窗帘,我醒过来的时候,连白天还是晚上都不知道。
解雨臣在一边看书,像是已经醒了一段时间,我习惯性在床头找手机,却只摸到一手的毛茸茸,竟然是小花睡在那里。
它什么时候被解雨臣放进来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手机没电了,刚充上。”解雨臣把书放下,在我的额头落下亲吻,“新床,睡得好吗?”
我的身上并没有那种难受的泥泞感,迷迷瞪瞪的,我依稀记得是解雨臣给自己洗的澡,虽然那个时候我完全没了力气,意识却很清楚,解雨臣一直在耳边安抚我,那些甜言蜜语,我都记得很清楚。
“现在几点了?”我问。
“中午12点。”解雨臣说,“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他把身体稍微放低了些,把玩起我的发丝。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居然没走?”我刚想撑起来,他便竖起枕头调整好高度。
解雨臣捏了捏我的鼻梁:“我走哪儿去?”
“上班啊。”我道。
“我也是有休假的。”解雨臣道。
我笑着说:“当家的还能休假?”
“当家的没有,解语花有。”说着,他便对着我的脸又是一亲,“疼么?”解雨臣轻声问。
我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随即抱住他:“还行。”
“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有,告诉我。”解雨臣郑重其事地道。
我更羞愧了:“这种事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床事就非常重要了。”解雨臣道,“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有没有让你满意,你要是藏着掖着,久了也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有些狐疑:“你都25岁了,还没经验?”
解雨臣道:“你不也是23岁头一回?”
虽然知道他对于感情的态度很认真,但竟然是第一次,在我之前完全没有性经历,作为混帮派的大佬而言,我还是很惊讶,毕竟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货色,我是知道的。
出淤泥而不染对于普通男人都算是考验,更何况解雨臣所面对的环境那么复杂。
“你确实是我第一个女人,遇到你之前,我没心思想这件事。”解雨臣道,“偶尔谈生意,有过逢场作戏。”
“怎么个逢场作戏法?”我饶有兴趣。
解雨臣笑得有点邪性:“你下面还什么都没穿,再问,我就保不准待会儿要做什么了。”他捏了一把我的脸,“先起来吃饭吧。”
“等等。”我拉了拉他的衬衣,“你昨天那么用力,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解雨臣一笑:“不放心的话,你脱了我衣服检查检查?”
我知道他在诱惑我犯罪,又想上套,又不愿如他所想,只好抱着被单,道:“想得美。”
行李昨天就已经送进了我的卧室,只是我一夜未归,没能把内衣裤取出来。
不过,我和解雨臣已经“深入”了解了彼此,以后估计都会睡在一起,尽管解雨臣的秘密基地没有开拓的视野,我却并不在意,至于楼上那间敞亮的卧室,顶多作为平时解雨臣不在的时候我的娱乐区。
我和解雨臣的许多习惯其实都不一样,我们单身了很长时间,也过惯了独居生活,如今在一起,竟然没有想象中的不适应。
午饭过后,解雨臣将我带到他明面上的房间参观,他有秘密基地的事只有我和黑瞎子知道,白天,照春能看见的,就是解雨臣在自己的区域很少出来。
对于这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也是习惯了防备,信任一个人需要承担的后果,解雨臣再清楚不过。
所以对我,他也是花了些时间才说服自己去接纳,而在那之前,解雨臣已经将我调查得非常彻底。
他向我坦白了这件事,和我见面之前,以及见面之后,他手里有一份属于我的,很详细的资料,甚至包括性格与喜好都在上面,解雨臣确实是掌握了这些,和我相处起来才游刃有余。
换做别人,我会感到毫无隐私可言,但他是解雨臣,这么做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我便能理解。
解雨臣把白瓷碗拿出来,那是当初小陈经我的手,转交给他的,他刚刚想还给我,被我拒绝了。
“我父亲曾经告诉我,谁要买下这碗,那个人对我就非常重要,虽然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的确对我很重要,所以当时,是真的想送给你。”我看着他的表情说,“我对古董一窍不通,它在我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装了两年的猫粮,幸好没碎,放你这里,至少你懂得欣赏它。”
解雨臣看了看碗,又对我说:“你父亲,就真的只是牙医?”他观察了我一会儿,确定我没有为此神伤,便继续,“你父亲是八爷抱养的,还是亲生的,你知道内情吗?”
“今天之前,我倒可以肯定的回答你,但你告诉我,我爷爷是那么厉害的传奇人物,我就不确定了。”我努力回忆着15岁前的往事,并没有从我父亲身上找出“算命”元素,我家甚至都没摆菩萨或者关公一类的神像,“至于你说的抱养问题,我就更不清楚了。”
解雨臣道:“我这里有八爷年轻时候的照片,你看看能不能瞧出名堂来。”
他从笔记本电脑里翻出一张保存了很长时间的泛黄老照片,应该已经做过现代的数字后期,把那些原本不清晰,或是破损模糊掉的地方都修复过,所以每个人的五官看起来都非常清楚。
解雨臣见我眼睛发亮,道:“你见过这张照片?”
照片里有9个人,表情各异,只有一个身着旗袍,面容姣好的女子显得格外冷傲。
我道:“这张照片我在张日山的房间里见过!”
照片的出处是当年的老九门因为某个原因聚集于张大佛爷的宅邸,找当时照相技术最好的师傅拍的。那个动乱的年代,要让这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同事间聚首,也只有佛爷有这样的面子。
“张会长的房间?”解雨臣道,“你怎么会去他的房间?”
我唯恐解雨臣乱吃飞醋,将当日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解雨臣道:“张会长在试探你,可能也是想知道你和八爷是否有血缘。”
“他为什么这么做?”我道,“难道他爷爷跟我爷爷也认识?”
尽管解雨臣已经将大部分关于九门和自己的事都告诉了我,但张家长生不老的信息还是决定按下不表,那又要牵扯出很多秘密,现在不是时候。
张家虽然也在九门之中,但那背后还有更古怪和诡异的过往,解雨臣不急于让我一次性了解那么多。
“老一辈都互相认识,整个九门上下,全是熟人。”解雨臣搪塞过去,指着一名穿着朴素,带着圆框眼镜的秀气青年说,“这就是你的爷爷。”
“原来这个人真的是我爷爷。”我在张日山那里看过齐铁嘴的单人照片,那时就觉得他很像我父亲,但我没有过度联系,想不到竟然还真是,“他好像我爸。”
解雨臣一笑。
“说反了,是我爸像他。”如果我事先不知道齐铁嘴和我爸的关系,顶多就觉得他们有相似之处,但现在知道了,就一看便是父子。
我父亲意外死亡的时候,还很年轻,无论是脸型和眉眼,都跟这些人口中的齐八爷,齐铁嘴很相像,一看便是亲父子。
说着,我就想跑回自己的卧室去拿小时候拍摄的全家福,那上面就有我爸年轻时候的样子,只要解雨臣看了一定相信,父母的死一直是我的心结,一家三口的照片,我通常都不敢摆出来,只能去翻相册。
解雨臣拉着我,笑着说:“知道了,八爷跟你父亲肯定是血亲。”
突然和解雨臣变成了世交的家族,我有点高兴,至少自己不是他半道捡来的野生女朋友:“那你爷爷是哪一位?”
“完全看不出来?”解雨臣笑。
“隔代的长相还是区别很大的哈,我又不是真的神婆。”我随手一指,猜:“是他吗?”
那人长相斯文,眼神笃定地看着镜头,怀里抱着一只很可爱的小狗,我记得解雨臣说自己小时候也养过狗,就盲猜是这个人了。
解雨臣笑容更甚:“其实我们解家和他家是姻亲关系,倒是有点渊源,可惜,你猜错了。”他拿过我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罚你乱指。”
我被他搞得人心黄黄的,又想到昨晚的翻云覆雨,顿时就不淡定了。
解雨臣倒像个放心纵火犯一样,撩完我就不管了:“这才是我们的爷爷。”他指了指画面中一个看起来相当儒雅的青年说,“你不是见过九爷老年的样子吗,居然看不出来?”
我缓了缓情绪:“我看到的解爷爷,就是个很老很老的老年人,脸上全是皱纹,这张老照片自带磨皮似的,和他年迈的样子出于很大的好吗。”
我轻轻点了点另外两个人:“你看,我就认识你师父,还有这个张启山也认识。不过好奇怪,他们两个的灵体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你师父倒是说得通,毕竟喜欢的人去得早,他临终前的记忆应该回溯到了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灵体也呈现出了年前的面貌。这个张启山,又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在新月饭店屡次找我,我都将他给撵走了,一定是有非常要紧的事,可我确实爱莫能助。
我看向解雨臣,以为他会给我解答一二,却见他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笑着道:“你见到了佛爷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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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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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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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军官的外号叫佛爷,我印象中的佛爷,是清朝慈禧太后的称呼,不明白这个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男人怎么也叫这个。
总不能是一餐也要吃他个满汉全席,因此得名。
张日山当时为了试探我,没有细说佛爷的事,我在网上也根本查不到对方的信息,既然解雨臣认识这个人,于是我便将在新月饭店遭遇的事都告诉他了。
解雨臣很羡慕我能看到过去戏班子,他虽然没有办法丢下家族事业,去做专业的戏曲演员,却对舞台依然十分流连。那天难得穿上戏服,在二月红的院子简单的走了个形式,又激起了解雨臣对登台的念头。
但多事之秋,所有爱好都得为正事让路。
解雨臣对我说:“张大佛爷是老九门之首,靠盗墓发家,之后从军,有了自己的一方势力,变身军阀,因为院子里有一尊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上百吨重的大佛,因此得了这个外号。”他告诉我关于张启山的事迹,“佛爷经历过解放前大大小小的战争,解放后从了政,也在政界名号响亮,跟你爷爷,和我爷爷走得很近。”
我没想到张启山竟然还是抗战英雄,顿时觉得自己那几次撵走他的态度不好:“张日山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知道我肯定会问,于是解雨臣道:“两人是亲戚,虽然不是直系爷孙,但也有很深的血缘羁绊。我曾告诉张会长,你是八爷的孙女,他自然觉得该照顾你。”
解雨臣谈话是真有技巧,他既没有骗我,也没有说实话,可后面半句一出,立刻将我从张启山和张日山的关系里拉了出去,不再纠结这件事了:“那我能帮帮他们吗?”我道,“张启山一直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想我替他完成,但我一个人在新月饭店不敢乱来。”
“为什么想帮?”解雨臣问。
“张启山算烈士,张日山是烈士家属,如果我爷爷在,也肯定会帮他们的吧。”我回答得很认真,但解雨臣就笑了,我拍了他一下,“我当然知道他们是盗墓的,也she黑,但张启山到底打过日本鬼子。”
解雨臣道:“我是笑你,之前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现在倒是胆子大得哪儿都敢去,什么都敢做了。”
“因为我是‘嫂子’啊。”我仰着下巴,对上解雨臣玩味的笑,“再说了,你跟张日山有生意来往,我帮了他的亲戚,也算是给你讨人情,百利无害。”
解雨臣捏捏我的脸:“嗯,很好,越来越有‘大嫂’气质了。”
我蹭进他怀里。
“那就明天晚上再去吧。”解雨臣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张日山的确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以他和齐八爷的交情,以及他的为人,解雨臣都希望我能跟对方产生交集,
他像是要给我留下保障,若是有一天出事了,至少我能有个庇护之地。
解雨臣到底是生意人,做某件事,情感会占一部分原因,剩下的便是逐利。
我抬起头:“直接去吗,我要不要易容?”
“不用,会长明显是看出你的异样,他这个人见多识广,对鬼灵也有自己的看法,不会觉得你有问题。”解雨臣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我道。
解雨臣说:“你见到他之后,还是别直呼佛爷名讳,这个人到底是我们爷爷那辈的,你跟着我叫佛爷就行。”他倒是不介意我怎么叫张大佛爷,但张日山肯定会不满。
我问:“这位佛爷,是怎么死的呢,生病吗?”
解雨臣这次却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只不过,他依稀记得,张大佛爷曾率领过一只由老九门组成的庞大研究队伍,在境外修复过一座相当复杂的墓葬,叫做古潼京,这件事在九门中不是秘密,但却是谁都不能去碰的禁忌。
解九爷还在世的时候,偶有透露,从古潼京回来的人全都死了,不知佛爷会不会也在其中。
我再次指着那个抱小狗的青年,打断了解雨臣的思绪:“所以这人到底是谁,竟然是解家的亲戚?”
“他是狗五爷,人称吴老狗,他的夫人是我姑姑。”解雨臣话音刚落,就听我在笑。
“吴老狗?怎么像在骂人啊。”我没忍住。
解雨臣笑着敲敲我的头:“可不能当着吴家人这么说啊。”
再次来到新月饭店,我就有些迫不及待,说实话,我很喜欢这地方,虽然戏班子大半夜的不消停,但这里的怪人怪事很多,我就显得十分正常。
张日山并不意外解雨臣又将我带来了,他造访之前,大致给对方说了来龙去脉。
反而令我意外的是,黑瞎子居然也在,总觉得他和这地方完全不搭边,可见他跟张日山勾肩搭背,弄得后者眉头都拧到一起也没将人推开,我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就听黑瞎子道:“听说小神婆能见着佛爷,今天准备大展神通,我不来开开眼,那可说不过去。”
我听他毫无遮掩的直言,顿时看向解雨臣。
“你的事,我都告诉瞎子和会长了,你不用想什么理由,直接开始就可以。”解雨臣说。
我松了口气,越发觉得跟解雨臣在一起是件很快乐的事了,我因为这个见鬼的能力,很难交到朋友,可在遇到解雨臣之后,他让我觉得,这样的能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瞎子突然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微信二维码:“加回来吧。”
我这才想起,当初和他联系之后,便将这个人给删掉了。
解雨臣却调侃:“瞎子,你当着我的面就来找莲子要微信,不妥吧。”
黑瞎子道:“你家丫头还要免费帮我接活呢。”
解雨臣皱了皱眉,对我说:“下次不可以免费,特别是对这个人,要收他双倍。”
“解当家,你怎么能教坏小朋友。”黑瞎子也不计较。
解雨臣道:“我每次找你,你可是照单全收,我让我家丫头帮拿回一些成本,不过分。”
我发现解雨臣跟黑瞎子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放松,那种松弛的感觉,是和照春这些兄弟不同的,就好像,他们才是一类人。
我加回了黑瞎子的微信,他的头像跟之前不同,换了一个戴墨镜的青椒,有点傻乎乎的。
“小神婆以后要常联系,有活了我通知你。”黑瞎子道。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黑瞎子其实完全不熟,解雨臣给我讲了整个老九门,甚至包括梁烟烟和屠颠,可唯独黑瞎子,他却根本没说过。他们的关系一看就是很铁的老友,可解雨臣偏偏跳过了黑瞎子,我不确定他是故意的,还是刚好没有那个时机。
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我发现我对黑瞎子很不设防,明明是个不着调的人,却偏偏觉得很可信。
解雨臣把我揽在怀里,道:“她以后的活要经过我同意。”
“哟,解当家这是金屋藏娇啊。”黑瞎子取笑道。
张日山听我们三人在这儿插科打诨,终于不耐烦了:“我们还是赶紧做正事吧。”他对我道,“秦小姐,需要我提供请灵仪式的道具吗。”凡是关于佛爷的消息,张日山都比较急切。
我摇摇头,指着他的身边:“其实我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得取决于他想让我做什么。”
所有人都朝着我指的地方看去,他们自然什么也看不见,就连黑瞎子,也是看不到残灵的。
“佛爷……”张日山露出感伤的神色,却很快调整好状态,“秦小姐,你开个价。”
“啊?”我懵了,以为他至少该问点儿问题,或者质疑试探一下。
“这样吧,上次你帮小解,瞎子给你了5万,我也给你5万,只要你能让我知道,佛爷究竟遇到了什么难处才在这个地方徘徊,等这件事解决,我还可以再给你5万。”张日山还是那样平静的语速,可话语间,却是透着对张大佛爷的关切。
“人死后,意识会留下一点儿在原地,它们在我眼里就形成了像空气一样的灵体,不是刻意徘徊。”我赶紧对他解释,这张日山财大气粗的,壕到我了。
“问题就在这里。”张日山看着我,“佛爷去世之地,另有他处。”
我愕然,这个张大佛爷竟然不是在新月饭店死的,那他的灵出现在这里,确实非常蹊跷。
这时,张大佛爷突然朝我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气势汹汹,我很难想象他年轻时候有多威严,才能凭着灵体也给我感受到了压力。
三个人遁着我的视线,知道佛爷已经站在了我面前,解雨臣下意识地紧了紧胳膊,把我护在怀里,不确定这种东西会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黑瞎子伸手在我面前虚空抓了两下,被张日山拦了下来,就算他看不见,也知道佛爷就在那里,黑瞎子笑呵呵的,并无顾忌。
张大佛爷抬起右手,露出皮手套下的手腕,他把手腕上的一枚银色的手环取了下来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打量,看不出问题。
但这应该是他想要向我传递的信息,这已经是张大佛爷第九次把手环取下来给我了,前八次我都没有拿。
张日山立马察觉到了:“佛爷给了你什么?”
我端详片刻:“一个银制手镯。”
张日山难掩激动,他拿出手机,翻找着照片,然后拿给我看:“是这个样式吗?”
我手里虚虚幻幻的银镯子,是由两个圆环组成,像四条蛇缠绕成圈,上面有密集的花纹:“就是这个。”
张日山冰块般的脸上瞬间露出柔和的表情,他看着我,用很轻的声音对我说:“小姑娘,这是二响环,是佛爷的东西,他生前对此物非常诊视,却不知何原因,最后却找不到了。佛爷一定是为了二响环才留在了新月饭店,你要是能找到它,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条件。”
二响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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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能理解张日山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岁数,却老叫我小姑娘,之前也这样,叫过我小朋友。放在别的男人那里,就是轻慢或者轻佻,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而是80岁的老人。
我猜这二响环不仅对张大佛爷重要,对张日山也一样,他向来是上位者的姿态,却在确认我真能见到佛爷,并且跟对方互动之后,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动人。
连表情都温柔了。
要不是知道张日山为人,我都怀疑他想勾引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解雨臣,总觉得这种事还是想让他替我拿主意。
“尽力就行。”解雨臣道。
我点了一下头,对张日山说:“会尽全力的。”
二响环随着佛爷的走远在我手中消失了,它又重新回到了主人的手腕上,张大佛爷在不远处站定,像是在等我,前几次也是如此,他来找我,并示意我跟上,见我不鸟他,他就会回来重复骚扰我的动作。
直到我将他撵走。
但这次,我跟了上去。
解雨臣也跟在我后面,接着是张日山和黑瞎子,他们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根本不清楚我显神通的禁忌,只好都默不作声。
张大佛爷带着我七拐八拐,渐渐朝着地下走去,我时不时回头看解雨臣,只要有他陪着,我就不觉得紧张。
一堵墙挡住了我的去路,墙体是普通的青砖堆砌而成,上面没有那种斑驳的破损,这面墙被维护得很好。
但张大佛爷却穿墙而过,我愣在那里,猜测可能这堵墙后面还有空间。我本打算等着他给我开门,就像在别墅,解母打开解雨臣的私人领地那样,尽管灵体平时都碰不到东西,但我在的话,张大佛爷是能进行简单操作的。
等了约莫一分多钟,墙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只好回头,求助解雨臣:“佛爷进去了,半天没出来。”
解雨臣还没动,张日山便过来了,我让开了一点儿,就见他按下墙上一块砖头,墙体上青砖就像积木一样,缩进去了一半。
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可供一人出入的进口。
也许是见识过了解雨臣的机关,我虽然震惊,倒不至于大惊小怪,刚想往里钻,张日山胳膊一横,对我道:“我先进去探探。”
进口很暗,我只能借助外面的光线勉强看出眼前是个笔直的通道,解雨臣走到我身边,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臂弯下面,黑瞎子则用眼睛丈量着深处的景色。
没多久,进口有了光线,张日山打开了里面的灯,他走出来,看了看我,道:“怕不怕死人?”
我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反问:“有多死?”
张日山说:“死相不难看,只是年代久远,已经坐化风干,对普通人来说,视觉上可能不太舒服。”但因为这是佛爷领着我们到达的地方,他不可能因为我恐惧而放弃,所以提前告知,给我打预防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经常见到死人,只不过是死者的灵魂,但有些死状可怖的魂灵,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听他描述,至少比那个假的大飞受刑之后的状态好太多了,于是我点点头。
我们走进了那个神秘入口,经过一段狭窄笔直的甬道,接着便是往下走的楼梯,一楼还有很宽敞的空间。
楼梯是铁质的,无论是栏杆还是踏板都已经高度锈化,黑瞎子上前踩了两脚,只听咔嚓一声,楼梯整个掉了下去,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我捂住耳朵,心想坏了,等会儿要怎么往下,这里离一楼的地板至少也有五六米的高度。
张日山对黑瞎子道:“干什么呢瞎子。”
“担心小神婆不留心踩上去。”黑瞎子笑着解释,随即一个翻身,便直接往下跳。
楼下的灯是开着的,说明张日山刚才进来时就事先下去过了,那铁梯子这么脆弱,估计用的跟黑瞎子同一招。
张日山对解雨臣道:“把她交给我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解雨臣说。
张日山点头,也翻身落地。
我惊呆了下巴,不敢相信他们两个的身手也不差。
解雨臣道:“你趴在我背上,我带你。”
我担心他胳膊的旧伤,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就在这儿吧,反正我也能看到佛爷。”
“好奇得很吧,你要现在不下,以后就没机会了。”解雨臣引诱我,“我胳膊没事,你才多重,又不是没抱过。”
我想到他之前抱着我爬七楼都不带喘,便信他了。
解雨臣将我伏在背上,找准落脚点,也是一跃而下。
明明背上有一个90斤的重物,他落地却很轻,我几乎听不见声音:“别告诉你会轻功?”
“我倒希望我会。”解雨臣把我放下来。
下面的空间四四方方,没有窗户,也没有别的后门,两张简陋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就是一楼的全部家具,桌上摆着我不认识的机器,两个完全干化的尸体分别坐在桌子的两头。
尸体已经看不出面貌,视觉上没有多可怕,我只是很奇怪这是什么地方,死者是干什么的。
我看到两个几近透明的鬼影在屋子里晃荡,说明他们在这里至少死了有50年以上,那样的鬼影连和我做最基础的互动都不行,就是个随时都会消散的影子而已,我甚至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是男是女。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有意思,戏台底下,居然有这么个空间。”
我也抬头看天花板,想不到这里竟然是在那个戏台的下面。
“日寇入京,新月饭店一度成为地下党的堡垒。”张日山开口道,“这里,应该是前人修建的情报站。”他打量周围,显然是第一次来,对新月饭店有这么个秘密通道似乎也不知情。
但凭着多年的经验,他还是察觉到了墙砖上的机关。
对于新月饭店,张日山到底还是比别人熟悉许多。
黑瞎子看了看尸体:“那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情报员了吧。”
他们不知为何没有逃走,黑瞎子检查了一下,尸体身上没有伤口,是活活饿死的,桌子上放着积灰的电报仪,这两个人一直守着机器,也不知是在等重要的消息不能离开,还是要向外传递信息,不得已留下。
张日山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小秦,佛爷在哪里?”
他突然叫我小秦,显得有些亲切,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是我才认识时的冷冰冰:“他一直站在那边的墙角就没动过了。”我抬手指了指。
张日山顺着我的方向走过去,或许是担心撞到佛爷,他没有靠得很近。
解雨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突然小声问他:“我们待会儿要怎么上去啊?”
“背你上去。”解雨臣回答得很轻松。
我不解道:“现在搞黑she会都这么卷吗,你们简直像武林高手。”不过也好,遇到危险的时候,解雨臣就算没有保镖也打得过。
解雨臣笑了笑:“你明明才是那个让我惊讶的小神婆,却来佩服我们?”
我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们都处在彼此的知识盲区,他们佩服我的通灵能力,我惊叹他们的身手。
这时,张日山叫我过去,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地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不足10厘米的金属箱子,那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密码箱,但张日山像是很熟,几下就找到机关把小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有封信和一个黑色的布包,因为一直处于密封状态,信纸虽然发黄,却还能从信封里拿出来展开。
信件内容是一串名单,字体很潦草,我只能勉强看出大概有10个人左右,但张日山和黑瞎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字迹的主人来自张大佛爷,这些应该是当时混迹在北京的特务。
身后两个视死如归的情报员,一定是想将这份名单传递出去吧。
也不知最后成功没有。
不过,既然现在中国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他们的努力与牺牲肯定是没有白费的。
我不由得对两名先烈肃然起敬。
张日山又把布包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枚二响环,他比任何人都惊愕,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佛爷,连有外人在场,他都难掩澎湃的情绪。
这时,我注意到,张大佛爷的灵和其中一枚二响环呈现出相连的状态,总算明白,他之所以有灵在此,是因为精神力附着在二响环上了。
这是一种寄生魂,可以存在很长时间,直到寄生的物品被下一个人使用,并得到这个魂的认可,他才会消散。
我看到张大佛爷露出欣慰的神态,随后看了看我,终于不再是因生气而严肃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张日山的肩膀,那伟岸的身影,便渐渐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突然有些伤感,朝张大佛爷摆了摆手,知道他的故事就很难无动于衷,可我们相处的时间却无法再延长。
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看向我。
张日山很快缓和好了心情,把信件与二响环都放回箱子里,问我:“佛爷在哪个方向,还是原处吗?”他看不见,但他依然想用自己的方式,与佛爷说点什么。
我道:“他已经走了。”
张日山一怔。
我解释道:“佛爷是附在二响环上的魂,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吧,当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他认可你拥有这些东西的权利,便彻底消失了。”
张日山理解了我的意思,他没有再让自己情绪外泄,而是关上箱子:“出去之后再说吧。”
我见他竟然毫不犹豫就信了我的话,还有点不适应,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说实话,除了解雨臣和黑瞎子,他是第三个对我的能力表现如常的人。
黑瞎子抱着两具干尸几下就攀上了楼,没有任何压力,张日山则在上面接应我和解雨臣。
我们重新回到来时的房间,张日山吩咐人去将那间地下情报点收拾出来,接着开始讲述二响环对于张大佛爷的意义。
二响环是他随身饰品,从东北老家逃难至长沙就一直佩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他的夫人,便将饰品送给了对方,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二响环本是对镯,两个镯子凑成之后会连成三响,张大佛爷曾经花费重金,只为求得二响环的另一只镯子,想和夫人一起佩戴,可惜未果,此事在当时的长沙成为美谈。
如今布包里有一对二响环,足以说明佛爷后来还是找到了另一只镯子,只是没有机会再送给自己的夫人了。
张日山说完了故事,郑重其事地问我:“你有想达成的愿望和条件,告诉我吧。”
我看着解雨臣,他的眼中满是鼓舞:“你的任何条件,有哪些限制?”我问张日山。
“不能犯法,超过我能力范围的事,我也会拒绝的。”张日山道,完全不像欠人情债的态度。
说实话,我这会儿是把张日山当hei帮大佬看待的,毕竟就连解雨臣对这位大堂经理都表现得很尊重,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可他却刻意强调“不能犯法”,我就感到很滑稽。
不过我本来也不打算狮子大开口。
“我希望,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第一时间帮助解雨臣。”我的手立刻就被解雨臣握在掌心,“这算超出你的能力范围吗?”
张日山难得露出笑容:“不算,可以答应你。”
解雨臣开口道:“张会长,有关莲子的能力,务必保密。”
张日山点头:“我明白。”
身体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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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我成了新月饭店的常客,只要解雨臣晚上不回家,我就会去那里吃一碗面或者一份炒饭。
因为新月饭店是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我也很喜欢那个地方的氛围。
最近我才知道,原来饭店真正的老板是个姓尹的女子,她是张大佛爷夫人的侄女,我见过她,看上去比张日山还要冷酷无情,但每次我去,她都会送一盘点心,偶尔也会和我闲聊两句,倒是个健谈的女老板。
解雨臣还是很忙碌,因为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那样的忙碌,我就可以理解了。大部分时候,他说自己出差是真的在出差,解家盘口主要集中在北京长沙这两个地方,四川那边也有,叛徒事件之前,他每个月都要去长沙,事件之后,就变成了每周。
我见他忙起来总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尽管很担心,却也无能为力。解雨臣很少有时间坐在办公室或解家老宅,都是在外面东奔西跑,我甚至没有办法做好饭菜给他送去一份热乎的。帮会的事解雨臣一般不会告诉我,当然,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久了还是会觉得自己在家里享受他的劳动成果有些负罪感。
何老那边的委托,解雨臣最终没有让我去,他说已经调查过了,的确跟灵异事件有关,那家得罪了道上的狠人,可能被下了蛊,是私人恩怨,我不能插手进去。
至于黑瞎子,说是要给我介绍业务,也没有兑现,我也不好催他,就只能按时上下班打卡。
自己的能力无法帮助解雨臣,我多少还是会感到挫败,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别的原因,我的大姨妈推迟了快半个月。
这时候我就非常担心,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我觉得解雨臣不像是需要孩子的那种男人,我们都还很年轻,别说孩子,连结婚的打算都还没有,他的职业也不适合有除了我之外的拖累。
因为验孕棒没反应,我只好去了医院,现在我出门都有保镖了,梁烟烟和我走得近一些,身后也会跟着四个人,他们五个分别的月收入超过我年收入的总和。
我这班上的毫无成就感,但我喜欢跳舞,大学毕业后,我本来有机会留校或进国家剧团,但都因为一些原因失之交臂,如今想要在舞台上跳舞的唯一机会就是当老师带学生。
这也是我拒绝成为机构老板的原因,当了老板,就更没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就像解雨臣现在。
说回大姨妈推迟的事儿。
我担心被解雨臣知道具体做了什么检查,于是就近在公司周围找了家普通的医院,万一真是怀孕,那就打掉,要不是,也好开点儿药。
公立医院人流量很大,梁烟烟显然不喜欢出现在人那么多的地方,在我打算排队挂号的时候,她开口了:“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梁烟烟虽然是解雨臣请来的,但她并不只为他工作,比起四个保镖都是纯纯的解家伙计,我还是愿意跟她透露的:“我姨妈推迟了。”
“有了?”梁烟烟说。
“不知道,所以才来医院检查一下。”对于这种事,我完全没经验。
“验孕棒用了吗?”梁烟烟道。
“用了,没有显示。”我说,
“那就是没怀。”梁烟烟很干脆地下判断,“这样吧,我带你去我熟悉的医院,人没那么多,你这么排队,至少得三四个小时,搞不好看病才两分钟就给你开一堆药。”
我个人是更喜欢在公立医院看病的,觉得心里踏实,但梁烟烟的话也确实很有说服力,我看着挂号窗口长长的队伍,于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梁烟烟开着车,问我道:“安全措施做了吗?”
“啊?”我伸手去拉安全带,以为她是在提醒我这个。
“解老板跟你睡的时候,戴套没有。”梁烟烟换了个直白的说法。
我窘迫的点头:“都做了措施的。”
之后我们一路无言,来到她推荐的医院,比我之前去的,这里就要小很多,好在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底下黑心小诊所,也是正规的三甲医院。
梁烟烟带我进去,没有挂号,也没有排队,直接来到妇科,不到一分钟就做完了基础检查,结果显示没有怀孕,只是很多指标不稳定,需要吃些中药调理。
梁烟烟是个尽责的保镖,她把我安置在一个家属病房里,四个保镖在外面守着,她帮我去拿药。
因为开的中药,需要等上一会儿。
我看着手里的检查结果,上面的数据就跟天书似得,我一个都不认识,但当医生确定我没怀孕的时候,庆幸之余,竟然有些失落。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儿,但我喜欢解雨臣,也知道像解家这样的大家族,是不能没有血缘后代的,要是能怀孕,也算帮解雨臣解决了传宗接代的问题。
但又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怪圈,感到非常苦恼,到底我还是没想当一个贤妻良母。
就在我盯着检查报告发怔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坐在了我旁边,还没等我做出反应,那人就道:“你现在这些指标,是没法怀孕的。”
我立刻转头,竟然是屠颠,我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了几步:“你怎么在这里?”
屠颠玩味的看着我,张开双臂:“没看到我穿的衣服吗?”
他穿着医用的白大褂,胸口的位置夹着身份牌,上面写着“屠颠,脑科医师”等信息。
我有点不可置信,他居然是这间医院的医生。
我知道屠颠是医生,但总觉得像他这样的变态,不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三甲医院,但我想到解雨臣说,屠颠的医科学位很高,还在国外进修过,19岁便是研究生,就又能够理解。
但我不想跟这个人多做纠缠,便想离开这个房间。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的保镖团放我进来?”屠颠站起身,他的脸上是那种很温和的笑,任何人都不会把这样的笑当成威胁。
但我能看见他身后的阴霾,知道这个人把自己伪装得很好,而且,就算是医院的医生,也不该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不好奇。”
保镖是解雨臣的亲信,他们肯定认识屠颠,虽然解雨臣下令不能让人靠近我,但屠颠是这里的医生,又能说会道,他们没有防备也是正常的。
“我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怕我。”屠颠跨出一步,堵在门口,那张脸对年轻的女孩子有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他还是个医生,屠颠很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知道这时候该用怎样的笑脸和语气俘获姑娘的芳心。
但无论他怎么做,眼前的女孩儿好像都无动于衷,屠颠就想知道原因。
“我不是怕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到你。”我本就烦闷,又突然被他搞起心态,就更不爽了,“请让开。”
屠颠道:“讨厌我,总有原因吧,是不喜欢我说话的方式吗,你喜欢我哥那样一本正经的,但他有时候也开玩笑。”
我本来和屠颠保持着距离,但他挡在门口,我也不敢贸然靠近,这时候如果我叫人的话,保镖肯定会冲进来,但屠颠有恃无恐,说明他知道我不会在这时候叫人,那会打扰解雨臣。
“你很在意我的评价吗。”我道
“只是好奇。”屠颠道,“这样吧,你告诉我原因,我带你去拿可以帮助你怀孕的药,这样一来,我哥就会娶你了。”他大概是误会了我来医院的动机。
我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直径朝他走过去,屠颠没有让,也没有对我做出冒犯的举动,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直到我把手伸向他,他才避开。
看来他是在试探我的底限,如果一味的退让,他就会变本加厉。
“你觉得自己能成为解夫人吗?”屠颠在一旁道,“你现在应该非常迷茫吧,在见识过他的世界之后。”
我一顿,吸了一口气,这货居然猜对了。
但我没搭理,而是拧动门把手,这时候我还是很担心屠颠进来时锁了门,好在并没有,门打开了,梁烟烟竟然在外面,她刚准备推门进来,见到我主动开门,还是一愣。
梁烟烟一见到屠颠,冲进去就给了他两巴掌:“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儿!”
屠颠摸了摸脸,倒是露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梁医生,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我出轨了一样。”
梁烟烟没有回答,转身拉着我就走。
我回头对屠颠道:“少做没人性的事,坏事做多了,会倒大霉的。”
屠颠注视着我,嘴角带着笑:“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至少愿意祝我好运。”
我懒得再跟他费唇舌,倒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梁烟烟的身上,她刚刚情绪非常激动,我不禁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有过曾经,只是现在分手了。
我难得在梁烟烟脸上见到这么生气的表情,出现在这张明艳的脸上,倒是非常好看:“那个,你超速了。”
梁烟烟闻言,这才踩着刹车,将车速降了下来:“刚才那个人,你最好不要接触。”
“我也不想,是他主动靠过来的。”我苦笑。
梁烟烟舔了舔嘴唇,她想抽烟,但因为我不抽,这又是豪车,她只能忍着:“解老板是怎么对你说屠颠的?”
“一个没有正常感情的人。”我道,非常贴切了,虐猫虐狗的人是有心里缺陷的疯子。
她犹豫半响,道:“屠颠现在有女朋友,他并不爱她,但他却让对方认为,自己是真心的,并对他的女朋友进行语言洗脑,让那个女孩子只围着他一个人转。”梁烟烟口中的女孩子名为阿透,她们曾经是关系很好的姐妹,因为经历过一起灵异事件,梁烟烟还以为她会有个朋友。
但阿透爱上了屠颠,梁烟烟知道这是屠颠故意给对方释放的信号,让阿透沉沦了。
我闻言,对屠颠更加厌恶。
“我不应该告诉你那么多的,但是,屠颠很擅长蛊惑人心,你是解雨臣身边的人,他对你的兴趣仅限于恶作剧,无论他说什么,你只当放屁。”梁烟烟像是对屠颠很了解。
我很赞同,如果不是我能看到那些被他虐杀的猫狗,我会觉得他可能是对我有好感。
我不确定应不应该把这些告诉解雨臣,但他有用得着屠颠的地方,而我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事事都让解雨臣操心,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梁烟烟,屠颠杀过人吗?”我问。
梁烟烟看了看我:“解家的男人,没谁手里是干净的。”
我很疑惑,屠颠的身后只有猫狗的怨气,却没有人的,难道他像解雨臣那样,是靠别的手段杀人?
我觉得可能性很小,一个虐待动物的人,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虐杀活人,他们先从弱小的动物下手,再到孩子和女人,最后是男人。
所有心里有问题的变态都是这个样子的。
只要屠颠做过,就肯定会沾到怨气,不可能身后什么都没有。
梁烟烟咬着牙齿,似乎对屠颠有着很深的怒意:“解老板的手段,你已经见识过了,屠颠的可怕之处,是那些被他杀掉的人,都是心甘情愿去死的。”
“什么意思?”我道。
梁烟烟道:“字面意思,屠颠杀人,会说服他们平静的接受死亡。”
不想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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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家,在网上搜索“屠颠”,解雨臣告诉过我,他一开始不叫这个,屠颠也姓解,父母死后,便自己改了名字。
我本来没抱希望,想不到竟然在一个医学网站上看到了屠颠的名字,我点进去,核对了照片,果然是这个人。
屠颠在好几个领域都有涉猎,最权威的是脑科和皮肤癌,都是我陌生至极的病症。他医治过很多病人,每次手术的成功率都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这么看的话,似乎作为医生来说,他是完全合格的。
我看着有关屠颠的信息,上面的内容虽然很官方,但无一例外都是正面评价。
我想到梁烟烟说的,他杀人总能让被害者平静,那么屠颠在救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用同样的手段给予患者安慰?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当的这个医生,受益者还是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我盯着屏幕发呆,感觉这个人是恶魔和天使的化身,不知道屠颠会不会吃人肉,我脑子里浮现出《汉尼拔》的影子来。
“去了趟医院,就对屠颠感兴趣了?”
身后传来解雨臣的声音,我吓得一哆嗦。
解雨臣故意逗我:“你之前可没这么迟钝,我走到你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你都没察觉。”
我轮着拳头给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解雨臣!”
“心虚啦?”解雨臣握着我的拳头,“不会是见异思迁?”
“你又没恶意,我当然感觉不到,我只是荣誉神婆,不是真的神婆。”我对他提出抗议,“查你弟弟是因为我今天去医院,他跑来堵我。”我突然意识到,当时屠颠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没能提前感应,说明在那一刻,他骚扰我的目的很单纯。
其实我对屠颠并不算真正了解,都是听解雨臣和梁烟烟在描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特别是梁烟烟,回来的路上,这个性感女保镖已经骂了屠颠三次人渣。
但他虐待动物,我就很难无视。
“去医院干什么?”解雨臣一眼就看到了电脑桌上的化验单,他没有动手去拿,保护了我的隐私。
“你怎么不问屠颠堵我的事。”我不服。
解雨臣道:“他堵不了你。”
的确,当时那种环境下,屠颠只是想戏弄我,只要我出声,解家伙计就会进来把他按倒,更何况,屠颠被梁烟烟扇了巴掌,我也有点暗戳戳的爽。
“姨妈推迟了,我担心怀孕,就检查了一下。”我本来想瞒着解雨臣的,但他知道了,就不打算遮掩,我抬头看他的反应,对于怀孕这个话题,他好像没有表现出抗拒。
解雨臣坐下来,拉着我的手:“不会让你怀孕的。”
我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不会让你意外怀孕。”解雨臣还是拿过了化验单,但他没法像屠颠那样完全看出那些数据的问题,他想了想,问,“如果检查出怀了,你打算怎么做?”
“试探我?”我道。
解雨臣捏了捏我的手:“只是想知道你的选择。”
我吸了一口气:“我会打掉。”
解雨臣没有说话,把我的掌心放在他的脸上:“为什么要打掉。”他笑笑,“怕我养不起?”
我以为他会指责我鲁莽,虽然我这次确实没怀,但我的选择不留情面,解雨臣却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柔和的口吻在安抚我的情绪。
我把自己靠在他怀里,解雨臣顺势关掉了网站,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二人世界的时候,莫名出现别的男人的脸。
“这个时候有孩子,不方便吧,他会变成你最大的弱点,我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我可以去学拳击,可以去克服很多困难,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要多少年才能拥有自保的能力,这期间足以发生任何事。
解雨臣揽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脸:“最近,你的压力很大吧。”他没有再纠结女孩儿的选择,反而变了话题,“月事都延后了,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你是解当家,是整个解家的顶梁柱,要是你能将时间大把大把的用在我身上,那说明是真的要破产了。”我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他的皮肤有练武的人特有的磨砂质感,“我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才感到有压力,没认识你之前,也会有姨妈推迟或者提前的情况,很正常,只是因为跟你做过了,才免不了担心怀孕的,你别多想。”
解雨臣叹笑:“小骗子,你第一时间想的是要真怀了就把孩子拿掉,还说不是因为我?”
“那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嘛。”我瞪着他。
“别的原因是什么,屠颠?”解雨臣道,“明天我帮你揍他。”
“千万别,他到底是个能干的医生,你这一顿胖揍下来,要是错过了手术,等着救命的病患就成大冤种了。”我不喜欢屠颠,仅仅是因为他虐待动物,跟梁烟烟还是不同,毕竟我没有被屠颠欺骗感情,但这个人也不是完全没用。
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解雨臣明明防备他,却还是要把这个不可控的弟弟招揽回来。
解雨臣道:“莲子,为什么那么讨厌屠颠。”虽然他对屠颠也谈不上喜欢,但到目前为止,屠颠所表现出的行为,也不至于让我记恨才对。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能看到他背后密集的怨气,都是来自小动物的,猫和狗,也有兔子。”我对他说,“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变态,因为正常人不会虐杀动物,后来你告诉我,他有情感障碍,就更讨厌他了。”
解雨臣确实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但也不意外:“这么说可能有点为他开脱的嫌疑,但屠颠是医学生,他从大学开始,会经常拿动物做医学方面的实验,也许会沾染到你说的,灵。”
“我知道,但他一定很享受把动物致死的这个过程,正常人会有负罪感,但他没有。动物和人不一样,不会被表象欺骗,他的残忍,动物能够感知,长年累月下来,便形成了怨气。”我顿了一下,“但他对你有用,我不会跟他闹得太僵。”
解雨臣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么懂事。”
“那你支持我揍他吗。”我扁扁嘴。
“不行。”解雨臣就笑。
我哼了一声:“果然还是兄弟重要。”
解雨臣轻咬了一下我的唇角:“你不懂事的样子倒是可爱许多。”他道,“你现在还打不过他,要是下次他再对你无礼,骂他是可以的,要让他知道你的底限,不用一味忍让,等你哪天的力量超过他时,就随你了。”
我噘着嘴:“这还差不多。”
解雨臣突然贴上来,揽着我肩膀的手滑到腰肢:“我们,去洗澡吧。”
“要睡我啊?”我笑。
解雨臣靠我靠得很紧:“想你了。”
挨过了初期的不适感,之后的床事就能真正体会到舒服,解雨臣是个耐心和耐力都很好的人,他并不急于泄欲,尽管在我之前,他没有男女之事的经验,但人的原始本能,还是占据了上峰。
我们睡在床上,因为还早,我没有睡意,解雨臣抱着我,他也没睡。
“雨臣,我不想上班了。”我看了他一眼,解雨臣眼睛都亮了,像是就在等我这么说,这家伙搞不好做梦都想包养我,于是赶紧解释,“我打算把时间用在练习拳击上,我还报了一个金融方面的课程,想学着做生意,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入来源,我会做舞蹈的一对一兼职,顺便学习别人当老板是什么样子。”
解雨臣俯身亲吻我的额头,就在我以为他会提出反对的时候,他道:“想好了?”
我眨了眨眼:“你不反驳一下吗?”
“你这么努力,我怎么忍心。”解雨臣道,“那你想听我的计划吗?”
“计划?”我茫然,难道他要让我做舞蹈机构的老板吗,可这样一来,我学拳击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打算,让你跟着我。”解雨臣道,“就是当我的助手,像照春那样。”
这比给我一千万和一栋豪宅还让我震惊:“什么,我吗,我怎么可能,我根本保护不了你!”
解雨臣笑了起来:“你跟着我,就有了身份,别人不会轻易动你,我们也能时刻待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天半个月都不能见面。”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弱点。”我很动心,因为我可以帮助解雨臣窥视解家人的秘密,他会更快分析出哪些人行为不端,哪些为人正直。
鬼魂总能透露许多信息给我。
“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迟到被发现,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解雨臣道,“你怕不怕?”
我深吸一口气:“不怕。”
“不怕,不怕怎么声音打颤。”解雨臣笑道。
我拧着眉:“我这不是怕给你拖后腿吗,你呢,你不怕吗,不怕我有危险?”
“我怕。”解雨臣毫不犹豫,“但我不甘心。”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或许该把女孩儿送出国,或是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他解当家的金丝雀。这既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经过几番思想斗争,解雨臣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先一步做出了选择,解雨臣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天意。
“莲子,从现在起,你是九门协会张日山的侄女,有了这层关系,九门的人会对你有所忌惮。”解雨臣不等我发问,接着道,“你见鬼的事,绝对不能让身边的人看出来,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明白吗?”
我见他严肃,也不由得收起玩笑的心思:“可张日山跟我差不多大吧,我是他侄女,这事儿有人会信吗?”我倒不担心张日山不认我,解雨臣敢这么说,就表示他已经事先跟对方通过气了。
我帮了张日山那么大的忙,又是齐铁嘴的孙女,他肯定不会拒绝。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张会长的人。”解雨臣道,“而且,他比你岁数大多了。”
我郑重其事的点头。
“还有,别去拳击馆了,报的金融班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算了。”解雨臣道,“过几天,我会让你认个师父。”
我没有反对,还是点头。
他见我半天不回话,光顾着蹙眉聆听,叹口气,亲了亲我,语气终是缓和下来了:“到底,还是把你带进了你爷爷想要让你避开的世界。”
解雨臣为了我已经做了很多让步与妥协,他的整个人生原本都是为解家而活,如今却要腾挪出空间,往里面塞一个小小的我。我能为他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确保自己的安全。
紧张的气氛逐渐消散,我抱着解雨臣,道:“但我很快乐。”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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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满一个月,梁烟烟便走了,解雨臣没有主动续约,她猜到我会开启全新的生活。正好接了新单,梁烟烟刚与我辞行连行李都不收,就买了机票飞东南亚去了。
这个女人做事为钱也为兴趣,活的非常潇洒。
梁烟烟走后,解雨臣将一个我熟悉的人请了过来,他对我说,这就是我的师父——黑瞎子。
我惊诧地望着他们两个,不敢相信解雨臣是认真的,虽然我对黑瞎子印象不错,但直接当我师父,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解雨臣说,他很早就拜托黑瞎子收我了,但这个人一直没给准信,说是要观察我一段时间,如今实习期终于通过,黑瞎子愿意带我。
我还是很懵,但想着这人也能看到鬼灵,身手也好,又觉得这件事非他莫属。
毕竟要和我近距离接触,不是最信任的人,解雨臣不会贸然安排。
“他跟你一样,也姓齐。”解雨臣介绍道。
我道:“难道你是我的……”亲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黑瞎子就立马打断。
“不是姓齐就是一家人啊。”黑瞎子道。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黑瞎子的徒弟,在正式跟着解雨臣跑盘口之前,他对我进行了为期10天的特训。
就当我以为是学格斗之类的拳脚,结果竟然是练眼神,练耐力,练定力。好在这些都是我从小练舞的基本功,倒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黑瞎子说,只要我能跟着解雨臣扛过一星期,他便帮我选刀,并教我怎么使用。
第十一天,我正式上岗了,最吃惊的莫过于和我熟识的解家伙计,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直是“小嫂子”,如今嫂子变同事,他们都很不习惯。
我的身份成了张日山世交的孙女,现在被他认成侄女,跟着解雨臣出来历练,当他的小妹。
于是,我和解雨臣是情侣这件事,在他们两家一番操作下,反而被冲淡了。毕竟九门张家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而张日山的背后,又有新月饭店,大家只会觉得,是解雨臣攀上了张日山的亲戚。
目前为止,只有解家几个亲信见过我,外界对解雨臣谈恋爱的传闻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他这张脸,这样的年纪,也该是有女人的时候了。
所以我在他身边,确实比独守空房安全。
只不过,比起佛爷在的时候,九门现在的凝聚力就差了很多,不算绝对保险。
我第一天当值,发现自己需要做的事并不多,只是跟着解雨臣在北京各个盘口查账,验收抵押物品,品鉴古董成色真假。
跟我印象中的帮派活动大相径庭。
照春告诉我,以前查账这些事都是一年一回,如今解家出了叛徒,解雨臣就不得不经常跑了。
我问他:“一年一次,不怕别人在这期间吃回扣吗?”
照春说:“那点儿回扣不算事儿,花儿爷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才愿意死心塌地。”但现在不同了,解雨臣难得查账,发现流水和上报的数据差了好几千万,甚至有破亿的迹象,这就不是一点回扣能说得过去了。
解家自他当家以来,还没出现过这么严重的亏空,解雨臣必须查出是哪家,或者哪几家盘口在联合起来做这种自毁基业的事。
我不懂他们的生意经,但还是想跟着学起来。
跑了一整天,解雨臣总算从当家人的身份变回男朋友的样子,我们在一家茶馆休息,这里是解雨臣的地盘,在包厢里,他拉着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累吗?”他问。
“还好,这不都是全程在坐车嘛。”我只是陪着她,并不需要做什么,更何况跑业务这种事,我也不是完全陌生,以前在大学为了拉赞助,经常顶着酷暑严寒挤地铁等公交,“倒是你,身边突然跟着一个女孩子,你习惯吗?”
“不习惯。”解雨臣不假思索,“那些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你。”
“那算什么直勾勾,他们只敢偷瞄,我当车模的时候,底下观众的视线才叫露骨。”和解雨臣进进出出,我穿得比任何时候都严实,也不用化妆,脚下甚至都用不着踩高跟鞋。
黑瞎子给我塑造了一个生人勿近的人设,我只需要站在解雨臣后面,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像影视剧里那种神秘的女杀手。
盘口里的人几乎都是男性,但我是解雨臣的人,又垮着脸,没人敢造次。
反观解雨臣,虽然是解家之主,还是得跟一群老油条周旋,比我累多了,而这种事,他已经做了十多年。
喝过茶,吃过点心,时间还算早,我本来打算回去给解雨臣做顿好的犒劳他,这时候照春进来,说是李家和陈家的当家认出了他们,知道解雨臣在这里,便想过来打个招呼。
解雨臣眉头微蹙,点头迎客,他捏捏我的手,像是有些歉意,我立刻起身,跟照春他们站在一块儿。一群人中进来了几个有头面的,和解雨臣互相聊着古董的事。
我本来以为就是单纯的见个面,谁知道还有夜场活动,他们寒暄着当家人很久没聚首了,又提到了当年的解九爷,竟然提议换个地方谈生意。
我当解雨臣会回绝,觉得他不是喜欢应酬的人,更何况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但他很干脆的答应了。
解雨臣不露痕迹地扫了我一眼,带着我们去了KTV。
这种场子跟我熟悉的唱歌包厢完全不一样,说是KTV,其实就是夜总会,我们一进去,就有穿着清凉的女孩子给众人倒酒。只是这年头扫黄打黑,违规的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名字一改,做的还是以前的勾当。
说是来谈生意的,字里行间都想占解雨臣的便宜,解雨臣也像是要探对方的口风,双方你来我往,都没赚没亏。
我观察着这里的人,发现他们身上多少都有黑影,可就外表来看,却只是普通企业家的样子。包厢里的气氛逐渐乌烟瘴气,二手烟满屋飘散,酒气和烟雾熏得我呼吸困难。
看着好几个陪酒的女孩子被迫地迎合男人的揩油,我生理性的反胃,得亏我是解雨臣的跟班,不然一群大男人是肯定要对着我灌酒的。
突然有点理解黑瞎子训练我定力和耐力的原因,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
解雨臣的世界,不只有打打杀杀。
他应付自如,和这些人谈笑风生,对倒酒的女孩子也把握着刚好的尺度,脸上安全没有抵触的表情,像是也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我想到他说的逢场作戏,应该就是眼前的姿态了吧,明明不喜欢,却将自己融入得滴水不漏。
解雨臣突然朝我甩了个眼神过来,示意我不要一直盯着他这么看,我赶紧收回视线
我是新面孔,又跟解雨臣跟得紧,陈家的一名伙计喝多了,就走过来要和我划拳。
我现在的人设是不苟言笑的酷女孩,面对这种搭讪可以不理,但我又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会不会得罪了对方当家。下意识地,想要征求解雨臣的意见,但那样的话,我就变得非常被动了。
只听陈当家对解雨臣道:“听说她是张会长侄女啊。”然后又看向我,“小姑娘怎么都不爱说话,来来来,到叔叔这儿来,叔叔教你划拳。”他向我招手,表现得很亲切。
我朝他看过去,陈当家背后怨气冲天,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做过多少恶,但至少那些怨气里几乎都是男人的脸,我就没那么抵触。
解雨臣替我解围:“张会长的侄女自然有张会长的脾气,她只是跟我出来磨砺,不需要陪酒,陈当家还是收敛收敛。”他转而对我道,“你到车上等我。”
我点了点头。
陈当家也不见气,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既然小姑娘要走了,那就给我个面子,喝了这杯,总没问题吧?”
我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嘴脸,脑内疯狂运转。
如果对方跟我一样,只是陈家的跟班,我拒绝了也无伤大雅,但他是陈家当家,我现在不是解雨臣的女人,而是解雨臣的手下,拒绝和喝掉都不是优选。
我心念电转,把酒杯接过来,陈当家对我笑了笑,像是很满意我的顺从。
我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走到照春身边:“你知道我酒精过敏,但这杯酒是陈当家送的,我不好拒绝,只能请你替我喝了。”
照春一怔,立刻明白过来,随即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本来是想把酒给解雨臣的,但觉得这样应该不符合规矩,照春和我同级,又是解家伙计,他帮我挡酒,还算合理。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酒我不能喝,别看陈当家笑呵呵的,实际上是想为难我给解雨臣找不痛快。一旦我喝了这杯酒,李当家也会如法炮制,他们知道了我的底限,一来一回,有很多办法把我留下来。
那时候我就跟包厢里的陪酒女孩儿没有区别了,再由解雨臣出面解围,性质会不同。
陈当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听解雨臣对我道:“酒喝过了,你走吧。”
我离开了包厢,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发现原来解雨臣这个霸道总裁也没办法只手遮天,虽然他在九门站稳了脚跟,但面对与他同辈的当家,对方笑脸相迎,他也只能打太极周旋。
我无法想象解雨臣刚开始管理解家那阵,是不是也像这样游刃有余。
身后突然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我回过头,发现来者已经离我很近了,我一惊,却见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脑袋,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我认得这家伙,是陈家的伙计,虽然不知道要对我干什么,但鬼鬼祟祟的跟踪肯定没好事。
我四下张望,注意到远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黑瞎子,他朝我扬了扬手,示意我先上车。
我赶紧坐进车厢,把自己锁在里面,黑瞎子的电话立刻就来了。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小神婆。”他在那头问我。
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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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情有些复杂,倒不是因为去了趟夜总会,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帮助解雨臣,但真的跟他共事,好像自己也没什么长出。
“我觉得我要得肺癌了。”我现在满身满头的烟味儿,感觉这种应酬多来几次,我就要噶了。
黑瞎子在电话那头就笑:“不错,心态很好,继续加油。”
我听他意思是要挂断,赶紧道:“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得更快活了:“你这声师父叫得倒是顺口。”黑瞎子道,“就路过。”
陈家的伙计和我以前遇到的尾随不一样,他脚下有功夫,又是专业打手,在他释放恶意前,我没那么容易察觉。更何况这个人可能只是为了试探我的虚实,我演的那么酷,要是身手不足以支撑人设,他们就会发现我只是个花瓶。
黑瞎子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
“我不信。”我道。
黑瞎子笑着说:“你还没从我手里毕业,自然是要跟着,看看表现怎么样。”
“那我怎么样啊?”我道。
“警惕性还可以,反应太慢了。”黑瞎子一针见血,“你走路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容易被偷袭。”
我虚心受教,告诉黑瞎子自己是如何避免被陈当家劝酒的:“我这么做行不行啊?”
黑瞎子在听筒那边笑了几声:“行不行,待会儿你问自己的男朋友不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解雨臣和照春朝这边走过来。
之前那个尾随我的陈家人被抬走了,解雨臣肯定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黑瞎子守在附近,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才会放心让我独自离开。
照春坐进了驾驶位,解雨臣来到我身边,他的脸上没有泛红,但酒气难掩,他对我笑了笑,摸摸我的脸:“表现不错啊。”
受到表扬和肯定,我有点开心,但还是忐忑地问:“刚才我让照春替我喝酒,这么做会给你得罪人吗?”
照春发动引擎,车身平稳。
“你是张会长的侄女,做什么都不过分,你处理得很好,我本来还以为要帮你挡酒的。”解雨臣拍拍我的手,让我安心。
“可是,你对他们都很客气,我是你的跟班,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是不放心,和解雨臣在一起,什么突发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根本没办法事先预言彩排,我也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做出反应,担心给解雨臣添麻烦。
解雨臣把我揽在怀里,大家身上都有味道,就不觉得刺鼻了:“我对他们客气,是做戏,你对他们摆谱,是身份。”
我大概明白了解雨臣的意思。
“不用担心,过了火我会提醒你,只是没想到你演技挺不错,这十天跟着瞎子,看来没白学。”解雨臣道。
我低头笑了笑:“学跳舞本来就要上表演课。”
车停在红绿灯口,我突然意识到照春喝过酒:“照春,你在酒驾哎!”
解雨臣本来还担心我受不了夜场的气氛,却还有心思担心酒驾,他欣慰的笑了笑。
照春咳嗽两声,揉揉鼻子:“不会被查的。”
酒驾的问题不限于被查,还有安全系数,但他们这行身世都比较复杂,干的也都是违法和重罪之间来回横跳的事,酒驾可能是最不起眼的。
我也没空再跟他理论,想着今年得把驾照拿到手,这样以后至少能帮解雨臣开车。
回了别墅,我和解雨臣赶紧洗头洗澡换衣服,没一会儿就滚上了床,他今天格外粘我,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好像一周没见。
解雨臣搂着我,开口道:“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退出去,你现在有的选。”
我枕在他的胳膊上,道:“你18岁之前,也这么跟人应酬吗?”
“怎么可能。”解雨臣道,“那时候的酒局,比现在难看多了。”
解家还不够稳固,解雨臣就得迎合其他人,对内可以狠戾,对外却也得学着妥协,他会把自己异化成跟那些人一样的状态,至少在当下那个环境,他能坦然的接受很多不喜欢的东西,而不会因此崩溃。
现在的解家在他的管理下有了根基,面对外人时,就很有底气了。解雨臣并不想女孩儿走他的老路,只要场面没有失控,他就能替我圆回去。
“你好辛苦。”我有些心疼,也很佩服他。
解雨臣道:“那你打算怎么哄我啊?”
我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解雨臣知足地笑了笑:“你以前,也经常应付这样的场合吗?”他发现我对于劝酒这件事很会处理,而且完全不怯场。
我道:“不算经常吧,但大学的时候,为了能拿到一些商业演出的资源,还是会跟外面的老板吃喝。”
解雨臣道:“那你比我辛苦。”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又是男人,应酬起来,怎么都比女孩子好过。
我道:“那个时候,只能赔笑,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同时,又像是喝多了,还得避免被占便宜。哪像今天,我可以甩脸色,可以把酒让给别人喝。”
解雨臣问:“那你通常怎么做?”
“当猪头男靠近我,想对我做点什么的时候,我就偷偷抠喉咙呕吐,只要一吐,任何人都没心情了,还不得罪人。”我看着解雨臣的表情,“是不是很聪明?”
解雨臣低头便吻上我的唇,他知道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可谓举步维艰。
“以后,你都不用委屈自己。”解雨臣庆幸自己在遇到我时,不再需要我去吃苦。
就这么跟着解雨臣过了一周,黑瞎子见我没有打退堂鼓的念头,便真的开始教我用刀。
他给我选的是一对弯刀,刚好可以包住双拳,体积不大,方便随身携带。
因为我从小就有童子功,肌肉密度和骨头的韧性都符合标准,再加上我学了一段时间拳击,黑瞎子直接跳过了基础练习,开始像训练特种兵一样的指导我。
我白天跟着解雨臣跑盘口,晚上解雨臣陪我练功,看着我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和淤青,他比我先冒出退缩的想法。
但我的态度却异常坚决,这些小伤小痛对一个从小学跳舞的人来说都是可以忍受的,甚至黑瞎子这个师父上课的时候会说笑话给我听,苦闷的训练有时候还是很有趣。
解雨臣就这么陪着我熬过了又一个十天,他看出我天赋很高,适应能力又极强,十天便小有所成,也知道练武就得经历这些,他和霍秀秀幼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身上旧伤未愈又舔新伤,他还是非常心疼。
黑瞎子有时候看不下去,就调侃:“舍不得就领回家去。”
解雨臣替我揉捏着脱臼的胳膊:“等你以后有喜欢的女人,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我要了有了女人,肯定把她训练成女杀手,跟我上天入地,多好玩儿。”黑瞎子喝着啤酒,很是惬意,“不过,我是不可能有女人的,女人太麻烦。”他大概不会想到很多年以后,会被狠狠打脸。
偶尔,我也会故意从后面偷袭解雨臣,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的反应很快,常年的经验和本能,容不得我放肆。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全适应了解雨臣的工作节奏,他似乎也开始享受起这种另类的约会模式,和喜欢的人上天入地,好像确实很有吸引力。
想着每天都能和我出双入对,再闹心的应酬,也变成了期待。
我们就这样从秋天走到了北京落雪的第一个月,这天,解雨臣接到了屠颠的电话,要他去医院,有很重要的发现。解雨臣知道我不喜欢他,问了我的意见之后,便还是带着我去了。
解雨臣告诉我,他一直想让屠颠回来替自己办事,但他拒绝了很多次,这个人对解家没有感情也没有责任,只凭心情。但只要摸清了屠颠的小心思,每次解雨臣找他,他还是做得很完美。
最近一段时间,屠颠有了想回解家的趋势,但知道我不喜欢这个人,反而被解雨臣婉拒了。
他倒也不强求,一连好几周都没再和解雨臣联系,如今叫他去医院,肯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我现在对解雨臣的事都很感兴趣,管他屠颠还是疯癫,我都不介意去看看。
来到医院,屠颠见到我,露出晦暗不明的笑:“哥,你怎么把我嫂子搞成这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常的穿搭,也没有蓬头垢面。
“嫂子以前多单纯啊,现在连眼神都跟你一样了。”屠颠像是抱怨,又像是在调侃。
解雨臣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嫂子能看吗?”屠颠道。
解雨臣拉着我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要明知故问。”
我跟着解雨臣打下手这件事全解家都知道了,以屠颠的性格,不可能不知情。
我发现屠颠这个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情绪和态度,也无所谓被泼冷水,他一直在试图将解雨臣和我带入他的节奏,但我们都没上套。
他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用不明液体泡着一块人皮,屠颠先是看我,再对解雨臣道:“这是从大飞上刮下来的皮,猜猜是什么部位?”
明明才过去两个多月,大飞这个名字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
我记得当时,他的胸口有大片的血污,因为没有看得太仔细,以为是用刑过后留下的血迹。
今天他这么问,说明那片区域的皮肤是被屠颠给割下来了,当时我去地牢的时候,还看到桌上放着一袋肉块。
这人居然把大飞的皮肤一直收藏,我突然分不清是他更可怕,还是那些吃喝嫖赌的九门当家。
解雨臣懒得猜,只等屠颠继续。
屠颠拿过一个洗手盆,在里面接了半满的热水,又将那块处理过的人皮用镊子夹出,用布擦干净。
他带着医用手套的动作优雅又认真,就像大厨准备料理前的谨慎。
我越看他越像汉尼拔,拿出手机给解雨臣发信息:【这家伙吃人肉吗?】
解雨臣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消息,忍不住一笑,回:【不吃】
屠颠看到我和解雨臣眉来眼去,柔和的表情瞬间便垮了下来:“尊重一下医生的劳动成果二位。”他把人皮慢慢沁入热水里,“过来看。”
我们走上前,只见那人皮之上,逐渐显露出暗红色的图案,竟是一枚凤凰样式的纹身。
凤凰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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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这种遇热显形的纹身,他在某个姓张的身上见过,从张家古楼回来之后,吴邪曾给解雨臣透露过张家这一族人的过往,以至于他始终认为,这种特殊的颜料只存在于张家。
如今竟然在大飞身上也看到了,难道大飞也姓张?
可张家人为什么想要围杀他,自己应该不至于动了张家的利益,更何况他和张日山还有交情。
这件事有些棘手,解雨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张日山。
“解当家,有头绪吗?”屠颠看着解雨臣,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我。
“你呢,你有什么线索要交代。”解雨臣反问。
屠颠笑笑,慢慢地说:“我把线索给你,你同意我回解家么。”
他肯定在对大飞进行刑讯时就发现了胸口有遇热显形的凤凰,所以把那片皮肤给刮了下来带回去自己研究。现在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分享,一定是私底下偷偷调查过纹身的源头,却受到了阻碍,不得不联系解雨臣。
“你之前怎么都不肯回来,现在却又很执着,有什么理由?”解雨臣很清楚这个人的脾性,如果不是有他感兴趣的事,绝对不会轻易回解家的。
屠颠用指腹轻抚热水中的凤凰纹身,像是很痴迷:“人嘛,最后总是要认祖归宗,我到底也是姓解的。”
解雨臣不置可否:“先说说看。”
“果然生意人就是不肯吃亏。”屠颠道,“我提取过纹身的成分,里面的物质来自一种罕见的鸽子血,混合了朱砂,还有一些特殊的矿物,画在人的皮肤上永不褪色。我便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我发现这样的纹身不止有凤凰,还有麒麟,穷奇,它们存在了几千年。”
这些对解雨臣来说不算秘密,吴邪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信息,远比屠颠的更有价值,但他依然听得认真。
屠颠知道解雨臣兴致不高,猜测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又扫了我一眼,发现这位更是迷茫,他叹了口气,觉得好没意思:“就在昨天,所有的搜索记录全部清空,也包括我打印下来的资料,就在我的办公室,被偷走了。”
解雨臣来了精神:“监控没拍到是谁?”
“当然没有。”屠颠道,“也没有任何指纹或者脚印,你知道,但凡他留下一点儿痕迹,我都可以找到那个人。”
解雨臣陷入沉思,以屠颠的反侦察能力,是不可能找不出偷窃者的,除非那个人拥有比屠颠更强更缜密的心思和手段。
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姓张的可以做到,或者黑瞎子。
“你有人选了?”屠颠问解雨臣。
“还需要再调查。”他本来想提醒屠颠注意安全,但想一想,对方要是真打算做什么,屠颠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那个人可能只是想警告屠颠别再继续查下去。
“所以我能回解家了吗?”屠颠道,露出无害的表情。
解雨臣说:“问你嫂子。”
我本来还在消化他们两个的对话,解雨臣突然将问题甩给我,屠颠的视线也挪到了我身上:“小嫂子同不同意?”
他这人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解雨臣说,小时候屠颠也跟着自己学过唱戏,但被二月红看出心术不正,没有收他。
屠颠不像解雨臣那种由于天生好嗓子而自呈的清脆,他柔和带笑,不轻不躁,既有男性的稳重,言谈间却若有似无地透着蛊惑的腔调。
如果我看不见他背后那一大团的阴霾,真的会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人,甚至超过我以前所遇到的,大部分油腻猥琐的男人。
说实话,我很在意梁烟烟说的那句话,他能让被杀的对象甘愿赴死,这样的人,究竟会成为解雨臣的助力,还是障碍,实在很难说。
我看了看解雨臣,突然发现他和屠颠在一起,也有像跟黑瞎子那样松弛的感觉,他们或许,都是一类人。
“你说你想回解家,怎么个回法?”我道。
屠颠道:“当然是搬进你们现在住的地方,我们是一家人嘛。”
我还没开口,就听解雨臣道:“屠颠,如果你以后再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我会动手。”说着,他拉起我,离开了办公室。
屠颠没有继续狡辩,他知道要如何掌握分寸,他还不想被解雨臣彻底放弃。
走出医院,我忍不住问解雨臣:“他对我有意见吗?”
“与你无关,屠颠只是想激怒我。”解雨臣了解屠颠,知道这个人不可能对某件事或人产生任何感情,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
“可你依然非常包容他。”我不解。
“因为,他还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解雨臣道,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我无法理解,因为我没有这样需要我用力去维持的亲属关系:“梁烟烟之前告诉,屠颠杀人的时候,会说服死者心甘情愿去死,是真的吗?”
“嗯。”解雨臣道。
“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我道。
“梁烟烟有没有告诉你,屠颠杀的人,都该死。”解雨臣说。
“没有,她只是提了一句,话题没有深入。”我很好奇,“比如呢?”
解雨臣道:“比如恋童癖,连环案的凶手,他是解家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的底限很明确,他不会违背。”
我有些震惊:“好吧,那也算以恶制恶,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对他改观。”解雨臣道。
“感觉你们两个好矛盾,明知道对方的态度,但又都不撕破脸。”我觉得自己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解雨臣就笑了:“人是有很多面的,只要没有触及到切身利益,撕破脸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那个凤凰,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解雨臣道:“暂时没有。”
就在凤凰纹身出现后的第三天,我见到了吴家的人,他有个非常好记的名字。
吴邪。
是吴老狗的孙子。
他把解雨臣约到一家隐蔽的棋牌室,我当这个人要和我们做见不得人的交易,可他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带,见到解雨臣的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了,‘它’是谁”。
吴邪的头发很长,几乎过了肩,乱糟糟的,胡子也布满了整个下巴一圈,衣服像是好久没换过了,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像个流浪汉一样。
我不认识吴邪,以为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不修边幅,但解雨臣和他很熟,见他狼狈,便问:“你在西藏遇到了什么?”
解雨臣上一次见到吴邪,还是在北京的疗养院,吴邪给解雨臣鉴定他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一些东西,他认为“它们”跟张起灵有关,然后他就去了尼泊尔,回国时又途径西藏,给解雨臣发来了一些照片。
但之后的很长时间,他和解雨臣都没有再联系过。
那个时候,解雨臣还没认识我,如今吴邪回来突然变得深沉阴郁,像是受了严重的刺激。
“它,或者说,它们。”吴邪道,“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族群,数量很庞大,已经渗透进了九门。”
尽管吴邪没有讲清楚前因后果,但解雨臣似乎还是听明白了,他知道对方口中的“它们”姓汪,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信息,解雨臣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能得到这个名字,是解连环以及上一代九门人拼死才获得的信息。
他知道吴邪这次无端出现在北京,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能解开“汪家”谜团的事告诉自己。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回去。”解雨臣回头看了看我,朝我点点头。
在我的印象中,解雨臣很难带什么人回家,他有专门见客的地方,除了我和照春,以及当时需要保护我的梁烟烟,他就只允许屠颠进来过,但也只有那一次。
可这个吴邪,满身透着怪异,解雨臣却很相信他。
吴邪进了别墅,整个人才不像刚才那样紧绷,解雨臣给他拿来了更换的衣服,还有剃须刀和理发用的剪刀。
小花猫难得见到有新客人,小跑着过来盯着吴邪看,可能是身上的味道太难闻,小花没有靠近。
我把它抱起来。
吴邪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儿和她怀里的猫,眼睛里透出困惑进而恍然大悟的神色:“你的,女朋友?”
之前在棋牌室,我还是以解雨臣跟班的身份出现的,吴邪没有看出来。
解雨臣点点头。
“霍家人吗?”吴邪问。
“不是。”解雨臣说。
吴邪突然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突然就谈恋爱了……”他走进浴室,便没再出来。
解雨臣对我道:“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在西藏遭遇了什么。”他看了看我的反应,问。“吴邪身上有邪祟吗?”
“有,不多,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沾染到的,对他没有伤害。”我道,“雨臣,他好像对你谈恋爱颇有微词,为什么?”
解雨臣道:“我不清楚,但他一定遇到了相当棘手的事。”
“他口中的‘它’是什么意思?”我又问道。
解雨臣看着我:“以后再告诉你。”
吴邪一直在浴室,我和解雨臣只能等在这里,能让解雨臣甘愿等候的人不多,坐到他那个位置,基本上都是被别人巴结,又或者别人等他。
两个小时后,吴邪从浴室出来,他修剪了头发,刮掉了胡子,身上也没有了奇怪的味道。
我这才注意到,那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跟我和解雨臣同龄,吴邪之前胡子拉碴的,又穿得厚重,我还以为是个大叔。
吴邪用浴巾擦拭着头发,表情凝重:“小花儿……”他刚出声,我怀里的猫就对着吴邪叫了一声,他看着猫,有些莫名,接着又继续对解雨臣道,“我不知道你谈恋爱了,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来找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解雨臣懒得跟他解释。
我听他称呼解雨臣用的昵称,知道两人关系肯定不错。
“总之,你好好过日子吧,我自己会处理的。”说完,吴邪竟然拿着他那堆臭烘烘地衣服就要走了。
解雨臣起身阻拦:“你从西藏专程过来一趟,就只是在这里洗个澡吗?”
吴邪看了看我:“一开始,不是这么打算的。”
他就这么走了,解雨臣也没再阻止,他想知道的事,最后总有办法获得答案。
“怎么,我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吗?”我有些不满,解雨臣大费周章的把人带回来,可对方却带着秘密走了,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解雨臣亲了亲我:“吴邪对你不会有意见。”他开始为我讲述有关吴邪的背景,虽然这个人也出自九门,但他的家里人却完全没有让吴邪涉猎太多帮会的事,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吴邪认识了一个名叫张起灵的人。
两天之后,吴邪突然又再次找上了解雨臣,比起两天前的故弄玄虚,这次便开门见山了。他告诉解雨臣,这件事关乎整个九门的安危,一旦解雨臣知道得太多,平静的日子就会被打破。
解雨臣说,他早就没有过平静日子的资格。
“我去西藏,实际上是被人设计的,那个人让我发现了小哥的身世,也让我知道了在塔木陀,文锦阿姨害怕的‘它’究竟是指什么,而我三叔,和你的父亲解连环又在调查的是什么。”吴邪拿出一张照片,那上面愕然是一个凤凰的图案,跟屠颠收藏的人皮纹身一模一样,“看你们的表情,是见过这东西了,‘它们’身上,都有这样的纹身,遇热显形,跟小哥的一样,但它们不张家人,而是姓汪。”
我看了看吴邪,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他跟两天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我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但我就是觉得,眼前的吴邪,和两天前的吴邪不同。
直到他拿出这张照片靠近解雨臣,我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上没有邪祟。
张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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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吴邪非常“干净”,跟两天前那个截然不同,我很难用语言形容,就是,当我和眼前这个“吴邪”接触的时候,我本能的会觉得他和张日山的感觉很类似。
可两天前那个,就很普通。
但我到底才认识吴邪,判断不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于是,我假借去卫生间的理由,在厕所里给解雨臣发去了信息。
【这个吴邪和两天前的吴邪,不是一个人。】
解雨臣没有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手里拿出来看,微信没有已读功能这件事第一次被我列入了吐槽行列。
我吸了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解雨臣和吴邪还在聊天,但解雨臣拿着手机,尽管这会儿没有盯着屏幕,姿势依然放松,我也看得出来,他已经注意到了那条信息。
我稍稍松了口气,刚准备过来坐下,就听解雨臣道:“去厨房给我们做些吃的吧。”他背对着吴邪,朝我一眨眼。
我明白了解雨臣的意思,他想让我离开这里,虽然我很担心他一个人是否可以应付,可我在的话,反而影响解雨臣的发挥:“可是家里没菜了。”
“那去买吧。”解雨臣道,他欣慰我们之间的默契,“对了,小花最近软便,顺便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这意思,是要我把小花也带上了?
虽然很想帮他,可这会儿能保护好自己,就是对解雨臣最大的助力。
我把正在睡觉的小花塞进猫包,和解雨臣对了个眼神,便强装淡定的走了出去。
还没出大门,就被两个陌生男人堵在原地,照春和照阳拿着枪紧随其后,枪口迅速瞄准了这两个陌生人。
解雨臣站了起来,表情有瞬间的慌张,却又很快冷静。
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吴邪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
我不敢妄动,我离两个陌生人太近了,他们只需要稍微抬抬手就能把我抓过去当人质。但他们暂时没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后脑勺有枪抵着,又或者有别的想法。
陌生男人和沙发上的吴邪一样,也很“干净”,他们身后没有邪祟黑影,这让我稍微没那么紧张。可一想到这两个人竟能直接进入别墅里面,并和我那么靠近,还是感到了几分危险。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两个陌生男人突然同时转身,下一秒,照春和照阳手里的枪就到了他们的手上,他们迅速卸掉了枪匣。
照春两兄弟怔愣片刻,脖子上一凉,陌生男人的匕首,已经架在了照春照阳的动脉。
两兄弟瞬间从上峰落了下乘。
而这一切都发生了彼此眨眼的顷刻间。
我惊呆了,我离他们这么近,却完全没有办法用肉眼扑捉到两人的动作。
“莲子,到我身边来!”解雨臣对我道。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这两人,他们明明可以把我抓过去当人质,却根本没打算这么做。但一定不是出于怜香惜玉,而是以他们的身手,用不着使出卑劣的手段,也能达成目的。
解雨臣把我护在身后,对沙发上的吴邪道:“你不是吴邪,你是谁?”
照春和照阳还没这么狼狈过,竟然连半招都没使出来就被彻底擒住,表情相当难看。
假吴邪看向我:“在回答解当家之前,我想问这位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假的?”
我其实不知道他是假的,因为我也不了解真的,但我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解雨臣,解雨臣肯定能做出判断。对方显然很谨慎,也非常多疑,我和解雨臣没有表现出值得怀疑的地方,他却率先一步做出了反击。
更可怕的是,假吴邪居然知道我才是察觉到了问题的那个人。
解雨臣道:“朋友不像有恶意,何不双方坐下来慢慢谈。”
“可以。”假吴邪知道从我嘴里也问不出答案,扬了扬手,照春和照阳这才从桎梏中摆脱。
他们恶狠狠地瞪着闯入者,显然气疯了。
“不过,你的人不能听。”假吴邪看了看我,“她可以留下。”
解雨臣拉着我的手,吩咐照春两兄弟在外面候着。
等到大厅中又恢复了平静,假吴邪才道:“我叫张海客,这两位是张隆升和张隆半,本来不打算使用手段的,没想到给二位看出来了。”
解雨臣道:“姓张,你们跟那个小哥是什么关系?”
“小哥?以你的年纪,这么称呼他不太好。”张海客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他是我们的族长。”
解雨臣似乎知道不少事,当对方自报姓名的时候,他像是已有伏案。可我却完全听不明白,小花在猫包里叫了起来,我只好把它先放出来抱在怀里。
张海客看了看小花,笑着说:“不会是猫鼻子太灵,闻出来的吧?”
他居然在这样的气氛下开玩笑,可见这个人是真的非常有自信,我抱紧了猫,生怕这毛孩子敌我不分跑过去求撸。
“我能摸吗?”张海客向我提出要求。
我有点无语,道:“不行。”
张海客说:“小姑娘别这么紧张,我家族长夫人也很喜欢猫。”(族长夫人出自小哥那篇文,跟这篇同一世界观。)
对方似乎在跟我套近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朝解雨臣身边挤了挤。
解雨臣打断张海客:“姓张的几位跑来这里有何贵干?”
“来此的目的已经道过的。”张海客说,“不用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试试看,九门中为数不多的佼佼者,是什么样的,果然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他自说自话,却态度强硬,完全没把解雨臣放在眼里。
张海客又看向我:“所以,这位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吴邪,跟你爷爷齐铁嘴也学过算命?”
我和解雨臣同时一怔。
张海客的脸上出现一种纯真的表情:“还是说,你其实有别的方式。”
解雨臣知道对方在模仿吴邪,他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要不是我察觉,就连解雨臣也无从识别,但他依然很冷静,道:“张家人找上我,就是想透露姓汪的存在,没有别的了吗。”他语气淡然,听不出起伏。
对方提到了解连环和吴三省,事关重大,如果张海客没有撒谎,这个汪家,的确是所有问题的突破口,但解雨臣并不会轻易信任这个陌生人:“怎么证明你不是汪家人派来的。”
“去问吴邪,这件事关系到你们九门,问他,你就明白了。”张海客道,并不打算浪费时间证明什么,“我就是设计吴邪前往西藏的那个人,并让他和汪家人有了接触,吴邪现在知道了很多秘密,这些事本来该由他亲口告诉你,但他觉得你有了女朋友,就没有办法再用心思在别的事情上了,但我不这么想,你的女朋友是奇门八算的后人,她应该有点作用。”
解雨臣不喜欢对方的口吻,但那张脸和表情,从头到尾全是吴邪本人的状态,他看得出来,张海客远比吴邪谨慎老道:“既然是关系到九门,你身为张家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张日山?”
“理论上来讲,张日山早就脱离了张家,跟我们现存的张家没有瓜葛。”张海客不以为然,“但我确实找过他,并叮嘱他不到关键时刻别出手。”
对方能说服张日山,确实有点本事,如果也是用的这种态度,解雨臣心里想。
他有种感觉,眼前的吴邪脸,绝不是自己看起来的那样年轻,吴邪去尼泊尔之前,通过在张家古楼的发现基本确定过,张家人祖传长寿,他们的脸好像都不容易衰老。
“我知道解当家有很多疑问,想从我这里套话,大可不必,所有你想知道想要了解的东西,我都告诉吴邪了。”张海客看着他的表情说,“你其实不用怀疑我的动机,你在张家古楼被困,是族长夫人救的你。”
我第一次听到“张家古楼”,对方字里行间的意思,我倒也不难推断,解雨臣在这个地方遇险的时候,是张海客口中的“夫人”所救。
我看向解雨臣,发现他脸上的疑云稍退:“是你删掉了屠颠的搜索记录,以及那些资料,也是你偷走的。”
张海客没有否认:“叫你小兄弟别查了,当心引火烧身。”
“我这么给他说,那他就会追查到底。”解雨臣道。
“随你们,总之,今天之后,你将了解全部秘密。”张海客见目的达成,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解当家,这件事光靠你,或者吴邪,都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的,你们需要借助整个九门的力量。”
解雨臣也起身:“张家人都搞不定的汪家,为什么觉得九门可以?”
张海客收敛笑意,露出一种无奈又坚毅的神情:“不可以也得可以,你们,我们,都没有选择了。”
他们三个就这么走了,解雨臣没有任何阻拦,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通过大铁门和层层安保警铃进入别墅内院的,却被解雨臣给拽了回来。
照春和照阳来到前厅骂骂咧咧,提议要叫更多兄弟过来看家护院,解雨臣摆摆手拒绝,带着我回了他的秘密基地。
来到地下堡垒,无论是解雨臣还是我,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安全感,解雨臣看了看我,给了我一个很有力的拥抱。
“怕吗?”他问。
“你怕吗?”我反问。
解雨臣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我怕。”他怕女孩儿受到伤害,如果这三个张家人不怀好意,会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
“我不怕。”我道,“而我能帮你。”
解雨臣松开怀抱,抚摸我的脸:“我承认,这次多亏你及时提醒,所以,你是靠什么甄别他们的不同?”
我没有告诉张海客,张海客似乎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但解雨臣想知道,我肯定不会隐瞒:“两天前的吴邪身上有邪祟,但刚才那个什么都没有,普通人是弄不走附着在身上的东西的,所以我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我见识过黑瞎子的易容术,也看过大飞的整容,一旦产生联想,就很容易做出判断。
即便是城市里的人,也会沾染到邪祟,只要经过鬼灵所在的地方,即便那不是怨灵,身上多少都会出现黑色的污秽,这也是人们习惯把它们叫做“脏东西”的原因。
但张海客和另外两个人都太干净了,就好像他们身上有某种磁场,能够净化掉又或者是屏蔽掉那些邪祟的附身,这样的现象我在张日山身上也见识过。
在那样的古建筑里,几乎每个侍应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邪祟,包括尹南风,唯独张日山片叶不沾身。
解雨臣声音放得柔缓:“我又想把你永远养在这里,又觉得,你的确适合跟在我身边,莲子,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你当初撩我的时候,就该考虑清楚。”我不太客气。
“我当时也没想过能跟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解雨臣说。
我拍了他一下:“说得好像我们两个马上就要被围剿了似的,你8岁就在混帮派了,那时候能成功,这时候怎么就不可以了。”
“不一样,那时候要面对的都是明面上的敌人,这次,我甚至都还不清楚敌人的意图和面目。”解雨臣说。
“是我的出现,让你变得畏手畏脚吗?”我小心试探。
解雨臣摇头:“跟你没有关系,这件事牵扯出来的东西实在太深了,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而已。”他终究是将自己在人前极力掩盖的一面在我眼前表现了出来,一直强撑的精神,总算有了归宿。
“解雨臣,张家古楼到底是什么,是墓葬吗?”我还是问出了口,本来不打算探究解雨臣想保守的秘密。
解雨臣倒也没有拒绝,只是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在此之前,我先联系吴邪,让他告诉我西藏之行究竟发现了什么。”
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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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这次没有带我,大概是担心吴邪看到我之后,便会刻意藏起一些关键的秘密。
他回来的时候,表情比去时松弛,但坐下来之后,还是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吃着我准备的夜宵,道:“现在才觉得,我的父亲和爷爷,为了解家,为了九门,付出了多少艰辛。”
我让他吃完了再说话,免得光说不吃会败胃口,解雨臣原本拧着的眉头逐渐展开,笑着对我道:“越来越有解夫人的调调了。”
其实我没想过能和解雨臣走到结婚这个程序,现在我们还年轻,他也不是普通人,结婚对我们而言都不是必需品,但他突然提这一嘴,我就忍不住问:“你希望自己的夫人主内还是主外?”
他对我一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
解雨臣默认了这个“夫人”是我,我其实很高兴,嘴上却假矜持:“我又不是你的夫人。”
他拉着我的手:“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夜宵之后,解雨臣开始讲述吴邪的遭遇,大致上跟张海客说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这个汪家早在千年前就存在了,他们一直跟张家人作对,想要获得张家的秘密。张家的势力逐渐衰弱,汪家人消停了一段时间。
紧接着老九门诞生了,以张大佛爷为首的九门,在当时几乎拥有了只手遮天的能力,汪家人再次感受到了威胁。
从那时起,九门就处于汪家人的监视中,到了吴邪这一辈,曾出现过7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这些都是汪家为了调查和更方便接近九门而找人易容假扮。
张海客将这七个人一一杀死,变成了吴邪的脸顶替了其中一个继续调查,终于知道除九门之外的第十方势力,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虽然张家初衷不是为了吴家的安稳,但张海客的干预,也确实给了吴家生机。
一旦假吴邪得到吴家信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心思缜密的解家也发现了自己被监控的端倪,解连环找上吴三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没想到吴三省也同样疑心,他们一拍即合,两人交换了身份。
可就算提早预警,解连环和吴三省都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有谁,他们又是谁,为什么针对九门,只是在调查的过程中,两人都惊觉,那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他们无孔不入,如同鬼魅。
于是,便称其为“它”。
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它”,解连环就是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假死,扰乱“它”的视线。
可一直到吴邪去西藏前,“它”的概念依旧模糊,老一辈的人没有留下可供吴邪参考的答案。
而解雨臣同样所知有限。
张海客在西藏,让吴邪身临其境地感受过了汪家人的手段,并将他们的特征和行事准则都告诉了吴邪,张家,想借助九门的力量,将汪家彻底瓦解。
我听得紧张又亢奋:“张家有什么秘密?”
解雨臣看着我:“长生不老。”
“哦……”我又觉得平平无奇了,毕竟像我这样从社会底层出来的人,是不会去渴望长生的,那是权贵的追求。可一想到姓汪的神秘组织,为了这样的目标不择手段,并潜伏在我们周围,确实有些毛骨悚然,“那个大飞,假的大飞,他就是汪家人?”
汪家人的凤凰纹身是他们确定彼此身份的标志。
解雨臣点点头:“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他连接触核心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汪家训练的普通杀手而已。”而这样的人,却能在解家蛰伏那么久,甚至曾一度得到过自己的信任,解雨臣想想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意味着,自己手里的那些伙计之中,肯定也有同样的奸细,他们可能就只是服务于汪家的工具。
那这个汪家内部,究竟已经强大到了什么程度,解雨臣简直难以估量。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家如果长生不老,那张日山,他也是张家人,他今年多少岁了?”
解雨臣知道我脑子转得快,这会儿多半也该问了:“张会长曾是佛爷从军时的副官,是你我爷爷那辈的,这件事在九门不是秘密。”
我不敢置信:“我突然对汪家痴迷长生有点理解了。”一个人拥有权势,还不老不死,听上去确实很有吸引力。
也难怪当时我以为张启山是他爷爷,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解雨臣敲敲我脑袋:“别瞎理解。”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问他,“把这件事告诉九门其他当家的,一起集思广益吗?”
解雨臣叹笑:“要是真这么容易,我爷爷那辈就已经把汪家给揪出来了,我父亲也不至于放弃解家,去假死。”尽管解连环不是解雨臣的亲生父亲,但在感情上,解雨臣还是很敬重和喜欢他的,至少在8岁前,解连环真的用心照顾过这个继子,很多机关的解法,解雨臣都是从他那里学到的。
“现在的九门不同上一辈,大多都是见钱眼开的角色,且不说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要想齐心协力办成,更是天方夜谭。”解雨臣惋惜地叹道,“我甚至不能确定,这些当家的,有没有被汪家人顶替。”
我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了皱,解雨臣考虑得果然全面:“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身份。”
解雨臣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凤凰是遇热显形,可以约大家去蒸桑拿。”我道。
解雨臣微微一愣,笑得前俯后仰,他很少发自肺腑的笑成这样。
“干嘛呀!”我抓着他的胳膊锤了两下,“我可是很认真的!”
“没事,就觉得你好可爱。”他一扭头,便吻上我的唇,接着又松开,“莲子,你跟了我,就算有天你后悔,这半只脚已经在道上,你也回不去了。”
我故作惊讶:“什么,我跟着你天天上下班那么长时间,才半只脚在道上,另外半只卡外面是怎么回事?”
“这另外半只啊……”解雨臣揩油似得抚了抚我的大腿根,“得等你做了解夫人才能凑齐。”
那天之后,解雨臣的心情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虽然敌暗我明,但很多萦绕在他心中的困惑都解了,也清楚了敌人究竟是谁,倒是比一开始轻松了。
没想到解雨臣真的采纳了我的意见,把公司盘口上下陆续搞了搓澡的团建,他把信得过的伙计安插在团建人员的中间,本来没抱希望,竟还真找出了十几个“凤凰”来。
然而解雨臣不动声色,既没有拿人,也没有偷偷处理掉,就把他们放在那里。
我有些不解,解雨臣便说,把这些弄死,汪家人会起疑,到时候再派更得力的进入解家就更难防备了,不如假装不知情,反而可以把他们控制在眼皮底下。
我再次佩服起他的冷静和笃定,对解雨臣说:“一开始知道你是帮派老大的时候,觉得你长成这样,还穿粉色衬衫,就很担心你不能驭下。”
解雨臣只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像他这般年龄的少年,工作状态下的解当家,上位者的威严足够震慑每一个人,那种强大的气场,可以让人忽略他的脸。
“你也不赖,蒸桑拿这个主意,确实很有效。”解雨臣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笑:“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就采纳了。”
“好点子自然会用。”解雨臣道。
我问:“雨臣,为什么你不把黑眼镜招揽到解家来?”
解雨臣突然想到这个人跟张日山也是一辈的,在他很小的时候,黑瞎子就是现在这张脸,如今过去快20年,他同样没变老:“你知道打牌的时候,王炸往往得留在最后,还不能被对家看出来吧。”
我点头:“所以,他是你的王炸。”
解雨臣犹豫要不要把黑瞎子的身世也讲给我听,思考许久,还是决定等以后黑瞎子觉得时机可以了,他自己去说。
突然话锋一转,解雨臣问,“莲子,你和我在一起,一直没对我提出过什么要求,你能不能告诉我,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他知道我不是无欲无求,只是以前的生活太苦,跟了自己摆脱贫困后好像就满足了。解雨臣没少送贵重的礼物,金银首饰我也喜欢,但那种喜欢是浮于表面的,他还是很想给我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
我道:“我要天上的星星。”
解雨臣笑道:“不难,可以去国外认领一个星球,由出钱的人取名。”
“啊?!”我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骗你的。”解雨臣道,他的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我不客气地道:“既然得不到星星,我要认养一只熊猫。”
“这个可以。”解雨臣道,“我马上让照春去办。”
“等等!我开玩笑的。”我记得认养熊猫不便宜,刚才只是突发奇想,解雨臣把我照顾得很好,当他的跟班还给我每个月发10万的补贴,我怀疑解雨臣就是故意找名目给我塞钱而已。
看着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多,可自己能花钱的地方却很少,也有点手痒,但随便把钱花在熊猫身上好像也不值得。
又不能养在家里。
解雨臣看出我的心思,就笑:“一夜暴富的心情很好吧?”
我努努嘴:“钱来得太容易,没有感觉。”
“你可是跟着我天天加班,怎么能叫钱来得容易。”
我知道他比我辛苦,出门在外,不过是换了一种模式保护我而已。
解雨臣道:“既然想不出愿望,过几天在新月饭店有个拍卖会,你看看有没有心仪的物件,我帮你拍下来,就算你‘蒸桑拿’方案的奖励,不可以拒绝。”
“你用通知的口吻跟我商量,是不是有点过分。”我道,“行吧,到时候别怪我乱花钱。”
“就等着你让我破费一回呢。”解雨臣伸手捏我的脸。
我顺势握住他的手,凑近解雨臣耳边:“其实,我最大的愿望……”
耳边传来一阵酥痒,解雨臣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轻轻对着他的耳洞吹了一口气:“就是跟你做的时候,能多舔舔我。”
戏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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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饭店今天格外热闹,拍卖会的消息很早就通知出去了,这是继铁三角大闹之后,新月饭店的再次开张。门口陆陆续续驶进不少黑色的豪车,这次来的都是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后跟着自家伙计和保镖,可谓声势浩荡。
我从驾驶位下来,六个伙计把我围住,将钥匙递给了其中一人,他立刻替我泊车。
今天是我拿到驾照的第一次上路,磕磕绊绊的也算安全抵达,自从跟在解雨臣身边进进出出,学车就成了我的第一要务,我用了20天的时间考过了驾照,解雨臣特地为此送了辆好车助兴。
但我这新手上路,免不了刹车和油门来回倒腾。
和我同车的小陈和照阳脸色不太好,要吐不吐的表情,明显是被我的车技弄得眩晕了。
解雨臣破天荒的说要先行一步,没有与我同行,我猜他是打算跟张日山商量要事,今天的拍品有一部分来自解雨臣之手,我想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安排。
我其实有些好奇,但他离开的时候也没追问,反正不管什么秘密,到最后解雨臣都会告诉我。
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他把手下调了六个与我随行,我其实也很担心解雨臣身边人手不够遭遇危险。
好在出门前,我已经收到了解雨臣保平安的消息。
“缓过来没?”我问小陈和照阳,“要不去那边吐会儿?”
小陈深吸了一口气,委婉的建议:“小姐,下次,还是我来开吧,您别累着。”
走到新月饭店门口,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正大门挂着灯笼,确实像有大活动的浓重。
突然与陈家当家狭路相逢,我站定在原处。
九门之中,就属陈家最野蛮,伙计几乎都是有犯罪前科的亡命徒。尽管陈皮死后,继位的几任当家一个不如一个,但那种牛氓地痞的基调越来越狂妄。
据解雨臣说,自从新任当家陈金水接管了陈家,抢人楼盘地皮的事层出不穷。
其他几家虽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明面上还做着正经生意,为人处世都比较文明,也不屑与陈金水为伍。
我知道他是故意与我同时走到这个位置的,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这个人朝我投来的视线。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基本上能猜到了,好在身边有六个伙计,我也不怵。
“我当这位美丽小姐是谁家的千金,原来是张会长的小侄女啊,怎么没跟你解当家,解哥哥一道呢。”陈金水看我的眼神,跟第一次在夜总会的时候不一样。
上次有解雨臣在我身边,他比较收敛,加上我一身黑,没化妆,脸上的表情又臭,他就没动心思。
如今我一身淡蓝绣花旗袍,妆容精致,还做了头发,气质和神韵与当解雨臣跟班的时候截然不同,陈金水或许不会对我做什么,但语言上肯定是要讨点便宜的。
我冷着一张脸,扫过陈家人,包括陈金水在内,一个个背后黑压压一片的怨气,就像自带了随身乌云特效一样。
“花儿爷在里面等我,不牢陈当家关心。”我一步走上阶梯,余光瞥见陈金水直接朝我过来了,被小陈拦下。
“你这下人懂不懂规矩。”陈金水呵斥,“我和这位小妹妹算起来也是叔侄。”
小陈显然不是第一次遭到恶语,干他们这行,既要懂得如何洞悉当家的心思,又得在面对羞辱时保持冷静。他能得到解雨臣的信任,已经算是解家的一个人物了,可对上别家的主事,他也只能低头。
“陈当家,我们花儿爷嘱咐了,不能让任何人近小姐的身。”小陈虽不及照春圆滑,倒也能说会道。
陈金水没动,身后的伙计却有了动作,照阳见此情形,也上前一步。
双方箭弩拔张,我皱着眉头,知道陈金水趁解雨臣不在,故意找茬,他是老油条了,很清楚要是闹得人尽皆知怎么将锅甩给我。
陈金水假模假样的拦着自家伙计。
我也让照阳稍安勿躁,学着解雨臣的处变不惊,对陈金水道:“我家张叔叔管得严,不让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陈当家想要套近乎,还是先跟我叔叔申请一下。”
陈金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张叔叔,张日山便已经从内堂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陈金水,道:“陈当家,我这小侄女年纪轻不懂规矩,你是长辈,你也不懂规矩,打算在新月饭店的门口闹事吗?”
陈金水堆着笑脸,回张日山:“我就是跟小姑娘打个招呼。”
张日山知道这货尿性,懒得多费唇舌,对我道:“小秦,你到早了,小解还在后台,跟我进来吧。”他依旧威严,却对我表现得十分亲切,就好像我们的确是亲戚。
但我真正的亲戚,却从来不对我这样体恤。
我来到张日山跟前,他对我稍作打量,微微笑了笑:“要是你爷爷还在世,看到自己的后人这般优秀,一定非常欣慰。”他抬了抬胳膊,示意我挽着他。
我有些意外,猜想他大概是要让陈金水知道,我们不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虚假关系,以此警告陈金水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从善如流地轻轻挽住了张日山的手臂,道:“万一爷爷重男轻女怎么办,风水大师都传男不传女。”
张日山笑了笑:“你是他唯一的孙女,也只能由你继承衣钵。”他不了解晚年的齐铁嘴是什么样的人,但在他印象中,倒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听说你拜瞎子为师了?”
我点头。
“不错,他把你教得很好,短短几个月,你走路的声音都轻了。”张日山面无表情,却是聊家常的口吻。
陈金水吃了憋,看着女孩儿跟张日山如此亲近,又想到她和解雨臣暧昧不清,嘴里骂了几句,带着伙计先一步小陈他们进了饭店。
走进饭店,便看到人声鼎沸的景象,我曾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还是第一次见识新月饭店客流量那么大的时候。
戏台专门装潢过,像是等会儿有表演。
侍应忙前忙后的为宾客走茶,那些都是九门的人,也有商界的名流,看到我和张日山一起进来,视线便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
张日山拍拍我的手背,提醒我放松。
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和解雨臣来这里用餐时的场景,那时的我穿着T恤和牛仔裤,全身上下加起来就手机稍微值点钱,现在竟是能穿得上定制旗袍,戴金手镯,身后保镖随行的身份了。
“对了,张叔叔,解雨臣已经给我说了您的事。”我对张日山道,“您和我爷爷是一辈的。”
张日山并不意外,只道:“不惊讶吗。”
“还是有点羡慕您青春永驻。”我笑着道。
张日山在前厅带着我装模作样的溜了一圈,他面子大,性格清冷,既没人敢上前找他喝酒,他也不需要对着每桌敬酒,我也就顺便沾了张日山的光,不必去跟他们虚与委蛇。
“现在九门的人都见过你了,也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以后行事你会方便些。”张日山对我道,“至于那个陈金水,下次再见到,他若是骚扰你,不用客气。”
“谢谢。”我道,“以后我都叫你叔叔了。”
他把我领到戏台的后面,对我道:“小解在里面。进去吧。”
“我以为他今天提前到,是要和你谈生意?”我有些疑惑。
“生意谈了,但他还有别的正事,进去你就明白了。”张日山道,一扇门前左右站着黑衣黑裤的解家伙计。
伙计认得我,只是没见过盛装之下的我,两人先是一愣,咽了咽口水,赶忙收回视线,敲了敲门,对解雨臣道是小姐来了。
他们替我开了门,我回头想跟张日山打个招呼,身后却没了影。
我耸耸肩,进了后台的休息区。
戏台之后的世界倒没有秘密,我也是经常登台演出,无论什么样的后台该有的东西都不会少。但这里房间还是很有特色,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木制的梳妆台和各种复古的衣服架子。
空间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别致,也许是因为装修本就古朴的原因。
我不知道为什么解雨臣会选择在这里跟我幽会,可能是后台很安全,在拍卖会开始前,解雨臣想和我单独亲密一下。
可我没想到的是,眼前竟有一个化着重彩戏妆,套着大红戏袍的伶人正在对镜梳装。
我愣了一下,马上就认出那是解雨臣。
身后有人在给他盘头,一看就是专业的老手了,动作麻利又轻柔。
“怎么,不会没认出我吧。”解雨臣侧了侧脸,笑着看向我。
我不敢置信地慢慢走进,解雨臣朝我伸出手,我搭了上去,他轻轻拽了拽,离他更近了。
“为什么,你要打扮成这个样子?”我非常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不是答应过你吗,让你看一场我的戏。”解雨臣眼波流转。眉目如画,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是独属于解雨臣的柔美。
我认得这身行头,是当时何老送给解雨臣的,以前二月红穿过。他将行头挂在展示橱窗里,一直没有拿出来,偶尔小花路过,趴在橱窗上欲行不轨之事,解雨臣还会象征性的批评几句。
“怎么样,好看吗?”他勾着嘴角问。
我被他的扮相给迷住了,上挑的眼睛媚态万千,嘴角的笑容透着雅气,眼眸流盼间勾魂摄魄,此时的解雨臣艳丽得雌雄难辨。
突然有些词穷,我想学着何老的样子念句诗出来赞美,可思索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好道:“你好美。”
解雨臣揉揉我的掌心,道:“你今天,也好美。”
他没见过我打扮的样子,一如我也没见过他上戏的样子,今天的我们,都为对方而欣喜若狂。
化妆的老师傅替解雨臣弄完了头发,离开了化妆间,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摸摸他衣襟上的绣花,又碰了碰他头上的珠钗。
解雨臣便顺势扯了扯我的旗袍:“叉开得还是高了些啊,早知道再让师傅收收。”虽然是他找的工匠手艺人,但旗袍是昨天才送来,就是为了我今天的亮相,解雨臣都没有来得及提前欣赏,倒是先给外面的人看了。
我笑了笑,说:“我身材这么好,现在不展示,等老了就没机会了。”
解雨臣捏了一把我的大腿:“歪理。”
注意到他唇上无妆,我问:“怎么还没涂口红?”难怪觉得有点美中不足。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只沾了红色油彩的毛笔,是很细长的那种笔尖,将它递到我手里:“一直留着,想你为我点唇。”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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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唇描眉,是古人夫妻之间表达爱意的生活情趣,通常是丈夫为妻子做这件事。
现在解雨臣要我来做,自然也有相同的意味。
我拿着解雨臣递过来的唇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万一给点坏了怎么办?”
“卸了重来。”他含笑道。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弯腰执笔,小心翼翼地为解雨臣描唇,红色的颜料缓缓在他嘴上晕染,白皙的皮肤承着红润的嘴唇,显得十分动人。我咽了咽口水,看着解雨臣微微半张的双唇,忍不住就想亲上去,可惜他好不容易化了全妆,这么做会耽误等会儿上台的进度。
“小娘子看得这么入神,是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吗?”解雨臣嗓音清脆,这会儿变了声调,像少女又像少年。
我赶紧把唇笔挪开,退了半步:“解雨臣,你像个妖精一样。”
解雨臣身体往前微倾,抬手一捞,勾住我的腰,将人抱上了自己的腿:“你这朵莲花,也当仁不让。”
我稍作挣扎:“喂,不怕我把你师父的行头压坏了吗?”
“你别乱动,就不会坏了。”解雨臣曲起食指,轻抚我的脸,“莲子,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想了想:“不算你榜一大哥的那三个月,半年多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才半年啊,还以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解雨臣突然开始解我旗袍领子的盘扣。
“等一下。”我按住他的手,脸发烫,“你都化好妆了,这时候做,不合适吧。”
解雨臣就笑:“净想坏事。”
“这怎么能是坏事,是美事。”我猜他应该不是想跟我在这里来点,成年人之间不能过审的运动,“你到底要干嘛?”
他手没停,我也没再阻拦:“给你也点妆。”解雨臣说。
旗袍是很传统的样式,侧面盘扣,没有拉链,解雨臣一颗一颗的解开,没多久便露出我的锁骨。
虽然早就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了,但解雨臣在家之外的地方给我宽衣解带,依然会害羞,我低了低头,就见解雨臣拿过刚才我替他点唇的毛笔,沾上红色的油彩,在我的胸口上作画。
冰凉细腻的触感让我有些神经过敏,下意识缩了一下,解雨臣第二笔便画歪了。
“你这小猫,怎么不乖?”解雨臣就着错误的笔触,描了一片花瓣,没多久,一朵海棠便烙印般的呈现出来,匆忙数笔,也能彰显他的潇洒风姿,“这是我用来化唇的笔,第一次把它用在了你身上。”说着,解雨臣再次揽过我的腰,在海棠花的旁边落下一个红艳的吻痕。
我的脸已经烫的不行,心跳很快,解雨臣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诱惑的味道,可他现在这样,我却完全没办法回应,只能任由自己的呼吸一次又一次的加重。
“解语花枝娇朵朵。不为伤春,爱把眉峰锁。宜笑精神偏一个。微涡媚靥樱桃破。先自腰肢常袅娜。更被新来,酒饮频过火。茶饭不忺犹自可。脸儿瘦得些娘大。”解雨臣用他婉转的声调念读诗句,哪还有他解当家时的不怒自威。
我耳朵有些酥,第一次听他念诗,还理解不了解雨臣想对我表达什么。
我们就像一对民国时的伶人和官家小姐,在无人的戏台之后私会。
“我的艺名解语花就是由此诗而来,师父给起的,对我来说很重要。”解雨臣说,“现在,‘解语花’落在你身上,我便是你的人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取下头上一朵红金相间的珠花,直接插在了我发髻的侧面,道:“莲子,你想当我的人吗?”
从走进化妆间我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这会儿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回过魂来:“什么?”
“我的意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解雨臣说,“我知道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够有诚意,但我想了整整一个月,都想不出该用怎样的求婚方式能让你印象深刻。”解雨臣看着我说,“那天,在师父的庭院,你说你想看我上戏的样子,我就在想,或许你会喜欢现在这样的。”
我们离得那么近,他的眉眼之间透着太多情绪,我看得入神,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反应,解雨臣便跟我求婚了。
我还有些懵,抬起胳膊摸了摸后脑勺的花簪,最近我也学着辨别古董的真假,古董虽然弄不明白,真金白银还是可以感受得出的。
解雨臣给我戴的,是金钗,他放在自己的头上,就等着这一刻当成信物送给我。
见我迟迟不回应,解雨臣有些窘迫:“拒绝,还是答应,总得给我一个了断吧?”
我把金钗从头发里轻轻地抽出来,突然想起当年解雨臣的师父师娘相遇的场景,二月红为了给丫头赎身,当天骑着马独自下墓,带着满身的黄土和三枚金钗出来,从此便有了红夫人。
解雨臣在此刻送我金钗,想必也是受到二月红爱情故事的点拨。
我一直觉得解雨臣是个很浪漫并且富有情趣的人,只是他的生存环境迫使他必须将真性情压制下去。
他有着多面的人生,但唯独今天这幅面孔,是解雨臣最为放松和喜欢的,如果不做解当家,解雨臣必定是北京首屈一指的名角。
我把金钗捻在指腹间旋转,道:“我要是拒绝你,你怎么办?”
“那就再等一段时间,扮成小生再勾引你试试。”解雨臣对我一笑,倒是诚实。
“可你知道,我拒绝不了。”我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朵娇艳的海棠,“但是,你才25岁,就想结婚了吗,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顾虑。”
解雨臣握住我拿金钗的手:“你呢,你24岁,想要做解夫人吗?”
做了解夫人,我的两只脚就在道上了,我将从一个市井女孩子,变成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我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可我还没准备好,不知道做你的解夫人,应该干什么。”
“你现在干什么,以后就干什么,什么都不干,也可以。”解雨臣道,“果然我还是太心急了。”
我对他说:“解雨臣,我愿意嫁给你,但我想变得更强一些之后,再正式成为你的夫人。”
解雨臣拿过我手里的金钗,重新为我插在头发上:“你现在都能跟照阳切磋几个回合,又用20天学会了开车,还可以帮我揪出那些‘凤凰’,你想要变得多强,嗯,变成秦当家吗?”
听他调侃,我笑道:“秦当家是没有可能了,变成像梁烟烟那样的女打手,我倒是很有兴趣。”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花儿爷,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戏了。”解家伙计提醒。
“知道了。”解雨臣道,他看向我,替我扣好旗袍的盘扣,那香艳的海棠和吻痕,全部掩藏在精致的真丝面料之下,“别想那么多,做我解家媳妇亏不了你的,我也不需要一个女打手,只要你开开心心。”
“你今天是为我上台,又用这种方式跟我求婚,我很开心。”几次想亲他,却都不得不忍住,我怀疑他就是故意不给我亲,才带妆跟我煽情撩拨,“就是看得见吃不着,怪可惜。”
解雨臣笑说:“就是要你这会儿吃不到,晚上回家了,你才馋。”
时隔数年,解当家再次开嗓,消息一传出去,就引来了昔日粉丝的捧场,只是这次,他是为了我才趁着这么盛大的场合登台,得到通知的,只有部分受邀参与拍卖会的商界名流的千金。
要是从前,又是抢破头的售票一空。
难怪刚才跟着张日山进到内堂时,我看到不少年轻的女孩儿,想必都是冲着解雨臣这朵娇花来的了。
我突然对自己的脸被父母精雕细琢成这样感到庆幸,女人总是在这种时候容易燃起斗志,想要艳压群芳,若是我的脸没什么长处,站在解雨臣身边就得有压力了。
我在解家伙计的护送下,来到提前备好的二楼包厢,视野很广,我落座后就等着他出场,把手放在胸前,那里有他为我画下的海棠。
声声慢亲自送来了茶点,我现在知道她听力过人,看似文弱的女孩子,实际上是新月饭店的保镖队长,之前住在饭店,受她很多照顾。
她跟我寒暄了几句,就要下楼继续忙活了,我刚准备跟声声慢道别,突然灵光一闪,拉着她:“解当家在舞台上唱戏,安全吗?”
声声慢道:“这里是新月饭店,全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闹事的。”她话音刚落,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顿时想起五年前,铁三角大闹饭店,最后由解雨臣替他们做的担保,便就又没了底气,“基本上,不会有人闹事。”
“基本上?”我有些不放心,解雨臣这个当家人献艺,会冒很大的风险,万一他投入到表演中,被有心人抓住空档,朝他远程狙击怎么办,我刚才情绪波动很大,都忘了问解雨臣有没有穿防弹衣在里面。
“总之,解当家不会有问题,新月饭店的各个角落都有防护。”声声慢看出了我的担忧,她道,“那位爷也在呢。”
我朝她目光所指的位置看去,在一楼大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竟是黑瞎子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他知道我发现了他,朝我扬了扬手。
我一喜,看到师父在这儿,安心不少,知道他神通广大,一定能护解雨臣万全。
时间刚到,主持人便宣布剧目开始,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灯光也暗了下来。
兴许是跟着解雨臣久了,终于理解他不喜欢进电影院的原因,在陌生黑暗的环境里,很容易被敌人当成目标。
而他在这风口浪尖上,却执意为我表演,想要嫁给他的心情,变得愈发浓烈,但我明白现在还不是结婚的时候。
手机传来震感,我有些疑惑地从小手提袋里拿出来,居然是解雨臣,我笑起来,这货都要上台了,还有心思摸鱼发信息。
我飞快点开,看到他发来一句话:
【很久没唱了,不知退步没有,要是没人鼓掌,未来解夫人可要替我撑住场面。】
我正想回,只听鼓点与弦乐声咚咚锵锵就起来了,戏台上的幕布拉开,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相交的古典纹样彩绘,木雕的桌椅铺着提花黄锦缎。
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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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音乐的奏响,身穿红色锦衣的解语花缓缓登台,虽然已经近距离见过他了,可舞台上的名伶,哪还有解雨臣半点儿模样。
他神情温婉多娇,美眸轻动,翻手捻指之间流畅自如,幽幽的唱腔在整个饭店回荡。
还以为解雨臣是真的紧张才给我发了信息,如今看来就是想在我面前装柔弱,观众都被解语花的表演折服,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他们的眼神紧紧地跟随着演员的步伐,逐渐被牵引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注意到有一处桌椅坐满了平日徘徊在新月饭店的旧灵,进来时我就发现那里的座位一直是空置的,原来是专门为了这些“人”而备。
所谓“戏已开场八方来听,三方为鬼,四方为神,人只为一方”,无论台下是否有肉眼能见的观众,只要开嗓就必须唱完,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一段唱罢,台下掌声不停,解语花巧妙地转身舞袖,待掌声稍停,他开始念白。
我知道他对唱戏是非常热爱的,当初解雨臣拜二月红的时候已经八岁,对于学戏来说其实有点晚了,但他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二月红知道这孩子很有天赋。
小小的解雨臣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弥补时间的不足,可他到底不是为了继承二月红的衣钵,他还得学习如何管理家业,应付成年人世界的尔虞我诈。
我想到自己学舞的时候,也有因为疼痛打退堂鼓的念头,而我小时候就只需要好好的完成学业,不用去操心其他。可解雨臣,在他漫长又短暂的童年里,远有比学戏更苦的事每天重复着。
我拿出手机录下了解雨臣风华绝代的身影,知道今天这场一过,要等他穿成这样再上台,不知何年何月了。
其实我不太想坐在二楼,这里的视野虽然好,但离解雨臣太远,最好的位置还是一楼前面几张桌子,能身临其境感受戏台的气氛。
可惜那是普通宾客的席位,有头有脸的都在雅间,听仔和棍仔集中在二楼雅间门口,守得滴水不漏。
一曲终了,掌声再次雷动,解雨臣的演出很完美,他鞠躬下台,不露痕迹地朝我的位置抛媚眼。
接收到他爱的信号,我也小幅度的做了个飞吻,再抬眼望向黑瞎子的方位,这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不禁想起在后台时,他突然跟我求婚,解雨臣虽然是一家之主,却很少对我展露出他霸道的一面,明明身边围绕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骨子里,却是非常尊重女性的,他将女性视为跟男性同等重要的角色。这对于一个常年混迹于□□的大佬来说真的非常不容易。
我不知道嫁给他之后的生活会跟现在有什么不同,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憧憬。
“小姐,要去后台陪花儿爷卸妆吗?”小陈问我。
我点点头,解雨臣一个人就撑起了整个舞台,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这场表演有多振奋人心。
我激动的情绪难掩,起身时不慎碰倒了茶杯,刚要用手去接,一根鱼线带着鱼钩挂住杯子光滑的边缘将它稳住,避免了事故。
我还没反应过来,鱼线唰地一下就收回去了,小陈和照阳迅速站在我身前。
只见隔壁空置的包间横梁上蹲着17,8岁模样的少年,他手持鱼竿,嘴里咬着棒棒糖,看向我的眼神倒是客气,对解家伙计就有点目中无人了。
我记得他,当时我和解雨臣从车库逃亡至新月饭店,他和另一名拿着棍子的少年跟着解雨臣去救的人,不过,在我入住饭店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再出现。
小陈对我道:“他叫罗雀,是尹老板的跟班,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给客人倒腾杯子。”
我对罗雀象征性地招了招手,用口型道了声谢。
这么远的距离,他能精准的将杯子用一根鱼钩扶稳,就不会是普通人了。
罗雀面无表情地半蹲在横梁没有回应,只是扔了一根棒棒糖过来,小陈见状,简直如临大敌,把我挡在他身后,一巴掌将棒棒糖给打下了楼。
少年皱了皱眉头,鱼竿一甩,将棒棒糖又勾回来,瞪着小陈。
“小姐,花儿爷等急了,我们别理他。”小陈对我说。
我大概理解这酷GAI什么意思,他是想请我吃糖,但小陈有责任在身,肯定不允许莫名其妙东西近我的身。我忍不住笑起来,半年前我就是个北京的路人甲,还在为生计奔波,半年后我竟成了要保镖簇拥才能出入公共场合的“大人物”了,跟做梦一样。
“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没那么金贵。”走到护栏边上,我离罗雀近了一些,小声对他道,“哎,上次谢谢你帮花儿爷。”
罗雀没想到我还能记得他,有些不自在地紧了紧手里的鱼竿,将勾回来的棒棒糖扔到我面前,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是个社恐。
我捡起棒棒糖,走出雅间,突然感到肩膀一股压力,下意识地回身就是一击胳膊横扫,这是我在黑瞎子那里数月来的训练成果。
“哟呵,动作变利索了啊。”黑瞎子笑呵呵地站在我背后道,“不错,回家有复习。”
小陈和照阳脸都吓白了,黑瞎子什么时候混入他们中间,又是怎么接近未来大嫂的,他们竟然完全没发现。
“师父。”我对他笑道,“你专门来保护解雨臣,辛苦啦。”
“我可不是来保护他的,解当家难得开嗓,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是来看戏的。”黑瞎子带着笑意说,“还是得仰仗您啊,小徒弟,小花儿这出戏,可是为你唱的。”
知道他说话没溜,我也懒得计较,反正他看戏也顺便保护,都是一样的。
这时,我注意到几个名媛小姐似乎是跟我走的一个方向,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便稍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果然,她们想去后台跟解雨臣粉丝偶像零距离接触,却被门口的解家伙计给委婉拒绝了。
小姐们倒没冲着保镖撒气,将礼物递给他们,叮嘱一定要送到解雨臣手里,才不甘心地退了退,像是对解雨臣还有期待。
这些小姐平日里要见偶像应该是信手拈来,什么老戏骨小鲜肉,她们的爸爸搞不好就是资方,一句话的事便能跟喜欢的明星共进晚餐,可对方是解雨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走上前,门口的解家伙计立刻为我开了门。
那三个小姐一惊,立刻上前,语气相当不爽:“怎么她能进去,我们不行啊?”
黑瞎子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看着她们,像是跟我一般的年纪,20多岁,气质和样貌都很好,这么年轻,能安静的听完解雨臣唱戏,倒是难得。作为粉丝,她们肯定不会对解雨臣图谋不轨,但解雨臣作为解当家,却不能随便和她们接触了。
或许以前可以,但如今敌我难分,节外生枝的东西,能避免就避免。
于是我道:“我和里面的老板有生意要谈,你们也有生意的话,得提前预约。”
三位小姐面面相觑,愤然转身,看那架势,像是准备回去跟自己的资方爸爸告我一状,要不就是告解雨臣一状。
毕竟知道解语花身份的小姐,是绝对不会跑来后台想要跟他要签名的。
黑瞎子笑了笑:“有大姐头的仪态了,挺好。”
解雨臣正在卸妆,之前那个老师傅已经将他头上的假发和珠花都拆卸下来进行了消毒处理,放进了专门的箱子,红色的戏袍也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拍卖会在半小时后就要开始了,他却不紧不慢,享受着这个过程。
门关上了,黑瞎子竟然没跟进来,不过他看完戏没走,说明还是有事要找解雨臣,只是不想做我们两人的电灯泡。
“这出戏怎么样?”解雨臣问。
我道:“人景合一,超赞。”我对京剧的了解仅限于聊天,也看不懂里面太专业的门道,但一场戏好不好,对于喜欢它的观众来说,还是很好判断。
解雨臣再次将我抱入怀中,解开旗袍盘扣,油彩印了些在里子上,但我很爱惜,没有把他画的海棠弄糊掉,包括他亲吻上去的唇印也很清晰。
他拿过卸妆棉,将油彩替我擦拭掉:“待会儿的拍品,只要看中了就别在乎价格,喜欢,就拍下来,听到了吗?”
“霸道总裁爱上我啊?”我现在对古董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只觉得有些东西贵的不可思议,特别是在拍卖会上的,随便一样物件都超出了我对钱的概念。
解雨臣道:“实际上,总裁在一个公司的权利没有我大。”
“但是霸道董事长,听起来就很喜剧片的感觉了。”我说。
“反正,就算你不拍,我也会给你拍的,知道你会喜欢什么。”解雨臣道,“今天向你求婚的礼物,就在那些拍品里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往他怀里蹭。
解雨臣洗了澡,换了衣服,我和他一起回到雅间,一进门就见到黑瞎子也在里面。
“解老板。”黑瞎子抬抬手,“你们二位的喜酒什么时候摆啊,瞎子到时候一定来捧场。”
“问她。”解雨臣看了看我,“你师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席呢。”
我道:“结婚证都没扯呢。”没想到解雨臣居然比我心急。
黑瞎子笑了起来:“花儿,听这口气,莫不是你把我小徒弟强取豪夺来的?”
“是啊,强扭的瓜才甜。”解雨臣拉着我的手入了坐。
黑瞎子依旧站在那里,他西装革履的,倒像是我们两个的御用保镖。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戏台上的道具已经撤下,换成了简洁的布景。
解雨臣准备给我在这里拍下一对戒指,他事先在张日山那里看过拍品,这对戒指是清朝年间,慈禧曾经带过的,因为是对戒,解雨臣觉得很有意义。
主持台走上浓妆艳抹的女子,她就是本场拍卖会的主持人,规则宣布完毕,女主持简单的介绍了第一轮拍品的低价,就开始走货。
所谓走货,是指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将拍卖品拖着在饭点走一圈,而二楼的贵宾,则会使用一种长棍,将拍品放在特制的透明罩子里,可远观,不可出手触碰。
整个流程下来用的都是百年前最传统的形式。
这对拍卖者的眼力要求很高,是否值得待会儿出手的金额,全靠自身经验。
几分钟之后,第一件拍卖品就已经走过全场一圈。
“有兴趣吗?”解雨臣问我。
拍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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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拍品,是珐琅彩花卉纹橄榄瓶,乾隆年间的官窑,白底彩瓷,很是精美。
我跟着解雨臣学了不少,却也顶多就是了解皮毛,真不真品的肯定看不出来,但样式和颜色好不好看,我还是有基本的审美。
“它值多少?”我问解雨臣。
黑瞎子低着头,对拍品似乎兴趣不大,却也没有取笑我的少见多怪,出来的第一个就跃跃欲试。
“拍卖会上的东西,最终用什么价码得到,它就值什么样的金额,你不用管这些。”解雨臣知道我喜欢,多说无益,好不容易有挥霍的机会,解雨臣才不许我节约。
我佯装不满:“那你等会儿别心疼钱。”
“叫高了我也会提醒你。”解雨臣说。
彩瓷瓶的起拍价是5万,每次叫价不能少于3万,比我预想的好一些,还以为新月饭店出品的东西,至少也得几十万起步。
主持人道:“拍卖开始,各位老板请竞价。”
没有预想的竞价声此起彼伏,现场那么多人,竟然安静得出奇。
解雨臣解释道:“第一轮的拍品价值不高,只是开场热身,大家都在观望。”
“那我叫啦?”我问解雨臣。
“可以。”解雨臣道。
我立刻拿起手边的铃铛摇了两下,刚想开口,却不知道第一次该加多少,就听主持人道:“八万一次。”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叫价一次是三万,如果我什么都不说,那主持人便默认是三万。
很快,楼下一位老板直接将价码提到15万,虽然知道会这样,但自己第一眼看中的东西还是很想拥有,于是我又摇响了铃铛。
叫价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短短几次,这珐琅彩瓷花瓶直奔30万了。
我看向解雨臣,他老神在在的,像是早有预料,喝了一口茶,对我道:“你叫一次价,每次只摇铃不吭声,多没意思。”
“30万了哎……”瓶子还没小花的饮水机大,我就觉得不是很值。
“想要就继续,今天带你来就是购物的,你平时不买衣服不买包,就添置点儿家用摆件吧。”解雨臣不以为然,对身后的黑瞎子道,“老齐,别光站着,尝尝点心,据说是张会长专门请人用古法烹饪的手艺。”
黑瞎子笑道:“我这徒弟面子不小。”他随手拿起一枚黄绿相间的甜糕,放进嘴里轻轻咬下,“嗯,有我家下人当年的调调了。”
我见他们两个专家对食物评头论足,完全不关心我这个菜鸟的窘迫,一咬牙举牌道:“50万!”
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一笑。
我回头看向解雨臣,觉得好爽!
解雨臣也鼓舞道:“不错。”
但很快就有人把价格提到了55万,我不服输地又叫了一次,现在这瓶子已经到了68万。其实很少有人会在第一件拍卖品上出手,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人,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可总会有人给想拥有这东西的收藏者添堵,他们感受到我势在必得的心思,就会竞争,把价格提上去。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才发现一直跟我较劲的,居然是那三个没能进到后台的名媛小姐的其中一个。
这样下去就没意思了,她们挥霍父母的钱不心疼,我可不想解雨臣浪费,刚准备放弃,解雨臣便从我手里拿过铃铛,在主持人刚要拍板的时候,道:“150万。”
他语气平淡,却在此刻变得掷地有声,我忙不迭地拉着解雨臣的胳膊:“太贵啦!”
“哪里贵,香奈儿一款限定包都要好几百万,这可是古董,乾隆皇帝摸过的。”解雨臣哄着我道。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那名媛似乎还想跟我过不去,却被她的父亲阻止,估计也是担心我这边不再叫价,那自己就要白白浪费上百万,不值得。
最终,彩瓷归我了,虽然超出了预算,但拿到心意的物品,我还是很高兴。
没多久,声声慢亲自将珐琅彩瓷送进了我们的包厢,瓷瓶放在特制的木盒中,打开给我过目:“恭喜秦小姐得到宝贝。”
黑瞎子在一旁对我说:“十件粉彩不如一件斗彩,十件斗彩不如一件珐琅彩,150万,值。”
得到师父首肯,我心里舒坦不少,对解雨臣道:“爱你。”
之后的几轮,我有了经验,知道有些拍品其实很多人可能根本不感兴趣,自己叫价太低,会被故意抬杠。但一次就把价格提上去,反倒让他们不敢乱来,担心是陷阱,自己成了冤大头,反而很顺利就拿下了。
就这样叫叫停停,我买下了三件拍品,解雨臣见我得心应手,也替我开心。
终于,那慈禧带过的翡翠对戒上来了,玲珑剔透的绿色指环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小小的两枚看起来很不起眼,起拍价竟高达100万。
我知道翡翠的价值,更何况它是古董,又是慈禧太后佩戴过的贴身物件,短短一分钟内,已经到了800万。
我见解雨臣面不改色,一次加价便是百万起步,听得我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了:“雨臣,其实我喜欢钻戒。”
解雨臣愣了愣:“是吗,好,给你买。”他举牌道,“一千两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听他“壕”无波澜的音调,仿佛刚才解雨臣只是叫了一碗炸酱面:“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要这个翡翠戒指,只想要钻石的。”
解雨臣看穿我的心思,道:“我喜欢翡翠,你喜欢钻石,不冲突。”
我阻止不了解雨臣,随即看向黑瞎子,给他递了眼色,希望他能拦下解雨臣的竞拍。
黑瞎子喝着茶,慢条斯理地笑着对我说:“徒弟,你也跟着叫一个价,两千万,讨个吉利。”
我两眼一黑,放弃了,不过,解雨臣为我一掷千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最终,翡翠戒以两千万的价格由解雨臣拍得,声声慢刚把戒指送到,他便将其中一枚拿在手里,直接戴进了我的左手中指上,那是订婚的意思。
“莲子,无论它有怎样的价值,如果拥有它的不是你,便毫无意义。”解雨臣把另一枚取出来交给我,“现在,该你给我戴上了。”
我不再纠结,拿着戒指,如法炮制地戴进了解雨臣的左手中指,他与我十指相扣,指环明明很轻,此刻却极有重量。
黑瞎子注视着两人,露出喜悦的一笑,他是看着解雨臣长大的,如今这孩子找到一生挚爱,他这个不称职的长辈也非常欣慰。末了,他又低头闭了闭眼睛,果然这样光线太强的场合,待久了会不舒服。
本来我以为戒指这轮已经是整场焦点,谁知道第三轮的拍品,竟然是一味中药——朱血草。
因为药材珍贵罕见,现场只给每桌宾客手里发了一张有关这味中药的图片,那是一枚周身通体为棕红色的植物,上面结出的果实有点像一簇簇的花椒粒,是鲜红色的。
我乍听以为是“猪血”,原来是朱,不过对我来说也差不多:“中药也能拍卖吗?”
黑瞎子道:“搁几百年前,活人都能买卖。”他像是来了劲头,拍拍解雨臣的肩,“靠你了啊。”
解雨臣道:“实在不行,大不了点灯。”
黑瞎子笑着摆手:“那还是算了,你现在拖家带口的,还养大胖猫,不能这么破费。”
他们说的每个字我都理解,合在一起宛如天书,解雨臣见我迷茫,对我道:“这味药能治瞎子的眼疾,我一定要帮他拍下来。”
我见解雨臣原本幸福的表情陡然凝重,就问:“这个东西很贵吗?”
解雨臣笑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主持人便开口:“起拍价三千八百万,每次叫价不低于两百万,竞拍开始。”
如果刚才我参与的竞拍只是开胃菜,那现在就是满汉全席了,二楼雅间的宾客纷纷出手,眨眼功夫,那株“花椒粒”就已经从三千八百万变成了两个亿。
我根本来不及吸凉气,一楼的客人都在帮我吸,这个时候完全不敢出声,生怕打乱了解雨臣的竞拍节奏。
我注意到斜对面包厢坐着的全是女子,为首的那个极为漂亮冷艳,要是我没记错,她应该是霍家的新任当家,霍有雪。
跟解雨臣跑盘口的时候,听他提起过,原本霍仙姑意外生亡,该是霍秀秀接任,但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奶奶当公主似得捧在手心,虽说聪明绝顶,身手不凡,却唯独缺了霍家女人的狠辣风貌。
再加上霍仙姑的死对霍秀秀打击非常大,便直接退位让贤。
霍有雪靠着自己的雷霆手腕荣登当家之位。
她几次三番叫价,时不时计算一番,最后不得不一锤桌子,败下阵来。
到了最后,只剩解雨臣和另一处包厢的老板在竞争,他们每次都是几千万几千万的摇铃,仿佛这些数字的背后只是一摞一摞的白纸,而不是人民币。
我看向黑瞎子,他吃着点心,也抬头看了看我,笑着说:“心疼自家爷们儿钱啦?”
我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颗草能贵成这样,吃了能奔月吗?”
黑瞎子不打算解释,反正最后解雨臣也会为我解惑:“来,丫头,过来,陪师父吃东西。”
说实话,解雨臣都把价格提到这份上了,无论他能不能成功得到朱血草,我都会替他焦虑。
“我吃不下……”但我还是坐过去了,要是再把注意力放在竞拍上,我觉得我要心率过载。
又是几番叫价,“花椒粒”已经到了30亿,那个包厢里的老板没了声音,我正要为解雨臣高兴,以为对方放弃了,却见解雨臣面色比之前更深沉了。
那包厢帘子突然掀开,走出一个约莫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用河南口音的普通话道:“主持人,我家老板要求点天灯。”
解雨臣紧了紧拳头,似乎早就猜到会变成这样,刚要起身,就听黑瞎子道:“花儿,说好了的,今天不点灯。”
“老齐,你等这样的机会多久了?”解雨臣道,他心跳微微加快了半拍,表面却依然淡定。
“我这对眼睛值不了那么多钱。”黑瞎子笑了一下,“当初佛爷为你师父求药点灯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别学他,你又不能娶了尹南风回本。”
解雨臣非常不甘心,我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咬牙隐忍的表情,倒是黑瞎子,施施然的态度,仿佛这药跟他毫无关系。
“瞎子,你知道我一直想治好你的眼睛……”他话未说完,就听耳边铃声一响。
我提高音量对主持人道:“我们也要点灯!”
点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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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什么是点灯,但自朱血草登上拍卖席,“点灯”两个字就一直在解雨臣和黑瞎子两人口中不停的出现,现在另一个包厢的老板叫了“灯”,解雨臣像是非常为难。
他没什么能交心的朋友,黑瞎子是一个,也是目前我所见到的人中,和解雨臣关系最为靠近的人。
解雨臣毫不犹豫把那么大一笔钱用在他身上,想必这味药的作用是真的厉害。
我知道夜盲症其实很痛苦,父亲生前连电视都看不了,需要常年戴一种特制的墨镜,日常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享受不到,而黑瞎子的情况似乎比我印象中的父亲要严重得多。
我跟黑瞎子如今的关系变得亲近,如果朱血草真能实现医学奇迹,倒也不介意解雨臣破费。
看他俩争执,我便擅自做主了
30亿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解雨臣能好不拖沓地拿出这笔钱,却是要花上时间再赚回来。这是一笔对现场每一个人都望而却步的数字,哪怕这里已经汇集了全北京经济实力最雄厚的一批人。
可到了现在,也就只有解雨臣和另一个包厢老板在竞争。
以这种势头拼下去,朱血草最终的成交价还是个未知数,对方这时候突然要点个什么灯,我不由得猜测,这个“点天灯”,是不是垄断的意思。
别人要垄断朱血草,那我肯定不能让解雨臣落后。
还以为主持人马上就要宣布接下来的规则,谁知她抬头看了看我,问道:“秦小姐,这是您家老板的意思吗?”
我愣神之际,解雨臣已经把我拉了回去,他刚想替我回答,就是自己的决定,岂料黑瞎子已经不在包厢了。
解雨臣知道这个人离席的意思,是要他放弃拍卖,若是自己执意继续,就算他拿下朱血草,黑瞎子也不会领情。
无奈之余,解雨臣对主持人道:“抱歉,我们不点灯。”
女主持是新月饭店的人,知道我和张日山的关系,才开口询问我点灯的意愿,也没有因我鲁莽而责怪。
解雨臣握着我的手回到座位,我四下张望,没有发现黑瞎子的人影,但我知道他还在饭店之内。
解雨臣捏了捏我的掌心,笑道:“胆子不小,敢点灯。”
“这不我看你想点嘛。”我道,“真放弃了?”
“你师父都生气了,我再执着又有什么意思。”解雨臣不再纠结得失,问我,“知道什么是点天灯吗?”
“不知道。”我说,“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解雨臣捏了一下我的脸:“你马上就明白了。”
就在我们谈话间,除了点灯包厢的老板之外,那些原本放弃竞拍的宾客突然纷纷摇铃叫价,没一会儿,30亿便滚到了50亿。
我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解雨臣对我道:“你看刚才点灯的老板,他已经坐在右座上,这个位置被称为"掌灯位。”他倒了杯茶,慢慢解释,“点天灯的人需要承担本轮拍卖中所有物品的出价,无论价格多少,都由他买单,当然,拍品最终也会归他,只要他能够拿出这笔钱。”
我不敢相信:“那岂不是别人随便乱提价也可以了?”
反正这东西他们也得不到了,让点灯人破费也是一种泄愤和乐趣。
解雨臣道:“对啊。”
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微微缓了过来,解雨臣见我脸色煞白,手心全是汗,一边安抚我,一边笑:“刚才不还挺硬气要帮我点灯?”
我道:“我哪儿知道是这种规矩。”
解雨臣倒是不慌不忙:“小财迷平时看我多花一点钱就心疼,今天怎么这么配合我?”
“你又不是冲动的人,这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虽然不懂你们这行的水有多深,但听你和师父对话,也知道这草药对他的眼睛有帮助。”我看着桌上摆放的朱血草图片,“但它真的有效果吗,万一不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大笔钱,而且这么下去,那个人不怕破产吗?”
叫价声还在持续,朱血草已经升值到了80亿。
“朱血草生长在极阴的地方,据说这些小果子能够促使人体细胞再生,不光是治眼睛,还有别的效用,你看二楼包厢的这些人,大家都是冲着药材来的。”解雨臣道,“至于最终是否值得倾家荡产,那就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了,莲子,记住,拍卖也是一种豪赌,结果不一定如人所愿。”
我看着四周嗨起来的气氛,觉得那个老板有点可怜,但他知道点天灯的规矩还执意如此,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你不加入?”
解雨臣喝着茶,用过来人的口吻:“何必呢,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最终,朱血草以120亿的价码成交,前后也不过才10分钟。
主持人的声音高昂洪亮,我猜她今晚也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提成。
“那万一他最后拿不出钱要怎么办?”我问解雨臣,“流拍重来?”
解雨臣道:“每个手持邀请函的宾客都会拿出大面额的担保证做抵押,相当于信用卡,新月饭店的财务部会实事检测每个人的信用额度,一旦超过了担保金额,他们会派人来提醒,如果一个小时内无法提高额度,就会被取消资格。”刚才他就看见包厢里进出了好几个人,估计是跟朋友一起筹的钱。
但是能在二楼包厢坐着,应该也是有身价的人物。
能拿出120亿,想必事先就做好了准备。
解雨臣突然还是很庆幸自己没有点灯,九门内忧外患,一旦他将解家大部分财产消耗掉,往后的日子,就很难平静了。
他不是佛爷,没有办法一无所有之后靠尹新月的本家迅速东山再起,他也不是吴邪,乱了拍卖会也有人帮忙兜底。
解当家的责任,只能靠自己来扛,但他仍然为我不遗余力的支持而感到欣慰。
摸了摸我手上的戒指,解雨臣道:“今天开心吗?”
我点头:“超开心。”
“开心就好,以后,天天这么开心。”不能给黑瞎子求药固然遗憾,可为心上人开嗓,是解雨臣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
我忙道:“天天这么花钱还是不行哈!”
我长了见识,拍卖会也完满结束,从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我就觉得饿得头昏眼花。
侍应陆续开始上菜,拿下朱血草的老板却已经匆忙离开了。
用完饭后,尹南风来到我们的包厢,先是对解雨臣没能拍下朱血草表示了惋惜,接着又邀请我们来到内堂。
说是张日山有请。
张日山正在鉴定一只青绿色的花瓶,见到解雨臣第一句话就是:“刚才真担心你冲动之下,变成第二个佛爷。”
解雨臣道:“会长言重了,我怎么能跟佛爷比,只是想为朋友出点力。”
黑瞎子从房间的拐角走出来,开口就道:“解当家,得管管自己的媳妇儿啊,可不能让她这么败家。”
我努努嘴,知道点天灯的规矩,反驳他的底气就不足了。
解雨臣道:“自家媳妇儿,自然是她想干什么都要依着。”
尹南风觉得没趣,跟我打了声招呼就要去财务那边对账了,今天新月饭店赚的盆满钵满,她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
张日山放下花瓶浅浅的笑了笑,问我道:“第一次来就收获颇丰,小秦有什么想法?”
屋子里的人都看着我,我仿佛变成了春游之后被安排写总结的小学生,还得交份游后感想。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果然健康最值钱。”
张日山和黑瞎子同时笑了一下,就听黑瞎子道:“拍下朱血草的不是九门中人,不过,也是懂行的收藏家,他的妻子重病多年,打听朱血草有些年头了。今天这一回,算是把家底全部都掏空,还欠了几笔惊人的外债。”他看了我一眼,虽然是黑瞎子自己放弃的,但想到这丫头和解雨臣同样不遗余力,倒是心情不错,“也不知那株草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但就算真能把妻子救回来,欠了那么多钱,未来两个人的生活恐怕不会轻松。
张日山把手里的事情停下,突然对我说:“有件东西想给你鉴定。”
“给我鉴定?”我很意外,鉴定这种事轮到这屋子里的谁也不该轮到我头上,但他像是很有自信,直接将我带到了拐角,刚才黑瞎子就是从这里的一扇暗门走出来的。
张日山把门推开,一股阴风刮来,房间内窗户紧闭,根本不可能呈风。
我看了看解雨臣,他鼓励我不用担心。
张日山打开屋子里的灯,我发现那些摇曳的光线来自灯罩里的蜡烛,一种巧妙的机关让整间屋子里的烛灯都亮了起来。
房间不大,也就10平米不到,正前方挂着一件明清样式的刺绣衣袍和下裙,因为放在专门的展示架上,乍眼一看,就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摆出了张开双臂的动作。
解雨臣不用凑近也看出那是一件明末清初的古董衣,绣花的走线和配色及工艺,绝非凡品。
张日山道:“这件衣服的原主人是明朝末年,嫁入皇家的一位官宦小姐,她死后,衣服辗转到了第二个人手里。没多久,它的第二任拥有者穿上这件衣服的一周后也死了,而后的每一次拍卖,凡是拥有这件衣服的女主人,都会死于非命。本来尹南风想借着这样的故事做营销,让它的底价和出价更高,我觉得不妥,便暂时扣下了。”
刚才黑瞎子从这件屋子里出来,应该也是在检查衣服的问题。
张日山问我道:“你看得出,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下意识地挡在解雨臣跟前,生怕那古董衣上的怨气沾染到了他:“衣服上,全是血。”我几乎看不清刺绣的图案,黑红色的血迹几乎布满了每一处地方。
可解雨臣他们看不到我口中的血迹,古董衣虽然有些年份,却保存得非常完好。
但他们都见识过我的本事,知道我不会信口开河:“曾经有人穿着这身衣服,被利器一刀一刀划开皮肤,那个人的血流的到处都是,衣服也破了,可她不是穿着这件衣服死的,所以周围并没有鬼,但她生前怨气很重,导致衣服无论修补和清洁过多少次,那些血迹依然清晰可见。如果普通人把衣服带回家,无论穿没穿过,时间久了便会被怨气伤害。”我对张日山道,“你没拿去拍卖会是对的,不然还得死一个。”
张日山找懂行的老手艺人检查过,衣服的确修补过很多地方,出自当时技艺非常高超的绣娘,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丝毫修复痕迹。
我来到古董衣前,刚想伸手去抚摸那些血迹,又想到这是古董,不能随便用手触碰,便缩了回来。
“没关系,碰一下不会坏。”张日山道,“你知道要怎么祛除上面的怨气吗?”
我犯了难,这不是我的强项,没有鬼灵和我交流,这种事很难靠我独立解决:“要不就卖给我。”我看了看解雨臣,朝他吐舌头,几分钟前才说不能乱花钱的。
张日山毫无不犹豫道:“四千万一口价。”
我看着张日山,忙朝解雨臣摆手,生怕他现在就掏钱:“也太贵了吧,瑕疵这么多,不能打折吗?”
张日山就笑:“你想打几折?”在他眼中,这件古董衣简直完美无瑕。
我想了想:“最多四十万,还能考虑。”
黑瞎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打了个骨折啊,新月饭店不得亏死。”
我认真道:“要么他们亏死,要么卖给别人,让别人死,卖给我,保住了良心,还能赚40万。”
“跟着解当家久了,倒是会做生意。”张日山揶揄,“还有别的办法吗,要是你能解决这件事,倒给你40万也不是不行。”
古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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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有一种磁场,可以净化邪祟,前提是不能太浓烈,只要用手扫一扫便能清洁掉附着在人体和器物上的污秽。可这身衣裙明显不是地面上的物件,而是从墓里面淘来的,本就在阴气聚集的地方侵染多年,早就跟普通的邪污不同了。
刚才我尝试着扫了几下,被我触碰到的时候,怨气就散开,我把手收回来,怨气也跟着复原了,靠我这种半吊子神婆肯定难搞。
可一听有钱赚,还是来劲了。
“确实有个方法,把衣服拿到太阳底下暴晒10天,期间不能见月光,太阳一落坡就得用黑布盖起来,以免吸收阴气,虽然这是在网上看到的,但我自己实践过,可行。”
张日山道:“丝线经不起日照,一天就毁了,不可。”
我看向解雨臣,他带着笑意,似乎对我出谋划策的样子很欣赏,我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一兴奋,又想到一招:“啊,那就把衣服捐给故宫博物馆,那儿人流量大,阳气足,怨气会被慢慢冲淡,虽然不比日光直接,但在博物馆的橱窗里挂上三年五年的,也能达到暴晒效果。”
黑瞎子轻笑出声。
张日山揉了揉眉心:“捐出去,谁付我钱。”
完全忘了这茬,他到底生意人,我摊手:“那没辙了,张叔叔只能昧着良心找倒霉蛋接盘了。”
黑瞎子笑得猖狂,看张日山吃瘪可太有意思了。
张日山倒是很有耐心:“小秦,这件事我也不急,你要是能想到办法,我可以给你50万,若是之后能顺利解决,你还可以在新月饭店的戏台上表演,我会邀请宾客来捧你的场。”
大学毕业后,我失去了登台的机会,学我们这行,一旦无法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基本上就告别演出了。
我对舞蹈的热爱大概跟解雨臣对待戏曲,想去圆满,却有很多无可奈何。
当舞蹈老师那段时间,刚开始虽然收入不高,我却很满足,看着孩子们小小的模样,总是能从他们身上瞧见自己过去的身影。但最终,我也必须放弃那种简单存粹的生活,因为我的男朋友是解雨臣,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尽管我从来没在解雨臣面前表露过想要跳舞的心情,也就偶尔在院子的凉亭里随心而动,可张日山今天突然拿新月饭店的舞台作为报酬跟我交易,想也不用想,一定是解雨臣太过了解我的原因。
他知道我喜欢新月饭店,也喜欢跳舞,于是希望张日山允许我在那个舞台上表演。
新月饭店的舞台只有名角能上,我这样的小透明显然没有资格,但如果把它作为一个奖励送给达成条件的人,就不算违背新月饭店规矩了。
想必尹南风这个实际掌权者也不会介意。
我变得亢奋,再次看向那件布满血迹的衣裙,瞬间觉得它美过时装周的高定,我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可行的方案。
张日山明显对于我事事都求助网络这件事颇有微词,他对黑瞎子道:“你这个做师父的,没打算传授小秦一点儿奇门八算的功夫?”
黑瞎子道:“我的路数不适合她,年轻人还是应该多上上网。”
张日山觉得黑瞎子不靠谱,他带出来的徒弟更离谱。
没多久,我便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办法,对张日山说:“叔,你要不穿上那身衣服三天,到时候我来看看血污有没有减少,如果颜色淡了,说明方法可行。”
没等黑瞎子又笑起来,张日山打断道:“我穿?”他走过来拧着眉头看我手机页面,“不要在网上学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是老年人,可声音和脸都太年轻,这句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解雨臣的下巴抵在我肩头,注意到页面上有八卦五行的图案,那是一个道教的论坛社区,他知道我有时候会在里面潜水,一些听上去瞎扯淡,却很准的理论,我都是靠里面的帖子得来的:“张会长,莲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不妨听听,在对付鬼神方面,她胜过我们三个。”
张日山缓了缓情绪,对我道:“说吧。”
有了解雨臣的支持,我扬了扬头:“衣服上的邪祟需要靠阳气的渗透才能消散,既然不可以暴晒,也不可以送博物馆,那就需要一个完全不受怨气影响的活人去压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理由呢?”张日山道。
我道:“你是张家人,而且你身上有穷奇,普通人不可能纹凶兽,你敢纹,并且能驾驭,说明你不是普通人。”
张日山先看了看解雨臣,后又把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猜到是他告诉我纹身的事:“你也不受邪祟影响,为什么你不穿?”
我笑起来道:“因为它价值四千万,你一定不想看到我从这里穿着它走出去,更重要的是,小花会抓上面的绣片。”
尽管知道我口中的小花是指猫,张日山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解雨臣。
张日山是否决定穿女装,我无从得知,他说他知道了方法,会考虑。
我没要他的50万,毕竟张日山是我叔,不过,关于能在戏台演出的事,我还是上了心,张日山答应会替我安排。
还没走出新月饭店的门,尹南风叫住了解雨臣,她看了一眼黑瞎子,道:“虽然你们没能拍下朱血草,但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解雨臣道:“岂不是要让新月饭店做不划算的买卖了?”
新月饭店创立至今都不曾动摇过收藏界的地位,全赖他们手中培养的各种特殊人才,总能从地里淘出稀世珍品,这次的朱血草便是其中之一。
“当初佛爷为你师父二月红点天灯,才有了他和我家姑奶奶的一段佳话,新月饭店从此之后就立了一个规矩,凡是为了救人点灯,掌事的都要帮助对方度过难关。”尹南风道,“之前那位点灯的老板,我已经差人将他们欠的外债还清了。”
解雨臣倒是意外:“尹老板从不做亏本生意。”
“帮他还债而已,大头还是我赚得多。”尹南风看看我,“虽然你们没能点灯,但我也愿意给附赠消息,不过,能不能成,我就不敢保证了。”
“请说。”解雨臣道。
尹南风道:“解当家可有听说过北王地宫?”
解雨臣思索片刻,点了一下头:“听过。”
“北王地宫地处陕西,朱血草就是从里面带出来的。”尹南风道,“我的人先后去了8个,都折在了里面,最后一个带出这味草的也断了气,接应的伙计说,地宫发生剧烈坍塌,他们本想下去救人,却根本没有办法,所有事先挖好的出入口都被堵死了,如果解当家和齐先生有本事,可以一探。”
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解雨臣看了一眼黑瞎子,随即向尹南风道了声谢。
离开新月饭店,黑瞎子便跟我们道了别,北王地宫的消息他像是兴趣缺缺。
其实对于他们盗墓的行径,我还没有具体的概念,虽然听解雨臣和黑瞎子提过,但这属于知识盲区,就算知道他们下的地方不是普通的坟头,却也无从想象。
今天听尹南风提起,我便问他:“你要去那里吗?”
解雨臣犹豫了几秒:“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我不会主动下墓,连新月饭店的人都有去无回,说明那地方非常凶险。”即便是为了黑瞎子,他也不会盲目去做没有把握的事,对解雨臣而言,这种时候,还是解家最为重要。
“那如果师父夹你的喇嘛呢?”我道。
解雨臣不答反问:“你希望我拒绝吗?”
“我也不知道,出于安全的考虑,我肯定不希望你去,但师父的眼睛问题,一直是你很在意的事,他来找你,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很了解他,“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和师父要下地,一定得带上我,我或许能在那种地方起到一些作用。”
解雨臣和我十指相扣:“放心吧,他不会夹我喇嘛。”
我当他是觉得黑瞎子这人很讲义气,危险的地方不愿意朋友参与。
谁料解雨臣道:“他付不起夹我喇嘛的钱。”
我闻言一怔,笑了起来,倒是忘了,都是解雨臣夹别人的。
提到黑瞎子,我突然就好奇起来:“雨臣,你和黑眼镜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解雨臣道。
“总觉得你和他在一起,有时候像朋友,有时候他又很像你的长辈。”我跟着黑瞎子学本事的时间并不长,他只教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将我的极限都开发了出来,之后,就一直是照春他们在当陪练,现在则是解雨臣。
但我有时候还是会叫黑瞎子师父,他确实是个好老师,而且,听着解雨臣叫二月红师父,我也想体会他的心情。
“那,说说你这么觉得的原因。”解雨臣又道。
我反应过来:“你在套我的话啊。”
解雨臣笑着哄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想,你先说你的,我再告诉你,我跟老齐是怎么认识的。”
“不行,是我问你的,我要先知道答案。”我道。
“如果你先知道答案,就没有意思了。”解雨臣亲了我一下,“乖。”
我就吃他这套怀柔政策,小脸一红,道:“以前还没那么明显,今天在拍卖会上,你明明想点灯,可师父不让你点,虽然你很不甘心,也只能算了。哪怕是到了最后,你也是因为发现师父走了,才彻底放弃的,这和你平时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我见过他对待合作伙伴,朋友,兄弟,爱人的态度,解雨臣和黑瞎子相处,气氛总是跟别人不同。
解雨臣像是很愉悦,他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我:“以前总感觉被人了解得太透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现在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我道:“那是因为了解你的人是我。”如果不是解雨臣愿意敞开心扉,我能了解他的也很有限。
解雨臣笑着点头:“其实,老齐是看着我长大的。”
“你们也是发小吗?”我道。
“不,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解雨臣再次强调,接着看向我,似乎很享受给出谜团,又被我解开的乐趣,但就算我解不开,看着女孩儿思考的样子,解雨臣也会感到愉悦。
我知道他给我出了一道题,解雨臣总是喜欢将答案藏在看似不经意间的话语里让我猜,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同时,他也在教我套话技巧。
我大多数时候都能猜到一部分,但这次的默契却打了折扣,我不知道解雨臣想要表达什么,只好道:“那不就是发小吗。”
解雨臣笑了笑:“聪明小猫也有愚钝的时候,难得。”他道,“老齐跟张会长一样,是从上个世纪活到现在的。”
猫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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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黑瞎子学了一个月,虽然不和这人同吃同住,但多少还是能够了解一些他的生活习惯,确实相当复古。尽管解雨臣也并不热衷于时下流行趋势,但他多少还是会对某些电子产品依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也玩儿手机上的游戏。
有时候是俄罗斯方块,有时候是消消乐。
但黑瞎子,他空闲下来只听曲儿,像是非常耐得住寂寞那样的人,不养猫不养狗,院子里有棵葡萄树倒是被他照料得不错,可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黑瞎子的日常着实太“老派”了。
我之前还觉得奇怪,现在听解雨臣说,原来黑瞎子也长生,瞬间就理解了。
“他也姓张?”我不由得说。
“他跟姓张的没有关系,老齐祖上是清朝八旗贵族,后来随了汉姓。”解雨臣稍作思考,“那年我12岁,正在主持一场新旧元老的交接仪式,但解家对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孩子一直很有意见,几个年长的就想趁机让我出丑。瞎子突然出现在解家老宅,两枪替我解决了麻烦,我才知道,这人是爷爷给我请的保镖。”
我听得入神,什么时候坐上了解雨臣的车都没反应过来,他没急着启动,身后跟着的伙计们也不动。
解雨臣继续说:“他这人你是知道的,说话总是没溜,但我身边都是一些沉闷的人,他的出现让我耳目一新。后来,我18岁,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脸从没变过,虽然六年时间也不至于让一个人变化很大,可完全不变,还是很少见的。”如果是普通人,顶多觉得黑瞎子可能就是不显老,或者根本不会在意,但他毕竟是解雨臣,对于身边发生的异常极其敏感。
于是,他还是向黑瞎子坦诚地表达了疑惑。
黑瞎子倒也没隐瞒,告诉他自己跟他爷爷是一辈的,让解雨臣叫自己爷爷。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并没有让解雨臣感到冒犯,这个人是什么性子,他说真话和假话的语气,都能分辨。
但究竟他是怎么活到现在也能不老的,黑瞎子便怎么都不说了,解雨臣觉得这种事不妨碍两人做朋友,也没有计较。一直到现在,明面上他和黑瞎子只是雇佣关系,私底下其实联系得很紧密,对于那双眼睛,解雨臣向来上心,只是国内外的专家都寻遍了,始终找不到改善的办法。
朱血草是近几年他和黑瞎子打听到的一味药材,古书上记载可令死者起死回生,让瞎者重见光明,但药材究竟生在什么地方,他们一直找不到线索,直到新月饭店带回了这株奇珍异草。
只是想要带走新月饭店的藏品,只能参与竞拍。
才有了今天这场拍卖会的点灯风波。
说完黑瞎子的故事,解雨臣发动了引擎,见我还在回味,捏捏我的脸:“不许想他。”
我道:“以前想不通秦始皇为什么非要长生不老,现在自己倒是能理解了。”有了权势和理想的生活,额外的欲望就会滋生。
“你也想长生不老了?”解雨臣道。
“长不长生的倒是其次,主要想不老。”我对他笑,“我们两个长成这样,不老多造福人类。”
“口气不小。”解雨臣开着车,问我,“现在还早,有想去的地方没?”
自张海客那日造访后,解雨臣反而把自己的节奏慢了下来,他知道吴邪正在酝酿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计划,这段时间,想好好跟我做对普通情侣。
我看着后车厢的战利品,又摸了摸翡翠戒指,对解雨臣道:“有件很奢侈的事,我想做很久了,反正今天都花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来一笔。”
解雨臣很有兴致:“我给你的黑卡今天终于能正儿八经的被你刷一次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无论接下来我做什么,你都愿意陪吗?”
“当然。”解雨臣道,“是不是想听我说,上刀山下火海?”
“我才舍不得你受罪。”我道,“但那个地方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我都还没去,你就断定我不乐意了,那看来是只有女孩子会喜欢的地方。”解雨臣猜道,“逛商场购物?”做什么事对他来说不重要,和我在一起,解雨臣不认为自己会感到无趣。
更何况也该添置衣服包包了,解雨臣前几天收拾衣柜的时候,发现我的衣服还是他们认识时购置的那些,除了这身旗袍,就没再有新的了。
解雨臣甚至怀疑小花的宠物衣服都比它的女主人多。
“确实要购物,但不用逛商场,而是坐在一个地方。”我卖起关子,“但那里还是很安全,不用担心可疑的人混进去,而且空间不大,环境也比较单纯。”
“那就是吃甜品。”解雨臣道,他猜想大概我会很快买下一堆衣服包包鞋子首饰之类的,然后到一家我以前时常关顾的甜品店坐一会儿。
不过,想到我刚才在新月饭店吃了好几轮,解雨臣还是感叹我的肠胃也太能装了。
然后,一个小时后,我和解雨臣坐在一家猫咖里,周围有20多只猫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看着为了能独占自己腿的两只猫大打出手,解雨臣挽起袖子把它们赶紧分开,腿上突然被第三只猫霸占,那两只白打了。
解雨臣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件奢侈的事,就是来猫咖,把货架上的猫零食每个都买了一件,来投喂这里的猫。
我们都还穿着新月饭店的那一身,以防被猫抓坏,我特地找老板要了几个一次性的围裙,给大家人手发了一个。
现在包括解雨臣在内,都穿着塑料围裙坐在猫咖,场面一度尴尬。
但确实符合环境单纯,不易混入可疑人员,空间不大的标准。
解雨臣并不觉得无聊,毕竟他要确保腿上这只睡得舒服的情况下,安抚另外两只猫,还得提防屁股被别的猫偷袭。
以及,他茶杯里的水已经被两只猫轮流舔过了。
解家一众伙计坐在隔壁小圆桌前束手束脚,见惯沙场的大老爷们儿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小店,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迷茫和无措的表情,刚才喂猫的时候,把冻干撒得到处都是,跟养鸡似得。
猫咖老板娘是个20多岁的女孩子,看他们完全不会跟猫互动,亲自下场教学,一众爷们儿认真的吸取经验,也不知是对老板娘有兴趣,还是真心想讨猫欢心。
解雨臣适应了一阵才总算对我开口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猫咖老板是个家境很好的北京土著,店里的猫一半是她领养的小流浪,一半全是赛级,全都做了绝育。
“算吧,以前都只在橱窗外面看,今天是第一次进来。”我拿着逗猫棒和一只小猫遛圈,“认识你之前,用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过来看看,隔着玻璃跟猫互动一会儿,也能解压。”
猫咖老板娘是个善良的人,也曾邀请过我免费进去撸猫,但我怕去过一次,之后就不方便再站在橱窗外面了。那样的话,我会少很多乐趣,所以一直拒绝。
当时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不差钱,就要把所有猫零食都买一遍。
有了小花,我就没再来过,今天想起曾经的誓言,特地过来为自己圆梦。
“现在心情不好,你会怎么办?”解雨臣从来没和这么多猫待在一起,发现原来猫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动物,他一直以为家里只有一只猫,所以小花才不怎么叫,可周围20多只猫乱窜,竟然也完全不吵。
我打算碰碰解雨臣的脸,但想着指头被猫舔过,就在他手背来回蹭了蹭:“摸摸你就好了。”
离开猫咖的时候,我买了老板推荐的猫粮和猫砂,伙计帮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也算购物了。
最终消费两千零八十,撸个猫花了两千多,是真奢侈。
满足的回到家里,我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今天拍到的古董,这些东西对解雨臣来说不算什么太新奇的物件,却还是和我一起将它们全都放进了展示柜。
没有猫的时候,解雨臣是习惯用博古架的,但现在有了小花,普通的架子就不安全了,都换成了玻璃橱窗,家里看着像博物馆一样。
我把小花抱起来,猫盯着展示柜里的东西,聚精会神。
解雨臣走上前,揽着我的腰:“以后就是解夫人了,有什么要对解先生说的?”
想到白天他穿着戏装跟我求婚,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解先生今天出手这么大方,解夫人很满意。”
我们都还不累,他便在客厅把白天的那出戏的另外一个选段唱给我听。
新月饭店的表演虽然成功,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不到,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是意犹未尽。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学着小生的动作与解雨臣搭戏,小花就在我们两人的脚下窜来窜去。
直到我们都逐渐感受到了一丝倦意,才抱着猫回到了那个地底下的小房间,洗了澡,我靠在解雨臣的肩膀:“如果不做解当家,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许反问。”
解雨臣笑着亲了一下我的脸:“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呢?”
“你现在不也是解当家吗。”我道。
“不许反问。”解雨臣将了我一军。
我哼了一声,直接抄答案:“现在这样就很好。”
解雨臣看着我:“我是真的觉得很好,你也真心这样想吗?”
我扬了扬头,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突然露出伤感的神色,他立刻坐直地身子,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我:“其实我一直知道,选择跟着你会很辛苦……”
解雨臣柔声对我说:“没关系,觉得累了随时可以退出来,我养着你就是了。”他当时走这条路没有选择,也不能退缩,如今我面对相同的情况,解雨臣就是我的后盾。
“但是……”我故意表情凝重,解雨臣的眉头也跟着拧紧,接着我突然笑起来,“但是,没想到这么爽!我今天打扮成那样走在人群之中,从来没有这么感谢父母给了我一副好皮囊,当时你不在,陈金水想为难我,我一点儿都不怕,还能当场跟他怼几句,而我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利用权力对我打击报复。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我可以不必跟任何人喝酒讨好,不用去迎合谁的喜好和习惯,更不必去奉承任何人。”
解雨臣知道被我戏耍了,也笑:“可得到这一切,你要面临的危险。和付出的东西却不少。”
“做什么事不需要付出代价呢,所以,跟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我把自己与他更加贴近。
解雨臣在我耳边说:“要是怀孕了,就安心养胎,不可以背着我去拿掉。”
我惊讶地盯着他。
“不会现在就有了吧?”解雨臣又是欣喜又是慌乱。
我埋在他胸口笑道:“很遗憾,没有。”
这时,我的电话竟然响了,有些奇怪地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本身没有好到会给我打电话的朋友,哪怕后来认识的这些人,也不可能先找我,他们都是因为解雨臣才和我结识。
猜测大概是垃圾电话,伸手就要把铃声按掉,可一串熟悉的号码竟然显示在屏幕上。
解九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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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表舅的号码,是母亲那边的亲戚,也是当初失去双亲之后,领养我的那家人,他们本来在小县城过得清贫,成了我的监护人之后可谓平步青云。
或许正是因为钱来得太容易,又不是自己赚的,花销起来完全不心疼。我上大学那年,表舅学着跟人炒股,亏了上百万。
当时我有先见之明,知道表舅烂泥扶不上墙,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从他手里拿到了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很清楚,要是等他亏得血本无归的时候,别说生活费,恐怕连一毛的学费都不会给我出,还会逼我回县城嫁人。
对于这家人,我既无恨意也无感激,毕竟当时15岁了,知道他们领养我的目的。但到底还是顺利上了大学,之后的不幸也与他们无关,所以两年前我就删掉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拉黑。
或许是担心我找他们要钱,这两年从没找过我,今天突然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绝对非奸即盗。
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号码设置了黑名单。
解雨臣问:“谁啊?”
“养父。”我说,“几百年没联系了,这时候准没好屁。”
解雨臣点我的嘴角:“不好奇他找你的原因。”
“无非就是没钱了,想试探我口风,要是有松动,就会骗我回去,然后抓我去相亲,给他们换彩礼。”我忍不住白眼一翻,“早就摸清套路了,一点儿也不想听他的声音,晦气死了,破坏我的好心情。”
解雨臣见我气鼓鼓的表情,在我脸上轻啄一下,一把将我薅进他怀里:“想不想听我唱曲?”
我笑着看他:“想。”
他把头贴近我,唱的不是戏腔,竟然是时下流行的歌曲,解雨臣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清脆干净,像初春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学戏的人唱流行歌信手拈来,我竟然在他歌声的安抚下,不知不觉睡着了。
解雨臣又抱了我一会儿,才慢慢下床关了床头灯,离开前,他只留了一盏小地灯,方便回来的时候看路。
来到楼上的卧室,解雨臣打开电脑,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枚U盘。这是我从解九爷的风水局里拿出来的,当时大家只看到那是个盒子,却没人知道盒子里面的内容,实际上就是一个U盘。
他把U盘插/入电脑,里面的文档有好几百个,每一个点开之后的内容,都是几张差不多的图片,有的是风景,有的是地图。但这么多的文档里,只有一个是解九爷要传递给解雨臣的信息。
解九爷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尽管风水局足够强大,可他依然在U盘里设置的重重关卡,这些谜语似的障眼法对外人来说可能想破头都看不明白,解雨臣却早在数月前便破解了。
他将这几百个文档里的部分图片拼凑起来,通过特殊的投射方式,得到了一张山峦叠嶂的地图。
解雨臣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份地图的指向,只能看出这片山脉的位置大概在陕西,他将地图拷贝了一份给黑瞎子,这个人一眼就发现地图的正中心,有一座大墓。
解雨臣当即便派了手下去勘察,却始终一无所获,虽然解家祖辈也有寻找墓穴入口的绝招,但论寻龙点穴,还是齐家和当年的佛爷更精通。
找墓这事便暂时搁置了。
如今从尹南风口中得知北王地宫在陕西,而地图中的大墓也在这片区域,解雨臣不相信只是巧合,他盯着屏幕上的地图陷入沉思。直到被黑色窗帘遮掩的窗户透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解雨臣才意识到自己坐在电脑前好几个钟头了,现在已经是早上。
他关掉电脑,拔出U盘放回抽屉,然后走入床板之下的地底空间。
没有窗户的卧室分不清昼夜,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没多久便受不了了,床上熟睡的女孩儿却能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解雨臣心头一暖,因困扰而郁结的心情顿时舒畅。
他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俯下身就要亲我的脸,还没碰到,一把明晃晃的弯刀猛然刺出直指解雨臣的脖子。
他迅速把身子往后一扬,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借着地灯的光源看清是解雨臣,整个人松懈下来。
“我要是反应不过来,你就要当寡妇了。”解雨臣看了看我手里握着的弯刀,刀身像月牙一样,刚好能勾住人的脖子,只要力度得当,轻轻一旋,当场毙命。
这是黑瞎子给我挑的刀,因为我身体灵活敏捷,关节幅度可以做到常人完成不了的极限,弯刀可以帮助我在战斗中掌握主动权。
“其实我已经醒了,听见你来,故意吓唬你的。”我还没练就熟睡了也能感应到有人靠近,然后给予精准反击的程度,只是睡醒了发现解雨臣不在枕边,刚想起床,就听见天顶机关开合的响动,便装睡了。
“吓唬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解雨臣将我拿刀的手压过头顶,“不学好的小猫,会被惩罚。”
还以为会和他上演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谁知解雨臣下一秒就笑场了:“你好像很期待我做点什么啊。”
我收了刀,咬了他手臂一口:“讨厌。”
解雨臣重新躺会我身边,把玩儿了会儿弯刀,他知道我为了练好耍刀的本身,初学时手上胳膊上被这东西划了多少伤口。
“刚才去哪儿了?”我知道他一宿没睡,醒来时,解雨臣那边床褥都是凉的。
他把刀还给我:“就在楼上,看了点儿东西。”
“北王地宫的东西?”我道。
解雨臣就笑:“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因为你在我面前,都不设防。”我说。
如果是以前的解雨臣,我是很难看透他的,就像刚开始,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富二代公子哥。现在的解雨臣,至少跟我在一起,他都可以放心的摘掉面具。
解雨臣本想瞒过去,既然我察觉了,他便道:“还记得你从我爷爷的风水局带出来的盒子吗,里面是一个U盘。”
“U盘?”我有些诧异,总觉得这么现代的东西,不该出现在那个复古的盒子里。
“U盘里有爷爷留给我的信息,是一张地图,或者说,那更像是一个坐标。”解雨臣大致讲了自己是怎么得到的那份完整地图,“或许那里,就是北王地宫。”
“他是要你去这地方吗?”我问。
“不确定,但解家人都爱打哑谜,那地方应该有我爷爷想让我看到的东西。”解雨臣说。
我问:“那你去过没有?”
“没有。”解雨臣道,“只派人过去探了探,没有任何发现。”
“为什么不亲自去?”我道。
解雨臣对我笑了笑:“因为有你了。”
我笑:“怎么,我耽误你输出了?”
“因为你比答案重要,既然之前没有头绪,这件事也暂时没有涉及到解家,我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上面。”解雨臣清楚解九爷的行事风格,如果是非常要紧的事,他就不会只给一张地图而什么都不说明。
也许要到了某个契机,解九爷留下的东西,才能显出意义。
我握了握他的手:“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了头绪,要带我一起。”
解雨臣有些无奈,却感到欣慰,他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庆幸我是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一方面又愧疚于不能让我平静幸福的享受生活:“我会考虑。”
其实在解家,一直以来都是以男人为尊,更久远的解雨臣不了解,但近前的,比如解九爷,他的妻子是当时长沙名门大户的小姐,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解九爷将她捧在手心里,那些尔虞我诈的黑暗,离她很远。
而解雨臣的生母,也差不多是这样温和的性子。
是以,当解家男人一个一个死去之后,家族很快就散了,解母被迫出面管理家业,却无论面对生意又或者人际关系,都显得异常吃力。
再加上解家一直都是男人主事,解母在人前根本无法服众,否则就不会将只有8岁的孩子推出来当家。
解雨臣在这样的家族环境,倒没有养成男尊女卑的观念,潜意识里,他其实很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至少得像霍家女人那样。
万一他死了,起码解家还有可靠的人能够撑下去。
解雨臣对我动心,或许也是被那股不认命的倔强所吸引。
听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我就觉得不靠谱:“不管你怎么考虑,反正只要让我知道你下地,我就要跟过去。我现在是嫂子了,基本的人员调动还是有权利的,到时候带了不入流的人来,又或者是奸细,我可管不了。”
解雨臣捏捏我的鼻子:“翅膀越来越硬了。”他道,“那我教你一招,要是真遇到我不告而别,你记得要夹你师父的喇嘛,然后再去新月饭店借人,若是人手不够,要去找屠颠。”
我拍了他一下:“你真打算丢下我啊,还把我当拖油瓶!”
解雨臣按住我的手:“不是拖油瓶,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亲人,有你在后方支持,我会很安心。”
我理解不了他这句话的分量,是已经把我当成了解家后盾的意思,只觉得想要给解雨臣分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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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解雨臣外出变得频繁,却没有带我,他也没瞒着,说是要去的场合比较乌烟瘴气,他知道我不喜欢那种环境,便没有要我跟着了。
我确实讨厌一群人围着抽烟的应酬,能和解雨臣打交道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多少都要找小姐作陪,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九门之中还是霍家好一些。
尽管霍家很不惹,但我宁愿不好惹的女人在九门再多几个。
不用外出,我乐得清闲,小花在沙发上睡觉,我摸了几下,它微微抬了抬头。我觉得小花状态不佳,来到猫碗前,发现中午倒的干粮还剩很多。心中警铃大作,上次小花这样,还是认识解雨臣之前那回。
我赶紧把猫抱进猫包,别墅外的照阳见我火急火燎,以为是解雨臣那边出了事。
“嫂子,你去哪儿,要不我送你吧?”照阳跟着我。
“没事儿,你别忙,我只是去趟宠物医院。”我对他说。
照阳道:“是猫生病了吗?”他还是随我进了车库,“我开车吧,这样快些,嫂子带着猫,也不方便。”
我迟疑了片刻:“好吧。”
果然,到了医院进行一系列检查后,小花的胃病又犯了,好在这次我终于可以有足够的财力让医生给猫用最好的药。
只是拍片之后的结果更糟糕,小花的肾脏有衰竭的趋势,医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是小花从母体带出的问题,它能活到现在并且被我养胖已经是奇迹了。我没有意外或者震惊,知道这天总会来的,这只命途多舛的小家伙至少可以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即便如此,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情还是受到影响,这个时候,真希望解雨臣能在身边。
“嫂子,给花儿爷打个电话吧。”照阳很有眼力见,知道我这时候需要什么。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解雨臣的号码:“雨臣,你在忙吗?”
“怎么了?”解雨臣听出我声音里的异常。
“就是,很想你。”我道,“我可以来找你吗?”
解雨臣道:“我现在就回家,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小花,又住院了……”我说。
私人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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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陪我重新回到宠物医院,和正在输液的小花又待了好久,他其实也知道这只猫的情况,但还是安慰我,说这次发现及时,也不必担心没钱治疗,一定可以很快康复。
离开医院的时候,小花已经睡着了,它比身为人类的我平静,或许它知道自己醒来也不会失去主人。
在车里,我对解雨臣说:“有点理解新月饭店那个点天灯的人了。”之前我还觉得负债求药不值得,就算运气好能药到病除,两个人的日子也会过的很苦。
如今面对小花的病情,要是这时候有一种药能让猫彻底痊愈,哪怕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它的可行性,我也会花高价尝试。
解雨臣拥着我,道:“猫有九条命呢,哪那么容易没了。”
我靠在他肩膀:“我给你打电话,你马上就过来了,不会耽误工作吗?”
他笑:“我是当家的不是打工的,只要人在北京,对你我随叫随到。”
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和我陪着小花在那家宠物医院,那个时候又怎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网友变成未婚夫妻的关系。
心头的郁闷逐渐扫空,身边的这个男人,总是能给我最大的安全感。
手机传来几道震感,我下意识的拿出来查看,通常黑瞎子有活找我,都是通过微信。
但这次却不是黑瞎子,也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短信,号码很陌生,但内容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莲,你爷爷祖屋要拆迁,需要你回趟老家办手续,我是秦一衡,看到信息回电。】
秦一衡是我弟弟,比我小6岁,也是领养我那家亲戚的孩子。其实我不讨厌这个弟弟,因为他不是那种熊孩子,他小时候读书很差,沉迷游戏,三年的相处时间里,他几乎不怎么搭理我,我也乐得清静。
算算时间,他今年该高考了。
估计是因为我把这家人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们担心借别人的手机打电话过来会遭到同样的待遇,干脆直接给我发信息,能逼得让这孩子联系我,想必是非常着急了。
解雨臣扫了一眼短信的内容,道:“拆迁有拆迁补偿,你想怎么处理?”他知道这家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短信上故意说得不清不楚,实际上就是想要我回去瓜分这笔拆迁费。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个祖屋是好老好老的,那种废旧的瓦片砖头房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那地方还存在啊,不会是骗局吧?”
解雨臣揉揉我的头:“警惕性不错。”他亲了我的一下,“奖励你。”
“我看是你想要奖励。”我笑着回亲了他一口,“说实话,我不想回去,更不想见那家人,总觉得他们这时候给我联系,不安好心。”
解雨臣先是认可我的态度,然后道:“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当然。”我道。
“还记得张会长说过,齐八爷是由他亲自护送至安全的地方,替他落户了,两人才分开的,至此就没再联系。”解雨臣道,“而后八爷有了自己的家庭,又有了你,祖屋虽然破旧,但一直还在,那块地要用作别的用途了,只能找屋主商量。”
我低头沉思。
解雨臣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八爷曾在浏阳市附近的村子住过很长时间,当年还不叫这个地名,那片区域近几年打算开发旅游,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拆迁,你的户口还挂在那家人本子里,当地居委会和拆迁办就只能联系他们。”
我理清了思绪,道:“我爷爷的祖屋大概率立了遗嘱,更有可能是记在我或者我父亲的名下,表舅他们肯定已经去过了,但没有我的转让签字,拆迁费一分都拿不到。”这种时候还是要赞美法治社会好,否则那家人早就将好处一锅端了,哪还轮得到发短信通知我。
解雨臣点头:“而且,既然是八爷留下来的,又在这时候突然出现祖屋的消息,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道:“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解雨臣看我紧张,笑了笑:“不好说,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又有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但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会陪你去一趟。”
我忙道:“那怎么行,你留在北京,我自己去,大不了我带两个伙计。”
解雨臣佯怒:“你宁愿带别的男人,也不带我?”
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给我下套,我愣了一下,锤他胸口:“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担心影响你工作吗!”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长沙那边有我的人,真遇到麻烦,也能及时调动。”解雨臣用过来人的语气,“再理智的人,面对金钱的诱惑都有失控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见钱眼开。我知道你学了不少东西,拳脚功夫也能自保,但我依然不想看到你吃亏受屈。”
我扑进他怀里,很是感动:“雨臣,你对我这么好,无以为报,只能……”我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只能晚上给你舔舔了。”
解雨臣喉头一紧,下身立刻有了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欲望。
我抱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问:“你怎么对我的祖屋那么了解?”
“咳。”解雨臣道,“你当时要离开北京,我就顺便查了一下八爷的老家,又正好,那片旅游开发的项目,我是投资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霸道董事长,惊得说不出话,解雨臣总是给我一种超脱世俗的感觉,尽管我很清楚解雨臣能有今天的社会地位,全靠双手拼杀出来的,可在我眼里,他就是那个唱戏的美人解语花。
就像我知道解雨臣很有钱,却还是在他说出是投资商的时候感到无比震惊。
“怎么到现在了,还是一副对我一无所知的样子?”解雨臣压低嗓音,故意道,“回去得罚你。”
照阳在驾驶位终于忍不住抗议:“花儿爷,要不我下车,您来开……”
之后,我没有马上回长沙,也没有跟那家人联系,这件事他们急,我不急。
等到一周后小花出院,我才开始着手祖屋的事,期间我又陆续收到他们用陌生号码给我发的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焦躁,态度逐渐恶劣。
我反手报了警,让专业人士处理骚扰号码,之后便消停了。
在我照顾小花期间,解雨臣帮我联系了当地居委,得知我就是祖屋名下的继承人,希望我能尽快过去商量拆迁事宜,并提醒我必须要携带的证件和资料。
本来想和解雨臣独自去祖屋完成这桩交易,发现还是得拿上原户口,我和解雨臣还没正式结婚,户口也没从长沙迁过来,现在想想就很后悔了。
当时解雨臣送房送钱的时候,他就说过会找人帮我重新办理户籍迁移,结果我不要房不要钱,这件事也就完全搁置了。
不过,为了得到拆迁款,那家人早就迫不及待,我就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们把户口本带上,他们屁颠屁颠就先过去了,说是在祖屋那边等我。
出发前,黑瞎子给解雨臣算了一卦,说是大吉,但卦象暗藏杀机,叮嘱我们要小心一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我能想到的杀机就是那家人合起伙来抢钱了。
解雨臣倒是完全不在意,他们只是普通市井,翻不起风浪,这次带了律师和伙计跟随,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他更担心齐铁嘴的祖屋,会不会出现黑瞎子卦象中所谓的杀机。
简单的收拾了行礼,我就开始看机票了,上次没能坐头等舱,这次我又跃跃欲试,解雨臣叫我别买机票,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肯定给我比头等舱更特别的体验。
“总不能是你开飞机我坐副驾吧?”我觉得这事儿真发生也一点儿都不奇怪,解雨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所不能。
不过这次我猜错了,解雨臣没有开飞机,但也足够给我特别的体验了。
我坐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和普通飞机大同小异,但当我登上一个人都没有的机舱时,还是被解雨臣的壕气给惊出了冷汗。
“你要是也想有一架私人飞机,我可以给你买,但你平时那么宅,车都不怎么开,还是用我的吧。”解雨臣把我领到一个宽敞的位置,我坐下之后,甚至有空乘为我们服务。
我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看到漂亮的女空乘忍不住问解雨臣:“解家的人?”
解雨臣笑:“非也,航空公司派的一对一服务。”
起飞之后,我就异常兴奋,在机舱内来回参观,这里坐坐那里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我发现解雨臣居然在上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万米高空也是可以上网的。
“不累吗,蹦了那么久,睡会儿吧。”解雨臣盯着电脑。
“你知道这是我第二次坐飞机吗?”我对解雨臣说。
他笑着看我一眼:“你要是乐意,以后可以天天坐。”
“我第二次坐飞机,这架飞机就是你的,你却劝我睡觉,解雨臣,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我喜欢解雨臣的一点就是,无论我多么大惊小怪,他都愿意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而不是取笑我的穷酸。
飞机没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不需要等待其他乘客下机,也不用专门去转盘等行李,我们很快出了机场。
我还有些意犹未尽,两个多小时候的里程突然觉得眨眼就没了,解雨臣说,回北京也能坐他的私人飞机,让我可以期待他专门为我准备的飞机餐。
有钱真好这件事,我已经说累了。
祖屋说是在浏阳市,但其实是离市区很远的荒村,我们驾车从机场到村子用了6,7个小时才到,而要想去祖屋,还得走上一段路。
我还在想,那家人是怎么独自待在祖屋附近的,那里荒芜一片,根本没法住人,结果联系了才知道,他们在村外的镇上住的小宾馆。
解雨臣没有立刻找居委会办理拆迁的各项事宜,而是带着我抹黑去了祖屋的方向,他想趁着无人的时候,探探八爷留下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别的奥秘。
在漆黑无光的荒村赶路,就连当地人也不敢,解雨臣和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拿了些备用工具便动身了。
明明都没来过这里,解雨臣却能通过地形辨认方位,他到过太多无人区,像这样的环境,简直游刃有余。
“我们周围有鬼吗?”解雨臣突然问道。
我点头:“荒郊野外,肯定有的,倒也不多,两三个。”
他笑笑:“你不跟它们打招呼?”
“那它们就要跟着我一起上路了,很烦的好吗。”我知道他在调侃我。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栋独立的房子,皓月当空,黑漆漆的建筑看起来鬼气森森。
那就是齐铁嘴曾经住过的地方了。
齐八爷留下的祖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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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这片山区应该也热闹过,我能看到远处有不少平房若隐若现,说明这里曾经住了不少人,只是后来都陆续搬迁。我一直以为像这种荒地,政府都是直接铲平了就动工的,没想到竟然还要找屋主商量。
可能是怕惹上官司更麻烦。
解雨臣带着我来到近前,砖瓦房周围有破掉的篱笆围栏,我们找了个口子翻过去,打着手电走到门口。
那是一扇木门,虽然外面有上锁,但锁芯已经生锈,解雨臣稍一用力便把锁扣给拽开了。
“好像恐怖片情节哦。”我道。
解雨臣笑道:“我们是主角,肯定能在里面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
我看着他小心谨慎地推开了木门:“蛛丝肯定有。”
房间不大,却还是隔出了卧室和厨房,里面的家具都已经非常陈旧,墙体也有些斑驳,但令我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布满了灰尘,也没有蛛丝。
“看出奇怪的地方没有?”解雨臣问。
我知道他又在带我学习了,于是认真地拿着电筒到处查看,土堆的灶台,木头的桌椅,破碎的窗户,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值得我怀疑:“看不出来。”我甚至还在卧室扫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说明这地方没死过人。
解雨臣道:“你摸一下桌子。”
我伸手摸了一把桌面,桌脚有些不稳,被我碰到就晃了两下,指尖染了些许灰尘,我顿时明白了解雨臣的意思:“这里好干净。”
说干净倒也不贴切,台面上还是有砂砾的残留,但作为一个荒屋,不该是这样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最近才离开的。
气氛变得压抑了,我不怕鬼,但我怕活人,在这片漆黑又阴森的区域,下意识地就朝解雨臣靠了过去,生怕有谁装神弄鬼地跑出来吓我一跳。
解雨臣倒是很喜欢我对他的依赖,紧握住我的手,说:“放心吧,方圆几里地,除了我们,没有第三个活人了。”
听他判断,我放松下来:“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吗,好像没有可疑的东西?”
“害怕了?”解雨臣笑着看我,突然目光一偏,绕过我往身后抛去视线,
我也遁着他的眼神看,是卧室的方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怎么了?”
解雨臣把手电的光打过去,又让我也照做。
那里像是有反光的条状物附着在墙上,当光线照上去,便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图案。解雨臣像是认得图案的出处,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去,戴上皮手套摸了摸反光物,是类似透明凝胶的东西,已经完全凝固。
“这是九宫八卦中的土卦。”解雨臣得出结论,又看了看我,知道我肯定不理解,道,“以前的人逃难时,会把带不走又值钱的东西藏在隐秘的地方,通常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回得到,就需要做记号。但又要别人看不懂,便利用八卦画图提醒自己,方便找寻藏起来的物品。八爷应该是有东西留给后人,才在墙上画了这些。”
“我爷爷那么厉害,怎么早些年非要住在这样的土房子里?”我很疑惑,从张日山和解雨臣口中所知的齐铁嘴,简直像个神仙一样。
解雨臣在房间里寻找着机关,回道:“越是能算,越是畏手畏脚,八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解太多天机,心思反而就谨慎。别看这地方穷乡僻壤,却是风水宝地,八爷选这地方隐居,必然有他的道理。”
我突然想到解雨臣投资了这里的旅游开发项目,多半也是算过才敢下叉,而且,一路走来,沿途几乎没有阴气,鬼灵也少,空气非常舒服,说明环境确实不一般:“你这位hei帮大佬同样知识渊博,也快成半仙儿了。”
解雨臣就笑:“我还差得远,你师父才是半仙儿。”话音刚落,他便在床头柜的下面发现了端倪,蹲下身用手在底下摸索片刻,便碰到一块不同于其他地板材质的东西。
他轻轻往下一恩,灶台底下传来明显的声音。
我对这样的声音很熟,每次拨弄家里的机关时,也会发出类似的响声,只是更轻微一些。
我们都有些雀跃,几步来到灶台,将砖头用带来的工具撬开,透过狭窄的缺口,我们看到一个坑洞。
我和解雨臣击了个掌,开始更卖力的撬砖头,等到缺口能供我们一人通过,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对解雨臣道:“雨臣,你看起来也很兴奋啊,不是经常下墓吗,还对这种小门小户的感兴趣?”
“我对九门老一辈的事迹从小听到大,八爷留下的信息是最神秘的,今天能一睹你爷爷的风采,我当然兴奋。”解雨臣抹了把脸上的薄汗,“下去之前,你猜猜他给你留了什么?”
“要么就是他自己的尸体,要么就是一些古董。”我笑起来,“总不能给我留一堆欠费的账单吧,那我肯定要假装没来过。”
解雨臣被我逗笑:“你呀。”
他先一步下去探了探,很快也招呼我下去,地底下的空间比我想象的大不少,看来在齐铁嘴隐居期间,他都没闲着。
解雨臣在墙上找到了煤油灯,用打火机点燃灯芯,空间便亮了起来。
地下室没有多余的修葺,这里放了三口半人高的箱子,最值得注意的是,在箱子旁边,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不大,也就比那三个箱子长了半截,高度都差不多。
解雨臣检查了棺材四周,确定里外没有暗藏机关:“先看棺材还是箱子。”
“你觉得呢?”我拿不定主意。
解雨臣倒是干脆:“看箱子吧。”三个箱子很快就被打开了,没有太复杂的机关密码,只是普通的插扣式的旧锁,这东西难不到他。
我忍不住调侃:“像个专业开锁师傅。”
解雨臣伸手在我面前:“50。”
“什么50?”我眨眨眼。
“开锁费。”解雨臣道。
我笑起来,这个人平时一本正经,却总爱在不经意间玩笑。
箱子里的东西摆放得非常整齐,有我猜到的古董,也有衣服和书籍,和若干银元,这些应该都是齐铁嘴的全部家当了。他当时离开老房子的时候,没把这些带走,白手起家,把我父亲拉扯大。
解雨臣大致估算了一下,所有值钱的东西加起来有200多万,听着好像不多,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了。
“爷爷怎么不早点把这些东西给我。”我清点着齐铁嘴的遗物,希望能有更新奇的发现。
“八爷应该是算准了时候,才让你找到这里,要是早些时候给你,你也守不住的。”解雨臣将古董用找来的布包好,以免发生碰撞。
我恍然大悟地发出感慨,总觉得我爷爷不是去世了,而是成仙去了:“可是,他算得那么准,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母会死于一场车祸?”
解雨臣叹了一声:“他一定想了很多办法阻止悲剧的发生,可八爷去世得早,他能算到,却无能为力,只好留下一些可以改善后人生活的东西。”
“我爷爷也太神了,甚至知道能够带我找到这些的人一定解得开他留下的谜语。”我难免失落,“可这样的人,却早早就算出了我父母的死期,又改变不了,肯定非常痛苦吧。”
解雨臣拍拍我的胳膊,给我无声的安慰。
看完了三个箱子,解雨臣简单的规整了一下,明天便让伙计们来搬运,这里面值钱的其实只有几样,但都是齐八爷的遗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解雨臣,都很有意义。
而且里面有几本风水秘术,我也想拿去给黑瞎子过目。
接着就是棺材了,解雨臣叫我站远一些,他拿着撬棍慢慢开棺,尽管事先检查过,他却还是很小心。
棺材盖掀起了一道缝隙,他先是叫我捂住口鼻,又观察墙上的煤油灯,确定没有散出有毒气体,才继续将棺盖往旁边推。
我本来想着这么小的棺材,应该也是放的什么物件,没想到里面竟然真的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肌肉完全萎缩,脸色发黑,已经没了生气,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本来的面貌,我刚想猜是不是爷爷,可干尸的胸口有明显的隆起,这是一具女尸。
“难道是我奶奶吗?”我问解雨臣。
老屋子没有鬼灵走动,说明她不是在这里死的。
解雨臣观察了一阵,摇头道:“这具尸体少算也有7,80岁了,你看,头发都是白的,你爷爷和奶奶都去的早,死后不至于是这样。”
“那她是谁?”我这个后人都不清楚的事,我猜解雨臣也是一头雾水,但他见多识广,脑子比我转得快,很多时候遇到难题,我还是习惯性地问他的意见。
解雨臣想了想:“还记得刚才我们觉得有人在这栋房子住过吗,也许就是这个人。”
我联想失败,只能继续问他:“那她是流浪人还是拾荒者,因为没地方住,所以才找了这里的破房子吗?”
解雨臣看着干尸,半响才道:“也许是专门替八爷守在这房子的人也说不定。”他顿了顿,“像这种完全荒废的房子,若是无人打理和居住,政府凭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会直接铲平,不可能找人给赔偿,如果没猜错的话,棺材里的老人生前,一定去居委会做了登记,让他们知道这里还有一户人家。”
我对齐铁嘴一无所知,就更不可能知道棺材里的死者和我爷爷的关系,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守在这里,直到死去。
但我还是很感谢这个人,让我爷爷的遗物得以重见天日。
“具体的情况,明天问问居委会或许会打听到一些细节。”解雨臣把棺盖重新盖上,“我们先回镇上吧,等办完拆迁赔偿的手续,再研究一下,刚才收拾八爷遗物的时候,里面有本日记,兴许能发现些什么。”
我们都没注意到,隐藏在干尸布料下的皮肤,正在滋生出密集的绿色霉菌,那是尸变的征兆。
上来后,我们把灶台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屋子,倒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天迹已经蒙蒙亮,有了日出的微光,我才发现四周的景色竟然很美。
难怪要被开发成景区。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解雨臣说:“老人的尸体在棺材里,说明应该有第二个人存在,是他把尸体放进去的,这两个人竟然没有想要占据房子的念头,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得到这笔赔偿款的。”
解雨臣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件事:“或许,他们和你爷爷达成过某种交易。”
我想了想,这样的解释倒说得通。
解雨臣轻揉我的头:“回去先睡会儿吧,约的是下午,你还得养精蓄锐应付亲戚呢。”
一听到亲戚,好心情就没有了,虽然现在的我今非昔比,但总不能一上来就揍人,到底是法治社会。
解雨臣把我薅过去,打横抱起:“愁什么,有我呢。”
起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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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和解雨臣来到居委会办公室,照阳和小陈以及他带来的律师都在旁边。
负责拆迁安置的行政人员很不自在,总觉得我带这么些人过来,估计谈不成。
居委会的领导告诉我,祖屋原本住的是姓齐的一家人,也就是我爷爷,他当时给村民看相算命,在这一代有点名气,
我爷爷搬走后,就有一对老夫妻住了进去,说是爷爷的亲戚,他们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后来政府帮忙这个片区脱贫致富,那周围的住户都安排到了县城,这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走。
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定期派人去送粮送生活用品,就这么扶贫了20多年。
两年前,老婆婆病逝,老头儿把老伴送走后,在居委会做了登记,说是以后要是拆迁,得通知他,他要拿拆迁费养老。
那个时候还没有下发任何文件表示要拆迁,根本没人当回事,但记录还是做了。
想不到最近还真接到了拆迁通知,要他们居委会配合政府工作,跟村民协商搬家。
齐家老房子已经没人住了,居委会突然想到还留了屋主电话,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至于那个老头去了哪里,为什么他没来拿拆迁补偿,他们就完全不想管了,毕竟这房子,在齐八爷走后,便留给了自己的后人,而不是那对借住的老夫妻。
听完故事后,我看向解雨臣,和他之前的猜测基本差不多,这对老夫妻就是帮齐铁嘴守屋的。以齐铁嘴的神机妙算,应该也算到了老两口死亡的时间和拆迁的时间。
以及,我能守住这些财富的时间。
没多久,表舅和表舅妈也来了,还没坐定,表舅便开始滔滔不绝,说这祖屋对他有多重要,有多少回忆在里面。
负责赔款的专员是个40岁左右的大姐,我看到她的工牌上的名字,姓赵。
赵姐脸色难看,整理着手中我递交的资料,打断表舅,直接对我说:“按规定,你能拿到20万拆迁补偿。”她看了看我,见我没什么表情,就道,“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我说。
赵姐和居委会的几个阿姨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刚准备拿出合同让我签字,表舅的大嗓门便打断了我们的交易。
“20万怎么够,最起码也要100万,我兄弟老梁当时拆迁的时候都是这个数!”
赵姐对他道:“这老房子又不是你的,人家小妹妹都同意了,你在这儿闹什么。”生怕我反悔,她赶紧把合同和笔递给我。
表舅见状,像是急了,冲过来就想把合同抢走:“秦籽莲,你蠢得跟猪一样,20万就把你当要饭的打发了!”
表舅妈全程没有出声,在那个家里,她做不了主。
照阳听不得自家嫂子受辱,刚抬腿上前,解雨臣就打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他知道,我能应付。
赵姐道:“你这人说话怎么难听,那老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能给20万已经很不错了。”
表舅道:“20万想都别想!”
我知道他在急什么,这人投资失败,欠了银行100多万贷款,儿子没能考上大学又要复读,解雨臣调查身边人的习惯在这时候又派上用场了。
他这么积极,就是打算靠着拆迁补偿翻身,甚至都没想过我根本不可能答应的结果。
我故意激怒他说:“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是你想都别想才对。”
在表舅的印象中,我虽然不至于懦弱,却也不是敢跟他对着干的孩子。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台,他面子上挂不住,撸起袖子就要朝我发难。
“你这个白眼……”狼还没出声,他的脸上就迎来结实的一拳,脚下不稳,身子一歪,摔倒下去。
我这一拳跟当初揍杨铠的那次可不一样,力度和角度都是计算过的,刚好能让他处于半昏迷却又不至于脑震荡的状态。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表舅妈叫起来:“小莲,你怎么打人呢!”
居委会的领导象征性地劝了几句。
那赵姐倒是喜上眉笑。
我对表舅妈道:“给你5万,从现在开始,你说一个字扣5千。”
我愿意给这5万,是看在表舅妈曾经瞒着表舅给我交舞蹈学费的恩情。
表舅是个情绪很不稳定的人,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反抗,窝囊而卑微,于是就把气撒我身上。
他经常威胁不给我交学费,要把我送去厂里打工这种话迫使我去求他,以此满足他仅有的权利。
表舅妈虽然谈不上喜欢我这个侄女,但她多少有些良心,高中的所有舞蹈课程费用都是她偷偷给我的。
表舅妈征住,刚想开口,我就比了个5。
当然,我也可以不出这笔钱,他们同样拿我没辙,顶多去公安局报警说我打人,但我们到底是名义上的一家人,他们想从我手里拿钱被拒,是可以当作家务事处理的。
只要没闹出人命。
但我突然在这一刻理解了黑瞎子曾说我回不去了这句话,在我经历那么多事之后,会发现周围的人都很普通,而自己却和他们不一样了。
我现在或许还不够强大,但也足以对付这两个人,可我却懒得计较。
他们其实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远到哪怕近在咫尺,我都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世界总算安静,我飞快的签了字,赔偿款在两个工作日就能到账。
表舅这时候醒了,开口就要骂我,我告诉表舅妈,他说话扣一万,表舅妈终于硬气了一会,给了几巴掌让他闭嘴。
看她打得那么熟练,估计早就想做这件事了。
表舅本就吃软怕硬,接连被制,终于不敢吱声了。
事情圆满解决,我整个人神清气爽,解雨臣观摩到现在,一直没有插手,他知道有些仇要亲手报,才解气。
我们重新回到爷爷的老屋,准备将地下室的东西都搬走,为此,小陈专门去租了辆皮卡。
在路上,我对解雨臣道:“这家人从我这里拿走了至少300万,我父母的遗产,赔偿金,还有房子,他们本来可以过得很舒适,也不过几年时间,竟然变成了负债。”
解雨臣道:“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失去的,只是我现在担心另一件事。”他道,“瞎子的卦象显示暗藏杀机。”
我道:“你看我那表舅眼睛都红了,还不够有杀气吗。”
解雨臣笑起来,不置可否:“总之,我们拿了八爷的遗物就快点离开这儿吧。”
我们又回到了老屋这边,昨天是晚上来的,还觉得气氛阴森,没想到白天走这条路,景色却格外怡人。
把车停在路边,小陈和朝阳便下了灶台搬运箱子,但出入口狭窄,箱子没办法整个提上来,就只好把里面的东西挨个往上送,再由我和解雨臣重新整理。
见东西越堆越多,解雨臣便打算回镇上买几个箱子,反正地下室的那些也不结实。
小陈要代劳,解雨臣拒绝了,他正好要跟开发商谈点事情,这里信号不好,趁着买东西的空档就能谈完。
临走前,解雨臣叫我们留意周围,注意安全。
“放心吧花儿爷,会保护好嫂子的。”朝阳道。
解雨臣开车走后,他们的工作也没落下,地下室还有棺材和干尸,不能放着不管,老妇人守了房子这么多年,总还是得给人家归宿。
我想把尸体运到火葬场去火化,也算是给这位信守承诺的老人一个交代。
小陈问我能不能把灶台整个凿开,扩大面积之后就能把棺材运上来,我想了想,同意了,反正这地方最终也是会被移平的。
小陈和照阳从地下室爬上来,准备去拿工具,发现车被解雨臣开走了,两人只能在外面一边抽烟一边等当家的回转。
我对他们道:“花儿爷回来了叫我一下,我下去再待会儿。”
小陈应了一声。
我来到地下室,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底下空间,很难想象,爷爷那时候靠着怎样的毅力,打造了这么隐蔽的地方。
其实我有点遗憾,还以为到了祖屋,多少能见到爷爷的灵体,哪怕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做些简单的肢体交流也好。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爷爷也没有留下像是解九爷那样的风水阵,他离开得非常彻底,我回忆过去的15年,甚至都没有跟着父母去坟前祭拜过。
我在黑瞎子那里学习的时候,他曾说,风水大师通常都会找一个常人都寻不得的地穴为墓做局,保后代繁荣发展。
这个墓穴极其隐蔽,除非发生意外自己显露,否则永远不会见光。
我不知道齐八爷的局做得怎么样,但我父母都意外死亡,感觉好像不太成功。
突然闻到空气味道不太对,昨天晚上并没有异味儿,但现在却有股淡淡的,像是腐烂的气味儿,我猜可能是有老鼠进来之后死在了哪个角落。
我寻找着味道的来源,发现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担心老鼠咬坏尸体,又或者死在里面,我赶紧去搬棺材盖。
这时,手机传来铃声,我推了推棺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棺材里查看。
电话那头传来居委会领导的声音:“是秦小姐吗,这边有件事忘了给你说。”
我以为是有什么手续没办妥。
“那对老夫妻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如果在老房子看到尸体,一定要马上火化。”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信号不太稳定,有点没听清:“什么老尸体?”我走到出入口边缘,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我才断断续续明白,“哦,知道了,谢谢提醒。”
我没给他讲太细,听对方口气,好像也不想了解太多。这片区域就要规划成赚钱的地皮了,要是真有尸体,还得上报,他假装不知情,我这边私底下处理了,两边都清净。
刚挂了电话,身后便传来哐当一声,吓得我一机灵,转头就看见原本该是躺在棺材里的女尸,此时竟然坐了起来,棺盖掉在了地上。
我并不害怕尸体,毕竟从小就能看到比尸体更恐怖的东西,那只是驱壳,常人害怕是源于视觉上的不适和对未知的恐惧,可当这具尸体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我就没这么淡定了。
那依然是一具尸体,没有灵魂没有思维,可它瞪大了眼睛,原本黑黢黢的干巴皮肤上爬满了绿色的霉菌。
尸体发出强烈的腐臭,我捂住口鼻,冷汗湿透了衣服,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地下室往上爬,可这样一来,就不得不背对这具尸体,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动起来扑向我,心里很没底。
而且,那双凸起的眼球直视着我,脖子还在缓慢的扭动,像是在确认我这个目标是否好拿捏。
我慢慢地拿起电话,想要翻出小陈的号码,解雨臣驱车在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似是这样的动作触发了它的行动机制,女尸猛地从棺材里蹿出来,瞬间便跳到了我面前。
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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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我反应迅速,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脚蹬在箱子上翻到它身后,但女尸紧追不放,直接将我逼到棺材后面。
“小陈,照阳!”我大叫着,希望他们两个抽烟没有走太远,砖瓦房虽然不隔音,但地底下就说不准了。
女尸被我的声音激起了更强的斗志,发了疯地伸出手就要来抓我,我看到它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前端已经开始卷曲,又是怪异又是恶心。
我操起手边的棺材板就朝它拍了过去:“对不住了啊!”知道它生前是齐铁嘴给后人安排的守屋人,本该以礼相待,没想到这尸体居然“活”了,还是保命要紧。
女尸生前少说也有7,80了,临终前恐怕早已行动不便,这会儿倒是健步如飞,精力旺盛,被我拍了两下,棺材板都裂了,它却完好无损,简直医学奇迹。
“照阳!”我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才听到两人急匆匆的脚步在头顶上传来。
女尸对声音非常敏感,每次我出声它就来扑我,狭窄的空间影响我发挥,而且它的嘴里不停有白色的蛆虫和尸液掉出来,我也不想碰到它。
“嫂子,出什么事儿了!”小陈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女尸被顶上的声音吸引,回头去看。
我趁机越过它,看准时机往上爬:“尸体活了,尸体活了,它要吃我,快拉我上去!”
小陈也不多言,立刻蹲下来就要拽我。
谁知女尸呜嗷呜嗷地朝我冲过来,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小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抓了下去。
我暗道不妙,下一秒就被女尸扑倒在地,那些蛆虫接二连三地掉在我身上,这时候我连叫出声都不敢,指不定虫子就直接落我嘴里了。
女尸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把住它的两只硬邦邦的手腕,却怎么都没法将它甩出去,要知道我是被黑瞎子训练出来,平时闲暇就跟解雨臣和伙计切磋,让我打群架没有胜算,跟两三个没练过的成年男性周旋完全不虚。
可这女尸跟大猩猩一样难以撼动。
它见咬不到我的脸,一扭头给了我小臂一口,幸亏这女尸是个老太婆,牙齿没剩几颗,只能咬破我的皮,却撕不下肉。
一个人影跳下来,银色长棍挑住女尸的腋下,我们同时使力,总算将女尸掀开。
“莲子!”解雨臣将我提起来,“快上去!”
“雨臣,它咬人!”我跳上出入口的梯子,小陈在上面一手提着我的衣领,一手薅住我的胳膊,总算把我带了上去。
小陈和照阳想下来接应,就听解雨臣道:“别下,太窄了!”他话音刚落,撑着手中银棍,几个跳跃便窜了上来,灵活得像只猫。
女尸扑腾了几下,没有抓到人,便一直在出入口的下方举着双手不住的低吼。
看样子它不会攀爬。
我惊魂未定,拍掉身上的蛆,捂着受伤的手臂问解雨臣:“那是什么啊,她怎么活啦?”
“不是活了,是尸变。”解雨臣喘了几口气,“照阳,小陈,把下面点了。”
两个伙计应下,很快抱着汽油桶就往灶台下面猛倒,女尸像是没有感觉,身上都被倒满了汽油也不躲开。
汽油的味道瞬间盖过了腐臭,解雨臣扶着我走出了房子,没多久,身后浓烟滚滚,照阳和小陈也出来了,眨眼功夫,房子便整个烧了起来。
直到火势下去了,解雨臣才给我解释道,这具女尸体内有什么东西,死后不能见阳气,否则就会尸变。他不确定是不是齐八爷的安排,但这对老夫妻生前也不是省油的灯,也许是八爷的徒弟,或者跟班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道,还没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缓过来,“而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手上的棍子又是哪里来的?”
解雨臣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问题这么多,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说。”我道。
解雨臣道:“墓里这样尸变的粽子不少,所以我知道。”
“粽子?”我惊讶,“是刚才那怪物的代称吗?”
“对。”解雨臣道,“我们这行把它叫粽子。”
我有点崩溃:“怎么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跟它重名,我以后还怎么吃粽子,为什么不直接叫僵尸啊?”
解雨臣无奈叹笑:“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吃呢。”他道,“刚才我把车开出去的时候,瞎子打来电话,他说算到八爷的祖宅有异常,我告诉他里面有具干尸,他便让我赶快回去,说有可能闹尸变。”
他晃了晃手里的银棍,我这才看清棍身上有浮雕刻纹:“这是龙纹棍,一种武器,可以伸缩。一般我都没直接带在身上,必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像洪七公的打狗棒。”我道,“不过这样看,你好帅啊,再穿破一点就是丐帮帮主了。”
解雨臣被我逗笑,随即又担心地问:“伤着了吗?”
我点点头,把胳膊抬起来,手臂上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有两处孔正在流血:“被咬了。”
解雨臣心头一紧,招呼伙计拿来消毒用的酒精喷在伤口上,他把龙纹棍递给小陈,叫他们立刻上车:“得去趟医院。”
“这么严重吗?”我看着浅浅的伤口,“用碘伏和创可贴就行了吧,我想先换身衣服,身上好臭啊。”
解雨臣没有理会我的抗议,车门一关就吩咐小陈踩油门,这里离镇上还有几个钟头的车程,他不敢耽误。
“衣服待会儿再换,那是粽子,体内有尸毒的,你被它咬了,伤口容易感染。”解雨臣拉着我的胳膊左看右看,心有余悸地说,“早知道带你一起走了。”
照阳开口道:“花儿爷,这事儿怪我,我们不该那时候抽烟。”
小陈也做起检讨:“怪我,是我提议要凿开灶台,把棺材搬上来的。”
解雨臣摆摆手,不打算在这时候追责。
我用湿巾擦拭着身上的污垢,想着解九爷摆风水局就够给后人添堵了,没想到齐八爷更离谱,弄个要尸变的女尸在祖宅,差点要了我的命:“雨臣,遇到这种东西要怎么办啊?”我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匪夷所思的危险,对付活人倒是有经验了,对付没有灵神的僵尸却完全找不到方向。
解雨臣道:“你才被粽子追着咬,不怕?”
“怕啊,所以要问清楚嘛。”我道。
解雨臣还没回答,副驾驶的照阳便手舞足蹈地给我讲解起来,什么黑驴蹄子,什么一枪爆头,被解雨臣一瞪,住了口。
他把我揽在怀里,也不在意我的衣服被蛆虫沾染过:“以后不能独自待在棺材旁边,更不可以随便开棺。”解雨臣的声音十分轻柔,既像安抚又像责怪,“无论在什么地方,棺材里的东西都不能随便看,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头昏昏沉沉:“我想睡一会儿。”
解雨臣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有点犯困,肯定是刚才跟粽子跑酷,体力透支。”我的头开始痛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眯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喉咙干涩,手臂处传来一抽一抽的剧痛,刚想开口要水喝,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在车里吐了出来。
解雨臣见我状态不对,赶紧扶着我靠在他身上。
我的脸色煞白,全身是汗,解雨臣一抹我额头,烫得不行,再看我被粽子咬破的地方,血孔处已是青黑色,周围的皮肤也变得暗沉下来。
解雨臣知道我是中了尸毒,催促道:“开快一点!”
半昏迷半醒之间,我觉得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接着是消毒水的味道,解雨臣一直在我身边,直到被医生叫了出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解雨臣在一旁处理文件,偶尔在手机上敲打,将信息发送出去,他见我睁开了眼睛,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来到床头。
我想伸手去拉他,发现手背插着针,解雨臣见状赶紧把我的手轻轻按下去:“刚醒过来怎么就不安分。”
“我这是怎么了?”昏迷之前的事我还有印象,似乎突然来了一场大病、
“你被粽子咬了,染了尸毒,好在不严重,已经做过处理,现在就等退烧了。”解雨臣给我倒了一杯水。
“尸毒会传染吗?”我的身体还很乏软,但比昏迷前轻松了。
解雨臣倒没隐瞒:“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还是会的,说感染更贴切,放心,你这种不会。”他在我身边坐下,摸了摸额头,烧退了一些。
“雨臣,你之前说,下墓经常遇到粽子,给我讲讲细节吧。”我看着他。
解雨臣摸摸我的脸:“你昨天高烧到42度,现在好不容易降下去,医生嘱咐了,要多休息,不能想太多,等出院了,我再告诉你。”
我不依不饶:“黑驴蹄子是什么?”
平日里和解雨臣同进同出,他教我更多的一些用人之道和生意经,几乎不怎么说有关下墓的话题,我印象中的盗墓还是在深山老林里刨土的场景。昨天发生那么恐怖的事,虽然回想起来还是很后怕,但解雨臣他们却很会处理,就说明在对付粽子方面,他们非常有经验,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止遇到一次。
解雨臣俯下身,撑着下巴看我:“不乖的话,以后不带你下地哦。”
我噘着嘴,知道他用这样的口吻戏弄我,就是最后通牒了:“那你给我削个苹果。”
解雨臣笑了笑:“好。”
解雨臣将苹果削成小块,一颗一颗的喂进我的嘴里,看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又想起他为了救我奋不顾身地从上面跳下来,便说:“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
他一怔,声音放得更软了:“说什么抱歉,该道歉的是小陈和照阳,不在你身边保护着,跑去抽烟。”
“那你罚他们没有?”我笑着说。
“罚了。”解雨臣道,“扣三个月绩效。”
我笑意更甚:“罚款啊,还以为有什么帮规。”
“那你想怎么罚,说说,可行的话,我就采纳。”解雨臣当然不止罚了他们钱,好在这两人反省态度诚恳,他就没下重手。
“那就罚他们一天24个小时陪小花玩儿。”我道。
解雨臣笑了一下:“你这是奖励。”
我道:“行吧,看在他们喜欢猫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们了。”
解雨臣把头靠过来,跟我贴在一块儿,低声道:“你不怕吗?”
上次他这样问,是我们遭遇了歹徒袭击。
“你不会又要跟我分开一段时间吧。”我调侃,“先说好,现在我练了一身腱子肉,你再让照春带人来堵我,他们就不一定是我对手了。”
“莲子。”解雨臣叹了一声气,“可我怕。”
缩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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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的害怕,不是那种怯懦,他只是本能的,害怕来之不易的幸福被葬送,一如8岁前,解雨臣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一夕之间,他就要背负起整个家族兴旺的重担。
我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解雨臣又更加贴近我了一些,我们都没有说话。
三天后,我出院了,回到北京,解雨臣没有马上投入到工作中,而是将齐铁嘴留下的书籍彻夜研究。
一本日记,四本手绘的卦图,他把看不懂的地方做了标注,又拿给黑瞎子帮忙解决那些理解不了的地方。
我也想跟着解雨臣学点风水算法,却发现这东西比我想象中的难太多了,即使是像他那样早就掌握了基础的人也觉得吃力,我这种菜鸟就只能望而却步。
但黑瞎子还是以师父的身份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求我将齐铁嘴的这四本书全部背下来,越深刻约好,我不用了解原理,只需要死记硬背。
黑瞎子做事看似随性,关键时候每句话里都含着道理,我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背下来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解雨臣从长沙回来就没停止过研究齐八爷的书本,偶尔我也能看到他铺散在桌面的图纸,像是在探查某片山脉,我猜到之后可能会有事发生。
解雨臣不说我也不问,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背了快一个月,解雨臣终于对我敞开心扉,他告诉我,他要去北王地宫。
我对北王地宫的唯一印象就是那120亿的朱血草,听解雨臣煞有介事,就知道他非去不可了,我倒不意外,当初尹南风告诉解雨臣有关地宫的信息,他就一副心向往之的态度。
“什么时候出发,我准备一下。”我对解雨臣道。
“这次不带你。”唯恐我朝他发难,解雨臣马上解释,“这次我不带任何人,我会易容成其他人的脸,跟在别的队伍里。”
我道:“什么意思?”
解雨臣道:“还记得我说过,你从我爷爷的风水局带出来的U盘里放着一张地图,是北王地宫的坐标吗。”他见我点头,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八爷的笔记,发现他也曾经到过地宫,我想这地方,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能想到的重要东西,就是朱血草:“那万一只是巧合呢,不就白跑一趟?”
“莲子,干我们这行就是在赌博,那里或许有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但既然所有指向都是同一个目的地,我觉得不可能毫无收获。”解雨臣抚着我的脸,“这次我不带人,是准备秘密进行,不让解家和九门的其他人察觉。”
“一个人都不带?”我道,“至少和黑眼镜一起吧。”
解雨臣假装吃醋:“怎么,相信别的男人也不相信你爷们儿?”
我道:“他岁数大,肯定比你吃过的盐多,而且他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人。”
解雨臣笑了笑:“你倒是会打比方,瞎子的确不会背叛我,但王炸不是在这种时候轻易拿出来用的。”他停了停,为了打消我的疑虑,道,“你还记得在拍卖会上点了天灯的那位收藏家吧?”
我点头。
“他要夹一只喇嘛,去北王地宫再找一株朱血草,我就是要混进他的队伍里。”解雨臣说,“不带自己人对我来说更方便,真有万一,我也好全身而退,你说是不是?”
我像是明白了,地宫之行存在风险,解雨臣身手好,脑子好,他一个人会比带一群人更容易抽身。照春他们都是解雨臣的亲信,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遇难而无动于衷,这次下地的目标不明确,反而适合他单打独斗。
“放心吧,再凶的墓我都下过了,张家古楼,还记得吗,不也好端端地出来了。”解雨臣揉我的头,“别总觉得你师父厉害,论飞檐走壁,他可比不过我。”
我稍微放松了下来,既然解雨臣肯将他的所有计划都告诉我,说明他是非常相信我的,他这个人一向习惯让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却把所有想法都让我了解了。
如果我在这时候不停地唱衰,那对他来说也很扫兴,解雨臣做事向来小心谨慎,解家有那么些个“凤凰”他都稳如泰山,就表示地宫这次的安排,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我作为解家未来的当家夫人,能做的就是支持解雨臣所有的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解雨臣道。
我搂着他的腰:“我们一起收拾行李。”
解雨臣没有立刻出发,他吩咐照春购置了一些必须品,却没有将自己要离开的事让手下人知道。看着他行礼里都是求生装备,放下的心还是又提了起来,但想着解雨臣十几岁就已经在地底下自如行走,我又觉得应该对他要有信心。
这天,我照常带着小花在院子里散步,自从上次胃病复发,我其实已经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的体能大不如前了,解雨臣这次不带我也有好处,去一趟来回起码半个月起步,这期间万一小花出状况,我也赶不回来。
起码现在我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在猫身边。
我抱着小花回了房间,突然发现无论是哪个“花”都不让我省心。
一进卧室,我愣住了,椅子上坐了个陌生人,怀里的小花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我立刻警惕起来。
那陌生人看向我,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来:“姑娘家的房间,就是香软。”他声音嘶哑低沉,配合那副表情,就跟街边的流氓一样。
我愣了一下,平静地将猫放在门外面。
陌生人站起来,他身材偏瘦,比我矮半个头:“哟,小姑娘胆子不小,居然敢和我待在一个房间,是不是想让哥哥疼爱?”
他摸着下巴朝我走过来,眼神中满是露骨的表情。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我靠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解雨臣,你这样好恶心。”
陌生人愣了愣,哈哈地笑起来:“还真瞒不过你啊。”
他的声音变得清脆干净,可那张脸实在欠揍,我抚了抚额头:“我现在知道了,以前总以为是喜欢你的声音,结果还是得有脸的加持才行。”
易容后的解雨臣没有立刻撕掉脸上的面具,而是道:“那我要真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我打量他片刻:“这么直击灵魂的问题,我要好好想想。”我故作深沉地思索了半天,又盯着他这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说,“可能得慢慢培养感情,一见钟情是没指望了。”
解雨臣又笑,闹够了便走到梳妆台前,用温水打湿毛巾,热敷脸上的面具,几分钟之后,他才一点一点儿地取了下来:“你第一眼就看出我的伪装了,是基于什么判断的?”他问得认真,大概也是担心被队伍里的人看穿,现在还有时间,解雨臣可以再规避掉容易失误的地方。
“首先,我们的房间里就不可能莫名其妙跑来一个猥琐男。”我走过去,发现他戴着假发,因为太贴合头皮,完全跟真的没区别,“而且,你身上的灵气我很熟悉了,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我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出来是你。”
“你还能看到人的灵气?”解雨臣很惊讶。
“不是看见,是一种感觉,就像我能感觉到那几个张家人跟普通人有明显的区别一样。”我道,“算是第六感吧,或者也叫超感,当然,主要是我对你太熟了,才能第一时间判断,不是很熟的那种人,还是没那么容易识破。”
解雨臣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明明很温柔,却还是有戾气,或许是经常跟冥器打交道的原因,即便他没有跟鬼灵接触,偶尔身上也会附着不干净的东西。
我打量他的身材:“可是,你是怎么把自己变得这么矮的?”我只知道解雨臣不用变声器也能模仿男人和女人,甚至是特定某个人的声音,但突然矮一截,我就不明白了。
他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接着起身,扭动着身体,只听咔咔几声,解雨臣又恢复了原本的身高:“缩骨功,听过没?”
这种功夫我只在杂技团的特定演员身上见识过,知道那是一种比我们练舞更苦的童子功,毕竟要完全违背骨骼的生长结构,普通人是坚持不下来的:“你学这个,也是为了下墓吗?”
解雨臣点点头:“墓道狭窄的时候,会缩骨就能保命,怎么样,现在更放心了吧,这招可是失传很久的绝技了,道上会的可没几人呢。”
我慢慢来到他跟前,搂着他的腰:“你这个大佬,怎么当得这么苦啊……”
解雨臣笑着环抱住我:“这不苦尽甘来了么。”
我把猫放进来,解雨臣抱着小花逗弄半天,明天就要启程,他也舍不得这只小毛球:“小花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肾脏正在衰竭,随时都有可能再犯病。”
解雨臣揉捏着小花的下巴,对他说:“小东西要等爸爸回来啊。”
我笑着道:“遇到你,它的猫生早就无憾了,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每天都有人陪它玩儿,在解家,它排行老三。”
小花现在每天都要吃药控制病情,但它能享受最好的待遇,也就不觉得痛苦。
“莲子。”解雨臣突然开口,“等我回来,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我一怔,赶紧道:“快呸呸呸!”
解雨臣眨了眨眼:“怎么,你不想要孩子?”
我道:“在影视剧里,角色一说这种话就回不来了,快呸掉,童言无忌!”
解雨臣笑着“呸”了两下:“行了吧?”
我对他道:“造人的事容后再议,我就当你加班出差,去谈几个亿的大项目了,你健康出行,平安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解雨臣亲了亲我的嘴:“好,会给你带礼物的。”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我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
“这是什么?”解雨臣问。
“我让黑眼镜教我画的平安符。”我手里一共有三张符纸,“你自己折一折,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最好用防水袋什么的包一下,别拿出来。”
解雨臣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先是一笑,突然注意到那些符纸上的字纹所使用的红色,像是血迹,他垮下脸来:“你用自己的血画的?”
我没想到他会马上发现,本来不想让解雨臣知道的:“我毕竟是半吊子神婆,血比较灵嘛。”
解雨臣还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将我抱在怀里:“就算如此,也不用画三张这么多吧。”他看着我的手上似乎也没有伤口。
我对他道:“安心啦,我用的姨妈血,量大的时候能画八百张。”
解雨臣松开怀抱,狐疑地盯着我:“姨妈血也行?”
“姨妈血不是血啊。”我是骗他的,没用姨妈血,虽然一开始确实有这么打算,但我自己觉得有点恶心,所以我用针戳破了手指,一点一点儿画的符,解雨臣发现不了。
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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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出发前往陕西跟别的队伍汇合时,并没有提前告诉我行踪,而是突然的消失,直到他抵达目的地,我才收到一串像是乱码的字符短信。
我知道这是一种隐藏的秘密暗语,解雨臣专门教过我怎么识别,我找到解密的册子,对应上面的编码,得到了他成功混入其中的消息。
解雨臣临行前说过,他会给我发两次信息,一次是他和队伍碰头,并顺利加入,一次是下地,他会用乱码的形式告诉我进度,但我不能回复。
为了不让人发现解雨臣正在进行秘密活动,已经找了屠颠易容成自己,他不在北京的这段时间,就由我和屠颠继续管理解家。
尽管我对屠颠有些意见,这种时候也不会无理取闹,解雨臣的决定向来错误率很低,他找屠颠一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判断。
不过,想到之后要一直跟屠颠同处一个屋檐,我还是有些抵触。
屠颠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样子了,这个人无论是身型还是声音亦或者神态,都跟解雨臣没有差别,如果不是他背后的那些怨气,我都以为是解雨臣又回来了。
照春跟在他身边,汇报着盘口里的事,他表情严肃,就跟解雨臣处理公务的姿态如出一辙。
他随口吩咐了几句,照春便下去了。
我还在想要怎么跟新的“解雨臣”相处,他便靠近了一些,对我道:“最近几天你的气色不好,是不是尸毒没有清理干净,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敢置信屠颠竟然完全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难怪解雨臣要找他易容,他了解解家,也知道解家是怎么运作的,不会露出破绽。
唯有我怀里的小花能辨认出真正的“爸爸”是谁,无论屠颠装得有多像,小花都不会上当。
猫对他哈了一口气,从我腿上跳下去。
“小花怎么了?”屠颠用解雨臣的口吻明知故问。
我对他道:“屠颠,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不用再假装。”
屠颠笑了一下,俊秀的脸庞溢出邪气:“我哥没告诉你,他回来之前,你都要把我当成他么,这么抗拒我,还怎么演情侣?”
声音依然是解雨臣,但音调却完全变了,我说:“对外,解雨臣并没有明确公开我们的关系,对内,在伙计们面前,可以牵手,也可以不牵,至于现在,没有人看见的场合,就更不用装了。”
“那也不用这么冷漠吧。”屠颠摸着自己的脸,“你完全可以把我当解雨臣来看,反正这张面具我不会取下来,你要是想他了,我不介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看着他身后的黑雾,对虐待动物的行为怎么都难以接受:“你只需要对外扮演好就行了。”
屠颠突然话锋一转:“你究竟在看什么?”他回了回头,又转而注视我,“每次我们见面,你都在看我身后,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关心?”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并不会在意我的眼神,顶多当成是注意力不集中,又或者随意乱看。但屠颠到底区别于常人,他能将解雨臣扮得惟妙惟肖,就足以证明他的不平凡。
“什么也没有。”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也懒得扯谎,起身便去找猫。
“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要待在一个房间吧。”屠颠道,“无论你去那儿,我是不是都得跟着?”
他说的没有错,但我依然有选择权:“我睡我的卧室,你睡你自己的,不用时刻捆绑出入。”
“那要是伙计怀疑怎么办?”屠颠道。
我道:“你别露出破绽,他们顶多以为我们吵架了。”
他笑:“可你和你的猫,破绽明显太多了。”
我没有回应,至少我能确保对外的时候、尽量和屠颠配合,但猫只在家里,它用不着改变态度。
屠颠望着我抱起猫上楼的背影,突然道:“小花要死了吧。”
我猛地回头。
“我指的是猫,不是另一个小花。”屠颠笑了笑,“你的猫病得不轻,没几天好活了,要不要把它捐出来,用作实验道具?”
我怒视着他:“屠颠,如果你敢打猫的主意,我会对你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屠颠道,“宁愿让别人发现我的真面目,也不愿意做出一点让步和牺牲的那种不客气?”
他口吻轻佻,用的却是解雨臣的声音和表情,他观察着我的脸,像是十分享受戳到我痛处的反应。
我知道他是个攻于心计的人,每句话都能被他曲解成用来反驳我的理由:“你可以试试看。”
屠颠依然在笑:“比起你的猫,其实我现在对你更好奇,不如你告诉我,你讨厌我的原因,我给你的猫做一次手术,它还能再活几年。”
“不劳你费心。”我抱着猫回了自己的卧室,自从和解雨臣住在一起,这房间就基本没怎么进来过。
我就这么和屠颠在盘口和老宅频繁出入,他做事严谨,私底下与对外的感觉截然不同,也不会拿我开涮,就像解雨臣本人,连签字的笔记,也跟解雨臣如出一辙。
屠颠对自己扮演解雨臣非常有自信,处理帮会纠纷也很在行,那不像是解雨臣亲自传授的结果,而是屠颠对他的了解,几乎达到了完全重合的程度。
以及,这个人虽然早年脱离了解家,但对解家事无巨细都极其清楚。
就这样,我们相安无事的共事了五天,我收到了解雨臣发来的第二条乱码短信,他告诉我要下地了。
我祈祷他一切顺利并且快点回来,毕竟现在留在我身边的人,给不了安心的感觉。
这几天我一直防着屠颠接触小花,怕他这个变态趁我不备虐猫,好在这人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只是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会用言语试探我。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一直在看爷爷留下的书籍和笔记,有疑问的地方就发微信向黑瞎子求助,但这个人回的很慢,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吱声,要么也是回得敷衍,跟见面时那种话唠感完全不同。
比如现在,黑瞎子就回了一句“你有师弟了”,却完全没理会我发过去的卦象,再追问他什么“师弟”,黑瞎子怎么都不回了。
我发现无论是黑瞎子,还是解雨臣,又亦或者屠颠,他们对普通人的态度是怜悯大于善良的,就好像他们知道自己不普通,于是心情不错的时候才顺手关照一下落难的凡人。
比如第一次见到解雨臣,他应该是不打算跟我有后续发展,只是想帮我度过难关,对他而言,帮普通人走出困境实在太过容易。只是没想到解雨臣逐渐动了真心,可哪怕他心之后,也总是理性处事。
我看着黑瞎子的回复,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自己在网上找答案吧。
小花走了过来,我刚准备扔一个毛球让它自己去玩儿,猫突然像是被什么给噎到了,不停的抽搐着脖颈,我赶紧轻拍它的背,以为是刚才吃粮的时候食物没能顺利咽下。
突然,小花哇地吐出一地粘稠的液体,伴随着血丝,它就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赶紧把书扔到一边:“小花!”猫还有呼吸,但是状态非常糟糕,腹部起伏很快,鼻腔里也有重音。
我赶紧打电话给宠物医院,医生告诉我,这是衰竭现象的征兆,现在要想保住命把猫送过来抢救,得马上给小花供氧。
我知道小花的病情,很早就买了小型宠物专用吸氧机,赶紧按照医生的指示给猫用上了。
小花的病情得到了缓解,我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拿着氧气瓶就往外走。
刚来到客厅,我便叫着照春。
“嫂子出什么事儿了?”照春从里屋跑出来。
“去宠物医院,小花,要不行了……”我对他道。
照春看了一眼解雨臣的卧室,当家的明明在屋里,可这女孩儿却叫自己,他有些不解,但还是尽责地说:“好,我送你过去。”想着或许是当家的正在忙吧。
我坐进了副驾驶,照春刚发动引擎,就看到假扮解雨臣的屠颠过来敲了敲驾驶位的门窗,照春立刻把窗户滑下来:“花儿爷,猫生病了,要去医院。”
“我知道,你下车吧,我送她们过去。”屠颠还是解雨臣的样子,照春完全没有犹豫便一脚跨出驾驶室。
“等等……”我有口难言,在照春眼里,给他发号施令的就是解雨臣本人,只有我知道来者是屠颠,但这件事我又不能让他察觉。
屠颠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坏,他很清楚这时候我只能跟他秀恩爱。
车开走了,刚驶离车库,我便对屠颠道:“现在我不想跟你东拉西扯,送我去市中心的宠物医院。”
屠颠看也没看我,一脚油门踩到底:“你信不信,就算你现在把猫送过去,它的下场也只有死,早死晚死的区别。”
“我再说一遍,宠物医院。”我当然知道,宠物医生早就告诉我了,不然我也不会提前备好吸氧机,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花断气,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屠颠不慌不忙地道:“想要救你的猫,就听我的。”
“我不相信你。”我道。
屠颠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做,朝我脑门开一枪吗?还是要抢我方向盘,我们两个人一只猫同归于尽?”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失去理智,“因为我平时对你态度恶劣,想打击报复?”
屠颠开着快车,神情自若:“不是说了么,救猫。”
中途猫又吐了一次,这次全是红色的血,我心急如焚,却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正如屠颠说的,小花就算现在到了医院,顶多就是靠输抗生素续命,而屠颠说要救猫,我也感到很荒谬。
要是解雨臣在就好了,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他都可以解决的。
不到半小时,车停在一栋郊外的别墅前,四周植被茂盛,看不到别的住户。
屠颠把车开了进去,停在别墅内院的草皮上,他叫我下车,我恍恍惚惚地跟在屠颠后面,直到他打开门,领着我进去,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屠颠的家。
我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屠颠转头对我道:“如果想让猫今晚活下来,就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道,趁手的武器都在身上随身携带,但我现在还不是屠颠的对手,他看起来文弱斯文,无论是身手还是力量都跟解雨臣差不多。
屠颠没有回答,他一直往前走着,在一处门前站定,我看到他一手摸索着脸颊一侧,一手按在墙上,还以为他要解开某种机关,结果竟然是指纹认证。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暗门,和解雨臣书房的那种很像,只是没有复杂的罗盘密码,他走了进去,里面灯也随即亮起。
我犹豫了片刻,不得不紧随其后,小花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屠颠身上。
他突然转过身,双臂张开,脸上的人皮面具不知何时已经取下,显露出原本那张邪魅的脸:“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实验室!”
工作室设备很齐全,宽敞明亮,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医生这种职业好像更容易把人变成洁癖,屠颠也没落俗。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屠颠道:“你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我为你感到荣幸。”
如果不是因为怀里的小病猫,我大概还会和他掰头几句,可这会儿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跟他周旋:“屠颠,你要怎么救猫?”
屠颠收起他略带戏剧性的肢体动作,道:“你要是付得起代价,我可以让这只猫,再活三年。”他顿了一下,“当然,前提是不出别的意外,经过我的手术,猫至少能活三年。”
“你想要什么?”我吸了一口气,问。
屠颠稍作考虑,笑着耸耸肩:“没想好,手术结束后再说吧。”他让我把猫放在一个台子上,头顶是那种专用的医疗照明灯。
我安抚着奄奄一息的小花,这时候也顾不上去检查工作室有没有鬼魂。
很快,屠颠便准备好了一系列手术工具,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戴上口罩,就连头发也包裹在医用帽子里。
难得看到他专业的一面,我稍微愣了一下。
反观我,还穿着外面进来的衣服,忍不住问:“我不换吗?”
“你?你还是出去吧。”屠颠熟练地布置好了简易却不简陋的手术台,“我怕你受不了接下来的刺激,妨碍我工作。”
看他煞有介事的准备,仿佛接受治疗的是个重症病人,而不是一只小动物,突然觉得或许可以信屠颠一回:“没有什么刺激是我受不了的。”我猜他是担心我不能忍受开肠破肚的画面。
屠颠像是在笑,口罩遮掩住了那张脸,他朝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去做消毒,然后换上衣服。
回来时,屠颠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猫吸氧的设备,这样就能保证手术时,小花也能全程吸氧,我发现他这个人用医生,竟然对动物也很擅长。
然后,我注意到在医疗床边的托盘上,躺着另一只白色的猫,猫的体型和小花差不多,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我有些不明所以,就见屠颠拿着手术刀,切开了白猫的肚子。
尽管知道那是一只死去的小猫,可像我这种爱猫一族,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你受不了刺激。”屠颠只切了一小段,便暂时停了下来,猫肚子里有一点点血渗透出来,却不多,“我要用这只猫的肾脏心肺,给小花换上。”
我不敢置信。
虽然我对医学一窍不懂,但听起来就不像是简单的手术,可屠颠那么自信,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继续,直到屠颠递过来一把剃刀,要我刮掉小花肚子上的毛发,我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你要是接受不了一猫换一猫,我也可以停下来。”屠颠看着我,“这只白猫还没有死,你现在只要点头,它的内脏就会被我转移到小花身体里,相当于,这两只猫的命,此刻就握在你这个爱猫人的手里。”
他口吻严肃,却是故意挑衅,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纠结,痛苦,胶着,最后忍痛放弃陌生猫的表情。
但我没能让他如愿:“这只白猫明明就已经死了。”话虽如此,我还是会动容,不知道它死前是否经历了痛苦,也不知道屠颠为什么要把这只死了的猫放在这里,但我现在确实无暇顾及这些了,“但就算它活着,我也肯定会选小花的。”
屠颠一笑,没再说话。
等小花肚子光溜溜的,屠颠便开始给小家伙注射麻药,其实我心里很忐忑,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一来我不确定小花都虚弱成这样了,是否能扛过手术,或许屠颠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二来,做手术的这个人,同时也是虐猫的变态,我不懂外科手术的操作,根本判断不了屠颠究竟是在给小花做治疗,还是借着这个由头,在拿猫搞实验。
可我确实没有办法了,小花就算送到正规宠物医院也很难存活,要么痛苦的死去,要么注射安乐。
屠颠是我唯一的希望。
就在我分心时,屠颠开口道:“你这个小护士当得不称职啊,还走神。”
我缓了缓思绪,道:“需要我帮什么忙?”
“站在那里就好。”屠颠道,“猫闻着你的味道,求生意志比较旺盛。”
手术持续了漫长的七个小时,也许对于屠颠来说不算什么,可我看着已经完全动弹不得,毛发被血染红的小花,必须要用非常强烈的毅力去克制才能避免我不哭出来。
屠颠一改平日里的轻佻,七个小时里沉默寡言滴水不沾,谨慎地把白猫的内脏一点一点的转移到了小花的肚子里,缝线,接合,每一针下手时都极为小心。
人的血管尚有余地,猫太小了,细密的血管就跟丝线一般,考验着屠颠的技艺和耐力。
直到将小花的肚子完全缝合完毕,屠颠才直起腰身,我听到口罩下,他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花还没有任何动静,我只能确定它还没断气,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下全是血,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屠颠确实没有骗我,他应该已经尽全力了。
“手术很成功,你可以放心了。”屠颠突然开口,“不过最近一个月是恢复期和适应期,得一直有人贴身照顾,这只猫真是好运,明明该被大自然淘汰的物种,居然又活了一回。”
屠颠应该看出小花的内脏天生有缺陷,是无良猫舍繁育的病猫,专门卖给不懂的年轻人。
它是不幸,但也是幸运的。
我突然想到,小花能活两回,都是被解家人救的,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我们收拾好医疗垃圾,小花被转移到了保育箱,屠颠甚至提供了宠物专用的营养剂,我被他有那么多齐全的准备惊呆了。
要不是他背后的黑影时刻提醒我,这人虐杀过很多动物,我都觉得他是爱宠达人。
刚想开口感谢,却见屠颠要将白猫的尸体直接装进塑料袋随手一扔,我赶紧把猫要过来,准备带去别墅外面的树林里焚烧。
“不觉得你这么做,是假慈悲吗?”屠颠对我道,“你应该坦诚的接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今天屠颠的形象在我眼里高大了几分,我不想和他有冲突:“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句话把他给噎住了,屠颠跟在我后面,一路陪着我走到别墅外的一棵大树下面。
我在白猫身上倒了一些油,拿出打火机点燃。
猫也有灵魂,但跟人一样,只有在死去的地方才会出现我能看到的残灵,我不知道这只白猫的灵魂,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屠颠身后那团黑雾的一员,但将它的尸体焚烧,是可以消减一些怨气的。
不过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屠颠,白猫肯定不想自己永远待在实验室那样的地方,猫是向往自由的。
回到别墅,我坐在保育箱陪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小花,屠颠则在一旁喝着咖啡看书,透过玻璃的反光,我想到他说的代价,便问:“你想好要我付出什么了吗?”
“没有,欠着吧。”屠颠看了我一眼,“怎么,怕我把你的猫掉包,不敢去睡觉?”
我道:“担心小花,睡不着。”
“哪个小花让你睡不着?”屠颠笑着问。
我倒也没窘迫:“哪个小花都不让我省心。”
“那我呢?”屠颠道,“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让你有所改观了吧?”
我看着他,如果那凝结的怨气是人类的,我这时候确实对屠颠讨厌不起来,可他偏偏不放过动物,他让人类平静的接受死亡,却无法让动物平静死去。
人会被表象蒙蔽双眼,动物却不会。
屠颠饶有兴致注视着我,逐渐呈现出上位者的姿态:“莲子。”他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想好你要付出的代价了。”
我好整以暇。
屠颠突然道:“我叫你莲子,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眨眨眼:“我不是在认真听你说话吗。”
“我以为,只有解雨臣能这样叫你。”屠颠道。
我有点莫名:“莲子是我小名,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屠颠摊摊手,自讨没趣之后,换了语气:“要是解雨臣这次回不来,你死后的尸体,归我。”
我被他的要求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是因为解雨臣,还是我死后尸体的归属问题。
“如果解雨臣回来了,交易自动作废,我就当给自家人免费做这场手术。”屠颠道,“怎么样?”
我不解:“你要我的尸体干什么?”
“尸体有很多用处,就比如你烧掉的那只猫,我在它体内植入了一种活性细菌,就算猫死了,它的内脏都是新鲜的,所以才能给小花做交换。”屠颠说到自己的专业,脸上自然而然便流露出骄傲的神色,“不用担心副作用,只要小花能够适应全新的器官,等血管完全长好,便能重获新生。只不过这项研究有很多局限,只能在小型动物身上发挥作用,持续时间也很短。”
屠颠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一定不止实验过那只白猫,只是白猫是他成功的案例。我可以理解医学家需要靠动物进行大量实验,才能得出利于人类的成果,或许是以前离这种“科学家”太遥远的关系,此时听屠颠夸夸其谈,还是会本能的不舒服。
我对他道:“恐怕我不能马上答应你。”
“我知道,你可以考虑,毕竟这件事也有前提。”屠颠道。
我道:“不是这个原因,两年前我申请了遗体捐赠,已经通过了。”
屠颠顿了一下,想过要控制情绪,但明显还是失败了,他用笑声掩饰着失了平缓的语调:“你这么年轻,申请它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还没认识雨臣,没有父母和朋友的情况下,死了也没归宿,遗体捐赠至少能让我的死重新变得有意义起来。”我笑了一下,“当然,主要是想找人替我收尸,听说医学生都很缺大体老师,对这种事很积极。”
屠颠还想说点什么,保育箱里的猫像是醒了,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只是身上还插着管子,依旧非常虚弱。
“你居然真的没骗我。”看着逐渐睁开眼睛的小花,我的泪水一下便涌了出来,这只猫对我来说跟家人没有区别,或许别人理解不了,但我不在乎,“谢谢你,谢谢你屠颠!”
屠颠盯住我的眼睛,没有说话,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那一声声的感谢撞进耳朵里,像是棉球在耳廓打着旋,又痒又欲罢不能。
屠颠自嘲地笑起来,果然他们姓解的都是一个品味。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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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小花度过了前三天的危险期,我和屠颠还是回到了解雨臣的别墅,毕竟总待在别的地方会遭人怀疑。
我对屠颠的态度有所改观,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阴阳怪气,加上梁烟烟曾向我提出的忠告,我顶多在准备饭菜的时候多做一份,他倒也领情,嘴上偶尔也能说点儿好听的夸我手艺。
其实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将他身上的怨气祛除,这种东西时间一长,对屠颠的运势会有影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会逐渐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比如,我就发现屠颠基本上不怎么睡觉,应该是患有睡眠障碍之类的精神疾病,可人不睡觉大脑会迟钝,于是他一直靠咖啡维持清醒。屠颠应该有短暂的打盹儿或休息,但大多时间里,他都是睁着眼睛在活动。
才认识时我就巴不得屠颠倒八辈子霉,可如今他救了小花,又一直在帮解雨臣打掩护,我就想还了这人情。
可屠颠身后的怨气积累多年,不是随便扫两下就能祛除,但要弄出大动静来,就势必得让他知道我见鬼的真相。
我对这个人还是很防备的,屠颠给不了我信任的契机,为他除祟的想法便暂时打消了。
我们就这么相敬如宾的又共事了一个多星期,随着解雨臣失联的时间无限延长,生意上的事逐渐变得棘手起来。
屠颠像是不擅长做生意,或者说,他有他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面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讽刺的话说来就来,这几天得罪了好几个盘口的老板。解雨臣虽然也不看手下人的脸色,但他的威严是有迹可循的,而且秉公办事,那些老板还是信服的。
可屠颠一来就换了嘴脸,搞得场面很不愉快,最后不得不由我善后,学着解雨臣的方法,从中化解矛盾。
我怀疑屠颠是故意的,他能让被杀的人安心赴死,就说明他的嘴上功夫是很厉害的,甚至可以颠倒是非,蛊惑人心。
自从给小花做了手术之后,屠颠的态度就跟刚开始扮演解雨臣时的气质不同了,有时候玩心大起,还要找照春他们几个心腹的不痛快。
得亏都跟了解雨臣很多年,也没计较,却也引起了照春的怀疑。他对解雨臣忠心耿耿,自家老板是什么脾性可太清楚了,突然转型,他可能会猜到这是个假的。
照春固然值得信赖,但解雨臣离开北京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见这样下去迟早穿帮,把屠颠带到卧室,单刀直入地问:“你不想再帮解雨臣了吗?”
屠颠摸了摸书桌上的猫咪摆件,那是我放在解雨臣桌上的盲盒玩具:“扮演游戏玩腻了,有点无聊,你给想个有趣的方案,我再替他坚持几天。”
“解雨臣当时是怎么给你说的?”我道,“你说不想干了就不想干了,有点不负责任啊。”
屠颠摸着自己的脸,突然问:“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我哥好看?”
“你哥。”我不假思索。
屠颠笑了笑:“这种时候,你不该把我哄好,劝我继续为解雨臣做事?”
“你又不是未成年,我怎么哄,你不想做的事,就连解雨臣都勉强不了你。”我有些无奈,入这行太晚了,现在还是个新人,解家那些人又不可能服我,要是屠颠撒手不管,我就只能谎称解雨臣去美国了。
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哥勉强不了的,也许你可以。”屠颠朝我走近,表情暧昧不明,“哄我试一试,兴许我一高兴,就顺了你的心呢。”
我皱了皱眉头:“屠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会觉得你在性骚扰我。”
屠颠明显一怔,稍微退后了两步,他这一生大概都没被人这么指责过。屠颠应该非常受欢迎,他在人前可以表现出无害又循规蹈矩的样子,加上那张脸格外英俊,在女孩子面前,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优待。
“好吧,向你道歉。”屠颠立刻示弱,“但我救了你的猫,至少能将功抵过。”
这几天但凡惹到我,他便拿这件事做挡箭牌,我知道屠颠并不想和我产生矛盾,一旦越界,我直言不讳,他马上就收敛了。
倒是听劝。
屠颠随即道:“我哥说,让我易容成他十天,十天之后,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我惊了一下,判断不了这个人是否在撒谎,今天已经是第14天,回想屠颠开始消极怠工,确实是从第11天开始的:“那行吧,之后的事,我会想办法,这几天你辛苦了。”
屠颠像是没料到我会直接放弃,有点吃瘪:“我是骗你的,他什么都没交代。”
“但你现在确实无心帮他了。”我不想屠颠顶着解雨臣的脸瞎搞,被他招惹的盘口老板我也不喜欢,特别是那个岩叔,身上挂着女人的怨气,想必也是个变态,现在看到新闻里有女孩子失踪受难,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他做的。
可岩叔瞒着解雨臣做脏事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要不是我看见了,解雨臣跟很难发现。解家当然人人都不干净,手里的血腥谁都不嫌多,可江湖恩怨江湖了,杀无辜的人性质就变了。
解雨臣一直在收集能将岩叔一招治罪的证据,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
“因为快到时间了,我在这里假装是他,已经没有意义。”屠颠把玩着猫摆件,像是对它很感兴趣,实际上屠颠不喜欢猫,也不喜欢别的动物,他什么都不喜欢,只是想让我下意识的认为,他跟我一样,是爱猫的。
“什么时间快到了?”我问。
突然慢慢撕掉了脸上的面具:“解雨臣,可能已经死了。”
我脑子瞬间就炸了,却还是强装镇定:“不要这么说。”
“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半个月杳无音信,还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死亡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五十。”屠颠露出他的脸,长时间和人皮面具贴合的皮肤微微泛红,“再过三天,便是百分之六十,到20天,就是百分之七十了。”
他无视我几乎按耐不住的情绪,继续道:“一旦解雨臣死了,整个解家就会乱,到时候,你将被憎恨嫉妒他的人追杀。”
我攥紧了拳头。
“我当然可以一直假扮他的样子,替你的未婚夫管理解家,甚至是,跟你结婚。”屠颠笑着说,“但我不想,除非,你求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点一点的从鼻腔泄出来,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没有办法在听到这一切之后依然保持理智,也许我会哭,也许我真的会去求他,又或者我会歇斯底里骂他一顿。
但现在的我到底是不同以往了。
我朝屠颠勾了勾手指,他笑得自信,走过来,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道:“你要帮解雨臣就闭嘴,不想帮就滚蛋,再让我听到你说他死,我会真的翻脸。”
“你已经翻脸了。”屠颠的脸上有一道不轻不重的红印,他一点儿都不在意,“一周前,我救了你的猫。”
“所以只是给你巴掌,而不是一拳。”我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带出了卧室,“屠颠,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不会勉强你,也非常感谢你救了猫,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左右不了你的思想。如果你还在意解雨臣,我出来之前,你就在门口等着,如果你觉得他的死活无所谓,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关上门,立刻上了锁,担心屠颠撬开,还拖了把椅子抵在门口。
我不相信解雨臣会轻易死去,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一定会想办法和我取得联系。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屠颠刚才说的,只假装解雨臣十天这句话是真的假。
以我对解雨臣的了解,他不可能没有后手,若是屠颠没撒谎,那解雨臣为了让我相信屠颠的说辞,一定会留下点儿东西。
我赶紧来到床下的秘密空间,在屋内寻找着可疑的线索,很快就发现电视柜下面的摆件位置有所变化。我走过去,拿起摆件,眼前的抽屉突然弹了出来,里面原本放着解雨臣送我的项链耳环之类的珠宝首饰,如今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白纸。
幸好线索没那么难寻,我拿起白纸,跳上床,在灯罩下烘烤,没多久上面便显出几行字。
【十天后我没有给你信息,就带上信得过的伙计来陕西,地图在小花的猫爬架底下,如果屠颠在你身边,他会知道怎么做,如果他不在,别人问起,你就说,要带伙计下地,我在目的地等你。】
屠颠竟然没有骗我,可我高兴不起来,说明解雨臣出发前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他告诉了屠颠,却没有让我提前知道,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我知道太多,就会免不了担心,容易在人前露出破绽。
我赶紧烧掉了用热感笔写的纸条,在一旁的猫爬架下面找到一份缩小版的地图,又在猫饭盆的后面看到一个黑色的登山包,里面是所有野外求生必备的物品。
解雨臣已经将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迅速扫了一眼地图,完全看不懂地形,这时候我就只相信一个人。
黑瞎子。
可这个人忙着训练新徒弟,好像都不怎么搭理我了,我有些犯难,还是给他拨去了电话。(这个时期黑瞎子在训练吴邪)
没想到黑瞎子马上就接了:“拿上你的东西到眼镜铺。”
我还没开口,他那边竟然就直接给吩咐上了:“原来你也早就知道。”
哪怕解雨臣不在我身边,他也将后续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让我操心。
黑瞎子说:“你爷爷的那些八卦图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我道。
“真的假的?”黑瞎子笑起来,“普通人起码要没日没夜地背上一整年。”
听他这么说,我就明白,黑瞎子给我布置的全文背诵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记忆力很好,你忘啦。”
“我当你就能记住人脸。”黑瞎子像是很惊喜,“那行,过来吧,等等,屠颠在你身边吗。”
我回:“不知道,我刚刚给了他一巴掌,不知道他走了没。”
“你扇他巴掌?”黑瞎子的尾音上扬。
我道:“我是不是太冲动了,现在少他一个助力,会不会影响你和雨臣的计划?”
就听黑瞎子道:“怎么能只扇他巴掌,你拳头这么硬,应该用拳。”
我忍不住笑:“可他救了小花,给猫续了三年命呢。”有关小花的事,黑瞎子也知道,他训练我那段时间,也会给他聊到猫。
“对了,来的时候把信得过的伙计带上,猫也带上,这里有人帮你照顾。”黑瞎子说完便挂了电话。
有了黑瞎子的帮助和建议,我的底气瞬间足了,不敢耽误,背上包便上去了。
小花还不能长时间下地走动,看着它大病初愈的样子,其实我也是有点打退堂鼓的。猫才动了一场大手术,我就这么走了,换个人照料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可天平的两端,到底还是倾斜向了解雨臣。
好在已经过了危险期,小花在慢慢适应新的器官,已经能吃流食,正常排便。
我把小花放进猫包,推开门就看见屠颠居然还在门口:“你没走?”
屠颠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红印,我出手的力道不重,他看着我,说:“你给那瞎子联系了?”我看出他对黑瞎子的嫌恶,刚想开口回答,就见他一招手,“走吧,就我们三个人手不够,得抓紧时间。”
照春诧异的看着我和屠颠从同一个方向走来,他守在别墅,就没见屠颠进入过,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从楼上出现的:“花儿爷呢?”他朝我们身后看去,唯独少了解雨臣。
我对他说:“照春,花儿爷下地了,他现在需要增援,你选5个信得过的人一起。”
照春一脸的不可思议:“下地?他这几天不都跟嫂子在一起吗。”
我有些无奈:“你别问了,两个小时后带上装备在别墅外集合。”
他们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江湖,一个小时便组好队站在指定位置,我没有解释太多,只告诉他们,此行要往陕西一带,在那里有个大墓。解雨臣已经提前下去探路,如今杳无音信,需要大家保守秘密,并和我一起去找解雨臣。
加上照春,剩下的五个人都是解雨臣的亲信,他们听不得自家当家受难,根本不在乎目的地是否凶险,便嚷嚷着立刻就要出发。
就这样,我们八人两车来到黑瞎子的眼镜铺,他见我们这么多人,还带着一只猫,突然就乐了,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很严肃却又有些好笑。
伙计们都在外面检查着装备,黑瞎子叫我跟他进去,让我见见照顾小花的人,屠颠犹豫了一下非要陪我。
对方是个18,9岁的男生,我对他有点印象,依稀记得他是眼镜铺的伙计,上次我来这里做易容,和对方有短暂的碰面。
虽说是熟悉的脸孔,可我对他并不了解,总觉得男生照顾不好猫,这时候我其实有点想将小花带去新月饭店,拜托声声慢。
“姐姐,我也养猫的。”那个男生见我踟蹰不定,立刻拿出手机翻到相册,给我看他养的猫。
小男生养了两只猫,他道:“都是我捡来的,虽然没姐姐的名贵,但我有喂猫经验,不会把你的猫养坏的。”
我看他好像确实是个猫奴,相册里几乎都是那两只猫的照片和视频,稍微放心下来,但还是交代他了不少,并给了对方宠物医院的电话和地址,万一我不在北京,小花出状况,可以直接去那里。
“姐姐放心。”小男生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已经在和小花建立感情了。
屠颠一笑:“小兄弟嘴很甜啊。”
黑瞎子却是嘴角一垮:“听说是你给猫动的手术。”
屠颠维持着笑脸:“是的。”
“没给猫肚子里放奇怪的东西吧。”黑瞎子不太信任他,对我道,“小神婆,你不要被这货欺骗,他经常拿猫做实验,你这小花猫术后送宠物医院检查过没。”
比起屠颠,我肯定更相信黑瞎子,听他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大意了,小花做完手术后,一直都是屠颠在善后。虽然从手术到现在,我都没让屠颠单独和小花接触,应该是不可能有机会做什么的。
可黑瞎子的提醒也让我有些后悔没有去医院,屠颠救了小花之后,我对他的警惕心便下降了。
屠颠立刻道:“黑爷,你不要泼我脏水,离间我和嫂子的关系。”他转而安慰我说,“我是医生,拿哺乳动物做实验是很正常的,不然怎么研究出给你的猫续命的办法,凡是都有利弊。”
这会儿我也没办法将小花送医院做检查了,屠颠的医术曾经真实的展现在我眼前,他创造了奇迹这件事不会有假,小花的命完全是捡回来的,无论屠颠对它做了什么,只要猫能恢复健康,我都能接受。
等所有事办妥,黑瞎子背着包,突然朝我递来一台POS机。
屠颠冷笑了一声。
我有些不明,黑瞎子道:“定金50万,尾款50万,总共一百万,你先付我定金,等活着回来,你再给我结尾款。”
我愣了一下,尽管知道夹黑瞎子喇嘛明码标价,可他忽然在这时候谈钱,我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一百万是只保解雨臣,还是所有人?”
黑瞎子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保得了你们所有人,只负责你和小花儿。”
“那屠颠呢?”我问,无论如何,他到底是解雨臣的弟弟,也是小花的救命恩人。
黑瞎子的笑意转冷:“他不在背后捅我刀子就谢天谢地了。”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节,黑瞎子明显不待见屠颠,屠颠虽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对上黑瞎子时,话明显少了。
可就算这样,两人似乎也要合作,就像解雨臣曾经对我说的,在没有触及彼此利益之前,撕破脸不明智。
我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自己的银行卡,刚准备刷上去,黑瞎子挡住了我的动作:“怎么用自己的钱,小花儿给的黑卡呢,这时候可不兴帮他节省。”
“我没带。”平日里开销最多的就是给小花买吃买喝,我自己的用度解雨臣早就包揽了,黑卡用不上,成了纪念品,我摆在卧室的相框里,跟他第一次给我的名片放在一起。
屠颠忍不了我们磨磨唧唧,拿出自己的卡就要来刷,黑瞎子直接将POS机收起来,对我道:“那就等小花儿自己来付。”
我笑了笑,原来他提出收钱是为了逗我开心,让这趟行程显得别那么沉重,这个人一副随性而为的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人情味儿的一面。
就像黑瞎子对我的猫,明明可以完全不理会,却还是专门安排了人手照顾小花,而不是逼我在猫和人之间做出选择。
没多久,我们便开车前往陕西那带的群山,伙计中部分有前科,飞机太招摇,只能坐车,预计抵达陕西的时间是在8个小时以后,而要想进入群山,找到北王地宫的入口,又是一番折腾,什么时候能找到解雨臣,是个未知数。
我的心情很忐忑,却又不好表现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担心解雨臣的安危,我要是不够淡定,他们还得分心顾我。
屠颠看出我的焦虑,一路上倒是没再惹我生气。
我将地图给了黑瞎子,他让我自己收好,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候的长途跋涉,终于进入陕西省,大家没有停下来休整的意思,加了油吃了点东西继续前行。
直到夜幕已深,进入无人的山林一带,车才停下来。
今晚就在深山里过夜。
山林之中有一处泥石平房,窗户是用铁栏杆修的,乍眼一看像监狱。
这里曾经是猎户的临时住所,荒废已久,但好歹是个像样的房间,里面甚至有张石头堆砌的床。照春和照阳两兄弟率先进去打扫了一番,将睡袋铺在上面,便是为我收拾出来的休息之地。
我到底是女孩子,周围清一色男人,虽然大家都很熟了,但还是替我讲究起来。
“嫂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花儿爷不在,我们替他照顾你。”照阳拿来几瓶矿泉水,“山里洗漱不方便,嫂子只能将就一下。”
“没关系的,你们也累了一天,自己休息去吧。”我对男人其实有些抵触,这张脸给过我便利,也有许多并不美妙的经历,可自从认识解雨臣,围绕在身边的男人都正常了。
解雨臣不在,伙计们对我也没有非分之想,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得很亲切。
我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喜欢勾搭美女,我记得其中一个还加了猫咖老板娘的微信,但骨子里倒是没有那种猥琐念头,他们这样的身份,已经不容易了。
还是解雨臣驭下有方。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怪异的鸣叫,正在外面抽烟的伙计全都一怔。
深山老林的夜是最瘆人的,既然这里有猎户住过的房子,说明附近肯定有野兽出没,我不知道陕西有什么野生猛兽,但刚才的声音很像猫科动物发出来的。
我刚想拿手机查一下陕西的野生动物种类,突然意识到进山后就收不到信号了。
所有人迅速集中到一起,开始点篝火,身上都挂着枪,一旦有野兽出现,随时都能扣动扳机。
屠颠走过来,对我道:“你今晚就待在里面别出来了。”
“刚刚那个,好像是猫在叫。”我说。
屠颠笑了一下:“是猫,不过是猫科动物,豹子之类的。”
我拧着眉头:“万一是保护动物的话,我们把它打死不太好吧?”
屠颠觉得好笑:“都是‘嫂子’了,还想当遵纪守法公民?”
黑瞎子一把将屠颠薅过去,像是很亲密似的搭住他肩膀:“趁你哥不在就骚扰你大嫂可不行。”
屠颠脸上浮出一抹厌恶,却没有把黑瞎子推开:“这么关心大嫂,难道你有想法?”
我被他们彼此嫌弃又故意勾肩搭背的模样逗笑。
黑瞎子的表情微变,松开屠颠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我也探出头,看到一辆越野朝这边驶过来。
我不由得紧张,担心是林业局或者什么保护科的发现我们一队人马在这里鬼鬼祟祟,明天还要进山,耽误在这里就伤脑筋了。
屠颠回头对我道:“别出来啊。”
那辆越野刚停稳就下来了5个人,灯熄之后,我看清为首的竟是岩叔。
岩叔带着五个手下来到营地中间,目光一扫,像是谁都看不上眼。
照春迎上前,毕恭毕敬:“岩叔,您来这破林子干嘛呢?”
岩叔冷脸看过去:“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和我说话吗。”
照春吃了憋,却不恼,身后的伙计却个个脸色难看:“岩叔,您不跟我说两句,怎么知道宝贝在哪儿呢。”
岩叔的表情稍有缓和:“解当家前几日给我发来密信,说是在这片山脉有个大墓,叫我来长眼,想不到你们几个小子先到,小九爷到底还是体恤自家伙计,惦记着先让你们得头筹。”
“岩叔,我们这不是也没进山么。”照春笑脸相迎,给岩叔腾出落座的地方。
我在屋内听他们几人对话,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岩叔是解雨臣叫来的,几天前他还在北王地宫,说明布局更早,一到时间,便有人替解雨臣将信息送给岩叔。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解雨臣会找这个人过来,他明知道岩叔是个杀人犯,也不算忠诚,但解雨臣做事一定不会平白无故,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就听岩叔道:“那屋里是谁啊?”
照春道:“是秦小姐,想必这会儿小姐已经睡下了,明天一早再和岩叔您打招呼。”
对内,他们叫我嫂子,对外还是秦小姐,尽管解雨臣向我求了婚,我也答应了,可到底是没扯证的关系。
岩叔顿时来了兴致:“还真带了女人啊,那这一路我们就不乏味了。”他朝手下人笑笑,一阵阵意味不明的笑声此起彼伏。
照春他们知道岩叔在想什么,也不好开口,解雨臣不在,我这个女人在解家元老眼中就是玩物。什么张日山的侄女,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也完全不顶用。
我推开门走出来,岩叔一眼便注意到了我,他咧着嘴,对我道:“小姑娘没睡啊,过来陪叔叔喝酒。”
照阳看不下去了,想要过来护着我,被照春拦下,对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还用不着你。
“小姑娘可不是你能叫的。”我面无表情地上前站定,还没忘记黑瞎子给我打造的冷酷人设。
岩叔顿时来了兴致,对着我呵呵一笑,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那叫你小妹妹也不是不行。”
“要么叫我解夫人,要么叫我秦小姐。”我道,“否则就按解家规矩,治你不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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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结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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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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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叔姓李,是解家旁系的亲戚,和解雨臣虽是叔侄,却几乎没有血缘。他做生意很有一套,也曾跟着解连环干过一段时间,自持在家族内有一定的声望,早年经常跟初出茅庐的解雨臣闹不痛快,后来也被治得服帖。
这人对解家有功有过,解雨臣念着长辈之间的旧情,大多时候都不会把他怎样。
干他们这行手里都有人命,本来是不足以成为被针对的目标,可我看到他身后那些死者的怨气不散,都来自无辜的女性,这是解雨臣不能容忍的。
解家允许杀人的前提是江湖恩怨,无论是争夺盘口还是下墓后的利益分赃,这些都属于正当矛盾,只要枪口不对着自己人,一切都好说。
可滥杀无辜,特别是对女人小孩儿出手,这不符合解家规矩。
无论是解九爷那一辈,还是更早的时候,对弱者下手向来是解家禁忌。
他们做的本来就是损阴德的勾当,再加上谋财害命,解家气数怕是延续不到解雨臣这代了。
想必岩叔自己也清楚,所以每次害人的证据都找了专业的人处理,解雨臣一直不知道他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岩叔手里盘口众多,在解家也有亲信,直接干掉太明目张胆,解雨臣要的是他死的同时,还能顺利接下他的全部资产。
岩叔如今在这里,说明是解雨臣故意叫人来的。
毕竟死在墓里,不管怎么死的,只要没人带出消息,那就算自找的,不怨谁,他的盘口自然会由解雨臣来接手。
当然,这时候我还没想通这点,只是觉得自己要是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对方气焰。
果然,岩叔听我这么说,嚣张的态度才有所缓和,他看着我,朝这边过来:“原来是解当家的小媳妇,对不住,岩叔我嘴里没个把门,请小夫人别见怪。”
他还没近我的身,屠颠便不露痕迹地挡在我面前:“岩叔,你这态度,要是解当家看到了可不好收场哦。”
刚才岩叔的车停下后,屠颠和黑瞎子就不见了人影,什么时候又从我身后出现的,我都没察觉。
岩叔看了屠颠一眼:“解霖,都离开解家了,怎么又跑回来。”
屠颠眼眸暗淡下去,脸上却沁着笑:“我哥让我回来看看长辈。”
岩叔似乎对屠颠有所忌惮,讨了没趣就只好退回原处,黑瞎子恰逢时机的出现,岩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黑瞎子是道上有名的疯子,解雨臣夹了他喇嘛,岩叔一路上就只能收敛,而屠颠这个小辈,他也非常讨厌。
风平浪静过后,屠颠把我送到石屋门口。
“你原来叫解lin,哪个lin?”我道。
屠颠勾起嘴角:“小嫂子对我感兴趣啊。”
我摊手:“只是问问,不说算了。”
屠颠道:“去问解雨臣吧,不过…”他俯下身,凑近我小声道,“如果你付我钱,我可以让他彻底消失。”
我知道屠颠口中的他是指岩叔,虽然听上去很心动,但我不想在这种事上和屠颠有牵扯。他现在可能只是正好对我感兴趣,表现得好像很真诚,以后要是没兴趣了,买凶杀人的交易就会成了他的把柄。
更何况解雨臣把岩叔引来,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就交代了。
于是我拒绝了屠颠的“好心”。
一夜无眠,我强迫自己闭着眼睛睡了一两个钟头,一方面担心解雨臣,一方面又害怕小花猫有状况,再加上野外条件有限,我根本没什么睡意。
出来时,天还没亮,照春他们在收拾东西,岩叔一行则在车里度过了一晚上。
尽管所有人都没睡好,但他们是有经验的,状态还不错,我就有点迷迷糊糊,想去林子后面解决生理问题。
黑瞎子提醒我别走太远,给照春使了眼色,让他陪我过去。
女孩子在这种环境下确实就很不方便了,这时候真希望身边都是霍家人就好了,不管她们阴谋阳谋,至少都是女的。
照春和我保持着距离,猜到我要干什么,像个探照灯一样摆动着脖子,防止岩叔他们偷窥。
我找了个粗壮的树干,躲在后面快速放水,刚提起裤子,就听到头顶传来沙沙声。
我抬起头就看到一条棕色的蛇离我的脸不过半米。
蛇的眼睛是红色的,盯着我看的样子很邪性,它似乎一点儿都不惧人类,吐着信子一直在观察我。
我不敢妄动,因为判断不了蛇是否有毒,这么近,我无论朝哪个方向闪避都躲不开。
好在蛇身并不粗长,除了那对红色的眼睛,视觉上似乎不具备很强杀伤力。我从袖子里弹出弯刀握在掌心,慢慢后退,远离它攻击的范围。
一道灵活的身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那红眼睛的蛇突然被另外的小兽给叼走了。
我四处寻找小兽影子,在草丛间发现了它,竟然是一只猫,虽然浑身灰扑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可我依然能判断,那是一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小猫。
小猫叼着蛇几下窜上树,蛇头已经耷拉下去,猫的牙齿在咬住它脖颈的时候就穿透了血管。当场毙命。
我抬头,见那小猫也在看我,我嘬嘬两声,小猫的尾巴时而上翘时而甩来甩去。
它对我很是防备,却又有些好奇。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压在我的肩膀,同时我的后领感受到了温热的鼻息,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毫不犹疑地操起弯刀向身后一滑,在我看清来人是屠颠后,已经来不及收回。却见这人用掌心推向我是手腕,以一种轻柔的身姿化去了力道。
“原来改变一个人这么容易,第一次见你,就跟受惊的猫一样不知所措。”屠颠道,“现在越来越像我哥了。”
我松了一口气:“你来干嘛?”
“瞧你这话问得,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好过来看看。”屠颠道,“拉肚子?”
我有些窘迫,解释道:“刚才树上有蛇,离我很近,不敢乱动,后来一只猫过来叼走了它。”再抬头看去,猫和蛇都没影了。
屠颠顺着我的方向看去,他同样什么也看不到:“那叫红锦蛇,这一代有很多这种蛇,毒性虽然不强,但被咬到也会出现短暂的神经麻痹。至于你说的猫,应该是猞猁,我们最好赶紧回到大部队,猞猁通常都是群居,一两只还好,一群就麻烦了。”
我没见过真正的猞猁,只知道这种动物和猫的外形很相似,刚才的小猫怎么看也不像是野猫,虽然脏兮兮的,可依然透着小土猫的模样。但听屠颠这么说,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没看清楚,毕竟我也没见过小猞猁长什么样。
东方出现鱼肚白,天色不错,是个好兆头。往后的路只能徒步,岩叔这边留了一个手下看车,我担心他们对我们的车做手脚,也留了一个刚谈上恋爱的伙计,前路漫漫,既然谈了恋爱,就不让他去冒险了。
反正已经有这么多人,无论岩叔的目的是什么,他的首要任务还是得先找到解雨臣。
我们一行人往着深山前行,这里的路是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草木。岩叔安排伙计在前面拿着把军刀不停地砍。
照春给我解释,这是为了打草惊蛇。
这样的草丛很容易生蛇,稍有不慎就踩到一条,无毒的还好,要是碰上有毒的就惨了,提前闹出动静,一般的蛇都会闪开。
我又学到一招,默默记在心里。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一边,指了一下藏在树干深处的地方。我仔细看过去,发现那里有用刀刻出来的三个花瓣形状,我心头一喜,是解雨臣留的暗号。
说明这条路他跟着那支队伍也来过。
屠颠也凑过来,其实他早就发现了。
山路崎岖,我渐渐力不从心,开始掉队,我的体能虽然不错,但熬夜一宿就爬山,既没睡好也没吃好的情况下,弊端就显出来了。
好在黑瞎子一直在我前面,每次我停下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倒是屠颠,竟然完全没管我。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回头,草丛微微晃动,担心是那种红锦蛇,我握着刀屈身查看。
晃动的身影也停下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草杆和叶子,以及偶尔从地里冒头的蚂蚁。
隐隐约约,我好像在草丛间看到了一对猫眼,但很快又什么都没了。
我有点不甘心,从包里拿出一根猫条,撕开挤在一片叶子上,将叶子往期推了推。
我有随身携带猫条猫粮的习惯,遇到小流浪都会投喂。
那对猫眼睛又出现了,可却还是不过来。
“见着蛇还是猫了?”
屠颠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我上方响起,猫眼睛瞬间消失,我赶紧起身:“你从哪儿跑过来的?”
他不答,而是伸出手:“要不要我背你?”黑瞎子不在我的可见范围了,屠颠才愿意接近我。
前面的队伍已经走了很远,照春他们之前就想背我了,但被我拒绝。一旦找到墓葬,接下来的路会比现在更难行,一个人辛苦总比所有人陪着我受累强,我吩咐他们直管往前,并且要时刻提防岩叔。
除非我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去找照春。
屠颠这时候向我伸出援手,还是有些想答应,犹豫了几秒,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他是战斗主力军,又是医生,在这个队伍里,说实话,屠颠比我用处大,不想把他的力气浪费在我身上。
屠颠一笑,直接把我的两条胳膊拽过去搭在他肩上,稍一用力便把我整个人连同身后的包都背了起来。
“屠颠!”我有些抗拒他的主动。
“30万。”屠颠道,“从这里到山顶的价码,回去你给我转30万。”
我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嫌贵也晚了。”屠颠脚下稳健,踩着他们走过的地方,一步一坑。
可他的速度并没有提起来,我已经完全看不见队伍的尾巴了,不过,到底有屠颠作陪,没那么慌张。
“这种地方要是死个人,根本没人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帮你杀了岩叔。”屠颠这次很直白,“不贵,你给我10万就行。”
我笑:“你这一趟还什么都没干就净赚40万也是很有良心哈。”
屠颠道:“我跟你未婚夫不一样,得靠自己双手挣钱过生活的,这么说你同意了?”
“30万可以给你,10万不行。”我道。
屠颠不置可否,说:“你知道那个岩叔做过什么事吗?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替他惋惜了。”
“我知道。”我说,“但岩叔是解雨臣叫来的,肯定有用,不能死在这里。”
屠颠笑了笑:“就这么喜欢解雨臣么,什么都为他着想。”
“你不也是吗,明明讨厌黑瞎子,却为了解雨臣不得不跟他组队。”我道。
屠颠道:“我可不是为了解雨臣才来的。”
黑瞎子突然在我们身后出声:“屠颠,打算墨迹到什么时候,你哥不在,就跟嫂子套近乎,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接到暗杀你的活,看来就快了。”
屠颠露出无害的表情:“黑爷,我这背着嫂子呢,走不快啊。”
“少来这套,动作快点儿。”黑瞎子拿枪一指,像赶驴似得迫使屠颠加快了脚程。
他刚才慢慢吞吞,根本就是故意的。
抵达山顶,已经是下午,所有人都坐在原地开始补充食物,照春见我是被屠颠背上来的,赶紧送水送粮。
压缩饼干意外的可口,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像是麦片和奶酪的味道,照春甚至给我拿来一袋军用口粮,里面是牛肉土豆,他知道我饭量大,一次性给我热了两袋。
没多久,黑瞎子走过来,对所有人道:“好消息,找到你们解当家进去的入口;坏消息,入口被堵死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实际上,我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是出入口的地方,黑瞎子口中的入口已经被泥土完全填平,周围甚至还生长出了新鲜的杂草。
但他知道,这里就是解雨臣他们那堆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人出来过的位置,附近还有难辨的痕迹。
到目前为止,我对盗墓的概念依然模糊,总觉得到了地方,就有个现成的进出口,只要往下爬就行了。显然并不是这样,解雨臣下去的位置,也是现打通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掩埋。
黑瞎子用洛阳铲挖了几下就明白,他们脚下的路遭遇了塌方,无论怎么挖都不会有结果,最后只能碰到坚硬的岩石。岩叔不相信,非要派手下去挖地,两个小时后真的碰到了厚厚的石碓,说明原本通往地宫的路已经没了。
岩叔骂了几句不死心,又让伙计围着周围挖了半天。
黑瞎子闭上眼睛来到一棵树下,这里的光线太强,看太久了会难受。
我打着太阳伞站在逆光处,给他制造了一个完全的阴影,黑瞎子对着我一招手,这个人无论是闭着眼睛还是睁开,好像都没什么差别,他总能精确的感知到周遭的变化。
我举着伞走过去,不忘帮他挡光:“师父……”
话未说完,一个盒饭突然塞我手里,我愣了一下,就听黑瞎子道:“小神婆没吃饱吧,来份青椒肉丝炒饭。”
“啊?”我看着手里的盒饭不像自热锅,以为是他出发前在餐馆打的包,“你居然还带了鲜食?”
“不是鲜食,压缩食品,我在四川盒饭厂定制的,保质期十年。”黑瞎子靠着树干,像是很惬意,“压缩饼干吃多了腻得慌,来点儿咸口。”
和黑瞎子相处久了,我知道他对美食有个人的讲究,尽管不追求这个,但平时吃到点什么东西,他都习惯性的评价。
比如他就觉得现在市面上的西式蛋糕不行,味道太寡淡,就连中式点心也变得没了早年的味道。
我说现在的人不爱吃甜食,点心不甜才是最高境界。
他说我瞎扯淡。
所以,当别人在啃压缩饼干的时候,黑瞎子拿出一盒炒饭,我一点儿都不惊讶。
不过保质期是否真能持续十年,还是有待商榷。
“师父你吃吧,你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的食量是可以调节的,在有很多美食的情况下,我可以一扫而空,但如果条件不允许,也不至于真要吃那么多才解饿。压缩饼干遇水就膨胀,我吃了一块饼干和两份土豆牛肉,基本的饱腹感已经有了。
“既然你不饿,那我就收起来了。”黑瞎子也不跟我矫情,把炒饭直接就往我的背包里装。
“哎,不是你收起来?”炒饭分量比市面上现炒的轻不少,确实不像鲜食,可我担心只有这一份。
说实话,现在这种环境,我觉得黑瞎子比我重要,他能打能抗,能找出入口,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保证他的身体机能才是第一位的。
“放心,还有。”黑瞎子小声道,“万一找着小花,他要吃,你不正好雪中送炭,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我低头笑了一下,随即又转而苦涩。
黑瞎子突然道:“万一……”
“没有万一。”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解雨臣不会有事,他那么聪明,要是真有事,就不会留下东西让我跟着你们来这儿,”
黑瞎子就笑:“我是想说,万一你饿了,可以偷偷拿出来吃。”
我知道他刚才绝对不是想说这个:“师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在这里等雨臣自己出来吗?”
“等太阳下山。”黑瞎子道。
“太阳下山他就能自己回来了?”我问。
黑瞎子笑:“等太阳下山,我的眼睛才使得上力。”
我坐在他的身边,累了整整两天,困意渐浓,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身上搭了条保温毯,黑瞎子已经不在我身边,但也没有走远,我看到他在跟照春交代什么。
一个热水壶递到我面前,是屠颠,尽管他走哪儿都带着那些东西的怨气,但这会儿我也不怎么讨厌他了。
我喝了几口热水,就听他道:“不怕我下毒吗。”
“这种时候下毒对你没好处。”我说。
“慢性毒药。”屠颠说,“两年后才能看出效果。”
我道:“那这么做也对你没好处。”
“我做事不凭好处,只凭喜欢,想做就做了,没有理由,一定要说的话,我可以观察你这两年吃了药之后的反应,算是做实验。。”他眼神里藏着坏,“但我手里有解药,八万一粒,你要不要?”
“你像个街边卖假药搞诈骗的。”我道,他那张脸确实适合忽悠人,几乎所有女孩子都会上当。
屠颠在我身边坐下,说:“要是我哥死里面了,你跟我结婚吧,我是解家唯一的男丁,到时候我替解雨臣当家,顺手养你。”
我又想给他一巴掌,远处的草丛又摇晃起来,由于浮动不大,像是什么小型动物在里面爬行。
我看向屠颠,他手里不知何时捏着像是飞镖之类的东西瞄准了那个方向,我没想到他竟然也是武器不离身:“等等。”
“要是蛇,你是想等着被咬?”他手里刀光一闪,就要掷出去。
我拦着他:“万一是那只猫呢。”
“猫,这地方怎么会有猫,这里只有吃人的猞猁。”屠颠没有把飞镖扔出去,只是不解地问,“你怎么这么喜欢猫,猫有什么好?”
我道:“你没有喜欢的动物,当然理解不了。”
这时,黑瞎子走过来,屠颠立刻就起身站远了一点儿:“跟我来。”他对我说。
我被黑瞎子带到一处更高的山头,能够俯瞰整片山脉,可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开口道:“关于风水,你了解多少?”
“一窍不通。”我道。
黑瞎子忍不住笑:“八爷的手艺,怕是要断在你手里咯。”
“谁叫他不教我。”我道,“师父,你带我来干嘛?”
“风水这东西,是要靠天赋的,你天生阴阳眼,又通鬼语,是个很好的苗子,但我也教不了你什么,这种东西,是需要家人亲自传授才有用。”黑瞎子对我道,“风水能做的事有很多,不光寻龙点穴,预判山气之下墓的大小,判断吉凶之类,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他突然玄学起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认真听着。
“为什么我们明知墓葬就在脚下,却始终找不到入口?”黑瞎子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打算教我点儿知识,“因为所有的风水师都会一招龙脉,这条龙是墓葬最关键的东西,只要有它,任何墓都不可能被盗墓贼找到。”
我刚想说秦始皇和三星堆,就听黑瞎子补充:“除非是被事故偶然坍塌出来。”
的确,新闻里报道的那些墓葬,几乎都是由于各种意外才现身的。
秦始皇身边能人异士那么会算,肯定算不到几千年后的地球会变成纯工业和科技的时代,他们将那么大的陵墓保存至今,的确相当厉害了。
而没那么厉害的,早被盗墓贼掏空了。
黑瞎子继续道:“北王地宫拥有中国最厉害的风水师,他将地宫藏在深山里,只在偶然间露出了破绽,才能被小花儿的队伍找到。可现在那个仅有的入口被毁了,我们必须重新找到那条龙脉,否则,就是掘地三尺,也够不到地宫皮毛。”
我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山林:“我能做什么呢?”
“用你的眼睛看。”黑瞎子道,“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到隐藏在土地之上的龙穴。”
我盯着面前半天:“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龙穴不是一个具象的东西,你不能想象它的形状,你要看的,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现象,你的眼睛很特别,一定能看到一些,我看不见的东西。”黑瞎子用鼓励的口吻,“它甚至可能只是一缕烟,或者气旋之类的。”
我深吸一口气,凝神屏息,却始终不得要领。
索性闭上眼睛,学着网上练瑜伽的那些人放空自己,但耳边始终传来伙计们吃喝打败消遣的吵闹,根本没法静心。
我下意识回头想叫他们小声一点,却看到远处的林子有着一道幽幽蓝光,定睛一看,却是月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束。我朝那个方向走去,黑瞎子也不打扰,就这么跟在我后面,直到我们站定在光束之下,我才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月光光束。
天空乌云凝集,连月亮都没有。
至于我看到的是什么,很难形容,但我听见黑瞎子说了声“找到了”,便招呼大家过来一起挖。
屠颠注视着忙碌的众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岩叔看不下去,把铁锹扔给屠颠:“你也去挖。”
屠颠拿着铁锹,表情变得格外柔和,像是很顺从的样子站了起来。
我见状,生怕他一铲子把岩叔脑袋给削了,那神情,仿佛就像是终于逮到了杀人的机会,我赶紧过去:“屠颠是我们这个队伍的医生,他的手很重要。”我把铁锹拿走,还给岩叔。
岩叔朝我笑了笑,接过铁锹的时候想要抓我的手,我早就看穿他的意图,用力将铁锹抛出去。
他吃痛地捂住脸,想要对我发难,却又只好忍耐,拿着铁锹也加入到了挖掘行列,但更多的是催促手下人动作快一点。
“10万。”屠颠对我道,“是我就不会犹豫,反正又不是你手上沾血,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你,杀了他永绝后患。”
我也想让岩叔死,要他死真的太容易了,在北京的时候,解雨臣就有无数次机会杀了他。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知道岩叔是否对解雨臣有用,万一他有计划,而岩叔这波人又全都死在这儿,那就亏大了。
“屠颠,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于是我对屠颠道。
他像是很有兴趣:“说吧。”
“救治我带来的人,你收多少钱才愿意。”我对他道。
屠颠的脸瞬间垮下去,比起杀人,救人显然不在他的乐趣范围:“多少都不愿意。”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知道他不缺钱。
“但如果你用解夫人的名义命令我,我不会拒绝。”屠颠对我笑了一笑,就像他早年既不愿意回解家,却从来不拒绝解雨臣的要求。
入口打通了,男人们的办事效率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体现了出来,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深度长达7,8米的坑洞,周围堆满了小山似的泥土,全是他们挖的。
黑瞎子指了指坑洞下方,一个角落的隙缝:“那就是龙穴。”
龙穴是风水师修建陵墓时给自己留的生路,他们能够自由进出不受阻碍,是通往冥殿最安全的通道。
我看不出名堂,只觉得里面有阵阵怨气溢出,很是不祥。
岩叔和他的三个伙计迫不及待朝缝隙继续下铲子,照春想去帮忙,黑瞎子抬抬手,示意他别慌。
只听一声惊呼,那被凿开更大豁口的缝隙里窜出十几条红眼锦蛇,他们像是捅到了蛇窝。
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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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锦蛇虽然毒性不强,但一次性出现这么多还是有风险,岩叔带着伙计用铲子不停地斩蛇。
我猜黑瞎子应该看出来底下有蛇窝,才不让照春下去帮忙,他带着笑意,假模假样的叮嘱岩叔当心一点儿。
墓地出现蛇是非常不好的征兆,蛇本来就是阴气极重的生物,身上带着的怨气几乎是瞬间就附在了岩叔几人身上。它们死伤成片,溅出的血液更加剧了邪祟的磁场波动,要是不能及时祛除,过不了多久,岩叔就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被鬼魅缠身的影像。
我下意识想让下面的人住手,离蛇远一点,别再杀生,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岩叔恶狠狠地瞪着照春,显然是对我们袖手旁观意见很大。
我白眼一翻,懒得再管,别死我边上就行。
经过半天折腾,还活着的蛇陆陆续续钻进了泥地,剩下的死蛇也被砍成了几段没了动静,豁口比之前更大了,已经能够容一个成年人匍匐进入。
这道龙穴,算是真找着了。
黑瞎子朝岩叔贱嗖嗖地道了声感谢,招呼剩下的伙计带上必备物品下坑,多余的则留在原地,他本来想让屠颠留守,对黑瞎子来说,除了屠颠,其他人都好对付,然而屠颠已经背着包跳下去了。
像是对死蛇感兴趣,他还用镊子取走了一块儿鳞片。
黑瞎子也不啰嗦,检查了我的包,确认东西都装够了,便留下两个人,岩叔也留了一人在外面,带着大家出发了。
现在下地的算上我和黑瞎子以及屠颠,就是岩叔和两个手下,一个叫彪子,一个叫蒜头,以及照春,照阳,小陈三人,总共9个,我们从洞口爬进去,还是花了些时间。
黑瞎子一直在我后面,教我怎么使用巧力前进,头要低成什么角度才不会撞到尖锐,好在我是他们之中最瘦弱纤细的,哪怕背着包也不用担心卡主。
等到前面的路逐渐变得越来越宽敞,大家的速度便提起来了,几十米长的洞穴好不容易才到头,我们站在被黑暗包围的地方,手里的电筒都显得没那么明亮了。
黑瞎子清点好人数,他把我叫到身边,刚想嘱咐点儿注意事项,就听岩叔道。
“一直都是我的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这下轮到你黑爷大显身手了。”岩叔还在为蛇的事记仇,他这次既不靠前也不靠后,选择了中间,“请吧。”
照春也不计较,带着兄弟到后面压轴,黑瞎子原本就打算先探路,之前是想让岩叔他们多出力,真到了地方,还是得靠他,也就没有意见。
黑瞎子低声对我说:“看到什么就告诉我,但不要声张。”
我点头,知道一旦进入墓里,魑魅魍魉就少不了了。
想了想,黑瞎子道:“你随时点好后面的人数。”
墓道狭窄,好在不怎么拥挤,我时不时回头看,又抬头望向黑瞎子,他的嘴角总是上翘,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一样。
一行人沉默不言,手电的光亮不停地到处乱闪,尽管我不惧黑暗,但墓里的气氛本就压抑,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解雨臣,情绪还是很低落。
屠颠突然凑上来:“怕的话,我也可以背你哦,5万一个钟头。”
我看了他一眼,不想回应。
黑瞎子一直在观察周围有没有解雨臣留下的暗号,但好像没有收获,我们下来的位置和解雨臣当时的有偏差,如果地宫非常大的话,他不一定来过这边。
我则每隔十分钟左右回头点人数,屠颠也学我的样子回头看上一眼。
黑瞎子突然停下来,我还在点人头,直接撞在他背上。
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电筒照进去都看不到尽头,黑瞎子在门外摸索了一阵,问我道:“你觉得走哪边?”
我怔愣:“问我?”
“对,你,万一你和解当家有心电感应呢。”黑瞎子不着调的态度引起了岩叔的不悦。
岩叔道:“黑眼镜你别开玩笑,”
黑瞎子笑笑,说道:“这叫生死门,一门生一门死,两个洞里面有什么都不好说,现在我们还只是在地宫外围活动,想真正进入地宫,两道门是我们唯一的必经之路。”
岩叔示意手下人靠近观察,对黑瞎子道:“你这么有经验,也辨不出哪道是生门,哪道是死门?”
“门口连个机关提示都没有,设计这两扇门的建筑师就是为了考验闯入者的运气。”黑瞎子点了一根烟,悠闲地抽起来,“毕竟干我们这行,有时候运气大过实力。”
岩叔虽然自视清高,但他了解黑瞎子,对黑瞎子的话就算有怀疑也不敢轻视。
一时间陷入胶着,我弯着腰看两个洞口,也没发现问题。
这条路一直走下来我并没有看到鬼灵,自然也就得不到任何提示,我这个才刚刚两条腿站在道上的半吊子,只能等他们大佬做判断。
还以为只要一进来,就能看到无数鬼怪狂欢的盛况,结果除了阴气阵阵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想一想似乎也正常。
普通人得死了之后才被抬进墓里,那他们的灵魂只会留在第一死亡现场,无论地宫多阴森,到底还是死人才会来的地方,比起岩叔这样的不定因素,还是活人更可怕些。
黑瞎子抽完了烟,道:“这样吧,我和你分开进去探探,这样一来,总有一个能找到生门。”
岩叔脸都气绿了,道:“你是故意找我不痛快是吧!”
黑瞎子也不恼,说:“那你也可以找手下替你进去。”
岩叔稍有缓和,倒是他的两个手下表情凝重起来:“那也不行,我信不过你,你必须留下。跟我一样,派手下人进去。”
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黑瞎子道:“行啊。”他指了指我,“就你去吧。”
屠颠比照春反应还大:“你有病吧。”
“莲子是我徒弟,我教了她不少本事,这对她来说是小场面。”黑瞎子不以为然,对我道,“怎么样,敢不敢上啊?”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信任黑瞎子,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觉得一定有他的道理,特别是我知道他是如何保护小时候的解雨臣,又是如何帮助解雨臣坐稳了解家当家的位置。
既然黑瞎子都不担心我出事,那我想,这两道门可能并没有太凶险:“可以啊。”
照春急了:“黑爷,还是我来吧,嫂子没经验。”
黑瞎子摆摆手:“没经验就要学,不然永远没经验。”
岩叔见黑瞎子让我去,心下虽然疑惑,却也少了顾虑,他指着蒜头说:“你机灵着点儿。”
蒜头人如其名,脑袋圆,头顶尖,加上头发是往上竖的,就像颗大蒜脑袋,他吸了一口气,没敢提出异议。
黑瞎子指着左边的洞口道:“你进那里。”转而又对岩叔手下说,“你走右边。”
岩叔道:“不行,我要换。”
照阳怒道:“岩叔,跟女人抢道不合适吧。”
“有你跟我说话的资格吗。”岩叔不等众人反对,将蒜头推进了右侧的洞里,“你往这儿。”
虽然信得过黑瞎子,但也不免担忧地看向他,黑瞎子朝我点了一下头,我便做了个OK的手势:“你们两个走到尽头就回来,中途发现任何不对劲也立刻出来不要逗留。”
照春还想争取,我已经站在了左侧的洞口,对岩叔道:“你怎么确定刚才不是声东击西,或许你换过去的那边才是死门。”岩叔脸色一变,我吐吐舌头几步就往深处走去,没有给他发难的机会。
我们这九个人本来该团结一致,可岩叔目的不纯,跟我们的想法出入很大,我倒是巴不得他脱离队伍单飞,这样还省得抽空防范。
我记得跟解雨臣跑盘口的时候,就听说岩叔的生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亏损,为了捞钱,把劣质古董卖给了别人,未曾想提到铁板,最后不得不拿钱平息那人怒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个人身后的怨气越重,时运就会逐渐衰弱,岩叔在这行混了多年才出事,说明好运到头了。
山洞内的气氛就更压得人喘不过气了,像我这样完全不惧怕黑暗的封闭空间的人都会感到非常不舒服,也不知跟我一同入内的伙计是不是比我心理素质过硬。
刚才他被岩叔推进洞里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多久,我便被一堵墙给堵住了去路,我用电筒照了一会儿,洞壁有些湿润,这应该就是黑瞎子说的尽头了吧,既然我这边走不通,那大概就是死门。
没有更多发现,我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回头,一张白惨惨的脸怼到面前,我吓了一跳,那张脸突然扭曲变形,吐出长长的舌头,眼球异常的凸出,口鼻开始渗血。
虽然眼前的景象恐怖,可当我看清对方是灵体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亲切,这具鬼影没有黑色的气息,说明不是怨灵。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灵体生前是个男人,披头散发的,还以为是女子。
通常有灵体徘徊,说明他是断气前就被人送到这里来了,看衣着,也不像是近现代的人。
我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往回走,男鬼没有触碰我,变形的脸又慢慢恢复一开始的面貌,竟然还有些眉清目秀。
看来刚才是想要吓唬我,才突然出现的,他在这里不知道游荡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有外面的人进入他的活动范围,便自己找起乐子。
快到洞口的时候,已经能隐约见到黑瞎子他们的手电光源,我停下来,猝尔看着那男鬼,问:“听得见我声音吗?”
男鬼先是一顿,飘忽的身形瞬间后退。
“你听得见,看来是有意识的灵了。”我有些雀跃,“会说普通话吗?”如果能和我沟通,或许对找到解雨臣有帮助。
没想到男鬼仿佛受到了惊吓,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顿觉无语,对方胆子这么小,想必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就是恶作剧,只是不确定他是只能在这里当游魂,还是整个地宫都能去。
等我走出洞口,岩叔的手下还没回来,他迫不及待想问我里面的情况,我便将尽头是一堵石头墙的发现告诉他了。
既然我这边是死门,那蒜头走的一定就是生门了,岩叔松了口气。
黑瞎子低声问道:“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用口型说了一个字“鬼”。
他看我一脸淡定,猜到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鬼,便说:“这里的生死门都没有机关,只是一个是假门,另一个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活得久就这点儿好处了。”黑瞎子说,“这是一道风水门,需要一男一女进去生机才显,通常是男的那头能通过。”
我砸了下舌头:“重男轻女。”
黑瞎子笑了笑:“封建糟粕嘛。”
屠颠靠在墙边一言不发,我出来后,他意外的没对我献殷勤。其余人没空在意他,都把眼睛盯着生门,等着进去的人回来带出消息。
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屠颠:“怎么了?”
屠颠看了看我:“黑眼镜说什么,你好像都信?”
我现在对屠颠很矛盾,一方面感受不到这人的恶意,一方面又知道他行事乖张不好相处。
屠颠也曾和解雨臣抵挡过风雨,随着两人长大,他就越来越不受控制。屠颠之所以离开解家,是在他14岁那年杀了解家的一个长辈,具体原因解雨臣讳莫如深,当时肯定发生过很不好的事。
屠颠杀了自家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也不知是因为问题出在那个死者身上,还是他未成年,就只好放过他了。
我对屠颠唯一的意见就是他有虐待动物的前科,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很难预料,就比如现在,我以为他是关心我独自进入山洞出事,然而好像也并无所谓。
“我确实很相信他,你有不同的看法?”我问道。
屠颠语气淡淡:“他手里的人命,比我多,甚至超过了解雨臣,你这么信任他,知道死在他手里的有多少吗?”
我没有回答,毕竟我确实不清楚黑瞎子的丰功伟绩,可一个从民国活到现在还不老不死的人,是不可能干净的,但如果黑瞎子只是为了自保,或是不得已杀人,那就和屠颠享受把人玩弄于鼓掌的嗜好不同了。
黑瞎子走过来,对屠颠道:“死在我手里的人确实不少,倒是希望有你一份。”
屠颠换上笑脸,和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表情:“我哥会伤心的。”
蒜头终于出来了,身上完好无损,不过精神状态有点糟糕,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有鬼”。
但他进去的时间不短,又安然无恙的回来,说明他走过的道通往更深的地方,岩叔敷衍地安慰了几句,便整装待发。可蒜头说什么都不敢再进去,死活都要回地面上,岩叔觉得没面子,气急之下竟要将人给解决了。
黑瞎子一把拦住,对岩叔道:“你一刀下去就少了个人,后面的路万一还用得上呢,要是遇着粽子,他还能给你做垫背不是。”
岩叔的情绪稍缓,冷哼一声,把受惊过度的伙计踢到了队伍后面,命令他必须跟着,否则就让他死在这里。蒜头没辙,战战兢兢地走在了最末,和来时的狠戾大相径庭。
我猜在山洞那种逼仄又压抑的环境里,鬼灵的磁场很容易和活人相通,虽不至于像我这样看得那么真切,却也跟在路面上时不同了,当视线处于某个角度,他就可以看到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他可能是真的见了鬼,但鬼能让他全身而退,也没附在他身上,说明就只是单纯的吓唬了他一下。
我们进了“生门”,依然是黑瞎子打头阵,他走得很谨慎,这条路也比“死门”的通道更宽也更长,我有点好奇,在这里,黑瞎子是否也能看得见鬼灵。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略微开阔的室内,我终于见到了,深埋在地底下的墓葬建筑。
一直以来,我对解雨臣盗墓这件事没有概念,现在也算有点儿眉目了,他涉猎的东西,是普通盗墓贼达不到的高度。同样是盗宝,无人发掘的陵寝皇殿只有真正具备本事的人才进得来。
大家都举着电筒观察四周,脸上都露出或兴奋或欣慰的表情,通过所谓的生死门,这才算是进了北王地宫。
我也东张西望,还以为之前遇到的男鬼又会出来吓人,结果到现在也没出现。
屠颠忽然将我拉过去,知道我会抗议,指着我身后。
我看了过去,惊骇的一幕近在眼前,蒜头上半截身子没了,拦腰的位置还在突突往外冒血,更恐怖的是腰部以下的两条腿还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几步才倒下。
所有人脸都吓白了,纷纷往后退。
我不怕鬼,但面对这种场面还是达到了生理极限,胃部翻墙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嘴里被屠颠塞了一颗酸溜溜的话梅,他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娘的,这是什么东西!”岩叔举枪对着那半截身体的双腿射出子弹。
我猫在屠颠身后,注意到洞口出现了蒜头的灵魂,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往我们这边走。
黑瞎子窜进来时的山洞,直接从蒜头的魂体穿过去,很快带出了他鲜血淋淋的上半身,黑瞎子把两具身体放在一起,血腥的味道越发浓烈。
岩叔咒骂着就要冲进洞里,也不知打算找谁报仇,黑瞎子将人拦下来,道:“别去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不保证你进去之后又突然出现点儿什么,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岩叔见惯了各种尸体的人,也对这么邪性的死法感到不适,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没失去理智。
黑瞎子带笑的表情有所收敛,他道:“可能是碰上什么邪祟了吧。”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后面的路都小心着点儿,这地方很邪门儿,不该碰的地方别用手碰。”
屠颠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断口,非常整齐,像是被一个薄刀片迅速切开的,就连腰椎连接的骨头都是平整的。他像是对尸体很感兴趣,将断口处上面的一小片肉割下来,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器皿里。
岩叔愤愤不平,但完全没有办法,他看向照春,照春和蒜头是一前一后的顺序,岩叔就觉得是不是照春暗地里将自己人给拦腰肢解了。
可这种假设明显站不住脚,一个大男人的身体,是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被切开的,更何况照春身上并无血迹,也是跟着大部队走出来的,没有在里面逗留。
没有掩埋工具,尸体就只能留在原地。
岩叔也并不心疼手下人,只是少了个帮手不爽而已,大家也不想一直在这种地方逗留,给尸体盖了块布就匆匆赶路,
黑瞎子看了看我,我对他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头绪,我认知中的鬼灵是做不到对着活人一刀切的,又不是拍电影。更何况刚才那一幕发生的时候,周围并没有灵异反应。刚才黑瞎子回去捞那手下的上半身时,估计也没发现洞内的异常。
现在岩叔不敢把自己和仅存的手下安排在最后了,只有走中间才能让他有些许的安全感,最末尾的照春有些忐忑,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捂着腰,生怕自己也断成两截。
才刚开始就死了人,还是这么诡异的死法,队伍里没再有人说话了,我也不免再次担心解雨臣。
屠颠拿了一小包话梅给我:“后面要再死人,你用得上。”他笑着看向我,血腥的一幕刺激了这个人的神经,屠颠有些激动,但还是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表现得过分开心。
“谢谢。”我接过话梅,问,“你为什么带这种东西?”
“这不就用上了吗。”屠颠说着,就走向后方,与照春换了位置。
照春可能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屠颠是个好人。
我唯恐屠颠不明不白的遇险,也想到后面去,黑瞎子拉住我,小声道:“他对血起了反应,这会儿正亢奋,指不定要干点儿坏事,你离他远些。”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发现了一个独立的墓室,空间不大,堆放的是陶罐瓦片之类的,已经破碎掉的玩意儿,值钱的都没有。
黑瞎子在里面探了一圈,就叫我们进去,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每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角落,累了大半天,又见到了可怖的死状,意志力再强的人都得缓一缓。岩叔和众人离得最远,他手里就剩这一个伙计替他忙前忙后。
我看向屠颠,他正在研究从尸体上取下来的肉片,很是专注。
照春终于忍不住问黑瞎子:“北王到底是什么人?”
黑瞎子道:“北王是唐朝末期的一方城主,自立为王,历史上记载不多,传说他是一个情种,独宠的爱妾死后,就一直在寻找复生的药。”
照春道:“那这北王挺有钱啊,给自己修了那么大的宫殿。”
“北王信奉道家学说,养了不少术士和道士,通过神学控制民心搜刮民财。”黑瞎子继续道,“所以北王地宫内应该有很多风水局,一旦盗墓贼踏入就别想出去了。”
照春几人面面相觑:“那还是要仰仗黑爷的本事。”
黑瞎子笑笑不说话。
我在一旁问道:“会有很多陪葬的奴隶吗?”
“说不准,总之我探机关你破局。”黑瞎子道,“但是,不管之后遇到什么危险,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等任何人,也不要管我。”
我有些犹豫。
“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懂,听我的才能保命。”黑瞎子道,“不要想着非帮忙不可,万一你出了事,我还要分心救你,明白吗。”
我道:“明白。”
趁着休息的空档,我又习惯性的数人,发现无论怎么数都是9个,我们下来的时候是9个没错,但之前已经死了一个,就该是八个人才对。
我扫过墓室里的每一个人,大多都在低头潜睡,光线太黑,看不清脸,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挨个凑近了确认。
一转头就看到黑瞎子在对我招手,我立刻过去,刚想开口,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把掌心一番,要我在他手里写字。
我觉得这人跟半仙儿似得,估摸着也是察觉到了不妥,直接拿出手机就开始输入,这样比在他手里写快多了。
黑瞎子一笑,把手收回,很快便看到屏幕上我打的字。
【有九个人。】
我看着黑瞎子,他隔着墨镜一扫,却只能看到8个,但他同样信任我的能力,没有表示怀疑,或者质疑我眼花,而是一摆手让我坐回去。
黑瞎子什么也没说,突然站起来,岩叔这时候抬头,也跟着起身,就听黑瞎子道:“我出去再探探路,屠颠,你跟我一道。”
屠颠笑了笑:“黑爷,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等找着你哥随你休息,过来。”黑瞎子说着就要过去拎他
屠颠很清楚这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招惹自己,肯定是有了什么发现,不带上秦梓莲,说明这样的发现只有她能解决。
但还是故意跟黑瞎子拉扯了一会儿。
也正是如此,岩叔才没有疑心,无论黑瞎子有多重要,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会回来。
等黑瞎子和屠颠离开,我又默数了一下,加上我,现在是7个人。
我注意到岩叔身边的伙计还低着头在睡觉,刚才屠颠和黑瞎子的动静已经惊扰了岩叔,这个伙计在他旁边,不可能稳如泰山。
而且,彪子在另一头,这个窝在岩叔身侧的“人”,是多出来的。
我起身上前,刚想拍一下那个低头的伙计,谁知岩叔以为我要图谋不轨,拿着刀呵斥道:“别以为你是解当家的女人,我就不敢动你,在这种地方,只有活着出去才有意义。”
照春四人立刻围过来,双方顿时箭弩拔张。
我稍微退了一步,只见刚才还低着头睡觉的伙计、这时候已经爬在了岩叔的肩头,像个小孩儿一样攀附在他身上。
它果然是鬼,只是怨气太重,跟岩叔身后的邪祟融为一体,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还以为它是个人。
我本意是想确认这第九个人到底是不是鬼,是的话就把它弄走,没想到岩叔这么激动,我就不再执着。
他身上的怨气正好是这鬼魅喜欢的,才会被粘上,我要真帮他,可比现在动静大多了。
岩叔对我这么戒备,不得举枪把我给突突了。
这时,那骑在岩叔肩上的鬼终于抬头,它的脸上留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这鬼穿着跟我们差不多样式的冲锋衣,是个看起来年龄在40岁左右的男人,我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黑瞎子和屠颠这会儿也回来了,见我们这边不愉快,便过来打圆场。
我看到黑瞎子,猛然间想起在新月饭店拍卖会的时候,隔壁包间有个站在收藏家身边的人,他一开口就点了天灯,如今却变成了骑在岩叔身上的鬼。
是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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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带走屠颠的用意,是为了让我能看清鬼的真身,他和屠颠戾气太重,不易引鬼显形。
看我反应,黑瞎子就知道第九个“人”已经缠上了岩叔,他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岩,你被鬼上身了,不及时处理,阳气会被吸干的。”
岩叔顿时火冒三丈,操起腰上的枪就要跟黑瞎子对着干。
黑瞎子不慌不忙,闪身来到岩叔身后捏住后颈脖,很快便让他昏迷了,照春几人早就控制住了岩叔仅剩的手下。
“你赶紧。”黑瞎子对我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和黑瞎子要干什么,只是配合,包括屠颠,连他都没有打岔。
岩叔陷入晕厥,我马上把鬼从他身上抓下来,也不管伙计怎么看我,道:“你见着解雨臣了吗?”刚一出口就知道问错了,解雨臣是易容来的,就算他们每天形影不离,这个人也看不出来,于是我换了个问题,“你们之前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男鬼一看就是死于非命,灵魂得不到救赎,这样的鬼是能和我直接对话的。
可它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惊吓,变成鬼了还处于恐慌之中,中年男鬼一直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虫子,一会儿说僵尸,一会儿又叫着鬼打墙,完全无法沟通。
中间甚至还夹杂着河南方言,让我一度莫名。
我一边给黑瞎子转述听到的内容,一边控制着中年男鬼,以免他挣脱消失。
除了黑瞎子,其余人皆是不可置信,在他们眼中,我正在跟空气博弈,都以为我才是被鬼上身了那个。
黑瞎子对我道:“他应该刚死不久,灵魂还不稳定,你问他叫什么名字这些简单的问题,先跟对方套近乎。”
我按照他的指示,问中年男鬼:“你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的,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中年男鬼果然平静下来,回应道:“我叫欧阳文,我被,我被虫咬死了。”
黑瞎子听我转述,对我道:“欧阳文是点天灯那个收藏家的姐夫,他的妹妹患有顽疾,才倾家荡产拍下朱血草,看来这药效果不行啊,他们又亲自来进货,幸好当时没让花儿点灯,浪费钱。”
能为了妻子和妹妹以身涉险,我还是很感动,眼前的欧阳文已经死了,对他唯一的帮助,就是将他的灵魂带出去:“欧阳文,你还记得我吗,在新月饭店,我们两家竞拍的朱血草,还差点都点了天灯。”
欧阳文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道:“你也进来了……出不去的,这地方,活人是出不去的。”
我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吗,带我去找。”如果能找到他遇害的地方,一来能从他尸体身上找到可供灵魂寄宿的物件,二来,也能大致判断解雨臣的方位。
可欧阳文一听要找他的身体,突然哀嚎一声,不愿面对现实,奋力挣脱我的手,冲出墙体,就这么消失了。
我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都告诉了黑瞎子,他思索片刻,道:“欧阳文应该就死在附近,出去找找。”
我认同的点头,枉死的灵魂会不停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肉身,它们还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一直到尸体彻底腐败,它们才愿意接受现实。
屠颠终于开口对我道:“你刚才,是在通灵吗?”
不愧是解雨臣的发小,反应够快,我对他道:“是的。”
“可你都没做法事。”屠颠说,他笑了一下,似乎觉得新发现很有趣。
“我通灵不需要那么麻烦。”原本想一直瞒着,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好不容易有解雨臣的线索,不想错过。
照春四人就没那么思维敏捷了,又或许是不愿意往灵异方面联想,他们架着昏迷的岩叔,一脸困惑。
“非要带着这个人吗?”我问黑瞎子,“不能就放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你对岩叔很有意见啊。”黑瞎子笑。
我道:“他杀了很多女人,是个变态。”
黑瞎子有意无意看向屠颠,有关变态的心得,他觉得屠颠很有发言权:“解家的变态,还是要交给解家人处理,也许他对解雨臣还有点用处呢,比如,公司电脑密码什么的,总要问出来吧。”
听他这么说,我也觉得有道理,要是一下墓就能杀了岩叔,那么屠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提出杀人的要求。
想必解雨臣事先对他就有交代,不能这时候动手,但屠颠又手痒,便只能引诱我就范,这样一来,就算岩叔被他杀了,也可以推卸责任,说是我雇他的凶杀人。
看透了屠颠的心机,我倒没在意,比起他,还是岩叔这个定时炸弹更麻烦。
走出墓室,我就能听见欧阳文鬼哭的声音,这倒是省心了,不用到处寻找。
可身后的照阳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只听他小声的问照春:“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照春摇头:“别疑神疑鬼。”
地宫的磁场强烈,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先是听见鬼语,之后就可以看见鬼影,对常人来说,是相当恐怖的体验,甚至有可能活活吓死。
我不禁加快了脚步,黑瞎子拉住我,提醒我慢一点,谨防有陷阱。
鬼哭越来越清晰,是欧阳文的声音,我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有东西在前面。
黑瞎子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了下来:“我过去看一眼,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待他走远,屠颠朝我靠过来,低声说道:“要不要趁现在杀了岩叔?”他声音轻快,仿佛就像在跟我索要一份小礼物。
我回头看了一眼,岩叔还没醒,被他的手下背着,彪子皱着眉头,似是觉得背上的人越来越重,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当然的,那些曾经被他们所杀的女子怨气,吸收了地宫的能量,已经逐渐变得极有分量。我又看了看屠颠,他似乎还没有什么感觉,到底杀的是小动物,比起人类的怨气,就要轻得多了。
“在这里最好不要杀人,否则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你。”我言尽于此,不想说更多。
屠颠还准备问点什么,黑瞎子那边晃动着手电叫我们过去。
墙角有一具尸体,面部朝地背向天,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身上穿着的,正是欧阳文鬼魂形态下的冲锋衣,
欧阳文的鬼魂坐在一边哭泣,为自己的死,也为无法达成心愿,我有些同情,但也毫无办法。
黑瞎子说,这尸体已死亡超过三天,却没有腐烂,说明身体里可能有东西,屠颠戴上手套,随手握住尸体的胳膊,一用力,就将它正面翻转过来。
尸体的面部全是坑坑洼洼的小孔不计其数,眼球的位置只剩下血窟窿,即便如此,也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长大的嘴巴几乎脱臼了,想必欧阳文临死前经历了相当痛苦的事。
眼前的尸体太渗人了,即使是我也不免心惊肉跳。
照春问道:“黑爷,是,尸蹩咬的吗?”
黑瞎子和屠颠对这样的尸体毫不畏惧,一直在拿手触碰检查:“不像。”黑瞎子道,他随手在屠颠手里拿过一把镊子,从带血的眼洞中夹出一条不足一厘米的虫子,“是尸蟥。”
那虫子受到光线的刺激,开始蠕动起来。
黑瞎子道:“尸蟥是一种炼丹的引子,作用相当于蛋白胶质,用这种东西制作的药吃下去之后会短暂的返老还童,一旦停止食用,迅速衰老。它们可怕之处在于,要以生血喂养,还得养在活人身体里,才能保证炼制的药效。”
照春几人互相看了看:“黑爷真是见多识广。”
尸蟥的个头有大有小,小的如面包虫,大的像蚯蚓,吸饱血之后的虫子会胀大几倍,它们呈灰黑色,有着蜗牛的触角,触角下有一张嘴,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地刺牙。
我看不见虫子嘴里的牙,但它能把人给吃了,足够让我望而生畏。
黑瞎子伸手要来火枪,就要对着欧阳文的尸体焚烧,他是身体里肯定还有这些虫子。
“等一下,我需要拿他身上的随身之物。”我道,一眼便看中了手腕上的珠串手环,“就这个。”我刚想伸手去取,屠颠就直接给扯下来了,又是喷酒精,又是消毒,完了才递给我。
随着焚烧,尸体散发出诡异的蛋白香争先恐后地往我鼻子里窜,我捂住口鼻也无济于事。
尸蟥感受到炙烤纷纷爬出来,却也很快熔进火里。
黑瞎子道:“你们解当家应该也在这片区域。”
屠颠说:“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尸体附近的一块墙面,上面用记号笔画了一朵三叶花:“他们一定是无法原路返回,找到这里,却遇上了尸蟥群,不得不分道扬镳。”
我们进入地宫的入口,也可以是出口,解雨臣一定通过某些方式找到这里,但没有办法再继续往前了。
总算有了解雨臣的信息,我又是担心又是开心,他还能在墙角画花,说明是没有事的,欧阳文三天前遇难的,也就是说,解雨臣也是三天前到过这个地方,只要沿着记号,和地面上难辨的脚印,黑瞎子应该就能找准解雨臣的方向。
以黑瞎子对他的了解,这时候的解雨臣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基本就不动了,只要身上没有致命伤口,三天不成问题。
这时候,岩叔醒了,唯恐他向我们发难,黑瞎子刚要开口解释,却见他露出惊恐的表情,胡乱挥动胳膊,嘴里念着“不要过来”,身上滚烫,像是在发烧。
一旁的彪子吓坏了,这时候也顾不上颜面,恳请黑瞎子帮忙。
黑瞎子问我道:“这家伙又鬼上身?”
我道:“情况有些复杂,总之,他现在估计能看见鬼了。”
彪子很机灵,听我这么说,就知道我才是懂行的,赶紧过来求我为岩叔驱邪。
我心说他才是最大的邪,杀了这么多人,早该有报应了,嘴上还是道:“得出去才行。”话音刚落,彪子一把将我抓过去,用刀抵着我的脖子。
彪子有些歇斯底里:“我现在就要出去,你带我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得,又疯一个,我早该猜到,杀业造太多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是很容易被影响大脑的。
照春还在好言相劝,我已经握着弯刀,猛刺他的手腕,彪子吃痛,锢住我的胳膊有了松动,我膝盖一曲,瞬间便滑出他的控制范围脱身了。
为了应付这种事,我在解雨臣手里学了不少东西。
不能成为他的软肋,是我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彪子手里没了筹码,一时间愣在原地,屠颠两步上前,抽刀割喉,他连声都没出便倒地了。
“屠颠!”我看到彪子的怨气,正在往屠颠身上转移,这个人死前有太多不甘和恐惧,都会变成邪祟附着在屠颠身上。
屠颠本就不干净,这样一来,会加快他看到鬼灵的速度,那些被他杀害的动物,对他来说将不再是空气般透明。
只是屠颠杀了人,表情却很平静,他在我面前早就卸下了伪装,朝我投来挑衅的眼神,仿佛觉得我为彪子这样的人呵斥他,很伪善。
“你脖子在流血,还要为他遗憾,是不是有点过分圣母心。”屠颠拿出纸巾,擦拭干净刀刃上的血迹,整个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杀了人之后,屠颠像是轻松了一些。
彪子当时情绪不稳,抵着我的刀很用力,我把手放在脖子上,后知后觉地发现划伤的口子不深不浅,血流了一手,刺痛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照春赶紧拿出云南白药给我喷洒消毒,又在纱布上抹药膏替我缠上止血
屠颠还想着干脆把岩叔也做掉,可他发了狂早跑没影了,黑瞎子在此之前取走了岩叔身上所有的武器,基本上这人也算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死只是时间问题。
黑瞎子看看四周,道:“赶紧走吧,彪子的血会引来附近的尸蟥。”
我劝服欧阳文的灵魂附在他生前的手串上,并保证会带他出去,这才停止了哭泣。
等到离开那片区域,照阳终于问我道:“嫂子真能看见鬼啊?”
我点了点头。
“那我们身边,是不是有很多?”照阳被鬼缠过,对这种事还是心有余悸。
我道:“没有很多,至少现在还没有,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越想越容易害怕。”
解家伙计也算是大风大浪见不少了,对死人尚且一笑了之,但面对鬼灵还是会有常人的恐惧。以前他们只知道鬼打墙,粽子,跟着解雨臣多少都经历过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可直接把鬼摆上台面讨论是头一回,心情都相当复杂。
解雨臣留下的印记断断续续,但我的心情却没有来时那般沉重,他能在每个岔道做上标记,应该是没有遭遇到凶险的事。可他完全可以等危机过了之后重新寻找出口,为什么要在墓下面待三天?
难道受了伤走不了吗?
黑瞎子又停了下来,我注意到前方是一堵粗糙的石墙,我们走到了死路。通常这种情况下,要是能摸索到机关,石墙是会打开的,可一旦弄错了,墙上可能就会出现致命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叫大家关了手电,黑瞎子在黑暗中能将石墙上肉眼不可见的纹路看得很清楚。
在那些细密的缝隙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如芝麻大小的土黄色晶体,那是尸蟥的虫卵。用手电或者火把都看不见,只有像现在这样,仅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线时,那像星星般的无数光点,才能被黑瞎子察觉。
解雨臣他们应该就是这样中招的,地宫之下肯定不止这一面墙有虫卵,其他人发现不了,动了机关,虫卵就会从缝隙里脱落,无论是掉到地上,还是人的衣服活皮肤上,都能很快的孵化,并寻找可食用的血肉。
终于明白为什么地宫有来无回。
黑瞎子让大家把手电打开,说明了情况,打算换一条路,虫卵还在墙里,就表示解雨臣是没有动过这面墙的。
一道鬼影闪过,我惊觉,却发现屠颠也有反应,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就在我以为屠颠已经能见鬼的时候,突然"咔擦咔擦"的声音从墙体传来,下一秒,我的脚下悬空,像是坠机一般掉了下去。
忽然开启的陷阱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就连黑瞎子都没能在地面的暗道关闭前将我捞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落在一道斜坡上,坡度很大,表面非常光滑,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东西趋势我停下。
我努力保持着冷静,却毫无办法,坡道漆黑一片,我看不见下面有什么,如果只是平台还好,要是稍微高一些的断崖,这样的速度我也得摔残废。
我在想这时候要是解雨臣会怎么做,他一定会立刻甩出一条绳索或者抓钩,往上抛去,控制住自己。
但我不会这招,训练里没有这样的课程,我发誓要是能活着出去,肯定让解雨臣传授飞绳技巧。
好在这时候先掉下来的手电到了底,光线维持着原本的亮度,说明我身下的地面是平整的,不像是个令人致死的陷阱。
很快,我也到了底,因为惯性,我冲出去好几米才停下。还没站稳,我就立刻去抓手电四下照射,虽然没有皮肉之痛,但我也害怕这地洞是那个什么尸蟥的老巢。
这里有明显人工修葺的痕迹,内室是通过山洞改造的,像是环球形状的空间。内室不大,目测只有二三十平米,四周放着六盏灯。
我关上手电,那六盏灯此时竟然是亮的,只是比起正常的台灯就要暗淡不少,可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下,能不靠手电照明,已经很不错了。
我走上前看了看,灯罩下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这种东西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市面上假货很多,真品相当昂贵。解雨臣十年前曾经手过一枚,卖出了500多万。
望着眼前这六个500万,我动了点歪心思,但也只是起了小小的贪念,很快就抛诸脑后,这种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我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两口棺椁,想到那日在齐铁嘴祖屋的地窖下与尸变的僵尸面对面,顿时背脊发凉。
我记得解雨臣说过,看到棺材就要离远一点,更不能打开,可我面前的棺盖一开始就没有。我不敢去看里面有没有躺着两具尸体,而是退后几步,想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脚下踩到一个棍子绊了我一跤,银色的长棍格外眼熟,我蹲下身查看,竟是解雨臣对付粽子时用过的龙纹棍。
我迅速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棺椁之内的尸体,缓慢地坐起身。
瞬间,我汗如雨下,这时候我多希望自己是个厉害的茅山道士,能召唤出自己养的小鬼跟它们两具变异的尸体火拼。
倏然间,我的嘴被捂住,整个上半身被一股有力的手臂桎梏,刚想反击,耳边传来令我振奋的声音。
“莲子,是我,别出声,跟我来。”
是解雨臣!
我回过头,他出发前脸上的面具已经没了,身高体型也变回了原本的样貌,他带着我走到一块地砖前,那里有一个坑洞,解雨臣催促我赶紧下去,他也跟在我后面。
解雨臣搬动石板,将坑洞掩上,我刚想说话,他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听到了靴子踏地的声音,两个粽子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地板徘徊了一会儿才走远,接着便是漫长的静默。
良久,解雨臣才放下戒备,将我揽进怀里。
我环抱住他,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在这一刻全都倾斜而出,我的脸埋在他肩头,哭得毫不掩饰。
解雨臣轻拍我的背:“没事儿了,乖,别怕。”
像是想起什么,我一边哭一边问:“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解雨臣抹掉我的脸上的泪珠,笑着道:“都这时候了,还惦记我吃饭的事儿呢。”
“这是大事。”说着,我便取下背包,除了压缩饼干和蛋白棒,我记得包里有一盒青椒肉丝炒饭。
背包刚打开,赫然两盒炒饭映入眼帘,黑瞎子不知何时给我包里又加塞了一份,我不免感动,拿出炒饭的时候,包底下竟然还有两个塑料袋密封好的小餐包,也不知是谁趁我不注意放进去的。
我又拿了矿泉水出来,至少短时间内,我和解雨臣都不会挨饿了。
原来,我掉下来的地方,是祭祀用的房间,而底下的空间,是曾经参与祭祀的工匠为了躲藏而偷偷挖掘的地窖,原理跟解雨臣的秘密基地差不多,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除了解雨臣,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窖的角落,我认得他,是在新月饭店点天灯,坐在掌灯位的老板,我记得他姓周。
解雨臣跟周老板在一起,我倒不奇怪,只是他脸色很差,嘴唇发黑,不像是因饥饿和口渴造成的虚弱。
“他中了尸毒,已经快不行了。”解雨臣说。
“你是想救他,才不得不困在这里的吗?”我问道。
“那也不是,我们误打误撞进了上面的祭祀房,被粽子逼到了下面。”他把我捡到的龙纹棍放在一边,开始吃炒饭,或许是饥饿的关系,解雨臣的进食速度快了很多,“我走不出去,只能在这里耗着,刚才听到动静,便出来查看,就见到你了。”
我神色暗淡:“那我们岂不是都被困了。”
“你是怎么到这儿的?”解雨臣这么问,说明他的头脑依然非常清晰。
“从上面。”我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你也是吗?”
“我不是,我是从旁边的门进来的。”解雨臣道,“但是外面有很多尸蟥,我不能原路返回,既然你是从上面来的,或许还有办法。”
黑瞎子他们想救我,就一定不会动那堵墙。
我问她:“雨臣,你跟着的这支队伍,难道就剩你们两个了?”
“不知道,来的时候有15个人,刚开始下来就没了一个,之后的几天也陆续在死人,或者突然失踪。”解雨臣的语气平静,却透着疲惫,“这地宫像是活的一样,每天都要拿人献祭。”
周老板的妻子名叫欧阳倩,是欧阳文的妹妹,他拍下朱血草给妻子服用之后,病情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甚至还能下床走动。可一周后,妻子突然陷入昏迷,呈现出假死之态。
他知道问题应该出在朱血草身上,于是查找文献,发现朱血草是要吃两株才能真正做到起死回生,只服用一株,那妻子就永远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
不得已,周老板铤而走险当铁筷子夹喇嘛,他早年也是服过兵役,自认为胆大包天,欧阳文是地质学家,走南闯北的体能也不错。
可直到进入地宫里,才明白没那么简单,别说朱血草,连值钱的冥器都没摸到。
解雨臣跟着周老板的队伍,一连几天都在莫名其妙的减少人数,直到三天前,队伍彻底散了,好几个土夫子开始出现幻觉发了疯,解雨臣虽然暂时没受到影响,却也难以独立前行。
正如黑瞎子分析的那样,解雨臣走到我们来时的入口,被尸蟥打乱了阵脚。
解雨臣拍了拍胸口,道:“多亏你给我画的符,才没被这地方同化。”他之前把多余的两道符给了周老板和欧阳文,但他们一个被粽子抓烂了肚皮,一个被尸蟥吃空了内脏,解雨臣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那你发现自己想要的了吗?”我问。
“死了那么多人,就没再深入了,本来是打算回去之后再研究的,结果被困在这里。”解雨臣道,他吃了三分子一的炒饭,剩下的包好,又放回了我的背包。
“不吃了吗?”我道。
“垫垫就行,后面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不能一次性吃完。”解雨臣检查着周老板的伤势,他的肚子上有很长几条抓痕,皮肉翻飞,虽然已经缝合过了,但血色变得黢黑,一看就不是好兆头。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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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这里的鬼魂能操纵机关,才给人一种地宫是活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到解雨臣的家,解母就开启过儿子设下的机关门引我进去。
普通的灵尚且有这样的能力,更何况是地宫中徘徊的鬼。
掉下来之前,我就注意到鬼影在队伍中间出没,之前走生死门时,我也遇到过一个面目清秀的男鬼,要是这会儿能抓到一个本地鬼问问情况,说不定还可以把我们带出去。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解雨臣,他跟我不谋而合,只是这会儿我有点担心黑瞎子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恶鬼索命。
但我也无心去顾及别人了,毕竟我和解雨臣,还有这个周老板也是自身难保。
解雨臣轻轻碰了碰我的脖子,道:“怎么伤着的?”
“是岩叔带来的人。”我将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捡了几个重要的来说。
解雨臣的本意是想在地宫亲自解决了岩叔,他手中还有几个盘口的机密资料藏在U盾里,只有解雨臣亲自审讯才能从对方嘴里橇出来。既然现在都这样了,岩叔的问题便不再是第一要务,更何况,他留了人在上面,说不定U盾根本没有随身携带。
“害怕吗?”解雨臣拉过我的手,轻抚我的脖颈。
“之前害怕你出事,现在见到你没有大碍,就不怕了。”我想了想,又改口,“也不是,那些尸蟥还挺吓人的。”
“粽子呢,不怕?”解雨臣顺着我的话题往下聊。
“怕倒不怕,但打不过,我心里就没底。”我捏捏他的手,“我们两个合力能行吗,双剑合璧。”
解雨臣笑起来:“你当拍武侠片呢,那是没有生命体征的粽子,必须将头连同脊椎骨完全分离才能阻止它们的行动,我们两个的力量达不到。”
“我们达不到,那就是有人可以了?”我听出了些他的话外之意。
“张家人,还有你师父。”解雨臣说。
我跺跺脚,很是后悔:“掉下来之前黑眼镜离我最近,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就把他也拽下来得了。”
解雨臣噗嗤一笑:“你呀,看起来娇滴滴的,倒是不慌乱。”
我靠着他,半个多月没见,即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也想和解雨臣温纯片刻:“你这一趟折腾,却一无所获,我好不甘心啊,至少也该带点值钱的回去嘛。”
“你不甘心什么,能活着就很好了。”解雨臣笑,“其实,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个周老板,是汪家人。”
我腾地一下坐直。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背后有凤凰纹身。”解雨臣道。
“他会不会是骗你的?”我问。
解雨臣道:“我混到现在,能骗过我的人已经不多了,周老板是被他的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他们只是普通的知识分子,没有任何背景。”
因为遇热显形的纹身太特别,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而张海客和吴邪已经将他们所知的全部都告诉了解雨臣,那么周老板的亲生父母,至少姓汪。
但为什么他又变成了孤儿,就连周老板本人都不清楚。
解雨臣发现他的背后有那个可疑的纹身之后,是利用专门的套话技巧,在闲谈中了解的全部,常人很难察觉。
“可就算知道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我道。
解雨臣道:“怎么没用,至少就已知的信息而言,说明汪家内部可能也有逆反者,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后代为汪家所用。”
我恍然大悟,但又叹了一口气:“要是外面那两个粽子的灵魂在这里就好了,搞不好还能谈谈合作。”现在这种局面,无论知道什么都无济于事,不能活着离开地宫,再多秘密都是废话。
周老板这时候像是醒过来了,但意识非常模糊,嘴里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接着又叫着阿文。
我想解雨臣愿意将我的平安符给他们,一定也是为两人想要拯救自己的爱人和亲人的精神所打动吧:“雨臣,如果我们有机会离开的话,要带着他一起吗?”
“你的想法呢?”解雨臣道。
“如果我是一个人来这儿的,只要他没断气,我会尽力试一试,但有你在,我就觉得他很多余。”对我来说,没有谁的安危比得过解雨臣,周老板要是自己能走倒还好,但他都这样了,我就不希望解雨臣把精力用在将死之人身上。
以为解雨臣会觉得我自私,想不到他摸摸我的脸,说:“你还是太善良,竟然想一个人也要救他。”
“你不也救他了。”我道。
“但如果能出去,我是不会带着他走的。”解雨臣看着周老板,轻轻叹气,“一旦断气,他就会马上尸变,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他留在这里。”
明明是非常沉重的气氛,可我的心绪非常平静,我知道解雨臣这番听似无情的话语中,透着怎样的无奈。以前不懂伴侣的意义,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才省心,现在想想,或许是因为这个伴侣是解雨臣,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都会变好。
“我想到一个办法。”我翻出欧阳文的手串,拿在手里晃了晃,叫着他的名字。
欧阳文的灵魂立刻从手串中浮现出来,还是那副颓丧的模样,突然一转头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周老板,开始鬼嚎起来。
我抚了抚额头,对解雨臣道:“我们可以利用欧阳文的灵魂在外面打探敌情,黑眼镜也通灵,要是他能看见欧阳文,或许我们会有转机!”
但欧阳文到底才死没多久,生前又经历过极端恐惧的事,现在看到周老板也要凉了,哪还有心情跟我配合。
安抚半天,他才总算平静下来,并向我们道出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所有进入地宫的人,都已经被标记为祭品,出不去的,只能等死。”
我皱着眉头将这句话转述给解雨臣,他对我道:“你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文听我传话,说:“我死了之后,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已经成功献祭,接下来必须拉更多人殉葬,只要我能给北王找来100个陪葬奴隶,它们就放我自由。”
我对解雨臣道:“怎么搞得像传销一样。”
解雨臣低沉思索。
我对欧阳文说:“100个指标在这种地方,几百年都达不到业绩,就算某天你达到了,也会有下一轮的100个,不要信。”
“我当然不信,但那个声音时不时的出现,我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欧阳文很是苦恼。
我想到他在岩叔身边出没,应该是打算将这个人作为祭品,引诱岩叔自杀,或者掉入无力回天的陷阱。
其实鬼灵杀活人还是很局限,人鬼殊途,它们无法像活着时那样直接下手,而是要通过一些迂回的方式,比如制造幻觉,引人发疯之类的。
意志力强大的人,就很容易脱离鬼灵的掌控。
解雨臣对我道:“你问他,现在还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欧阳文闻言,像是很诧异:“没有了,现在没了那个声音。”
“是什么时候没有的。”解雨臣继续代我问话。
欧阳文想了想:“你把我收进手串里之后,就听不到了。”
解雨臣没有意外,又道:“他能不能看到祭品身上有什么特征?”
欧阳文道:“你们的额头有一个类似火焰纹样的印记,活人看不见,我变成这样,就看得见了。”他猝尔看着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没有印记,为什么你没被标记,太好了,你应该能有机会出去!”
我和解雨臣互相看了看,他比我高兴:“看来你不合墓主的口味啊。”
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好事吗。”我对欧阳文道,“这样,先不管祭品不祭品的,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要是最后真能顺利离开地宫,你才能真正的获得自由,因为只有我才能带你出去。”
欧阳文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鬼魂不会撒谎,也不会掩饰情绪,坏人和好人都会非常直观的表现出来。他在知道我没有被标记之后,是高兴而不是怨恨,说明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我有一个条件。”欧阳文说,“能不能带上大周的灵魂?”
“你姐夫还没死呢。”我道。
“他已经活不成了。”欧阳文痛心疾首,“你们也不会带着他这幅身子的,不如,现在就给他解脱吧……”
我再次看向解雨臣,虽然欧阳文说的是事实,但周老板和我无冤无仇,肯定下不去手,解雨臣犹豫几秒,也没立刻动手:“你先让欧阳去外面探探路,得想办法让棺材里的粽子出不来,才有时间从你掉下来的洞口爬出去。”
我转达了解雨臣的意思,欧阳文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它出去没多久便回转,粽子都进棺材了,但只要有活人的气息,它们又会很快起尸。
我没想到粽子也有这么智能的,解雨臣说,北王手下有很多精通驭尸术的道士,这叫尸局,一些大型陵墓会有这种设置,是一种保护机制。
欧阳文突然又补充道:“还有一只猫。”
“什么?”我怔然。
“有一只猫在房梁上。”欧阳文大概也有点不理解,这地方怎么会有猫。
解雨臣听罢,倒是忍不住笑:“你怎么到哪儿都能遇着猫?”
我想起在森林里遇到的那只小猫,总觉得它是一路跟着的,但又一直不现身,不至于跟到地宫下面来吧。
解雨臣道:“墓里出现异常的动物最好不要招惹,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猫很灵性也很邪性,不是所有猫都像宠物猫那样温软好摸,森林里那只虽然不是屠颠说的猞猁,但它小小的个头能一口叼走成年蛇,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流浪了。
解雨臣拿着龙纹棍和绳索,小心翼翼地出了地洞,我很快就听见了几声尖锐的猫叫,像婴儿的哭声一般,穿透力极强,欧阳文吓得瑟瑟发抖,说什么都不敢出去替我打探情报。
“你一个鬼你在怕什么?”我无语,胆小鬼三个字有了具象的解释。
没一会儿,解雨臣就回来了,这次他没拉洞口的地板,对我道:“我们快走,猫把粽子引开了。”说着,他把龙纹棍递给我,“等会儿给你解释,你先上去,我背着周老板。”
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活着的人。
我爬出地窖,解雨臣把周老板托上来,我赶紧扶住,接着他也窜出来,然后将周老板伏在背上:“确实有只猫,个头不大,比小花瘦两圈,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两只粽子追着猫离开了。”
解雨臣没见过我看到的那只猫,也不敢肯定是不是森林里的那只,他没看清颜色,只留意到了一个小灰影子动作敏捷。
他进来时的机关门不知因何打开了,我们不用攀爬,解雨臣刚才检查过了,门外面的尸蟥没了,可能是沿着地缝钻到了别的区域。
这简直是逃跑的大好时机,解雨臣背着周老板,我提着他的东西,三人一鬼顺利的走出了祭祀房。
欧阳文道:“那是什么猫啊,还知道引开粽子?”
可能只是巧合,毕竟粽子追着活物跑,不一定是猫的主观意愿,但它确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于是我道:“盖世小猫吧。”
尽管我们逃离了祭祀房,可想要出去还是不可能的,一来黑瞎子他们还在找我们,二来,欧阳文所提到的祭品也很让人在意。
好在这一代解雨臣像是摸清了,走了半天倒也没遇到危险。
我学着解雨臣的样子在墓道两边画花瓣,每走一段路就画一个,颇有点到此一游的意思。手腕突然搭上一只苍白的鬼爪,冰凉的触感很是清晰,我一抬头,就见到了那个在生死门的洞穴中吓唬过我的男鬼。
它此时表情正常,头发束了冠,不再是披散的颓废模样。
我当它是不允许我乱涂乱画,结果男鬼开口了,声音听上去并不严厉,不像是斥责我的行为。可说的却不是我熟悉的语言,虽然猜到会这样,但还是难免不甘,这样一来就很难从它那里打探消息了。
解雨臣看我对着墙发呆,道:“怎么了?”
“我遇到那个在生死门里的鬼了。”男鬼拽了我一下,像是不愿我和解雨臣靠近,接着又用力,似乎想带我去别的地方,我反手揪住它长长的头发,“是你故意把我弄下去的,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也让我阴差阳错和解雨臣相遇,男鬼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我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男鬼气急,或许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他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扯头发,脸上露出凶光,下一秒就从我手里挣脱了出去,接着又消失了。
我没有男鬼的随身物品,灵魂状态下,它不受我摆布。
解雨臣听我描述,道:“他是不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有些惊讶解雨臣的结论。
“听你遭遇,他不像是要害人,知道你能看见并和他说话,或许是故意想要把你跟瞎子他们分开。”解雨臣道,“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是祭品,你不是,你有机会离开地宫。”
解雨臣不是那种会把对方往好的方面联想的人,他习惯怀疑和保持审视,但男鬼不是人,有些行为就可以忽略,毕竟男鬼确实没有害我,那通往祭祀房间的坡道,也没让我受伤。
我道:“不管它是什么目的,先和屠颠他们汇合再商量吧。”
解雨臣露出好玩儿的表情:“你居然说屠颠,而不是瞎子,看来你这几天跟他相处得不错?”
“别误会别吃醋。”我赶紧道,“屠颠救了小花。”
我将屠颠和我在一起时的经历告诉了解雨臣,对这个人是有改观不假,但他毕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也许这一刻还对我关心呵护,可能下一秒就把我当成实验对象了,他做事只凭心情,实在捉摸不透,我还是很防备屠颠的。
解雨臣道:“解霖是他以前的名字,甘霖的霖,他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太女气。”
“你们的名字都跟雨水有关,是什么讲究吗?”我问。
“那时候解家同时生下的男丁就只有我和屠颠,解家五行缺水,便有了我的雨和他的霖。”解雨臣话音甫落,突然朝我打了个手势,他一把将我拉到墙边贴紧而立。
我不敢出声,远处传来墙体敲击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种寂静的地方,就格外清楚。
敲击声有一定的节奏,时而长,时而短,就这么重复着出现。
解雨臣拿过我手里的龙纹棍,也在墙上敲打起来,接着对我道:“这是摩斯密码,你师父找你来了。”
“这个你也会吗,你有什么是不会的?”我只在谍战片里见过别人使用摩斯密码。
解雨臣笑了:“我不会的太多了,不然怎么被困住了呢。”
没多久,黑暗的墓道便走来一个健硕的身影,黑瞎子看到我和解雨臣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松弛了:“都在一块儿呢,挺好,省得我跑两趟。”
他接过解雨臣背上的周老板,带着我们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密室,所有人都在里面,屠颠在给他们处理伤口,我注意到屠颠的胳膊上有绷带,看来也受伤了。
墓室内没有可疑的物件,墙上点着油灯,这时候了,大家手里的电筒应该都维持不了太久的电量,得省着用。
我观察着周围,墙体比外面光滑,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堆砌,只是里面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仿佛闷了很久的烂白菜。我进入后就捂着嘴,适应了好大一阵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味道。
我注意到这里更像是古代那种厅室,承重墙上有雕刻的半立体浮雕,看不出是动物还是植物,在光线的折射下仿佛也在动一样。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解雨臣问。
黑瞎子道:“小神婆掉下去之后,我知道这下面还有空间,就顺着声音找到了下面的楼层,想不到竟然遇上俩粽子,把我们折腾的够呛。”
听他轻描淡写,想必事情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我唯恐伙计都像周老板那样中尸毒。
“他们的伤不是被粽子挠的。”黑瞎子指了指照阳和小陈,“这俩货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半途发疯,拿刀砍人,好不容易才弄晕了带进来,伤都是自己弄的。”
我道:“他们的心智受到影响,这地方待久了会产生幻觉。”
反观照春和屠颠竟然还很清醒,倒是厉害。
屠颠朝我看了看,对解雨臣道:“哥,你还活着,真让我高兴。”
“看不出来。”解雨臣把关于祭品的事告诉了众人。
黑瞎子若有所思:“小花儿,你还记得附在照阳身上的女鬼吗,当时我说,那是从一个隋朝权臣的墓带出来的,他把家里上千口人都用了用祭的方式下葬。”
解雨臣点头。
我是见过那女鬼的,算是知情者之一,所以也来了兴致。
黑瞎子继续道:“这权臣应该是北王手底下的武官,两个地方的墓葬结构很相似,风水局也大同小异,看来他们生前关系不错,北王肯花重金为他修陵寝。”
解雨臣道:“或者,也是子母葬,权臣的墓是用来掩盖北王地宫的存在。”
“也可能是负责引诱。”黑瞎子说,“如果北王地宫需要祭品,这里这么难找,要是没有引路的,再过几千年估计都没人下来。”
解雨臣也有这样的想法:“总之,我们先往出口试一试,要是真的走不出去,就得想办法搞清楚要怎么摆脱祭品的标记。”
黑瞎子想了想,突然笑起来:“这还不简单,那北王的鬼魂肯定就在地宫,小神婆跟他说几句好话,让他放过我们就行了。”
知道他在苦中作乐,我却还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北王的宠妃,再说了,我都不一定能听懂他的语言。”
两个又分析了一阵,我看了一眼表,竟已是凌晨三点多了,难怪坐下来之后困得头昏目眩。本来之前就没睡好,一路奔波,到这会儿都没睡个好觉。
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在我头上揉了揉,解雨臣对我道:“睡会儿吧。”
我靠在解雨臣肩头,有些迷迷糊糊,视线在屠颠身上扫了一下,他怨气缠身,倒不像受到影响的样子:“不知道那只猫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
“也许它就是北王的宠物呢。”解雨臣道。
“那是活的猫吧,要真是北王养的,不成妖怪啦。”我道。
“那只猫要是从外面跟你跟到这儿来的,本事不小,不是妖怪,也通灵性的。”解雨臣说。
我笑着说:“可能就是想吃猫条吧,进入地宫前,我给它挤了一根。”我从背包里摸出剩下的两根猫条,给了解雨臣,“这是鸡肉泥口味的,我们一人一根,万一之后没吃的了,还能撑会儿。”
解雨臣道:“要是我真出不去了,被献祭在这里,怎么办?”
我不假思索:“那我也死在这里,跟你一起想办法做掉北王,然后你去当这个北王,我做王后。”
明明是沉重的话题,解雨臣却笑:“我当北王了,解家谁来管?”
“你都当北王了,解家谁爱管谁管,大不了你念旧,就改名解王。”我噗嗤一下,“怎么听起来像批发螃蟹的海鲜商。”
我们两个笑起来,在苦中作乐中相拥而眠,黑瞎子在一旁守着没睡,屠颠的视线也一刻不停地在我身上。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被一阵阴冷的凉风吹醒,昏暗的光线中,我看到屠颠的肩膀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以为是火光打出来的影子,突然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只半人高的小鬼,鬼脸尖嘴猴腮,头发稀疏,四肢细长,长得像变异的沙皮狗,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邪祟,我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我推了推解雨臣,后者并没有睡觉,只是闭目养神,怀里的姑娘醒了,正打算亲她。
“有鬼……”我指了指屠颠,赫然发现除了我和解雨臣,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只小鬼。
照阳和小陈的精神本就不稳定,被小鬼骑坐之后在睡梦中就开始挣扎起来。
我上前几步就把他们身上的小鬼给踹开,两只小鬼怒不可遏地朝我扑过来,却直接从我身体穿过去了。他们一惊,又重复了即便,始终没法触碰到我。
这是我的被动技能,只要我不想,鬼是碰不到我的。
我赶紧来到屠颠身边,想把他身上的小鬼拽下来,胳膊突然被他一把抓住。
“偷袭我啊?”屠颠对我笑。
“有鬼在你身上,想摄你的魂!”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这样,但这些小鬼面目可憎,一定不安好心,随便说一个吓唬他的,让屠颠配合。
“我看得见。”屠颠松开我的手,“你还是先去管别人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屠颠果然能看到鬼了,可他一点儿都没有恐惧的反应,还在对我微笑。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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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小鬼都跳出了墓室,正当我庆幸的时候,解雨臣将一件外套搭在了我的头上:“大家都起来,快离开这地方!”
从天顶掉落了一些东西,光线不足,我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几只软体虫子,跟寄生在欧阳文身体里的一样。
是尸蟥!
尸蟥从墓室的天顶往下掉落,很快就散了不少在地上,所有人都醒了,就连照阳和小陈都恢复了神智。
大家忙不迭地操起手边的洛阳铲,对着脚边最近的挨个拍死,虽然这东西死了一只的味道会引来更多的前仆后继,但眼下为了保命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被解雨臣和照春护在中间,越来越多的尸蟥爬满墙壁,众人的安全区逐渐缩小,黑瞎子扔给解雨臣一把喷火枪,其他人也飞快地拍掉身上的虫子,拿着枪扫射。
虫子怕火,高温融掉了附近的不少,可更多的却不断涌来。
出入口被堵住了,一时间进退两难。
“花儿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照春对解雨臣道,“我来断后。”
解雨臣哪能让他牺牲,当下拦住照春:“集中火力,一起冲出去!”
黑瞎子从侧面的皮带扣上扯出一个火折子,跳到墙上,把一盏长明灯掰了下来,将油蜡撒到出口的方向,然后扔出火折子。瞬间升起的火焰把尸蟥分开了两道,他招呼众人往外跑,又端着枪朝门口扫射一通,为大家争取到了几秒突围的时间。
我回头寻找周老板,他躺在墓室的一角,早已掩埋在尸蟥蠕动的虫群之下,我暗自叹息,这种时候,谁都顾不上他的。
解雨臣护着我,跑出了墓室,可墓道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尸蟥是闻到了我们的味道才聚集到这边来的,整个地宫就我们这群人新鲜可口,估计方圆几里的都闻着味儿准备来搞团建。
它们在墙壁的缝隙中间钻进钻出的,防不胜防。
“要是哑巴在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啊花儿爷。”黑瞎子手里的喷火枪汽油见了底,可他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狂。
解雨臣苦笑:“可惜了。”
混乱中,我看到那些像沙皮狗一样的小鬼拉住了小陈和照阳的腿,差点将他们的绊倒,好在两个男人身手麻利,几个踉跄都站住了脚。
尸蟥数量之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沦为虫子的粮食,倒在地上无疑是致命的。
已经有人被咬得惨叫连连,跑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虫。尸蟥的嘴里有细密的牙齿,扯下来要么划烂衣服,要么划烂皮肤,惨不忍睹。
我顾不得虫子,朝着小鬼的方向几步跨过去就一手摁住一个。
“莲子!”解雨臣慌了神,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想过来把我带走,却被虫子一拥而上逼得无从下脚。
那小鬼几番对我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谁知一条尸蟥落在我的手背上,咬住皮肉就要往里钻,我吓得够呛,只好放开一只小鬼,捏住虫身,将尸蟥给硬扯了下来。
血珠四散,落在小鬼脸上,顿时冒起白烟,只听它杀猪般的嚎叫,像是被我的血给烫伤了。
我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血还有这样的作用。
突然一个人把我扛了起来,手里抓着的小鬼掉在地上,它捂着脸像是比被虫咬了的人还痛苦。
“雨臣,我的血能对付鬼,待会儿我要给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弄一些!”
可没跑多久,众人就被尸蟥给冲散了,最终也不知道分成了多少队,墓道里不断回荡着枪声和男人的叫嚷。
直到我们彻底远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我才被放下来,可眼前的人却不是解雨臣:“屠颠,怎么是你!?”
屠颠笑着道:“英雄救美的英雄不是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很失望啊?”
“你在说什么。”屠颠奋不顾身地救我,我当然不嫌弃,可同时我也非常担心解雨臣,现在只有我和屠颠两个,于是我道,“我得回去找他们。”
“别犯傻了。”屠颠道,“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跟解雨臣分开的,这路上都被尸蟥占满了,你过去就是送死。”
“屠颠,你不明白,他们没有我会被鬼害死的。”我有些急切,“我的血能驱鬼,他们需要我。”
屠颠扬了扬下巴:“那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奉陪了。”他顿了一下,道,“枉我带走你之前,还向我哥保证一定照顾好你,既然这么不听话,就不关我事了。”他摊摊手,头也不回地往墓道深处走去。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朝刚才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停下,隐约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尸蟥追过来了,远处偶有枪声传来。
胳膊被屠颠一拽,他带着我往反方向快步走去,我道:“不是不管我了?”
我放弃了,只希望解雨臣和黑瞎子在一起,他们两个合作无间,解雨臣身上还有我用血画出来的平安符,一定会没事的。
屠颠道:“我怕鬼。”
我和屠颠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突然觉得手臂一痛,撩起袖子一看,皮肤下竟有虫子蠕动的隆起。
“屠颠……”我心头一紧,想到欧阳文的死状,担心身上还有很多。
屠颠停下来查看,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根打点滴用的皮筋前后绑上,将虫子困在局部位置:“这种虫有几条在身体里没关系,取出来就好了,它们不会轻易杀死宿主,只是会喝你的血。你还能走动那么长时间,说明身上没有多少,待会儿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帮你弄。”
“好……”我咽了一口唾液,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屠颠虽然不经常下地,但基本的能力还是远超常人,他七拐八拐的,就找到一间敞开的墓室,进入的门是开着的,屠颠快速地扫视一眼,确定这里只是间普通的内室,便进去了。
屠颠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出入口的机关门,绕着墓室走了一圈,墓室中间有一个石造的桌台,他摸了摸,一手的灰层,有些抵触,却还是将背包放上去。
“趁着我在做准备,你自己检查一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虫子,待会儿一并取出来。”屠颠头也没抬对我说。
我应了一声,背对着屠颠在身上四下查看,好在事先为了防虫,衣服裤脚就扎紧了,身上只有拍死的虫子尸体留下的粘液,并没有更多爬进里面,只有手臂上那一条。
我注意到这条虫子的身形比之前看到的大了一圈,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好了,过来吧。”屠颠已经将酒精灯和手术刀都准备好了,甚至戴上了专用的医护手套。
我来到他跟前,看着明晃晃地刀,想着待会儿肯定要忍住割肉的疼痛,冷汗便已经湿透了背脊。
却见屠颠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灌满透明的药水,就要对着我的手臂扎进去。
“这是什么?”我问。
“麻药。”屠颠道,“你应该忍受不了我直接进行手术的疼痛吧?”
“谢谢……”
有了麻药的辅助,取虫的过程就没那么难熬了,屠颠将尸蟥从我皮肤里夹出来的时候,已经有成人小指粗了,他直接将虫子扔进酒精里,没几下就不动了,接着又夹起来在火上融掉。
屠颠替我缝合了伤口,抹了药缠上了绷带,道:“麻药过了还是会很疼的,你带止痛药了吧?”
“布洛芬行吗?”我问。
“行,但效果不会太好,忍着吧,谁叫你逞能呢。”屠颠像是对我刚才抓鬼的事颇有怨言,“好了,轮到你帮我了。”说着,他就开始脱掉上衣。
屠颠的胸口和腰上全是虫子在皮肤底下的凸起,有些还在缓慢蠕动,我捂着嘴不敢相信,还以为他是全身而退,想不到中了那么多招。
这要是把每一个虫子都夹出来,屠颠身上就全是窟窿了。
“待会儿我要把虫子给引出来,你用杯子接住。”屠颠给了我两个量杯。
我点头,问:“要怎么引?”
屠颠道:“虫香。”
虫香是屠颠利用尸蟥雌虫提炼出来的油脂,他什么时候抽空做的这些,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屠颠给自己的腹部切开了三道口,他没用麻药,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动刀。
我在一旁看得都快痛死了,他却全然不在意。
屠颠把虫香分别用棉签点在伤口附近,尸蟥闻到味道,全部都往外爬动,没一会儿,两个量杯就装满了一半,待虫子全部引完,屠颠才拿酒精片擦拭干净身上的虫香,又开始缝针。
他全程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因疼痛发出煎熬的声音,只是默默地做着手术,直到我问了一句“要帮忙吗?”,他才递给我一卷纱布,说,“替我包扎吧。”
他满头大汗,尽管脸上的表情不多,可屠颠还是被伤口弄得龇牙咧嘴。我的包扎技术是小时候跟父亲学的,这辈子没想到会用上。
“对不起,是为了救我,你才弄成这样的。”等到处理完他的伤势,我也快累得虚脱了。
“是啊,所以你欠我人情。”屠颠也不客气,“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已经习惯了这货蹬鼻子上脸,我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屠颠捂着伤口,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去,靠着墙,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把我身上的脏东西弄走吧,吵得我耳朵疼。”他在地宫待久了,已经能见鬼,也就对附在身上的那些动物的怨气产生了共鸣。
可一直到现在,他都保持着绝对的理智,跟其他人撞鬼的反应大相径庭。
我在他身边蹲下,把手压在他的肩头,那些被屠颠虐杀的动物慢慢平静下来,随后,我在他的额角,以及两肩和背脊拍了三下,怨气便慢慢消散了。
这是我在道学论坛上发帖问的方法,驱散普通的怨气和邪祟很有效果。
屠颠笑了一下:“怪不得第一次见我,你就对我那么抗拒,还以为你对我的脸过敏,原来能看见这些东西。”
我看着屠颠,他的表情依旧淡定,全然没有害怕的迹象:“你什么时候能看到鬼的?”
屠颠想了想:“杀了彪子之后吧,其实之前也隐约有感觉,彪子死后,就看得比较清楚了。”
“你一点儿都没觉得可怕吗?”我问。
屠颠道:“我没有这样的感官。”
“什么意思?”我道,“情感障碍?”
“恐惧,高兴,难过,这些情绪,我都没有。”屠颠淡淡地说,“我是一个体会不到正常感情的人,所以我不会觉得可怕,只会觉得有趣,鬼这种东西,明明是人变的,却又好像有所不同,要是我能一直看见,肯定要抓一个来研究。”
我瞪着眼睛,觉得他像个披着人皮的智能机械人一样,随即也靠在一旁,道:“那还挺好的,你不怕,就不会被影响心智。”
“你看到的鬼是什么样的?”屠颠煞有介事地问我。
“就跟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差不多。”我说,“你呢?”
“是他们濒死前的扭曲状态。”屠颠道。
我说:“那不是很恐怖吗?”
“都说了,我没有这种心情。”屠颠难得露出疲惫的姿态,他突然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一缩,“我救了你,还给你用了为数不多的麻药,你应该报答我,让我靠一下。”
我顺了他的意:“屠颠,你会喜欢一个人吗,我记得你有女朋友,叫阿透。”
屠颠笑出声:“打听我的私事想干什么。”
“没有见过你这种情况的人,有点好奇。”我说。
屠颠闭着眼睛缓缓道:“叫我解霖。”
墓室内的光线微弱,空气里总是有令人不适的味道,我侧头看着屠颠:“解霖。”
“这个时候是不是我无论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我?”屠颠的口吻带着笑音。
“不过分的都行。”我说。
屠颠顿了顿:“我没有心情去喜欢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物品,至于阿透,她还是很特别的,跟她在一起能让我研究出有意思的东西。”
“那她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她吗?”我无法认同屠颠对待男女感情的方式,可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能按常理看待,我也只是好奇闲聊。
屠颠又是一笑:“知道,但她非常迷恋我。”
我不置可否,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的男人是解雨臣,因为我也不能保证在自己无法看到邪祟的情况下,是否能抵挡像屠颠这样的人虚假的示好,同时他又擅长操控人心。
美丽的外表总是具有欺骗性的,屠颠对人的态度是将他们当成玩具在看。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是他想要研究的一部分,可屠颠到底奋不顾身的救了我,我对他讨厌不起来。
接下来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麻药的效果逐渐下降,手臂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我实在难以入睡,吃了两粒布洛芬。
我拿出随身带的记号笔,学着解雨臣的方式在墙上做记号,不知道要画什么代表自己,所幸写了个“猫”字。
“这么复杂,匆忙逃亡的时候根本顾不上,你要换一个。”
屠颠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还以为你睡着了。”透过屠颠的肩膀,我看到熟悉的鬼影,是那个清秀的古代男鬼,我现在知道这座墓是隋唐时期修建的,也认出了它穿的服饰确实像那个时期官家子弟的袴褶形制。
男鬼突然说话,依然是我无法理解的方言,它重复了好几遍,见我还是不能明白,便叹了口气。它似乎想要用文字的方式向我表达意图,指着我手里的笔,我打开笔盖马上递给它,男鬼顺利接过,就在墙上书写起来。
他像是写完了,可不知为什么,在我和屠颠眼里却变成了鬼画符,就像乱码一样,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人和鬼的世界,到底是不同的。
我猜这个时候,男鬼已经将我们当成目不识丁的文盲。
屠颠看我俩比比划划,不动声色,也不知他眼中的场景,究竟是什么样的:“你知道隋朝时期的官方语言是什么吗?”
他没有想太久:“河南话,或者陕西话。”
隋朝一开始的首都在大兴,便是以陕西话为主,后来迁至洛阳,便改为河南话,我听男鬼言语间夹杂着的基调,和欧阳文说方言的时候很像,我记得他之前提到过,自己老家在河南,便立刻有了主意。
我把欧阳文叫出来,说明原因,希望他能充当翻译,我现在迫切地要弄明白男鬼要告诉我什么。
本来以为古代的河南话可能跟现在的有很大出入,欧阳文也不一定能逐字翻译,想不到他竟然研究汉语文学,对河南古话还算精通。
几番交流,我知道了男鬼的名字,他叫高越,是北王宠妃身边的宦官,他看出我没有被标记为祭品,想要带我走出地宫。
之前把我和大部队分开,也是不想我跟祭品走太近遭到同化。
从高越那里,我和屠颠得知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被标记为祭品的活人无法离开地宫,除非北王开恩;第二、北王的宠妃曾吃下长生不老药,传说只有10万个活人的血,才能令她苏醒,现在离目标还非常遥远;第三、每次有盗墓贼闯入,北王都会放走其中一个祭品,让它带出墓里有宝藏的消息,引更多人前来;第四、守墓的将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前面三个我倒是心里有数,但最后一条太及时了,我问欧阳文:“它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欧阳文道:“他说,这是王妃的意思,这里有太多冤魂,王妃不忍。”
高越尝试过各种方式想要将闯入地宫的人劝退,可谁都看不到他。
我是唯一能与他交流的。
欧阳文口中的王妃肯定就是北王的宠妃了,她能授意身边的鬼魂随从,说明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处于濒死状态,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我将所知转达给屠颠,这个人脸上向来不会有太多复杂的表情,有时候我觉得他和解雨臣挺像的,解雨臣也从不在外人面前喜形于色,但屠颠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我拜托欧阳文,让高越带我们去找解雨臣他们,高越很犹豫,觉得我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找人上,就算找到了也出不去,但我执意要求,他还是答应了。
“我倒是想见见这位北王,听起来好像是个偏执狂。”屠颠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
我道:“你没办法跟他正常交流,除非你死了,我们还是先跟你哥汇合再想对策。”
祭品标记是有机会祛除的,北王的鬼魂就在主墓室,要是能跟他面对面谈判,或许还有机会。
我们小心地走出石室,比起粽子,还是吸人血的虫子更难对付,好在尸蟥受区域限制,不是所有地方都在出没。
有了高越的带路,我和屠颠脚下不停。
和我的急切相比,屠颠显得十分悠闲,其他人的死活,像是真的不在意。
我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刚才的休息区,周围的景色又有了些许不同,墓道变得狭窄,墙上长满了潮湿的植物,有些地方甚至只能一人侧身通过,蹭得我一身都是水和泥。
高越说,石壁上生长着一种苔藓,尸蟥不会过来。
我闻言,赶紧把自己贴在墙上又多蹭了几下。
屠颠这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他对我道:“前面有人,已经死了,尸体的腐烂程度很高,你别动,我去看看。”没多久,他回来了,示意我含着话梅再一起过去。
腐尸的味道很刺鼻,含着话梅也起不到抑制作用,干呕了几下才不得不退远:“是岩叔。”我松了口气,不是解雨臣他们。
岩叔当时发疯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此时像烂泥一样血肉模糊,但我依然认出了那张还算完整的脸。他的两条腿完全断裂,肉筋还跟骨头连接着,上半身的撕裂伤更是致命,肠子都掉出来了。
我没有在附近看到多余的灵魂,或许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有意思。”屠颠蹲下来,用手电照的仔仔细细,“他居然还没断气。”尽管伤口的深处爬着蛆虫,但他还是能判断岩叔遇害的真正时间。
难怪我没看到岩叔的灵魂,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透。
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屠颠淡定地用镊子夹出蛆虫,放入小玻璃瓶里。
高越在一旁催促,通过欧阳文,我知道附近有粽子出没,岩叔就是被粽子搞死的,此地不宜久留。
屠颠开口对我道:“你说,我要是死在这里,以灵魂的状态跟北王谈判让它放过解雨臣,这个方法,有没有让你心动?”
我不知道他想试探我什么,道:“我看你挺心动的,你手里有什么必胜的筹码吗这么自信,要真死这儿,你就会沦为北王的奴隶。”
屠颠想了想,说:“有道理,走吧。”
我加快了脚步,岩叔的尸体让我非常不安,担心下一个就会见到熟悉的人也变成那副样子,就越来越急切的想要找到解雨臣。
屠颠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这样会虚脱的,如果你失去了行动力,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留在原地。”
他这个人果然是天使和恶魔并存的妖孽,上一秒像是对我无微不至,下一秒就变得冷血无情:“我能坚持。”
屠颠问:“你现在是不是完全不讨厌我了?”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你以后对动物进行试验不要那么享受的话,我可能一直都不会讨厌你。”
屠颠道:“如果我和解雨臣同时遇险,我们两个就在你的眼前,但时间只够你救一个人,会选谁?”
“你这问题问得有点自找没趣了,既然是极限二选一,我当然会选解雨臣。”我对他道。
屠颠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那如果遇险的是你们两个,你希望我第一时间选择你吗?”
“不,你一定要去救解雨臣。”我道,他需要活下去,解家可以没有当家夫人,却不能没有解雨臣。
“恋爱中的女人,好像都一样的傻。”屠颠揶揄,“阿透也说过,愿意为我死,并为此感动了她自己。”
我没有心思跟他抬杠:“也许以后,等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对她放下戒备和试探的时候你才能理解。再说了,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阿透那么爱你,你不喜欢就该分手的。”
“可是,如果我提出分手,她会很伤心。”屠颠笑笑说。
空气中传来腐烂的味道,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岩叔的尸体口味儿还是太重了,这么远都能飘过来。
屠颠突然把我背起来,脚下的步履逐渐加快,最后变成小跑。
“屠颠,你身上还有伤,放我下来。”我频频回头,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追,但高越的鬼魂却不见了,“屠颠,等一下,高越消失了。”
欧阳文没什么头绪,他跟我一块儿后,就基本上脱离了北王的控制。
“高越没有跟过来,说明他要么被发现通敌,北王把他召回去了,要么就是活动范围有限,这地方他来不了。”屠颠稍缓脚步,却一刻不停,“你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放你自己走会拖慢我的速度。”
我道:“你刚刚还说不会管我。”
屠颠道:“现在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
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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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钟过去,我隐约听到了枪声,墓道这种安静至极的地方,枪声似有若无,就意味着声音离我是有很长距离的。
即便如此,我也难掩激动,高越带的路是没有错的。
只是腐臭的气味儿越来越浓,我觉得很不对劲,突然一阵头皮发麻,难道粽子一直跟着我们的吗。
屠颠却在这时候停下来,眼前的路被一扇石门给挡住了,门上有凹陷下去的图案。
他放我下来,稍微凑近检查了一下,道:“门上有虫卵,只要开启,尸蟥就会破壳。”
我倒吸一口气,回头却没有退路,墓道笔直,连藏身之处都没有,我已经听到深邃的尽头处传来异样的声音,那是起尸的粽子由声带共鸣发出的响声。
“你会开这门吗?”我道,“尸蟥孵化需要时间,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显然屠颠跟我想的一样,他看着门上的图案,很快便找到了开启的方式。
石门打开的瞬间,无数细小的晶体颗粒掉落,那就是虫卵,我们往后退了退,防止落进衣服里。
屠颠在我手里塞了一个注射器,对我道:“这是麻药,我仅剩的一支,如果你被尸蟥围攻逃不出去了,就对着自己的脖子打一针,注射的时候快一点,两秒后就彻底失去知觉,那样的话,你会死得舒服一些。”
说实话,我是个不容易轻生的人,父母意外身亡,我成了孤儿的这些年所受到的委屈和不公足以压垮很多人。
但我从不服输,也不认命,活着总能遇到转机,死了就彻底完蛋。
我以为屠颠这样把一切都看得很淡的人,不会轻易考虑死亡问题,虽然我很惊讶,但还是问:“那你呢?”
“我有枪。”屠颠道,人在濒死之际求生欲望会达到顶点,只有完全理智的人才会在最后一刻有勇气自杀,“其实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相较于正常人来说,没那么强烈而已。”
我隔了几秒,道:“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我竖起衣领缩着脖子,朝门的方向加快脚步。
屠颠突然将我拦腰抱住,在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反手一巴掌的时候,这个人在我耳边道:“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我怔然,屠颠双臂发力,直接将我扔进了石门之内,接着他迅速操纵机关,石门开始闭合。
我重重地砸在地上,男人的力量太可怕了,我就像他的包袱一样,被抛出老远:“屠颠,你搞什么鬼!”我翻身站定,回头就见石门已经快要合上了,屠颠没有过来,嘴角带着笑意朝我摆手。
那样子,仿佛他只是一个在火车站为我送行的朋友。
“屠颠!”我冲过去,石门却关上了,我想找到能开启的机关,门上的虫卵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迅速孵化,尸蟥一部分留在了我这边,更多的则在屠颠那面。
尸蟥闻到我的味道,开始朝我聚拢,虽然比起之前的成千上万,眼下的虫群还不足以将我瞬间吞噬,可要硬碰硬,那我还是“虫饲料”的身份。
我退了又退,知道这么等下去无济于事,屠颠不会过来了,而且,他现在恐怕也过不来了。我一咬牙,朝远处跑去,每到一个拐角,或是岔路的时候,都在角落画一个简易的猫尾巴做记号。
手电终于撑不下去,比我先歇菜,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包里的备用电池,情绪波动很大。
屠颠的示爱把我弄得莫名其妙,但他居然做出自我牺牲的行为,这是我绝对没想到的,无论是真的“爱”我,还是打算通过吊桥效应来观察我的反应,都让我无所适从。
眼下也没法跟屠颠对峙了,只希望别这么快就见到他的灵魂。
我从没像今天这样期盼屠颠能好好的活下去。
耳边忽然传来“咯咯”声,我停下翻找的动作,是粽子,我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就这么背靠着墙屏住呼吸。
声音离我还有一定距离,腐臭的味道也随之而来,但我还是能听见粽子脚下踩地的响动,一顿一顿的,催命一般。
我捂着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声音渐渐远离。
我依然不敢动作太大,连电池也不找了,开始摸索着墙体后退,一直到腐臭变得很淡了,我才将电池摸出来,颤抖着放入手电。
墓道实在太黑了,如果没有光线,我连方向都找不到。
有了光,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位置,不过暂时没有头绪,刚想把欧阳文的灵魂放出来,让他帮我拿个主意。一阵轻轻地敲击声透过墙体传了出来,声音很小,但在墓道这样静得可怕的地方,就格外明显。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敲击的声音立刻清晰了,我听过这样的响声,短短长长,是摩斯密码,我立刻兴奋。知道是解雨臣或者黑瞎子他们在利用敲击的方式寻人,也可能是找我,也可能是跟别人传递信息。
总之,我能在这里听到声音就是好事。
可惜,我听不懂敲击的含义,不过也难不倒我。
我拿着换下来的废电池,也开始敲打墙面,节奏和我听到的一样。
不管他们敲出来的内容是什么,解雨臣都会知道,是我在重复这段消息,因为我不会摩斯密码,只能依靠模仿。
就这么敲了一会儿,那边的敲打节奏变成了有规律的三秒一次,我用心听着,像是在给我指引。
我贴着墙走走停停,那敲打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楚,我知道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对面已经接收到了我的信号,正在把我往他的方向带。
可眼前的路却到了尽头,我刚才拐了个弯,就看到一间墓室,没有门。
本该拜托欧阳文替我探路,但时间紧迫,墓道里一直都有粽子散发出来的腐臭,就表示那东西还在这片区域徘徊,更何况欧阳文情绪很不稳定,安抚他要花时间。
他也不会探机关。
我索性直接走进去,快速用电筒打量,确定这里只是普通的石室才稍微安心。
石室非常宽敞,里面并没有放置冥器,或者任何值钱的物品,中间有梁柱支撑在地板和天顶之间,墙上勾勒着没有色彩的单线壁画。
我在石室内快速走了一圈,注意到其中一幅壁画中间刻着一小格一小格的文字,站远了看就像是八卦五行的图案。
我把耳朵贴在壁画上,听出在这面墙的背后是中空的,很有可能背后就是路。可面对眼前的图案,我却很为难,只能在脑子里将黑瞎子让我背的那些风水秘术过一遍。
我大概明白,要想让壁画后的出入口显现,就必须按照正确的规律,将壁画上的八卦格子依次摁下去。我不知道摁错了会怎么样,只能把欧阳文叫出来让他帮我参考,可惜这个人对机关完全不熟悉,那是周老板的强项。
一直耗下去不是办法,我的身后没有退路,墙内的敲击声也停了,我不确定是不是解雨臣他们离我越来越远的原因,又或者是这间石室阻断的声音的传递。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着爷爷笔记本里的手绘图,按下了壁画上的第一个格子。
随着格子的下陷,我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等了几秒钟,无事发生。
这给了我信心,说明黑瞎子之前要我死记硬背的东西是可行的,于是我又观察了一会儿,再次按下第二格。
欧阳文见我也是个半吊子,道:“你要是弄错一步,房内的机关就会启动,可要想好啊。”
我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和屠颠分开后,我必须继续往前,想到这个人为了救我,如今生死未卜,心里是很不好受的。
我振作之后再次吸气,按下第三格,身后传来重重的闭合声,我进来的入口被一道厚石门给关上了。
欧阳文见状,抱着头说:“错了错了,你刚才弄错了。”
我听他抱怨心烦意乱,将欧阳文塞回了手串里,门关上至少能避免粽子进来,也不算坏事。就在我准备琢磨究竟哪一个环节出错了时,关闭的石门缝隙中突然开始往外掉东西,细小的像芝麻似的虫卵,就这么落了满满一地。
我惊骇不已,眼看着无数虫卵逐渐孵化,我只得继续在壁画上寻找规律。
可就算我觉得应该是对的,也迟迟不敢下手,生怕这次错了之后,会有更可怕的机关在房间里被启动。
尸蟥已经有三分之一破壳,新生的虫子相当饥饿,整个石室只有我一个活人,它们已经在朝我蠕动着爬来。
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拨弄,也管不了是否错误,手里已经拿好了屠颠给我的最后一支麻醉剂。
这时,壁画上的格子赫然自动凹陷下去,我以为是我刚才情急之下弄错了顺序,这下必死无疑,没想到壁画从中间分开,出现了一道黑漆漆的出口。
解雨臣的身影出现,我还没来得及惊喜,他便已经注意到密密麻麻的尸蟥朝这边涌动,一把将我抓过去,身后的机关门又缓慢的关上了。
解雨臣拉着我快步远离,直到我看见黑瞎子在墓道的尽头等待,他才稍微放缓了脚步。
我们三人来到另一间稍显狭小的石室,解雨臣从头到脚在我身上检查了一遍,确实没被尸蟥寄生,才把我拥入怀中。
石室内除了我们,照春,照阳,小陈三人也在,他们满身的血污,怕是伤得不轻,好在神智还算清醒,似乎没有受到鬼灵的影响。
“屠颠……解霖死了……”我抱着解雨臣,将分开后的经历告诉了他。
解雨臣拧着眉头,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对我道:“他才没那么容易死。”我看着解雨臣,他替我抹掉脸上的眼泪,“屠颠这个人我最了解,他不是那种轻易牺牲自己的人。”
听到解雨臣的保证,我稍微放宽了心:“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解雨臣拉开了冲锋衣的半截拉链,一只毛茸茸脏兮兮的小猫头钻了出来,圆圆的眼睛盯着我,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轻叫。
“盖世小猫!”我伸手去摸猫头,小猫也很亲昵的蹭我,我认出它就是在老林子里叼走红锦蛇的那只。
我和解雨臣被尸蟥冲散之后,各自分开到了不同的区域,黑瞎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和解雨臣汇合,而是先找到了照春他们三个。
尽管都被虫咬伤,倒是没有生命危险。
没多久,解雨臣遁着黑瞎子留下的标记找了过来,知道我由屠颠护着,暂时不会有事。
等黑瞎子将他们身上的虫子取完,解雨臣才出发寻找我,他一路敲打着墙壁,希望能向我传递信息,但我一直没有回应。
半途中,那只引开粽子的小猫出现了,解雨臣觉得这只猫极有灵性,便用猫条将它逗过来。
吃了猫条,解雨臣便和猫混熟了,也不知他是怎么跟猫沟通的,竟然真让小猫朝我的方向寻找过来。尽管磕磕绊绊,最终还是在那扇门前和我相遇了。
辛亏机关门是内外都能启动的,否则解雨臣找到我的时候,估计已经给虫吃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经过这几次的凶险,我们很清楚无法在一个地方做长时间的停留,如今除了我,所有人都被标记上了,想要顺利走出地宫,还是得跟墓主交涉。
黑瞎子基本已经摸清地宫的大致结构,主墓室的方位不远了,可北王是个偏执狂,如果那个叫高越的鬼魂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鬼魂一直没有再出现的原因,可能已经被北王召回。
高越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透露给祭品,还想帮祭品逃离地宫,北王知道的话,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不过,他已经是鬼了,应该不会又死一次。
黑瞎子和解雨臣商量着对策,还是决定先找到那位宠妃的墓室,既然这个女人不愿杀生,而北王又那么爱她,那她就是突破口。
大家在墓室内简单的休整,照春还好,他之前帮我包扎过脖子上的伤口,无意中沾到我的血,在大家逃窜的时候,鬼灵没能近照春的身,
照阳和小陈状态明显很糟,除了被虫咬伤之外,更多的还是精神方面的损伤比较严重,皮外伤尚且能够忍耐和克服,精神伤害就不行了,照春照顾着自家兄弟,很是无奈。
我拿着屠颠留下的最后一支麻醉剂发怔,解雨臣来到我身边,给我递来一块压缩饼干。
食物逐渐短缺,要是在两天之内不能离开地宫,就算我们能躲开所有障碍,也会逐渐因饥饿死在这里。
“在想屠颠?”解雨臣道。
我知道屠颠的虚伪有多可怕,不能把他的某些行为当成正常来看待,但要我坦然接受他是为了救我而死还是非常困难。
一路走来,他到底帮了我很多。
“他把我扔进机关门之前,突然说‘他爱我’,还亲了我的脸。”我对解雨臣道,之前没有细讲,现在只有我和解雨臣独处,便还是想让他知道所有的经过。
解雨臣没有我预料中的吃醋或是愤懑,只是揉了揉我的头:“这小子,敢轻薄你,看我下次逮着他揍一顿。”
我被解雨臣略带俏皮的语气逗笑:“你真的觉得,他没死吗?”
“那你呢,你希望他死吗?”解雨臣反问。
我摇了摇头我。
“爱上他了?”解雨臣调笑。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可能!”解雨臣揽着我的肩,我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解雨臣轻拍我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的,有点催眠效果:“屠颠14岁那年,差点被解家外戚的一个叔辈下药。”
我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隐晦的措辞里所包含的意思:“对方是个恋童癖?”
解雨臣点了点头:“屠颠从小对医学和药理很感兴趣,把他骗到房间下药的那年,他就已经能通过嗅觉分辨出很多药物的气味儿。屠颠发现对方图谋不轨,便把他杀了,而那并不是屠颠第一次杀人,尽管他才14岁。”
难得听解雨臣讲述屠颠的私事,还是解家丑闻,我倒是很好奇:“他未成年就喜欢上杀人了?”
“不算是吧。”解雨臣道,“屠颠……解霖,是被我爷爷当成杀手在培养的。”
我无比震惊,但又很快就想通了。
屠颠年幼丧母,父亲死在墓里,他是由解九爷收下,寄养在当时还在世的解雨臣夫妇那里的。一来他本就是解家小辈,二来也与解雨臣年龄相仿,两个人作伴成长,是无可厚非的。
可随着解家男丁凋零,解雨臣不得不被推到家族之前掌事,作为他的发小,屠颠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他性格中乖戾的部分应该早就被解九爷察觉,风平浪静时自然不会去苛刻一个孩子,但那时的解家几乎要散了,既然屠颠不能当家,那他就必须成为当家身边的一支利剑。
尽管这样的训练是被迫进行的,屠颠也欣然地接受了安排,他第一次杀人,是在12岁。
任何一个拥有情感正常的人,第一次见血总是容易胆怯,可屠颠却非常乖巧的等待解九爷的表扬。从那时起,解九爷就知道,屠颠异于常人,这样的人在解雨臣身边,其实他并不放心。
只是当时的解家,已经由不得他挑剔。
直到屠颠14岁,杀了那个畜生一样的叔辈,解九爷才终于下定决心将屠颠送出了国。
一则是为了保护屠颠,那叔辈在解家还是有些声望,即便杀他的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按照解家规矩,屠颠同样会受到重罚;二则,也变相将解雨臣身边的这个不定因素给抽离了出去。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但知道内幕的却很少,只当是屠颠任性妄为,嗜血成瘾。
所以,与其说是屠颠离开了解家,实际上,是解家抛弃了屠颠。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改名换姓的原因。
究竟是屠颠故意引那好色的叔辈入局,找了个由头将对方杀死,还是屠颠正当防卫,都已经不重要了。
解九爷勒令所有人不能再讨论,时间一久,大家也就逐渐把这件事淡忘了。
解雨臣很清楚屠颠的为人,但想到他对秦籽莲不遗余力的照顾,还是道:“要是屠颠真死在这里,我会把他纳入解家祠堂的。”
黑瞎子见我们聊完,便过来说:“现在有两套方案给花儿爷你参考,第一,我带着小神婆去找那王妃的墓室,你留下照看伙计,第二,你的伙计跟在我们三个后面,能不能保全自己听天由命。”
照春倒是问题不大,但照阳和小陈基本是不可能跟上了,精神受到摧残,这会儿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照春也不是全须全尾的身子,想在地宫这么复杂的墓道里带着两个兄弟前进,几乎是自寻死路。
解雨臣还没有开口做出选择,就听照春道:“花儿爷,您和黑爷去吧,我们就不跟了。”知道当家的会惦记,他又道,“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个的,花儿爷请放心。”
无论是跟随还是留下,照春三人都很难避免遭遇危险,解雨臣很清楚,照春也很清楚,但解雨臣没有别的办法,祭品的标记要是不除,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他们拍了拍彼此的肩膀以示鼓舞,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看着两人像是生离死别的场景,像是想到什么,把小猫递到照春怀里:“这只猫很有灵性,你一定要把它带在身边。”我又对猫嘱咐了几句,叫它留在这里,小猫圆圆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很用心在听。
我也不指望一只小猫能不能理解人类的想法,鬼忌猫,而这山里来的小流浪又勇猛无畏,总是能替照春他们挡些灾祸的。而且小猫很机灵,危险来时,也能给他们提前预警。
我们分了最后的一点儿食物,并将仅剩的一根猫条也给了照春,他或许会自己吃,但猫条的味道能把小流浪暂时留在这里。
离开墓室,我和解雨臣跟在黑瞎子身后,手电还能支撑的电量不多了,得省着点儿用,这时候就得靠他的眼睛。
“你们以前下墓都这么困难吗?”我问解雨臣。
“也有顺利的时候。”解雨臣说。
黑瞎子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一片漆黑,可他像是预感到了危险,我以为是粽子或者尸蟥,却看到黑暗的尽头,是岩叔的鬼魂。
他的身边还有几个龇牙咧嘴的小鬼,岩叔的鬼魂被它们控制着,下一秒就朝我们飞扑过来,就像放出一条恶犬。
我弹出弯刀,划破手背,用带血的刀刃劈在岩叔那张鬼脸上,他捂着脸嚎叫一声,随即消失了。
几个小鬼见此情形,不敢上前,也悻悻的离开。
解雨臣忙给我喷药包扎,想说点什么指责我的话,又说不出口,他或许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知道我们刚才一定遇到了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黑瞎子笑着说:“小花儿,有时候我觉得小神婆像姓张的。”
解雨臣叹气一声,可没办法对这个玩笑感兴趣,自己的媳妇儿也只能自己心疼。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黑瞎子。
“你呢?”黑瞎子反问。
“不是我先问的你吗。”我道,也懒得计较,“岩叔的灵魂被几个小鬼抓来攻击我们。”
黑瞎子不置可否。
我问:“该你了师父。”
“你猜?”黑瞎子朝我一咧嘴,没打算坦言。
他就算看不到那么真切的画面,也一定比常人的感官敏锐,所以才会突然停下来。
但黑瞎子不习惯将自己的弱点和优势让别人知道,即使是他非常信任的伙伴面前也会有所保留。
之后的路阻碍就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进入了那个王妃的墓室范围,无论尸蟥还是粽子,又或者恶鬼,在这片区域似乎都没有了。
黑瞎子打开了最后一道门,迎面而来的竟是一股植物的香气,不过,我们还是担心对人体有害,赶紧带上了防毒面具。
解雨臣习惯性地要先进去,被黑瞎子拦下,他这个当家的向来身先士卒,很少做出像岩叔那样让手下探路的行为,这也是那些兄弟对解雨臣死心塌地的原因。
黑瞎子进去了片刻,里面就亮起了光,这是安全的信号。
我和解雨臣牵着手,他把我护在怀里,进入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墓室。
眼前所见除了雕梁画栋的建筑,还有遍地的金银珠宝,最让我们震惊的是,在墓室的四面,竟然摆着不下百口的棺材。
我看了看解雨臣,他只是皱着眉头观察地势,对钱财毫无动心。
“解雨臣……”我小声唤他。
“别碰那些冥器。”解雨臣叮嘱我。
黑瞎子大踏步地在墓室内溜达了一圈,突然取下面罩:“有意思,这地底下的空气竟然这么新鲜。”
我的防毒面具也被解雨臣取下来:“王妃的棺材在哪里?”
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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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来自墙上的夜明珠,足有百个之多,似乎对应着那些棺椁,黑瞎子进入之前,都是藏在墙体内的格子里,机关启动之后,夜明珠连着珠台便被推了出来,把原本阴暗墓室照的通明。
数量如此之多的冥器和夜明珠都在这里,这间墓室一定大有文章。
可这里的棺材多得数不清,却都被打造成了一模一样的外形,根本难以辨认哪一个才是主棺。
解雨臣暂时没有头绪,却还是凭着经验说:“主棺可能在这个空间的某一处暗房里,要找到机关才能打开。”
我没有看到王妃的灵,也没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人的魂,墓室内几乎没有怨气,可棺材却那么多,实在很诡异。
“打开一个试试吧。”黑瞎子说着,便随手摸上一个近前的,确认没有防止盗墓贼的暗器,直接拿着撬棍便把棺盖给掀了起来。
解雨臣也过去帮忙,两人合力将棺盖抬起放在地面,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棺材里躺着一具女尸,眼耳口鼻都被一种朱红色的植物覆盖,我认得这些植物,是新月饭店以120亿拍卖出去的朱血草。
那花椒粒一般的果实,我印象太深刻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被眼前的一幕所惊骇,黑瞎子和解雨臣眼神一对,又一连开了好几个棺材,里面都是类似的尸体,而且七窍全都连着朱血草。
之前我就从黑瞎子口中得知,朱血草要在极阴之地生长,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靠女人的身体来供养。
他们没再继续开棺,猜测这上百来口棺材应该都是北王用来培育朱血草的器皿,在那样的年代,一个残暴的君主对没有权势的平民,是根本不在乎的。
既然如此,王妃身份如此尊贵,棺椁肯定不可能混在这些木制的中间。
解雨臣和黑瞎子打算在墓室内继续探索,主棺一定藏在某处掩人耳目的位置。
“要不把欧阳文的鬼魂放出来帮我们找找?”黑瞎子对我道。
我还盯着女尸的棺材发怔。
“怎么了?”解雨臣见我面色有异,以为我对棺材里被当成培养皿的女尸感到恶心。
我对他道:“她们还活着。”
黑瞎子看着我。
解雨臣定定神道:“你说的活着,是指,要起尸?”
这墓都有上千年的历史,就算活着也是老僵尸,黑瞎子担心她们变成女粽子,还在考虑要不要先把棺盖盖上,毕竟上百个粽子围攻起来,他也没胜算。
我摇头:“我的意思,她们还没断气。”
这些被当做养料的女子没死,但也不算活着,只是还有一口气保留了下来,也许是为了维持朱血草的生长,她们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囚禁于棺材里,过去千年,直到今天也没能彻底死去。
我能看到她们的周身还有隐隐的灵气萦绕,那是活着的证明,可这样的长生不老,实在太残忍了。
解雨臣也有同样的感受。
黑瞎子突然问我:“能看见王妃的棺椁吗。”
如果连这些可怜的女子都还活着,那宠妃或许也还有希望,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墓室正前方的地板上。黑瞎子立刻会意,解雨臣带着我走过去。
地板上刻着火焰样式的凹槽,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想到了什么,他们摸索着凹槽内壁,解雨臣很快找到了机关,他轻轻按下,只见一股银色的半透明液体缓慢地由凹槽两头将图案灌满。
解雨臣捂着我的口鼻把我拉远了一些,黑瞎子也退后几步。
“是汞。”解雨臣给我解释道。
“那不就是水银吗?”我道,水银有毒,就算没沾染,闻多了气味儿也会身体不适。
好在凹槽里的水银短时间还达不到剧毒效果。
等凹槽整个被水银填满,火焰纹样的地板突然往下一沉,接着又慢慢往上升,一个全部由黄金打造的金棺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金棺上刻着不知名的花卉图腾,还有几只兔子,在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冶金技术还不够纯熟,要制作这么一大口金棺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还是很惊人的。
足以确定,棺材里躺着的,一定是北王最爱的宠妃了。
我不由得疑惑:“这地方居然没有阻止我们的机关陷阱,也有点太顺利了。”
“顺利?”黑瞎子笑,“我们两拨人一路走到这里,就剩我们三个了,可一点儿都不顺利,只是你这小神婆本事大,保你家小花儿和我开了眼而已。”
解雨臣道:“北王对这个妃子应该非常重视,她所沉眠的地方是不允许有污秽存在的,普通的盗墓贼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这里,设置陷阱是多余的。北王一定想不到,未来的某天,会有三个人平安无事的抵达,并找到了金棺。”
他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传来震感,像是那种小型的地震一样,头顶落下灰层,好在水银没有散出来。
刚刚才说没有机关,现在莫名震动不是好事,北王的墓室大概也在附近,他或许感受到了爱人的金棺被闯入者启动,这会儿肯定异常愤怒。
黑瞎子对我道:“我和小花儿准备开棺了,你见着王妃想好话题跟她好好聊聊,让她放我们离开。”
“等一下,王妃没死,我跟她交流不了啊。”我急道,“总不能现杀吧?”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似乎在考虑我的提议。
我一惊:“也太不道德了!”
解雨臣道:“那就让欧阳文跟她说。”
两人合力撬开金棺,由于纯金实在太重,解雨臣和黑瞎子费了不少力气才挪开了一点点,随着棺盖的推移,棺材里的景象缓缓露出。
金棺里躺着的女子锦衣华服,口含玉珠,五官倒是没有现代审美意义上的惊艳,可皮肤白皙细嫩,一看就是生前养尊处优。
宠妃的棺椁里放满了金子和玉石雕琢的小兔子,想到金棺外面也有兔子的浮雕,她生前应该是个很喜欢兔子的人。
震动变得越发频繁和急促,想必北王就要过来了,我们时间有限,只能先让欧阳文试试。可当我拿出手串,尝试跟他沟通的时候,欧阳文却不知因何而恐惧得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他要来了”。
人鬼到底殊途,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死了之后的人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不行啊,欧阳文是胆小鬼,他不配合。”我道。
解雨臣皱起眉头,黑瞎子倒是咧嘴一笑。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也只有黑瞎子了。
震荡的动静越来越大,天顶有东西掉落下来,解雨臣忙护着我的头。
黑瞎子把金棺的棺盖倒扣过来,我们三人就躲在下面,防止被头顶的东西砸到。
解雨臣道:“瞎子,没有办法了吗?”
“倒是有一个。”黑瞎子说,“我们吃了朱血草或许能长生不老,只不过会变成植物人,等下次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们三个成了活神仙。”
解雨臣有点无语:“我可不想在这地方活一辈子。”
震荡赫然停止,我看着解雨臣,并没有觉得轻松,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进入的那扇石门传来,我无法想象墓室外的场景,只能抱住解雨臣。
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危险降临,墓室的大门也没有被打开,可压迫感并未消失。
黑瞎子探出头观察了片刻,接着对我们说:“我枪里还有两颗子弹,待会儿搞不好能送你们安心上路。”
我惊诧地瞪着黑瞎子。
上次听到类似的丧气话,还是从屠颠嘴里。
解雨臣也探着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他的呼吸顿时变得异常沉重:“尸蟥。”
我们走出棺盖的保护范围,四面八方聚集了大量的尸蟥,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我顿时理解了黑瞎子。
好在靠近朱血草的棺木时,尸蟥群都停了下来,不再上前,想来这种植物对尸蟥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尽管我们暂时不会变成尸蟥的饲料,可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弹尽粮绝之下,就只剩等死了。
我也在思考,要不要将这宠妃了结,或许就能跟她说话,可万一宠妃计较起来,和北王一同对付我们,那就完蛋了。
我想到之前那个高越是受到这个王妃的旨意,才违背北王的命令帮我出逃,说明宠妃虽然还没有灵魂出窍,但到底也只有一口气吊着,跟死了无疑,所以能跟高越进行交流。
如今高越怕是遭到了北王的报复,一个灵魂不知是死是活。
我打算尝试跟宠妃达成意识连接。
刚把手搭在金棺的边缘,几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猛地占据脑海,有那么一瞬间,我像是身临其境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地方歌舞升平,四周都是穿着古装的男男女女。
“莲子,莲子!”解雨臣抱着我摇了几下。
我从那段记忆中回过神来,操起手里的弯刀,跳上金棺,对着王妃的脖子滑了下去。
没有血液飞溅的场面,王妃的血在千年的停滞中早已经凝固,她的灵魂与她的肉身正在慢慢抽离,但王妃口中含着保持尸身不腐的玉珠,所以只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其他并没变化。
黑瞎子没有阻止我,解雨臣虽然觉得我的行为奇怪,也没立刻出声。
王妃的眼睛陡然睁开,解雨臣握紧龙纹棍,谨防她尸变。
但很快的,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和王妃的尸身就这么面对面了许久,解雨臣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碰了碰我。
我侧头看向解雨臣,视线却有些模糊,接着我听到一句带有河南口音的方言,很像高越发出的那种古语。我又看到黑瞎子在回应那个语言,虽然我完全听不懂,可我惊奇的发现,他竟然在对着我说话。
脑子里又出现了不属于我的记忆,我就像在电影院里看别人的故事一样,不断地将那些涌入的记忆一一识别。
接着,我突然意识到,我被王妃的灵魂上身了,她占据着我的身体,在和他们交流,而黑瞎子能听懂那时候的语言。
我本能地想掌握主动权,可脑海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我不明白的音阶,带着哀求的语气。
然后,我的视线转而朝向入口的方向,就这么直接走入了被尸蟥包围的区域,我能听到解雨臣略带紧张的呼喊,而后黑瞎子又将他拦了下来。
但这一切对我这个被鬼魂附体的人来说都不是很真切,那个死去的王妃,在控制着我的身体,想要离开这间墓室。
尸蟥奇迹般的没有攻击我,我所到之处,这些虫子都让开了一条道。
走出墓室前,我回了回头,解雨臣和黑瞎子还在金棺旁,他们也在看我。
我就这么打开门走了出去,解雨臣两人没有跟来,他们在里面才能安全,面对暴怒的北王怨灵,他们是对付不了的。
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外界的声音和画面都很模糊,我知道王妃在跟北王交涉,但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觉得王妃的情绪非常平静,不久之后,北王的怨气也慢慢消散了。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已经躺在了解雨臣的怀里,被鬼借用了身体之后,整个人很疲惫:“解雨臣……”
解雨臣见我醒来,微微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我撑坐起来,看了看周围,还在那个王妃的墓室里,尸蟥也依然围在下面,我揉了揉太阳穴。
黑瞎子过来对我道:“小神婆,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吗?”
我点点头:“我被玉姬附身了,她帮我们劝退了北王。”
玉姬是那宠妃的名字,她本是村里的农妇,一次偶然被北王看中,入了宫,从此便一直受宠。可玉姬根本不爱北王,在进宫前,她就有了喜欢的人,可北王为了得到她,将她的爱人杀害。
玉姬在阴郁中度过了她在宫中短暂的五年,去世时才21岁。
北王深爱玉姬,不愿她就此死去,寻遍大小山脉,找到了名为朱血草这种植物。
可朱血草并不能让已经断气的人死而复生,北王便强行用各种道家偏方,固住玉姬的灵魂,不让她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又听信谗言,要十万活人献祭唤醒爱妻。
在我触碰到金棺的瞬间,玉姬生前的种种经历灌入了我的脑中,她虽然无法直接向我传达意愿,但我还是接收到了玉姬的想法。
她希望我杀了她,这样才能借助我这个通灵者的力量向北王传达信息,并说服北王不要再为恶。因为玉姬根本不爱北王,她也完全不想再重生。
我不知道北王是如何被玉姬说服的,他像是个非常偏执又暴虐的人,或许是因为明确了玉姬的心思,彻底死心了吧。
我将欧阳文的灵魂叫出来,他战战兢兢地,发现解雨臣和黑瞎子的祭品标记没有了,才终于高兴起来。
没了北王的怨气,诅咒自然也就不攻而破了。
祭品的问题是解决了,可眼下却有更棘手的,尸蟥还在这里,出去依然是问题。
我指着手边的一口木棺说:“玉姬告诉我,只要点燃朱血草,把草灰抹在身上,尸蟥就不会攻击我们了。”
黑瞎子就笑:“不是听不懂吗。”
“画面教学。”我道,“玉姬给我看了以前他们是怎么避虫的。”
有了出去的办法,解雨臣才抱着我亲了亲,心中也在期盼照春他们能躲过一劫。
尸蟥这么多,北王怒气冲冲的时候,应该是把所有的虫子都招过来了,照春那边至少不会遇到虫。
“还有一件事,玉姬希望我们能让这里的女子都得到解脱。”我顿了一下,想着要一个一个抹脖子可是很大的工作量,光开一百个棺就够呛了,现在我们三个真的没那么多力气。
棺木里的女子没死,但也不是活人,若气还在,灵魂就得不到救赎。
黑瞎子拿出打火机,解雨臣就知道他想出了一劳永逸的办法。
“是要烧了这地方?”我也看懂了黑瞎子的意思。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舍不得朱血草和夜明珠,你可以趁机捞点儿,这间墓室没有机关,你背包那么空,能拿不少。”
“不是这个意思。”我扁扁嘴,地宫修得富丽堂皇,就这么烧毁还是非常可惜,虽然地宫是北王的,可这时代了,也属于国家文物。
解雨臣知道黑瞎子故意逗我,道:“地宫以青砖为主,而且都隔着厚重的石门,就算这地方烧起来,也只会将木制品给点了,等氧气不够的时候,火也就停了。”
我点点头,倒是可以接受。
黑瞎子走到旁边的棺木前,对着女尸叨叨了几句,大意是在安抚和惋惜,接着割下那女尸口中的朱血草。
草杆下连接着几缕粘稠的丝线,也不知是血还是植物的粘液。
我们收集了不少,用火点燃,朱血草的果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植物香气,没多久,一堆堆朱砂似的草灰便有了。
想到当初,周老板为了这株草倾尽所有,就连解雨臣也差点为此破财,那时觉得无比珍贵的东西,如今却不过是作为草灰在使用,我就不免唏嘘。
等草灰几乎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涂满,我们三个仿佛唱戏的红脸关公,黑瞎子一乐,率先走入尸蟥聚集的地方。
果然,虫群纷纷散开。
黑瞎子又走回来,与解雨臣在墓室里找到一些古时女人用的发油,以及易燃的丝绸缎料。
“带几株草回去吧。”解雨臣对我说,周老板到死都挂念着自己的妻子,欧阳文也是为了妹妹而来,如果能治好欧阳倩的病,也算是圆满他们的遗憾。
更何况,黑瞎子也需要。
我正有此意,便协助解雨臣用刀撬下了连着女子血肉的朱血草。
“一株不够怎么办?”我道,“来都来了,不如弄一个疗程的回去吧?”
黑瞎子在一旁笑道:“小神婆知道一个疗程有多少?”
“不知道。”我说,“以前感冒发烧,西药吃不好的时候,爸爸就会带我去中医院抓草药来喝,一般喝七天基本就痊愈了。那我们带七颗草回去,也算一个疗程吧?”
黑瞎子倒没反驳,又会一笑:“一株就120亿呢,你这是带了金山银山回去啊。”
我不以为然:“物以稀为贵,一次性这么多,价格早打下来了。”
黑瞎子笑笑不说话,解雨臣已经在帮我割草了,我顺手在墙上摘了两枚夜明珠,这东西,在祭祀房的时候就想要了。
等做好所有的事,我们一路谨慎地走到石门前,尸蟥散开却没有退远,虽然抹了草灰,却还要防止虫卵掉在身上。
解雨臣打开了出入口的门,黑瞎子“哟呵”一声,手里的打火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他已经事先将火给拨弄出来,火星刚触碰到绸缎和油脂,便立刻燃起。
我们确认火势很快就会将墓室里的棺材全部点燃,并烧毁里面的尸体,最好也能将这些虫子烧死,赶紧退了出去。
门外东倒西歪躺在几十个没了生气的干尸,这些是北王想要跟我们索命的时候带来的兵将,现在北王的怨气不再,干尸也失去了行动力。
我们艰难地穿过几乎要bei干尸堵满的通道,身后忽而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
几乎同时,我们三人回头,那些声音是来自解脱后的女人们的灵魂,我对解雨臣道:“听到鬼叫,你害怕吗?”
解雨臣捏捏我的脸:“有你这个小神婆在身边,没什么可怕。”
我对他微微笑道:“是你胆子大,亏心事做得少。”
解雨臣手里的人命不会少,但每个被他所杀的人,的确问心无愧,即便现在回想起才当家作主那阵冲动行事,但也是按解家规矩办事,他的确不惧怕鬼神。
我将欧阳文的手串扯碎,木珠子掉得到处到是,无论是活人还是死后的灵魂都自由了,欧阳文再跟着我就没有必要。
周老板也是在地宫死的,他一定希望尽快找到对方的魂神。
欧阳文消失前,我向他保证会把朱血草带回去医治欧阳倩,至于知道自己的哥哥和丈夫死讯之后,她会不会做傻事,这个我就阻止不了了,但会尽力劝她不要轻生。
我们凭着来时的记忆,朝照春所处的墓室方向赶路,黑瞎子拿出他仅存的最后半盒青椒肉丝炒饭,我们稍微补充了一下体力。
原本解雨臣还想让我休息一下,这几天我没有吃饱饭,又劳累过度,体力早就透支,现在也是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在前行。
可还没等我拒绝,地面就传来震感,我骇然,以为那北王被玉姬说服之后,现在越想越气又回来作妖。
“地宫要塌了,我们得搞快点。”黑瞎子道,“风水局全都破了,一直靠北王力量运作的宫殿怕是要支撑不住。”
我们不得不放弃休息,加快了脚程。
“莲子。”解雨臣道,“回去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黑瞎子不动声色的笑了一声。
我眨了眨眼:“这种时候求婚不浪漫吧?”
解雨臣道:“我早就跟你求过婚了,你当时也答应了,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不能不认账。”
我低头笑笑,原本不安和紧张的气氛已经完全没有了,经历了那么多,我确实已经有足够的自信成为解家夫人:“那,我想在新月饭店举行婚礼。”
“小财迷终于肯铺张了?”解雨臣调侃。
“还是会找尹南风给我们打个折的。”我道。
震感时不时地催促地我们赶路,这个时候既担心照春他们出事,又担心已知的出入口被落石堵上。
到底是在墓道里,没了诅咒,能不能出去就看个人本事了。
一声刺耳猫叫在他们身后响起,我们停下步伐,那只盖世小猫站在角落的暗处,眼睛绿油油的。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它才竖起尾巴一蹦一跳的过来。
我和解雨臣的心凉了半截,小猫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照春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
正想着,就见远处照春一左一右地搀着照阳和小陈朝我们这边走来,因为扶着两个伤患,照春的步子快不起来。
确定他们还活着,解雨臣立刻便迎上去,将小陈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
刚和我们汇合,照春便喘着气道:“之前那地方塌了,幸好有这猫提前反应,非要跑出去,我才察觉到危险,否则就折在里面了。”
解雨臣大致说了来龙去脉,当务之急便是要回到我们来时的生死门位置。
可当我们走到半途,必经之路已经被完全堵死,震荡的感觉越来越强,再过不久,我们就有可能深埋在地宫之中,成为那些灵魂的一员。
小猫从我身上跳下来,几步一回头的朝着反方向跑去,见我们没有跟上,还发出催促般的叫声。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就听我道:“跟着那只猫!”
这猫能一直和我们到现在都完好无损,就说明它熟悉地宫的路线,搞不好经常来这地方觅食,已经不能按普通的小流浪去理解了,估计连死人的肉都吃过。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选择相信一次奇迹。
重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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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走走停停,它细小灵活,无论多刁钻的缝隙都能跨越,苦了跟在小家伙后面的我们,只能不断的铲平面前的障碍,有时候遇到完全无法通过的地方,那猫看着比我们还急。
虽然我已经累得半死,却还是问出心中疑惑:“既然解九爷和齐八爷都下来过,他们是怎么逃脱的?”
黑瞎子道:“以八爷的性子,这种凶墓是绝对不可能下的。”他和这位贪生怕死的九门齐当家有些渊源,还算熟稔,“只有经过生死门,才算入地宫,只要没进来,就不算。”
猫带着我们一行人爬上爬下,遇到洞口一窜就进去了。
我们一直在完全陌生的通道内穿梭,完全漆黑的地方,只有靠黑瞎子的眼睛才能看见猫的身影。
可到现在还迟迟没有瞧见出口,身后大部分的路都走不通了,除了往前别无办法,我不免还是担心选择相信猫会不会过于草率。
强烈的摇晃让我站不稳脚,身后和头顶不断有落石往下坠,解雨臣护着我,脚步逐渐絮乱。
我时不时往身后看去,依然不忘清点人数,这个时候我真希望屠颠就像那只猫一样,悄无声息跟在我们后面。
总算在爬过一个狭窄的墓道后见到一缕曙光,猫直接遁着光线钻了出去,我们也加紧脚步,确定眼前看到的光源是从地宫之外透进来的日照,而不是某间墓室的烛火。
“我们不是在地底下吗,光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解。
“因为坍塌的关系吧。”解雨臣道,“而且地宫没了北王,那些容易隐藏的东西就该暴露了。”
走到跟前,我闻到了久违的,属于太阳的气息,可一块巨石就这么卡在豁口与我们之间,对猫来说不是难题,对我们就很残酷了。
黑瞎子和解雨臣也不慌乱,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折叠的铲子开始挖掘,小猫来回进出了几次,见我们还在里面,急得喵喵叫。
只听洞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解当家,是你们在后面吗!”
竟然是罗雀。
解雨臣大声喊道:“罗雀,赶紧找人把石头给砸碎,墓要塌了!”
很快,罗雀和新月饭店的棍仔陆续赶到,里应外合之下,石头逐渐被砸出了一道大口子。
“莲子,你先过去。”解雨臣将我往前一推。
我本想谦让,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解雨臣的安排。
出去后没多久,解雨臣也紧跟其后,然后是黑瞎子,接着是照春和他的兄弟。
“猫呢?”我东张西望,见不到那小东西的影子。
“猫?”罗雀有些疑惑,“这地方怎么会有猫?”
我发出嘬嘬的声音,想将那小猫唤出来,可怎么都没反应。
可我们已经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脚下踩着的地皮都是地宫的范围,就算出来了,也还不安全,罗雀和棍仔背着伤者,我们一行人铆足劲往往山下冲。
还没等我们站稳,只听身后不远轰隆巨响,接着浓烟滚滚,漫天的灰尘。
北王地宫彻底塌了。
解雨臣是个心思细腻到甚至有些极端的人,他下地宫前,除了将消息透露给屠颠和黑瞎子,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张日山,一旦超过某个时间没有消息,新月饭店就会派人接应。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陷入绝境。
就比如现在,逃出地宫之后的我们已经弹尽粮绝,每个人都心神俱疲,要是岩叔留了后手,叫来一帮自己人,我们就相当被动了。
事实上,他这个老狐狸确实是这么做的,原本在地面上,岩叔只留了三个人,现在却变成了12个,他们弹药充足,说是来帮忙的,但真实情况又是怎样,我们都很清楚。
岩叔死在盗墓的半途无人追究责任,那么解当家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罗雀带着棍仔及时赶到,我们又得是一番苦战。
当然,尹南风不做亏本买卖,借人给解雨臣,肯定也需要得到好处。
罗雀带人来时,就把岩叔的人给控制了,他们明面上还是解家伙计,在不确定事态前,对解雨臣依然得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花儿爷”。解雨臣告诉他们岩叔已死,并从他们口中得到了U盾的消息。
这12个人见势不妙,立刻表明了立场,以后跟着解雨臣干。
我们在罗雀准备的房车里休息下来,伤势比较严重的已经让人送下了山,因为带了地里的东西上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解雨臣和黑瞎子手上吊着消炎药和葡萄糖,气色恢复了一些。
我总算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感觉从未如此舒服过,我来到两个男人的身边,坐下来给他们削水果。
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一大堆食物进来,我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却也不忘给解雨臣喂饭。
“哎,小徒弟,这儿还有一个呢。”黑瞎子戴着墨镜,也不知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等着投喂。
我时不时地看着车窗外面,自地宫出来,那小猫直到现在都没再出现,说实话,还是挺遗憾的,我是有动了收养的心思。
或许是小猫自由惯了,并不想做家猫吧,见到外面怎么多陌生人,就不敢过来了。
照春一瘸一拐地来到房车门口敲了两下:“花儿爷,黑爷,嫂子。”
“你不是跟着照阳他们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解雨臣道。
照春进了房车:“我这都是皮外伤,刚到半山腰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给花儿爷汇报工作。”
我笑道:“有那么急吗。”
“关于另一个解小爷。”照春从裤兜里拿出一枚注射器,“这是我在地宫下面捡着的,像是屠颠的东西。”
他知道屠颠为了给我拖延时间,选择牺牲自己,照春之前肯定不了解屠颠,可这个人的举动让照春觉得是个爷们儿,掉在地上的注射器是他当时跟着猫和我们汇合的路上看见的。
看清那是屠颠的东西,就留了心眼。
我站起来接过注射器,表面还很新,只是内管空了,我认得这个,屠颠给我注射麻药的时候用的就是它。
我看向解雨臣,他从我手里拿过注射器。
“这小子果然还活着。”黑瞎子笑起来。
解雨臣闻了闻针头:“是麻药,应该才使用不久。”
我道:“屠颠告诉我,一旦被虫子围攻,临死前给自己注射一管会死得要舒服一些,他现在用了,会不会已经不行了……”可我一直都没有看见屠颠的灵魂,理论上来讲,以他对解雨臣和我的态度,总归是要见最后一面的。
解雨臣道:“他对你说,给你的麻药是最后一支,结果自己还藏着,就表示这东西在他那里的用途跟你不一样。屠颠这个人,是绝地不会放过体会死亡的过程的,就算真要死,他也会看着自己在痛苦中断气。”
我觉得这是屠颠会做出来的事:“他会不会还困在下面?”
解雨臣摇了摇头:“我这弟弟不会这么傻。”他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这小子,精着呢。”
能得到屠颠极有可能已经逃出来的消息,说实话,我是非常高兴的,尽管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但或许,他就像那只山里生活的流浪猫一样,凭着喜好做事,又或者,他身上有伤,已经自己下山去了医院。
我们吃完了饭已经是半夜,松弛下来就再也支撑不住,我偎在解雨臣的旁边睡得很沉。他抚了抚我的头,嘴角勾起甜蜜的弧度。
“恭喜啊,小花儿,得了个宝贝媳妇儿。”黑瞎子慵懒地发出声音。
解雨臣道:“瞎子,有了朱血草,你的眼睛或许就能治疗了。”
“别惦记我眼睛了,又不是看不见,这草来路有问题,得先观察一段时间。”黑瞎子见识过朱血草生长的地方,毫无心理负担的使用,他还是做不到,“更何况,我估摸着都活不到全瞎的时候,伤好了赶紧结婚生崽子啊,至少让我看看你的小娃娃长什么模样,不然等我死了或者瞎了,一个不甘心,就只好变成鬼缠着你们了。”
“你呢,活了这么久,不想找个媳妇给自己留后?”解雨臣道,“解家有好些姑娘,要不给你办个相亲会选选?”
黑瞎子笑了一声,故意道:“我要你手边那个给不给。”
“不行。”解雨臣道,“除了她,谁都可以。”
“那就没意思了。”黑瞎子道,“我迟早是要变残疾的,不想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解雨臣不服:“我这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现在的小莲抹人脖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已经不是‘好姑娘’了。”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骄傲,到底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能看到女孩儿成长,他也非常欣慰。
要在解家有立足之地,只靠丈夫的威望,就只能做贪图享乐的小娇妻了。
解雨臣却是摸着我的头发轻轻一叹,我成为这个样子,到底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别不知足,多好的姑娘,要是我有你这福气,做梦都能笑醒。”黑瞎子乐呵呵的,“别误会啊,我喜欢贤惠温柔的,你家这位我看不上。”
解雨臣道:“你之前不是喜欢成熟稳重的吗。”
“变口味了。”黑瞎子道。
解雨臣也慢慢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没在车里,我刚刚醒过来,还有点睡眼惺忪。
车窗外一片明亮,不时听到喧嚣的声音。
黑瞎子敲了敲车窗,示意我们出去看看。
坍塌的山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横切面,不少石碑之类的东西露出来,最壮观的是那一百口棺材全都从山顶滑落下去,所有女子的古尸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即便是在山脚下,也能清晰的看见这一幕。
刚才罗雀已经和棍仔上山查探过了,棺木和干尸都有焚烧过的痕迹,有部分碳化,但还是保留了一些完整的肢体。
至于朱血草,自然都烧没了。
她们一定不愿自己的尸骨永远埋葬在地宫里,哪怕死去,也要让自己重见天日。
我抬头望上去,那些女子的魂灵,慢慢的消失在无尽的蓝天之下。
“这片山脉会变成什么样?”我问解雨臣,这么多木棺掉出来,想藏着掖着是不可能了。
“当地政府会先把这里封锁,然后上报给文物部门,再由专业的考古学家鉴定墓穴的来源以及历史,你会在新闻上看到它们的报道。”解雨臣很熟悉这套流程了,“我想,那位叫玉姬的女孩子,也一定希望她们能被世人所知,自己曾经遭受的厄运吧。”
我有些担心:“万一碰着尸蟥了怎么办?”
解雨臣道:“考古跟盗墓不一样,就算他们发现更深入的洞口,或者门,也不会轻易往里面继续,顶多就是用探测仪扫描内部。考古是保护型发掘,只对现有的东西做研究,不会动没有暴露的部分,那些虫子只能生存在阴暗的墓道深处,不会出现的。”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解雨臣留了几个人守在附近,等政府的人过来做简单的说明。
我不甘心地探着身子看向森林深处,尽管已经留了很多猫能吃的肉食,可我还是想见小猫最后一面,
一抹灰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从后视镜一闪而过。
“等等!”我道,飞快地下了车。
“莲子。”解雨臣也跟在我身后,“怎么了?”
“有猫!”我道。
小猫背对着我扒在树干上,大概是因为陌生的气味儿让它异常警觉,只把头扭过来注视着我。
阳光下的小猫并没有像在斗里那样生猛,就是一只非常普通的中华田园猫而已,一看就营养不良,非常瘦,脸很小很尖。
“猫猫!”我叫它,“过来呀。”
小猫竖着耳朵,尾巴甩来甩去,我知道这是焦躁的意思,身后的人确实太多了。
我和解雨臣慢慢朝它靠近,小猫没有躲闪,只是甩动的尾巴变慢了。
到底还是认得我们的。
“小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刚想伸手摸它,解雨臣突然拉着我退了几步,
草丛里晃动着诡异的眼睛,竟然是体型硕大的猫科动物,我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不下十只,它们全身灰麻,将自己很好的隐藏在了树丛里。
“是猞猁群。”解雨臣很警惕,动物和人可不一样,动物攻击人之前,可不会跟人商量。
我看不清那些猫科动物具体的样子,但它们是猛兽,还有一群,确实棘手。
虽然我们这边人多,可我完全不想杀生,也不想变成猎物。
小猫对着猞猁群发出嘶哑的叫声,随即从树干上跳下去,径直朝我走来。
我想了想,还是蹲下身,这种时候把自己居于一个弱者的位置其实很危险,猞猁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黑瞎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已经端着枪准备狙击。
好在猞猁并没有动作,直到我将小猫抱进怀里,那些野生猛兽才发出一阵阵低鸣,小猫又像是回应了一下,它们便走开了,眨眼睛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和解雨臣互相看了看,猜想这只小猫一直跟山里的猞猁生活在一起,所以才那么厉害。
现在这猫想要进入人类的世界,养育它的猞猁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也不知双方给彼此传递了怎样的信息,猞猁没再回来,小猫也心安理得地在我怀里舔着爪子。
我笑了起来:“我们有第二个孩子了。”
解雨臣笑道:“你呀,以后给我真怀一个。”
我们坐回车里,小猫挺着鼻子闻了半天,这里蹭蹭那里蹭蹭,标记着自己的味道,突然对着我“喵”了一下,声音又甜又嗲。
我怔了怔,这几天听它叫声一直是粗声粗气的,还以为它就是这样的声音,原来一直在模仿猞猁的叫声。现在离开了原本族群,它就是只普通的小猫了,于是声音也变了回去。
那叫声就像家里的小花一样,像是涉世未深的纯真。
没多久,小猫已经缩成一个团睡在我的旁边,想着这几天它一直跟着我们上蹿下跳的,也是累坏了。
“取个名字吧。”解雨臣道。
“灰灰?”我道。
“如此灵猫,灰灰太随便了吧,指不定是别的颜色呢,现在只是脏而已。”黑瞎子笑,“怎么的也要有个大气的称呼。”
“大灰。”我道,“不行不行,跟大灰狼似的。”
黑瞎子笑起来。
我摸着脏兮兮的小猫,说:“既然声音奶奶的,又是盖世小猫,那不如……”我一顿,“就叫奶盖吧。”
小猫在我怀里哼唧一声,像是同意了。
照春忍不住问:“这猫跟嫂子的奶奶有什么关系?”
我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件事,便立刻去黑瞎子的眼镜铺确认小花猫是否安好,幸而猫也争气,身体适应了全新的器官,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
我还不打算马上将奶盖介绍给小花,一来担心小花不能接受,二来,还是得先把流浪在外那么长时间的猫送去宠物医院检查。
奶盖把自己养得很好,除了体内有一些寄生虫,竟然很健康。
医生给猫做了驱虫,又简单的清洁了奶盖的毛发,我们才发现,这猫竟然不是灰黑的颜色,而是一只上半身橘,上半身白的小猫。
解雨臣说,这样的猫在古代叫金背银床,是财富的象征。
奶盖招不招财倒是其次,但它在墓里三番五次的帮我们度过难关,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它都是解家的小吉祥物了。
处理好猫的事,我们便将朱血草给了欧阳倩的主治医生,他也是周老板的至交,听闻好友和欧阳文死在寻药的路上,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丧。
之后的一段时间,解雨臣拿下了岩叔的所有盘口,那些想要反对他的人,解雨臣也在暗地处理掉了。他仿佛又变成了10几年前那个狠绝的,不留情面的小九爷的模样,他知道,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因为吴邪的布局,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他的第一步,便是要前往古潼京,那个被九门列为绝对不可以触碰的禁忌之地。
我们不知道吴邪的具体计划,也不知道他中途会出现怎样的变数,除了配合,我们甚至无法确保最终结果是否能够成功。
这就是吴邪想要的,所有人参与进来的人,都必须一无所知。
期间,我们得到了一条消息,欧阳倩在服用第二株草之后苏醒了过来,可是她忘记了所有的事,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丈夫和哥哥,整个人处于一种老年痴呆的状态。
我们不确定是朱血草自身的弊端,还是她昏迷的时间太长,药效受到了影响。但她能忘记一切,在这种时候,倒也不失为幸运,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命是哥哥和丈夫换来的,一定会非常痛苦吧。
剩下的朱血草,我和解雨臣商量后都给了黑瞎子,由于欧阳倩的结果不尽人意,他没有贸然使用。
一段时间后,黑瞎子找上门,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朱血草的成分,他曾在格尔木疗养院见到过。
那是相当久远的事了,牵扯到了上一代的九门。
当时九门的几个男男女女,以考古队的身份前往西沙,回来后身体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霍玲成了禁婆,陈文锦也停止衰老,身上散发着骨香。
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有一个组织在操纵着,那时的黑瞎子只是受解九爷的委托,调查解连环的死因,无意中注意到了疗养院在用活人做观察实验的秘密。
他潜入疗养院,从里面带了些药丸出来自己研究,黑瞎子收获有限,只知道这些药丸里掺杂了几味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等黑瞎子再回去的时候,疗养院莫名荒废了,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疗养院就变得破败不堪,因为常常有鬼声从里面传出来,附近的居民都不敢靠近。
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完全变成禁婆的霍玲。
这件事令他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刚动手研究朱血草,黑瞎子就想到了那些不知名的药丸。当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汪家。如今有了眉目,便立刻明白,那些在格尔木疗养院做人体实验,之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组织,就是汪家人。
他们致力于研究长生不老的方法,药丸是半成品,服用的人或许不会死,却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实验失败,汪家人便撤走了。
黑瞎子烧掉了那些靠着女人血液生长而成的邪草,并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解雨臣和我。
解雨臣似乎有些明白解九爷要他去北王地宫的原因,因为有我的存在,解雨臣才能全身而退。
他今年已经26岁,25岁那个死劫,算是破了。
其实我并不理解冒那么大的风险知道格尔木疗养院过往的秘密有什么用,但很多时候,一件事的意义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
唯一让我不甘心的是,从回到北京到现在,屠颠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他就像是已经死在了地宫里,可我知道,他肯定还活着。
之后,我在解雨臣的资助下,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培训机构,当上了搞教育的老板,从招聘员工到招收学生,我比我自己想象的得心应手。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我翻看着手中的简历,小陈进来汇报完工作准备离开,我叫住了他。
“小陈,这两个人,你觉得我该留谁?”
小陈暂时成了我的助理,同样也是我的保镖,北王地宫一行,他对我很服气。
在他面前是一男一女两个应聘者,学历差不多,我想听听小陈的意见。
“是我的话,就招这个美女。”小陈道。
他口中的美女应聘者叫柳吟秋,是个很有气质和个性的女孩子,我面试对方的时候,小陈正好在我身边,应该是对她印象很不错。
我笑:“看上人家了?”
“哪能啊,教小孩子嘛,美女肯定比男的受欢迎。”小陈说,“那嫂子的想法呢?”
“已经让‘美女’明天入职了。”
我之前询问教学主管的意见,他说女老师太漂亮肯定不会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以后也是要结婚生孩子的,还是找男的没风险。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当天我就把他开除了。
要不是小陈临时从解家借调过来帮我的,真想他做这里的主管。
“嫂子英明。”小陈道,“那嫂子,我就先走了,盘口那边有点儿事我要去盯着,您受累。”
小陈走后,我将没用的简历放进碎纸机,无意中看到办公桌上多了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我愣了一下,这东西之前可不在上面。
我拿起盒子掂了掂,分量很轻。
跟着解雨臣久了,我也变得疑心重起来,保险起见,我调了监控查看。
让我惊讶的是,把盒子放在桌上的竟然是刚才的小陈,他的动作利落迅速,就当着我的面,留了这么个东西。
我非常疑惑,立刻给他打去了电话,问他那盒子里放的是什么,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告诉我。
然而小陈却在听筒那头很疑惑,今天他一直在盘口,并没有来机构,而且是我让他回盘口处理事情的。
瞬间我就明白,是有人易容成我的样子给小陈下达了指令,而那个人今天又假装小陈在我身边进出。
我眉头一紧,把窗户全部打开,盒子直接用小锤敲碎,担心里面有毒气,赶紧先捂着口鼻。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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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并没有攻击性的东西飞出来,又或者毒气,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枚木雕的小金鱼。
我拿出小金鱼反复查看,没有可疑之处,又拿出里面的纸。
纸上写着“甘霖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这个“霖”字让我有些神经过敏,我快步走出办公室,“小陈”自然已经不在了,我追出电梯,街道上也不见他身影。
我确定不了那个易容成小陈的人是不是屠颠,他身后原本附着的猫狗怨气在地宫时都被我给彻底祛除了,刚才“小陈”站在我面前,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我不得不将这件事告诉了解雨臣,他拿着那枚金鱼木雕和医疗器械公司的名字,对我说:“屠颠小时候很喜欢鱼,他觉得鱼是很神奇的动物,明明也需要氧气,却无法上岸,只能在水里生存。”
对我来说,这番言论有些莫名其妙,但屠颠本来性格乖戾,发表奇怪言论也很正常。
“这家医疗器械公司,是他成立的。”解雨臣道,他若有所思。
我道:“如果今天假扮小陈的是屠颠,那他为什么不当面找我,总不至于脸毁容了,见不得光吧。”以屠颠的医术和解家资源,只要不是完全不可逆的伤害,他肯定都有办法复原,更何况我们无冤无仇,他没理由躲着我。
总不能是因为对我表白了之后心虚,我也不会真的因为他亲了我就要打断他的腿。
“我们去这地方看看吧。”解雨臣道,“也许那里会有答案。”
医疗器械公司修建在郊区的工业园,看起来倒像是正儿八经的厂房,在外围看不出问题,我们打算直接进去。
门卫先是不准备放行,看到我手里的金鱼木雕,先是一怔,随后便打开了铁门。
厂房似乎就只是普通的厂房,门卫给我们带路,一个劲介绍厂子的占地面积和工人数目。
“你不问我们是谁吗?”解雨臣道。
门卫说:“你们拿着金鱼,是谁都不重要。”
进入厂房内,流水线上的工人们先是没有在意,随后注意到了我手里的金鱼,慢慢停下了工作。
气氛慢慢变得奇怪,解雨臣和我都很警惕。
一个经理似的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脸上透着笑,对我道:“请问能把这块金鱼让我看一眼吗?”经理穿浅蓝色的衬衫和西裤,年龄约莫40岁上下,脸上没有什么特点。
我和解雨臣交换眼神,没有马上将金鱼给对方:“你们的厂长在哪里?”说实话,屠颠那个样子,拿手术刀我是认的,当厂长,有点滑稽。
经理依然笑着:“那两位跟我来。”
我们来到经理办公室,他关上门,对我们道:“我知道两位是谁,但只有让我确认过金鱼的真伪,我才能告诉你们全部,抱歉,这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我再次看向解雨臣,见他点头,我把金鱼给了对方。
他对我们的认知,应该就是来自屠颠了。
经理翻来覆去查看,又是拿紫光透视,又是对光验证,直到做完这些,他毕恭毕敬地将金鱼交还到我手里:“金鱼是真的,那么从今天开始,这间厂房,以及厂内180名工人,当然也包括我,都是秦小姐您的了。”他说着,也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就从抽屉里拿出了转让合同。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和解雨臣面面相觑,但因为没有危险,解雨臣还是希望让我自己处理一些突发状况,暂时没给我意见。
“是这样,我们这里的工人,都是主人救下来的,他临走前吩咐我,如果金鱼木雕出现在秦小姐手里,那您就是我们的新主人。”经理拿着钢笔,就要我签字。
“你说的主人,是屠颠吗?”我没有动笔。
那经理想了想:“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屠颠是谁,主人就是主人,他是我们的神。”
这句话从一个坐在厂房办公室,拿着公文包的中年人口中讲出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进入了邪教或者传销组织,可对方坦然得让我觉得他在说笑话。
我不得不看着解雨臣,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本来以为屠颠会在这里,却莫名其妙就要接手这间厂房了。
解雨臣终于开口:“这个你视为神的人,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信奉他。”
经理道:“档案柜里有我们这里每个人的生平资料,您看了,就明白。”
我没有签字,而是让经理带我们参观,他没有反驳,马上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180个工人都聚集起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年长一些的。
解雨臣问那经理:“都是自愿的吗。”
“自愿的。”经理说。
我们参观完厂房,又重新回到经理办公室,工人们也恢复了自己的工作。
我在转让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经理便交给我一把档案柜的钥匙,他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过着蝼蚁蟑螂般暗无天日的生活,直到主人出现,才让他们走进光明。
档案柜里的资料袋放着员工的生平,我惊讶于这里的所有人,竟然都是性侵和家暴的受害者,我终于理解了经理的意思。他们原来无法反抗欺压,屠颠帮助他们杀了仇人,于是他们成了屠颠的追随者。
表面上,这里只是医疗器械公司,做正经生意,私底下,他们已经被屠颠培养成了各个领域的佼佼者,甚至那个门卫,就是一名职业杀手。
连解雨臣都忍不住感叹,屠颠离开解家,似乎更得心应手。
“雨臣,屠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确实被这个人弄得措手不及。
解雨臣沉默半响:“也许,他真的爱上你了。”
“解雨臣!”我锤了他两下,“不要乱讲!”
解雨臣握着我的手,亲了一下:“怎么,怕我吃醋?”
“很吓人好吗。”我道,“屠颠现在藏起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没了怨气,我已经认不出他了。”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解雨臣道,“屠颠的心思向来奇怪,我手里的人足够我使用,他便把他的人给了你,至于原因,我就真不知道了。”
我有些为难:“这些人我要怎么安排啊,感觉他们的精神也不是很正常。”
“他们已经被屠颠彻底洗脑,只要你善待他们,以后会有用处的,不要给自己压力。”解雨臣说。
离开厂房的时候,工人们都下班了,员工宿舍就在机械厂隔壁,他们平日里的行为,就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经理在检查设备,见我们已经看完了档案准备离开,便将我们送到了门口。
我突发奇想,问道:“如果我不签字,并拒绝接手厂房,你们要怎么做?”
“我们会等主人回来。”经理说。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我道。
经理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们会等主人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主人要是不现身,也没有任何指示,就说明主人已经遭遇不测,我们就会集体殉葬。”
我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经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这个年代说这样的话很奇怪,但我们的命是主人的,他要是没了,我们活着便失去了意义。”
“那我现在是你们的新主人了,我要是放你们自由,就不会殉葬了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秦小姐说笑了。”经理道,“我们见到主人的那刻起,就已经自由了。”
屠颠既是天使也是恶魔,他将这些苦命的人从泥沼里拉出来,却又把他们放进另一种形式的困境,而这些人,明明知道,却毫不在意。
解雨臣对经理道:“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金鱼。”经理说,“如果秦小姐觉得不好听,可以换。”
金鱼在狭窄的鱼缸里应该也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一旦意识到只是供人消遣的玩物,还会像现在这样快活吗?
于是我摇了摇头:“挺好的,不用换。”
第二天,解雨臣又重新回到医疗机械厂,等到所有员工都下班了,他才翻墙进入。
看似无人的工厂,暗处却有视线盯梢,解雨臣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索性不再隐藏,径直走进厂房。
沿途并没有遭到阻拦,解雨臣走进经理办公室,座位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整理纸质的文件,正是屠颠。
“许久不见了,哥。”屠颠眼皮都没抬。
解雨臣好整以暇,他昨天进来时,就看到了屠颠留下的信息,要他今天来赴约:“莲子很担心你,出来了也不跟人打声招呼。”
“嫂子担心我,是因为他觉得我为他而死内疚,一旦我现身,她就会觉得我当时的牺牲毫无价值,就让嫂子当我死了吧,这样她就能记着我一辈子了。”屠颠停下手里的工作,将一摞文件码好,“这是我前段时间调查到的,有关汪家人的信息,你看看有没有用。”
解雨臣道:“厂子说送人就送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屠颠笑了笑:“我到底姓解,想尽点儿解家人的责任,但我事儿太多,又不想蹚浑水,把手下人拿来给你们用,也算贡献。”
解雨臣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怎么逃出来的。”
屠颠道:“不告诉你。”
“为什么。”解雨臣道。
“你回去会告诉嫂子,那样我就没有神秘感了。”屠颠说。
解雨臣注视着他,眼中没有情绪。
屠颠问:“解当家,如果我现在说,想回解家跟着你干,你打算怎么做。”
解雨臣知道这是一个试探,回答道:“杀了你。”他语气平静。
“我可是救了嫂子和你们的猫。”屠颠似乎没有觉得意外。
解雨臣道:“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是医治小花,还是救下秦籽莲,这些都是屠颠的算计,他第一次见到猫的时候,就知道这小东西寿命不长,否则他工作室里就不会提前准备好那么多专门为小花提供的工具。
他就是想等到我最绝望的时候出手。
而在那扇门前,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还不到屠颠非要靠牺牲来成全我的程度。
解雨臣也是事后细想之下才明白的。
把他身边的人当成玩具戏耍,向来是屠颠很爱干的事,这样的人要回解家,目的性太明确,解雨臣不会放任。
这一刻,他可以为了兴趣帮助秦籽莲,下一秒就可能改变这样的想法。
就像工厂里的这些人,他们觉得自己被救赎,实际上不过是在另一个地狱。
屠颠被拆穿了意图,只是耸耸肩:“好吧,今天过后,我不会再在你们面前出现,无论是以哪种面目,我买了明天去马来西亚的机票。”
“倒也不用那么极端。”解雨臣说。
屠颠道:“但我的确对嫂子有好感,要是留在北京,我会忍不住的。”
解雨臣那张柔和的脸上,透着只有屠颠才能感觉到的萧杀,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厂房。
“哥,你说,如果嫂子看不见那些鬼魂,会爱上我吗?”屠颠问得认真,完全不在乎解雨臣的感受,“如果她爱我,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也会像你们现在这样快乐?”
解雨臣闭了闭眼,道:“她不会爱上你,你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兴趣。”
屠颠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解雨臣是对的,因为秦籽莲是解雨臣的人,他才会对她产生兴趣,如果没了解雨臣,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看着解雨臣离开的背影,屠颠又问:“那我这算是爱吗,你应该比我懂,我想知道,这算不算是‘爱’。”
解雨臣侧了侧头:“爱是没有算计的信任,而你一直在算计。”
屠颠反问:“你对她就没有过算计吗。”
解雨臣转过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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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从解雨臣口中知道了屠颠的想法,对于这个人,我还是感激更多。无论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当他虚伪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表里如一了。
屠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离开了北京,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工厂里的员工是怎么从新旧主人的接替中适应过来的,我也无法理解,未来局势动荡,他们的忠诚确实会给解家带来好处。
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一个月,解雨臣又带我去了红家,他说,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跟红家往来。二月红的家族虽居九门,但早已脱离了利益纷争,吴邪的计划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他还是希望能保这里清净。
何老接待了我们,又是熟悉的寒暄,看到我们时隔数月,专程登门给他送上喜帖,何老脸上的笑意难掩。
坐上当家这个位置,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而不是为了联姻巩固家族势力,是非常难得的事。
何老不再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知道解雨臣肯定是要将喜事分享给二月红的,便随我们在院子里走动了。
解雨臣带着我来到他学戏的小院,没多久,二月红的灵便出现了,他的表情里有太多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解雨臣,“就算能看见二爷,也不一定跟我看到的样子是一回事,可能会很吓人的。”
解雨臣道:“吓人的东西我见得多了,师父最吓人的样子,就是听我唱错调子,要我重新唱的时候。”
在北王地宫,我发现自己的血对鬼灵可以造成伤害,后来我拿血做了实验。稀释之后滴到普通人的眼睛里,就可以让对方看到鬼,但持续的时间很短,一分钟到三分钟左右,等眼睛彻底吸收了我的血,效果就没有了,如果反复滴入,眼睛会很难受。
解雨臣想看看年轻时候的二月红,便有了今天的安排。
我用细针扎破指头,挤出几滴血,混合着清水,用眼药瓶装好,解雨臣吮吸着我带血的手指,道:“那三道符,就是用这种方法画出来的吧,还说姨妈血,小骗子。”
我笑笑不说话,把血滴进了他的眼睛里。
解雨臣眨了几下,眼前很是朦胧,没一会儿便清晰了,他看到一抹蓝幽幽的身影,在小院的中央唱戏,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解雨臣还是跟着哼唱起来。
他示意我在原地稍等,我提醒道:“因为我在这里,你又能看见了,二爷碰到你的时候,你应该会有感觉。”
“好。”他摸摸我的脸,随即走向二月红。
我看着他们师徒对戏的样子,来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解雨臣很少在我之外的人面前展露出自己过分柔和,以及唱戏的一面。他到底是解当家,就算师出名门,要在手下人面前演花旦,还是很不妥。
起初解家人都以为解雨臣是解九爷的宝贝孙子,不忍他受解家打压,才送去二月红那里学戏,从此远离纷乱,却不想竟是按当家人在培养。
我很难想象解雨臣8岁当家的时候,是怎么应付那些油腔滑调的长辈,普通孩子8岁的时候,还在跟兴趣班和补习班作斗争。小小的解雨臣在他们面前,肯定有很长时间是被戏弄的对象,甚至于拿他花旦的身份调侃,这些事,他还未成年之前,都一一扛了下来。
直到后来,解雨臣需要靠穿粉色让手下不那么畏惧,可想而知他当年驭下的手段,绝对不是我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又不禁想到屠颠,他会比解雨臣轻松一些吗,毕竟他不需要参与人前的应酬,可小小年纪就被当成杀手培养,应该不会好过吧。
脸被轻轻地捏了一下,我抬起头,解雨臣俯下身亲吻我的嘴唇:“当你在看我唱戏呢,结果一直低着头。”
“怎么过来了?”我问。
“看不见了。”解雨臣道,他在我身边坐下,把我的头揽着,靠上他的肩。
二月红还在院子里,他这一生漫长又精彩,可身边始终无人分享喜忧,这大概是他最大的憾事吧。
“谢谢你。”解雨臣突然对我说。
我笑着道:“是该谢谢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解雨臣轻笑一声:“那你想要什么报酬?”他声音低沉,藏着勾引的意味。
我依在他怀里:“你要是能比二爷多活一岁,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
“这哪能保证。”解雨臣笑起来,“万一不止多活一岁呢。”
“那就是我们赚了。”我道。
“莲子,我打算将手里三分之一的股份转到你头上。”解雨臣对我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我母亲那样……”
因为母亲手里没有实际的权利,解家男人死后,她完全说不上话,这也是导致解母年纪轻轻就抑郁而死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解雨臣,尽管知道他是在未雨绸缪,倒没有悲观的意思,可听他语气就明白,我们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是连解雨臣都应付不了危险。
“股东会的人能同意吗。”我道,这时候说什么“你不会死”就显得太苍白了,解雨臣也并不想死,他只是习惯性的留退路而已。
“岩叔的下场他们已经看到了,无论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一旦死了,我就有办法把他们的资产转移到我名下,他们不敢反对。”解雨臣的表情凌厉起来。
以前,他还会念着长辈之间的旧情,不让彼此难堪,如今他和吴邪已经在着手更深远的计划,任何阻碍都是不允许的。
“有钱的感觉真好。”我道。
“不但要有钱,还要有权利,你会成为解家第二个当家。”这是解雨臣能给的承诺。
我突然问:“雨臣,你亲生父亲是什么样的?”
他见我突然转移话题,稍作思考后才道:“据说我跟我父亲长得很像,但他生前没有留下照片,干我们这行,很少有喜欢拍照的。”
旧时的人觉得拍下照片就像摄魂,容易招鬼,解家一直和地里的东西打交道,这样的迷信也难免会遵守。
解雨臣接着道:“父亲在母亲刚刚怀孕的时候就下地了,然后再也没回来,我爷爷对父亲寄予厚望,可惜……想来,母亲一定非常伤心,却隐忍了许多年。”他以前没爱过什么人,理解不了爱人离世和兄弟牺牲有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问解雨臣:“你想当父亲吗?”
他听出我话外有音,捧着我的手:“不会是怀了吧?”
我点头笑笑:“反正验孕棒是这么显示的,想你陪我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解雨臣怔了一怔:“真怀了?”似乎有些激动,“莲子,你可不能拿这个事跟我开玩笑,你乖,说实话,是不是在戏弄我?”
我们昨天晚上才激烈了做了一晚上,今天我便说自己有孕,解雨臣还是很难相信。
“我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戏弄你。”我难得在他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觉得好笑,“验孕棒显示就是怀孕,用了也不止一根,这不今天打算和你去医院确认,给你惊喜嘛。”
解雨臣稍作平息:“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了?”
“三天前吧。”我道。
解雨臣捏了捏我的鼻子:“三天前就知道了,瞒到现在,昨天晚上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孕期就不能和你做了,想最后再来一次。”我朝他撒娇。
解雨臣拿我没办法,一把将我捞起来,打横在怀里,朝外走出。
“雨臣,这孩子来的是时候吗?”我问。
他没有迟疑:“任何时候,都是时候。”
怀孕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照春是解雨臣的心腹,他是第一个知道的,本来以为当家的会把这条消息隐瞒下来,没想到在我和他婚礼当天,已经变成人尽皆知的大事了。
照春不明白解雨臣这是唱的哪出戏,在他看来,嫂子的确有本事,但不至于铜墙铁壁,以解雨臣的做派,没把嫂子金屋藏娇已经是克制。
怀孕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大张旗鼓的宣传,照春这段时间比身为孕妇的我还要焦虑。
新月饭店早早的布置好了场地,解家小九爷娶妻,无论在九门还是在商界都是要事,现场来的人,比上次拍卖会的还多。
解雨臣像是还不知足,找了媒体,连新闻都上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
照春他们几个伙计高度紧张,生怕这么热闹的场合,暗处的敌人蠢蠢欲动。
完全理解不了当家的这会怎么这么高调。
婚礼当天,我终于见到了,只在解雨臣口中提到过很多次的霍秀秀,尽管见过照片,但本人却比我想象的要成熟一些,或许是霍仙姑的死,让她在短时间内被迫长大的缘故。
如今,她回来,只为这个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哥哥,尽一杯酒,道一声祝福。
“你的这位青梅竹马现在要是霍当家,对付那家人的助力又多一份了吧?”我替解雨臣整理着他的西装,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看他穿西装,但今天的意义跟以往不同,“要不你跟秀秀商量着,把现在的当家给撬了?她叫什么来着,霍有雪。”
“你今天真美。”解雨臣回避了我的问题,转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中式的婚礼,想不到竟然是西式的。”
我笑着说:“顾左右而言他,心虚?”
其实我知道解雨臣对霍秀秀没有心动过,否则就轮不到我来做这个解夫人,但在解雨臣为数不多的朋友与亲人中,霍秀秀确实占据着一定分量的位置,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他。
毕竟那一声声的“小花哥哥”,从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嘴里喊出来,我还是有点在意的。
解雨臣道:“我不想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被第三个人打扰。”不过,他还是一边抚摸我暂时还很平坦的肚子,一边说,“秀秀不做这个当家有很多原因,其中一项就是婚姻,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那秀秀身为当家,婚姻的利益就必须最大化。”他顿了顿,“霍家的女人,都是跟上面联姻的。”
解雨臣口中的上面,我是懂的,商政结合,就是霍家女人生存的手段之一,霍仙姑如此,更早的霍家女子也是如此。
霍仙姑也曾有过倾慕的对象,可那个男人不愿意,她便果断选择了一个军官结婚。
“那你呢,没有遇到我,你会跟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我问。
解雨臣轻啄我的嘴唇:“没有这样的如果,我们的相遇是注定的,你爷爷算过了。”
婚礼在安静而美好的气氛下开始了,主持人是上次拍卖会的那位小姐,我不禁想起当时帮解雨臣抢着点天灯的场景。
物是人非,得到朱血草的那两位,早已尸骨无存。
我穿着华丽的白色婚纱,走在红毯,朝解雨臣而去,新月饭店和解家的伙计全程戒备,我和解雨臣相视一笑,彼此都为今天而感动。
我来到他的面前,解雨臣牵起我的手,在司仪的流程提醒下,我们交换了钻戒。
尽管仪式是过场,但解雨臣和我今天就是穿着这一身去民政局做的登记,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解雨臣轻吻我的脸,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出风头的人,但他知道,今天之后,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会再有这样毫无顾忌的时候了。
“那怎么可以。”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还想和你体验更多有趣的生活呢。”
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的婚礼,对今天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有一场戏要演。
而白色的婚纱染了血之后,更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后悔吗?”解雨臣接过照春递来的香槟,把其中一杯给了我,“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
“你后悔吗。”我反问,交杯酒的环节,我还是非常期待的。
“后悔没有把你养在家里。”解雨臣说。
我道:“来不及了。”
我们喝了交杯酒,台下是一片欢呼和掌声,我注视着解雨臣,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这个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就这么成了我唯一的家人。
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我对解雨臣道:“我爱你。”话音刚落,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染红了婚纱,我无力的倒了下去。
“莲子!”解雨臣扶住我,“酒有问题,酒有问题!”
席位上好几个人也开始吐血,接着倒地。
宾客吓得不轻,纷纷起身,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我的嘴里不断冒出血来,讲不出一句话,视线逐渐朦胧,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还处于茫然的状态,以为是什么即兴节目,直到新娘彻底没了呼吸,大家才意识到,酒水里被投了毒。
张日山立刻命令饭店的伙计把人群堵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下毒的人可能就藏在其中,他要亲自排查。
几天后,解家传出解夫人死亡的消息,除了我以外,当时喝了毒酒的人,也没有幸免。
原本解雨臣结婚和妻子怀孕的消息在他的宣扬下,几乎在道上都传遍了,如今新娘死在婚礼上,热搜铺天盖地。
解雨臣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在人前没了笑脸,也不穿任何浅色的衣服,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就像曾经失去丫头的二月红一样对所有事都不闻不问。只是坐在与亡妻经常一起唱戏的院子,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曲。
一年后,他重新振作,变得杀伐果决,几乎将那股势力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给吴邪争取了很多时间。
这日,解雨臣“拜祭”亡妻回到别墅,刚进客厅就看到小花和奶盖在沙发上嬉闹玩耍,奶盖刚抱回来的时候还只有瘦小的一条,如今成年猫了,比小花还大了一圈。
一个其貌不扬的解家伙计逗弄着两只猫,见解雨臣过来,他开口道:“花儿爷。”声音低沉,带着老烟枪的调。
解雨臣看了那个伙计一眼:“一定要选这张脸?”
“怎么,花儿爷还嫌弃上了?”伙计道。
解雨臣揉了揉眉心:“当我的女秘书不好吗,非要当司机。”
伙计嘿嘿一笑:“我想做一回男人。”
解雨臣来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伙计的耳后,拨弄开一块皮,慢慢地撕掉了脸上的伪装,恢复了面具底下原本的模样。
我拍了拍有些微微发烫的脸,笑着对解雨臣说:“我当男人才能更好的融入你的圈子。”现在的解夫人已经是个死人了,平时和解雨臣相处,自然要换个身份。
奶盖在我的裤腿儿来回蹭,小花已经被解雨臣抱在了怀里。
“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解雨臣对我道。
“你才委屈,以后想在外面跟我亲嘴儿,就得忍受刚才那张脸了。”我笑起来。
一年前的那场婚礼,我假死在新月饭店,这件事直到现在都是九门间的茶余饭后,解雨臣策划这场局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人相信,现在看来,几乎没有人怀疑我的死是作假。
当时跟着我一起吐血的都是事先安排的托,计划非常顺利,我假死这件事,只有解雨臣和黑瞎子以及张日山三人知道。
两个月前,孩子非常顺利的生产,是个健康的小女儿,解雨臣取名解锦菡,他第一时间便将女儿秘密的保护了起来,由照春代为抚养,对外只说是自己在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至于我什么时候能“活”就是个未知数了,在吴邪的这场局里,解雨臣要承担的部分实在太重要也太凶险。
如今他没有软肋,我“死”了,孩子“没”了,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黑瞎子让我选个身份跟在解雨臣身边,挑来挑去,还是觉得当个男人更方便,白天我是解雨臣的司机,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变回自己的脸,当然不一定是白天,凡是解雨臣要外出,我都会以他伙计的身份跟随左右。
只有照春知道这个新来的伙计是谁,平时想关照又不好做得太明显,但其他人不清楚,照阳对我这个驾驶技术堪忧的菜鸟嗤之以鼻。
在反击计划彻底结束前,我和解雨臣只能过这样遮遮掩掩的日子,自由的生活漫漫无期。
今天难得休息,解雨臣和我在家里亲自陪孩子,两只小猫围着婴儿床,很是好奇。
婴儿床轻轻荡漾着,里面睡着解家的血脉,孩子离长大还有很长时间,真希望他懂事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已尘埃落定。
“雨臣,做爸爸是什么感觉?”我问他道。
解雨臣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一种责任,你呢?”
我也撑着脸:“说不上来,总觉得怀胎十月就生了一个,很不划算。”
解雨臣敲了敲我的头:“你这个小财迷还打算要几个?”
我道:“解家可是要有男丁的,你不想有个儿子?”
“到我这儿可没这规矩,只有一个就够了。”解雨臣看着婴儿红扑扑的脸,如何做好一个父亲,其实他没头绪,毕竟在解雨臣的记忆里,父亲这样的角色已经离自己很遥远,“她会是解家的小公主。”
我反驳:“做公主是要被拉去联姻的,还是做女王自在一点儿。”
解雨臣无奈:“迟早有一天,我当家的位置被你给篡了。”
我翻身骑坐在他肚子上:“我对你解小爷的位置兴趣不大。”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解雨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明天可是要早起,你确定要做吗?”
我俯下身,诱惑他说:“晚上不做,白天你就亲不下去我那张脸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