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简介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24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更多免费小说关注微信公众号:gn 58 53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神明勿念,她有撒旦&重生乖乖一撩,霍少成翘嘴了》周岁 霍勉
作者:灯下不黑黑
简介:
源名:神明勿念,她有撒旦
开坑:2025-05-09 14:14:44
主角:周岁,霍勉
在线:15031人在读
简介:
[重生x甜宠x暗恋xhe]
[爱无能x神经质]
-
周岁死了,死在20岁这天。
周家低调的丧礼上,男人一身黑色正装,胸前口袋别着一簇含笑,无视周家人错愕的目光,亲自为她扶灵。
这些周岁都不知道。
她一睁眼,莫名其妙长大三岁。
-
霍勉曾捡了个没良心的姑娘,这姑娘心上有别的狗。
那日,周岁兴高采烈跟他告别:“霍阿勉,我未婚夫来接我回家啦。”
霍勉皮笑肉不笑:“走了就别回来。”
这姑娘真就再没回来。
得知她死讯那天,霍勉让保镖围了周家,别上她喜欢的含笑,手抚她灵棺低喃:“我错了,我带你回去。”
很久之后,周岁:“我得回来,我还欠了一笔情债。”
霍勉:“不用还,老子早把你忘了。”
周岁:“我要离开两天。”
霍勉两天没吃饭。
把得了分离焦虑症的男人惹生气了,周岁哄了三天,在床上。
后来,周岁发现,她一出门,霍勉就要红眼睛。
霍勉发现,他只要揉揉眼睛,周岁就会妥协。
前言
第1章 鬼姑娘。
细雨如飞。
周岁站在墙边,盯着对面的中式四合院。
一辆黑色豪车碾飞积水,在夜色中匍匐经过。
车牌号五个4。
霍家乖张倨傲的瘟神小少爷85岁那年花高价买的。
他回来了。
周岁虚弱不堪:“霍阿勉...”
这点声音旋即湮灭在雨中。
司机往后视镜扫了眼,狐疑:“表哥,你看见了吗?”
后排阴影里,男人歪进颈枕,眼眸阖出狭长的线条,浑身懒着劲,纹丝不动。
“表、表哥,”司机盯着后视镜里的白点,“那、那不是鬼吧?”
黑色披肩长发,白色连衣裙,羸弱可怜地站在深夜的雨中。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啊!!!
就在这时,白点踉跄往前,似乎想追他们。
司机脚一抖,车子猛停。
后排男人没系安全带,脑门径直撞向前排椅背。
“啊!!!表、表哥,”司机哆嗦,“她、她来了...”
男人闭紧眼,每个字都像是咬出来的:“既然怕,那还不赶紧一脚油门开回家?”
“......”
他倒是想。
他脚软啊。
“她...”司机快哭了,“她摔倒了,你看啊你看啊...”
男人揉了把额头,手拿开,露出一双桀骜浓眉,深眸漫不经心朝外瞥了眼。
是个姑娘。
见车停了,周岁趴在积水里,伸出颤巍巍的手:“霍、霍阿勉...”
司机又一声惊吓的叫。
霍勉烦不胜烦:“鬼叫什么,还不下去?”
“......”司机要吓尿了,“表哥,我最近努力工作,绝没有偷懒,你自己去看...”
霍勉:“下车,换我开!”
司机哑声。
不是。
难道不该去看看那白点到底是什么吗?
“啊!!”司机猛地叫出声,“她、她爬来了...”
像是忍无可忍,霍勉用脚踹开门,皮鞋踩进水中,面无表情往后走。
司机跌跌撞撞下车,在拿伞和追人之间选择摔倒。
周岁感觉自己身体最后那丝力气在消失。
她死了三年。
死前残留的记忆里,是医生宣判她已经脑死亡。
人类在临终时,听觉果然是最后消失的。
但她似乎,重生在自己的身体上了。
她死了三年,身体居然还在,未腐未烂,完好无损。
就是凭空老了三岁。
男人乌发黏在额头,被雨水打湿的衬衫紧贴身材,一具宽肩窄腰...不好意思,尸体做久了。
一副精瘦颀长的成熟男性躯体。
周岁仰头,隔着朦朦水雾,跟男人晦涩的眸子对上。
周岁轻叹:“你长大了。”
七年未见,男人脸上褪去青涩,轮廓越发深刻凌厉,当年的白发、唇钉、指虎被一身规矩内敛的衬衫西裤取代,再找不到一点叛逆的痕迹。
“......”霍勉松弛地站着,眼帘懒怠垂下,“你是我哪位英年早亡的长辈?”
周岁顿住。
霍勉眼神探究:“报上名来,我明儿给你多烧点。”
“......”
他不记得自己了。
这是周岁茫然后的判断。
兴许吧。
她不过在这边过了一个暑假,离开时,霍勉甚至不耐烦地叫她再也别回来。
周岁磕绊:“我不是...”鬼。
不对。
周岁:“我是...”人。
似乎也不对。
她究竟是个什么啊!!
“能起来吗,要在水里泡着?”霍勉疏离又客气,“是水鬼?”
“......”周岁哽了半晌,“我可能就是缺钙,补补钙就好了。”
毕竟身体躺了三年,各种机体功能都退化了。
就在这时——
“盖?”司机不知何时来了,半缩在霍勉身后,“什么盖?”
周岁:“钙片。”
司机:“gay片?你要gay片?”
周岁实在扛不住了,脑袋一歪,骤然晕倒。
霍勉侧开身子,让司机完全露出来:“你吓晕的,你负责。”
“...不关我事啊!”
“关你事,”霍勉面不改色,“你刚才开车经过,带来的风把她扇倒了。”
“......”
没有这么碰瓷的!!
司机一把眼泪一把雨水,正想鼓起勇气抱人...抱鬼,然而腰还没弯,旁边某个替鬼碰瓷的男人已经快他一步,抱布偶似的,将人横抱起身。
司机结巴:“表、表哥...”
霍勉目不斜视,朝四合院走:“下流的电影少看。”
还有一句:“叫医生过来。”
大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里面有人迎出来:“哎哟小祖宗,怎么这么晚才回...”
霍勉紧了紧怀里姑娘,不紧不慢:“捡了个鬼。”
管家瞠目。
霍勉:“说不定跟您同辈。”
管家:“。”
雨还在下,青石地板反着水光,院中雾气朦胧。
穿过游廊,霍勉把人放到客房。
屋内灯光大亮,管家拎着毛巾跟来:“这谁家姑娘啊,怎么大雨天来咱们这,把平太吓坏了。”
平太就是那个胆小的司机,霍勉表弟。
霍勉双手抱臂,脑袋略歪,聚精会神打量床上昏睡的姑娘。
“王叔,”他尚存疑惑,“你看看,是不是很眼熟?”
管家把毛巾给他,让他擦脸。
做完这些,他回头往女孩脸上瞧。
下一秒,管家禁不住惊叫,脚步跌撞后退:“啊!!”
“......”霍勉擦头发的手顿住,“您一把年纪了,总不会还怕鬼吧?”
管家失声,手指过去,一直在颤抖。
霍勉端详他表情:“真是您同辈?”
管家快速摇头。
霍勉:“您长辈?您祖宗?你姑奶奶?”
“......”
霍勉显然失了耐性:“总不能是你妈吧?您这长相,实在对不起你妈这张脸的基因...”
管家脸色青青紫紫,眼中浮满了惶然与问号。
门外有脚步声,是平太陪医生来了。
医生年轻,看样子跟霍勉极为熟悉:“小平太说,你捡了个鬼姑娘...”
话没说完,他目光精准地扫到姑娘脸庞。
霎时,医生猝不及防拽住平太,惊叫:“啊!!”
平太原本就怕,又被他的反应吓到,跟着一块叫:“啊!!!”
管家受不住惊吓,虎躯一震:“呵!!!”
男声三重奏。
霍勉额角抽了下。
他觉得这姑娘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诡异。
第2章 疯疯癫癫。
医生叫苗天材,是个天才,但家人为他取名苗天材并不是因为他会是个天才,只是希望他是个天才。
苗天材拽住管家,把他拉出门,两人躲在隐秘的空间嘀嘀咕咕。
“你记得她,对吧?”
“她不是死...没了吗。”
“阿勉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潜意识总还记得吧,不然他哪有这么好心,他会直接轧过去。”
“这是人是鬼?”
“我得打电话问问老先生。”
管家嘴里的老先生是霍勉爷爷。
电话一拨去,管家还没来得及汇报,那边沉厚的嗓音问过来:“阿勉又头疼了?”
“...不是,”管家支吾,“有点状况。”
霍老爷子叹气:“帮他催眠的心理师说了,他潜意识一直在跟这段空白的记忆对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得帮他催眠第二次...”
“不是,”管家挠破头皮,“不一定非要催眠...”
“不催怎么办,”霍老爷子无奈,“霍家里外一百多口人,他有他要扛的责任。”
管家:“真不是...”
霍老爷子:“还能让他无凭无据、莫名其妙去跟几个世家作对,然后要死要活?”
管家憋不住了:“周岁活了!”
霍老爷子:“疯疯癫癫把人家尸体偷走了,既不让验尸,又不相信是心悸猝死,我都不想说...”
不知哪一刻,霍老爷子的自言自语戛停。
两边同时死寂。
半晌,霍老爷子语调不稳:“你说谁?什么活了?周岁什么?”
“...活了!”管家激动道,“我派人去隔壁看了,棺床上没人,她自己走到咱们家,又被小少爷捡了回来!”
“......”
继续沉默。
“老王,”霍老爷子如在梦中,“这丫头...当初确实是死了吧?”
“是的,”管家说,“透的不能再透了。”
霍老爷子:“阿勉刚上任集团总裁,又要发行新贷,这不是谁派来的美人计吧?”
“......”
“催眠师先不去了,”霍老爷子发号施令,“你这边也别说什么,观察一段时间。”
“哎,行!”
霍老爷子:“切记,如果真是周岁,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死而复生,否则会招来大祸。”
那年,霍勉有关周岁的记忆被清除之后,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被老爷子换了一遍。
如今这个房里,只有管家和苗天材还记得她。
“有心跳,”苗天材面色郑重,“有脉搏,体温凉,但应该是淋雨冻的,瞳孔光反射正常,是个人...”
霍勉越听越不对劲:“我让你检查她是死是活,你在判断她是人是鬼?”
苗天材抬头:“不该吗?”
“这还用大费周章的检查?”霍勉呵笑,“医生不都是唯物主义?”
苗天材:“以后不了。”
他的信仰碎在这晚。
霍勉:“能活吗?”
苗天材:“能。”
霍勉:“那把她扔出去。”
全场:“......”
“不行啊...不行,”管家紧张兮兮的,“小姑娘多可怜啊,怎么能把她扔出去...”
霍勉:“我这边什么时候成了慈善院?”
管家挖空心思的想理由。
霍勉打量他:“你认识她?”
“...对!”管家眼睛一亮,“我认识她。”
“谁啊?”
“隔壁啊,”管家觑他神色,“隔壁停了具女尸...记得吗?”
霍勉提眉:“她是那具女尸?活了?”
管家憋红了脸:“别管她活不活,如今她在咱们家,您想想。”
“......”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管家放大招,“还以为您有什么特殊癖好,把人家尸体偷过来玩...”
苗天材被口水呛到。
管家语音弱了:“不如,干脆把她养好,养活,好歹,她也能给您做个证,是她自己跑过来的。”
霍勉没有表情:“喂。”
全场:“?”
霍勉似笑非笑:“其它不提,单就女尸复活这事,你们,都不震惊?都不害怕?”
就这么淡然的、轻飘飘的、反人类的相信了?
“......”
被问住了。
“震惊啊,”苗天材咳了咳,“不是啊过了吗,要不你也啊一啊。”
霍勉:“你更奇怪。”
苗天材挺起胸膛:“我怎么了?”
霍勉:“你一见她就啊,你一见她就知道她是隔壁那具女尸?今晚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她吧?”
“......”
沉默片刻。
苗天材破罐子破摔:“你要不要?不要我带走!正好我研究研究!”
磨磨叽叽,问东问西,他逻辑都圆不上了!
话落,霍勉古怪地闭了嘴。
他似乎,听不了这个“走”字。
管家看着他,老迈的眼睛里泪花盈盈。
他可怜的小少爷。
“那什么...”苗天材打破沉默,“她身体太差,需要调养。”
霍勉眼睫垂着,没再呛声,喉咙里嗯了个音:
“找人帮她换个衣服。”
这里都是男人,不方便。
管家把熟睡的妻子喊了过来。
一通折腾,周岁睡得沉,一秒都没醒过。
雨水淅淅沥沥,灌进天井。
管家站在廊檐,束着手,侧目偷窥自家小少爷。
男人长身玉立,脑袋仰起抵在墙壁,唇角咬烟,烟雾弥漫在湿哒哒的水气中。
雨夜昏暗,恰到好处地藏住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伶仃与孤寂。
管家心酸难言。
客房门被轻轻关掉。
霍勉站直身体,随手把烟掐了:“王婶。”
女人点头:“睡得很熟,应该能到天亮。”
“她...”霍勉琢磨着措辞,“身体上,没什么吧?”
王婶不解:“什么?”
霍勉:“她没有...”
管家帮他问:“小姐身上没有伤痕一类的东西吧?”
王婶:“膝盖和手臂有些擦伤,大概是摔了几跤造成的,上过药了,小少爷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霍勉顿了顿,强调,“我只是怕别人赖给我。”
管家轻咳:“平太说,您是头疼才回来的?”
霍勉:“嗯。”
王婶关切道:“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吃点药?”
“不了,”霍勉说,“就不疼了。”
“......”王姨奇怪,“每次下雨您都要疼整夜,我还想着给您屋里摆一瓶含笑...”
霍勉不轻不重地皱了下眉:“王婶,您帮她收拾的时候,有没有闻到?”
“?”
霍勉陷入沉思:“她身上,散着含笑的味道。”
管家:“小姑娘爱用香水吧。”
“...您说她都死三年了,还香水,”霍勉嗤笑,“福尔马林还差不多。”
第3章 美人计。
周岁已经许久没有做梦的感觉了。
她清晰地知道她在做梦。
而不是处在虚无中。
她梦见自己20岁那天,大学刚毕业,周家便把她的生日宴和毕业庆祝酒会安排在一块。
酒宴张罗的十分隆重。
周岁头天受了凉,有点感冒,在赴宴之前先回了房间吃药。
用完药,下楼梯时,周岁眼前骤然一黑,像极了平时低血糖的感觉,心跳快到窒息,身体乏力往楼下栽。
她死得莫名其妙。
活得也莫名其妙。
隔壁是奶奶的房子,老人家不爱待在周家,一直自己住在这边吃斋念佛,周岁一睁眼就认出来了。
房间装饰得温馨,墙壁上还有时钟,显示着年月日。
但围着床和她的,是各种仪器,还有各种奇怪的老物件和类似于风水阵的布局,她看也看不明白,自己全给拔了。
周岁懵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已经是三年后。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房间里没人,她试着下床找个熟人,然而整栋院子空无一人。
周岁害怕。
她虽然算是个半人半鬼,但她依然害怕。
她忽然想起隔壁的霍勉。
奶奶不在了,她只认识霍勉。
可霍勉把她忘了。
其实忘了也好,至少他不会冷嘲热讽,诘问她:“不是让你走了就别回,你还回来干嘛?”
这男人说话一向刻薄。
周岁不大介意,只是她现在刚重生,处在比较脆弱的阶段,还是想听两句软和话的。
沉沉一觉醒来,周岁半坐起身,望向棱形花窗投进的日光。
房门被敲响。
周岁声带哑着,勉强发出音:“请进。”
看见来人,她盈出笑:“王婶。”
“......”王婶眼圈一红,“岁岁还记得王婶呢。”
周岁:“是王婶还记得我。”
“先不说这些,”王婶扶她坐直,“得吃点东西。”
托盘放着清淡的流食。
王婶解释:“身子太弱,不敢大补,得慢慢来。”
周岁点头道谢。
她吃得慢,吃得斯文,王婶抹了抹眼泪,耐心陪着。
谁能想到一个故去的姑娘,居然还能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吃饭。
半碗粥下肚,王婶侧耳听了听:“呀,小少爷回来了。”
周岁抬头:“嗯?”
“小少爷,”王姨说,“公司忙呢,除非头疼才会回来,这大白天的,还是第一次。”
话落,男人脚步声渐渐进了院子,似乎在往这边来。
周岁下巴略歪:“他...不记得我了。”
王姨神色复杂,没敢说:“都长大了,熟悉熟悉就好了。”
霍勉被催眠的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王婶是其中之一。
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房间门从外叩了两声。
王婶起身开门。
周岁望了过去。
男人很高,带着力量感的削薄,质量上乘的衬衫勒着一条领带,臂弯还搭着西装外套,莫名透着禁欲。
可禁欲两个字,跟霍勉一向是不搭嘎的。
他是叛逆的,桀骜的,肆无忌惮的。
真是长大了。
霍勉没进房间,也没往内看,站在外边问王婶:“醒了?”
“醒了,要进去吗?”
“方便吗?”
“...方便,在用饭呢,”王婶好笑道,“就为了看...才回来的?”
霍勉抿了抿唇:“不是,想回就回了。”
“哦。”
“...真不是。”
“行了,”王婶摆手,“知道你真不是了。”
霍勉语塞。
两人正说着,只听见卧室似有若无“咯嗒”了声,随后是周岁声若蚊呐的隐忍。
霍勉眉宇短促拧了下,不知不觉的,快的像阵错觉。
“怎么了?”
女孩坐在床边,小碎花睡衣宽松空荡,罩着她略显薄弱的身子。
周岁左臂举在半空,手掌肌无力似地耷拉下来:“我想擦嘴...然后手腕响了一声,断了?”
霍勉几根手指搭到她虚软的腕骨,轻轻探了下。
“脱臼。”
他倒是会接骨,但这姑娘看起来太脆。
霍勉给苗天材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苗天材沉默半秒:“你能给自己接,不能给她接?我是骨科大夫吗?”
“少废话,”霍勉不耐,“她现在只是脱臼,我再给她弄成骨折,你快点,人家怕疼。”
周岁:“......”
她不怕疼。
等苗天材过来的功夫,霍勉找了夹板和绷带,暂时固定住她的左臂。
太久没说话,周岁有些控制不了嘴巴,某些字烫嘴,有点大舌头:“没关...没事。”
霍勉扯了张椅子,先扫了眼剩一半的粥碗:“不好吃?”
周岁机器人生锈似地摇头,中间带着卡顿。
霍勉打量她几眼:“用眨眼回答就行,是眨一下,否眨两下。”
周岁眨了一下。
霍勉停了会,像是在斟酌问题,缓缓道:“你叫周岁?”
眨一下。
“隔壁周奶奶的孙女?”
眨一下。
“你死了?”
眨三下。
“......”霍勉默了默,“死了三次?”
周岁:“我眼睛、痒。”
霍勉:“。”
周岁一边觑他,一边伸出右手,想要揉眼。
霍勉啧了声,及时扣住她腕。
“右手也想脱臼?”
周岁呐呐:“痒。”
霍勉似乎念了句“麻烦”,上半身倾过去,两根指腹撑开她上下眼皮,很轻很轻地吹了吹。
他嗓音放低:“好点没?”
周岁嗓子眼里嗯了声。
霍勉坐回原位。
“这事确实太荒谬,”他声音平直,“你自己能解释一下吗?”
什么鬼神之说,他是不信的。
周岁茫然:“你想怎么处置我?”
霍勉盯着她,眼神一闪而过的凌厉:“如果你真是周奶奶的孙女,我会派人送你回周家,如果你不是,而是某些人送来的奸细,我把你扔池塘喂鱼。”
“......”周岁错愕,“你家鱼,吃人呐。”
霍勉噎住。
“就...你看我,”周岁下巴往下点,示意道,“脆成这样,能做什么奸细呀?”
奸细总要有点过人之处吧。
霍勉冷淡提道:“我帮你通知周家?想让谁来接你?”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
周岁安静片刻:“你猜我是怎么死的?”
“不感兴趣,”霍勉皱眉,掩下那点莫名其妙的不适感,“但我愿意听听你是怎么活的。”
周岁:“霍阿勉...”
霍勉音调一冷:“你知道我叫什么?”
“......”
霍勉:“还敢说你不是奸细?”
“我能干嘛呀,”周岁无语望天,“美人计吗,你别中计不就解决了?”
霍勉:“......”
第4章 三天。
苗天材领着骨科同事到时,客卧氛围非常古怪。
“你都不敢动手,我更不敢,”苗天材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我把经验最丰富的同事给你薅来了。”
这谁敢啊。
万一他没给治好,反而加重了,他相信霍勉一定会报复回来。
这人最锱铢必较,笑面虎一个。
周岁不大熟练地弯唇,冲他们笑:“谢谢,麻烦了。”
苗天材咳了咳:“吵架了?”
周岁:“没有。”
周岁:“他怀疑我是美人计里的那个美人,对他用计来着。”
“......”
苗天材大为震惊,异样的眼神投到某个脸色发黑的男人身上。
霍勉咬肌鼓了下:“眼珠子给你剜了!”
“...我又没干嘛,”苗天材委屈,“夸你谨慎都不行?”
霍勉呵笑:“没你谨慎,把同事薅来给人家开工资了没?”
“不是,”苗天材荒谬,“我上门问诊,不该你付钱?”
霍勉:“你治了吗?”
“......”
那管谁治呢?
能治好不就行了。
苗天材憋屈,视线落在周岁头上:“那只能美人付了。”
“......”周岁轻晃晃复原的手,“我计还没成功呐,能不能写个欠条?”
全场:“......”
无亲无故欠人家钱,周岁窘迫,只能看向霍勉:“你借我一点,行不行?”
她脸巴掌大,肤色苍白,乌黑的头发垂着,莫名透着孤苦无依。
周岁补充:“等我美人计成功了,就还你。”
“......”霍勉皮笑肉不笑,“你跟谁成功啊?”
周岁:“你。”
霍勉:“你承认你是奸细了?”
“你干嘛非逼她承认?”苗天材服了,“你担心的话,我带走!正好我研究...”研究。
霍勉眼皮撩高,目光朝上,眼底露出一点下三白,看起来格外肃杀凶狠。
苗天材倏地闭嘴。
真成。
他往外赶,还不许别人接收。
“我不是奸细,”周岁努力解释,“我身体好一些就走,行吗?”
霍勉看了她一会,情绪不明:“三天。”
“......”
霍勉移开眼:“最多三天,自己离开。”
苗天材轻啧。
暂时只能这样,周岁点头应声。
苗天材开始挖人,掏了张名片递过去,明目张胆道:“周小姐,走投无路的话,可以来找我...”
名片递到半空,被霍勉扯走撕了。
苗天材:“...你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四合院不想收留人家,他收留不行吗?
霍勉刻薄:“你那挖心卖肝的地方,又是什么好去处?”
“......”
他在医院!!他是医生!!
什么挖心卖肝!!
周岁精神不济,没力气多思多想,连维持礼貌的笑容都很勉强。
“我再给你打三天营养针,”苗天材热心道,“到时候你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周岁真诚道:“不要了,我大概付不起钱。”
“......”
苗天材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这可怜的。
霍勉起身:“送客。”
又面无表情说:“给她打。”
“......”
打完营养针,周岁睡了一天一夜,苗天材过来帮她打第二针时才醒。
房间电视开着,周岁目不转睛,看一会就换台,努力想在两天之内了解清楚如今的时代。
幸好变化不大。
她死了三年,户口应该是注销了,那随之而来的,是所有证件的失效。
一个身无分文的黑户,寸步难行啊。
隔壁奶奶的房子现在不知归谁了,要是能让她暂住就好了,她可以自己种菜养鸡...虽然她不会,但她可以学。
而且如今短视频盛行,兴许她还可以注册个主播...这条得pass掉。
她不能露脸。
不能让周家那些人知道她还活着。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想办法把证件补齐,然后赚钱,徐徐图之。
周岁眼睫动了动,把电视声音关小,细声细调问:“苗医生,我能求您帮个忙吗,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忙。”
“......”苗天材正在收拾医药箱,“不用这么客气,你说。”
周岁犹豫:“就隔壁,以前是我奶奶的房子,您可以帮我查下如今它在谁名下吗?”
奶奶去世后,房子留给了她。
但周岁死后,不知又到了谁手里。
“行,”苗天材痛快道,“回去我就帮你查。”
“谢谢。”
苗天材:“周小姐,其实,这种小事,你可以拜托阿勉。”
“不了,”周岁老实道,“他一定要误会我在对他用美人计。”
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了。
“......”
周岁琢磨一会,嘀咕:“我是重生还是穿越,穿越了吧,穿到了三年后的隔壁床上?小说里不是写了吗,穿越分为魂穿和身穿,那我是身穿了呗...”
苗天材嘴角抽抽。
想到这,周岁眼睛亮了,不管重生还是穿越,她总该带点金手指来吧!例如什么特异功能、穿墙遁地、点石成金...哪怕是读心术呢!
“苗医生再见!”
“......”苗天材望着她忽然振奋起来的情绪,感觉不大妙。
周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算了。
大概不是读心术,她没听见苗天材的腹语。
目送他离开,周岁立刻躺回床上,闭眼,集中精力,盼着虚空中有系统冷冰冰的指示声出现。
而苗天材一脑门扎去了客厅。
黄花梨的太师椅上,霍勉上半身微倾,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
苗天材不客气地坐在旁边。
霍勉斜他一眼,把电脑合上。
“怎么?”
“不怎么,”苗天材摇头叹气,“我至今不敢相信,人死还能复生。”
霍勉:“谁把她放隔壁的?”
苗天材:“她自己吧。”
“......”
苗天材睨他:“刚才她说了,她是身穿...”
霍勉:“她在隔壁躺了三年。”
什么身穿。
先身体穿过来,魂魄三年后才跟来?
反射弧够长的。
那肯定是有人把这丫头放过来的吧?
“房子的主人吧,”苗天材故作高深,“你说是谁呢?”
霍勉看他几秒:“她今天状况怎么样?”
苗天材:“你自己怎么不去看?”
“......”
沉默。
半晌,霍勉表情阴晦:“不知道怎么了,一靠近她,就觉得危险。”
第5章 想让抱就直说。
危险?
你当然会感觉危险!
谁能知道平时一肚子阴谋诡计、断情绝爱的男人,能对个姑娘一眼万年,大魔头无法无天的作风,却胆小到连喜欢都不敢透露,又在这姑娘死讯传来时,张狂到把人家尸体偷了!
她当然危险!
她能让你瞬间变成神经病,拉进精神病院禁闭终生的那种。
苗天材腹诽一堆。
时至今日他都没搞清霍勉是在哪一环节看上人家的!
若不是他把这姑娘偷偷抱回来,又信不过别的医生,只能让苗天材负责,苗天材打死都看不出来,霍勉居然是这种人。
这种,大小祸事闯遍,把亲爸鼻梁骨揍断,把亲姐夫摁进马桶喝尿,天都能捅俩窟窿的性子,居然会喜欢姑娘。
还喜欢的默默无闻。
然后一出手就是王炸。
“我说,”苗天材问,“后天真让人家走啊?怪可怜的,没钱没身份,你让她去哪?”
霍勉指尖刮着电脑表面:“我养也不合适吧?让她待三天,是看在周奶奶的面子上,可怜的人多了,集团这几天开了多少人,个个都说可怜,我个个都养着?”
“……”
别说。
这小少爷话都多了。
平时哪愿意讲这么一堆无聊的废话。
就有一种,心理陷入挣扎的状态,左脑正跟右脑互搏,而他需要一个理由终止这种搏斗。
他需要一个留下周岁的理由。
这个理由苗天材不能给,他摸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你,”苗天材耸肩,“她这身体情况,三天可养不好,还有——”
说到这,苗天材肃了神色:“哪怕这事匪夷所思,但她真的活了,这事一旦传开,她怕是会成为砧板上任人凌迟的鱼肉。”
“重生”这两个字的含义,世人皆知,世人世代皆知。
苗天材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一些神能部门,然而他向来只把这些当作是以目前科学无法解释又必须给公众一个解释的职能部门。
周岁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认知。
霍勉没说话。
苗天材活动活动肩膀:“这姑娘身世你查了吧?”
以霍勉的警惕,能收留她三天,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某些信息。
果不其然,霍勉:“嗯。”
“怎么个情况,”苗天材好奇,“她父母还在?”
霍勉不咸不淡:“亲妈那边有亲妹,亲爸这边有亲弟。”
“......”
这什么情况。
“她爸和她妈在谈婚论嫁时分道扬镳,她爸一转头娶了别人,”霍勉两句话交待,“她妈把她生下,在她爸的婚礼上把她当作礼物送了过去,后来双方都有了家庭,生了孩子,她在周家长大。”
苗天材错愕。
那这姑娘的处境可想而知了。
霍勉瞥他:“但她跟所有人的感情,似乎都还可以,没打听到什么矛盾的事。”
“......”苗天材不大信,“她不愿回周家。”
“嗯。”
“这不就证明了什么?”
“也许吧,”霍勉意兴阑珊,“但和我有关?”
“......”
行。
苗天材懒得说,他医院工作忙着呢。
“至少这两天你关心下,”苗天材扔了句,“我瞧这姑娘精神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周岁正集中精力跟脑中不存在的系统对话:“是不是需要做什么才能触发?你自己开口嘛,是要我学习、攻略谁、还是去救谁...”
等待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回应。
周岁念念有词:“别人重生都是回到过去,好歹能预知未来走向,修正犯下的错误,还能提前预判风口赚钱,我呢我呢?”
她没有。
她到了未来!
要不魂穿呢?那多少不是黑户,对吧?
这三年的断片她得花多少时间恶补?
所以,她一定有什么尚未发现的金手指才对!
周岁躺不住了,随着三天时间的逼近,她有些焦虑,扶着床沿下来。
拖鞋是一次性的,睡衣是王婶的,不合身,上衣垂下跟条裙子差不多。
周岁趿着拖鞋,步伐踉跄,努力走到墙边。
定了两秒,她闭眼,“咣”的声,一脑门撞了上去。
“......”
眼冒金星半晌,周岁捂着肿了个大包的额头,欲哭无泪。
穿墙不行。
遁地?
周岁骨头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整个身体伏向地面。
地板是红木的,油光锃亮,凉冰冰的。
霍勉敲门进来时,就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趴着,仿佛气都没了。
短暂的停顿,周岁慢半拍抬头,跟男人深了两度的眼睛对上。
不知为何,她看见霍勉肩膀在她抬头时似乎塌下来了,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有床不睡,”霍勉就站在门边,“爱睡地上?”
周岁心情很差,脸重新贴到地板,趴得纹丝不动。
遁地排除了。
她的金手指就不能自己给点提示吗!!
霍勉就势蹲下去:“这额头怎么了...”
他指腹按住那个肿包。
周岁嘶了声,条件反射避开。
“喂,”霍勉手指顿住,嗓音偏冷,“你别在我这儿搞一身伤,有难处你提,我会斟酌。”
毕竟,隔壁周奶奶在时,经常会送些瓜果蔬菜给王婶。
周岁有气无力:“你能不能帮我办个身份?”
“......”霍勉盯着她,“想要什么身份?”
周岁:“随便,能让我坐车看病找工作就行。”
霍勉:“嗯。”
周岁眼睫眨了眨,趴着抬头:“你答应了?”
霍勉:“嗯。”
周岁默了默:“我还想要个手机。”
霍勉:“嗯。”
周岁:“想多住一段时间。”
霍勉:“现在就给你扔出去。”
“......”
行吧。
是她得寸进尺了。
周岁嘴巴又动,霍勉赶在她之前,冷声警告:“贪心会让你变成鱼食。”
“......”周岁讪讪的,“想要一瓶钙片,腿软,起不来。”
霍勉就这么看着她。
仿佛带了点“瞪”的意味。
“我会还的,”周岁巴巴道,“我赚了钱就还你。”
霍勉睫毛很长,又长又直,眼皮朝下时,睫毛能挡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探出手臂,在周岁惊诧的目光中把她抱到床上。
“钙片有用?”他居高临下,睥睨她,“想让抱就直说。”
周岁:“......”
第5章 霍小妹。
办身份的事,霍勉是让平太去的。
平太至今不敢靠近周岁的房间,战战兢兢地问:“什么啊,名字、籍贯...我编一个?”
霍勉低眼在手机上操作几下:“发给你了。”
平太点开。
有照片,有信息,姓名霍小妹,年纪35。
平太憋住,看向他:“霍小妹?”
“不然呢,”霍勉不耐烦,“那我还得找算命先生给她取个好名字?”
能把姓借给她用都是看在周奶奶的面子上。
“......”平太脸都憋红了,“放你名下啊?”
霍勉:“不然呢?”
平太:“你们俩,一个户口本啊?”
霍勉:“要不放你户口本?”
平太:“。”
恰好王婶过来送饭,霍勉目光一移:“是不是太清淡了?”
“现在还补不了,”王婶说,“医生说了,只能流食养着。”
霍勉随手递了个东西,目不斜视:“她额头肿了,帮她上个药。”
王婶点头,接受的极为自然,连惊讶都没有。
相较起来,平太就过于一惊一乍了。
“表哥,是放你户口本?”他重复。
霍勉耐心告罄,拔腿就走。
平太抓抓脑袋,总觉得他表哥有点恼羞成怒的调调。
他恼正常,怒也正常,羞什么?
还有,他既然让人家挂他户口,那还赶人家走干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平太一肚子疑问。
但他没机会问了。
管家脚步匆匆进来,递了几样东西给霍勉:“老先生让人送来的。”
霍勉低眼,没接:“什么?”
“周岁的事,老先生知道了,”管家支吾,“他说他跟周老太太有些交情,这事虽然荒唐,但他举手之劳。”
霍勉:“到底什么?”
“......”管家轻咳,“丫头的证件。”
平太睁大眼,挨个翻开。
真齐呐。
身份证、毕业证、连父母籍贯都一清二楚。
“老先生有位周姓朋友,”管家解释,“夫妻俩有个独女,但这独女五岁时走丢,后来这对夫妻遇难去世,不如让周岁挂他们名下,有来处,有过往,不会惹人怀疑。”
“啊,”平太迟钝,“不挂表哥户口啊?”
管家老脸一哆嗦:“什么,挂、挂小少爷户口?”
平太:“啊,霍小妹。”
管家猛然一喊:“不行!”
“......”霍勉双手抄兜,冷冰冰的,“我还配不上了??”
“不是不是,”管家拍大腿,“不能挂您户口啊,周岁怎么能当您妹妹呢!”
这万一你哪天想起来,那不得吐血啊!!
霍勉不轻不重地扯了下唇:“让她自己选吧,我去公司。”
“......”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平太和管家都想起来了,自家小少爷居然在家里待了两天没去公司!
管家捧着证件去问周岁意见。
周岁刚把清粥吃完:“霍爷爷有什么条件吗?”
她对比下。
谁的条件容易达到,她就选谁的。
管家沉默片刻:“老先生跟周夫人是朋友,这是对朋友孙女的照拂,不需要您做什么。”
“哦,”周岁欢快道,“那我选霍爷爷。”
“......”管家把证件递给她,“如果小少爷阴阳怪气,您...说点软话,哄哄。”
周岁认真点头。
哄到他yue都是应该的。
管家一出门就接到霍勉电话。
男人嗓音冷淡:“选了谁?”
管家停顿两秒:“老先生。”
霍勉:“呵。”
电话挂了。
管家:“......”
临近晚饭时间,平太独自回来了,还拎了个购物袋,里面装的是手机。
平太依然不敢靠近周岁,只敢把手机递给王婶,小声告状:“我问他买哪款,本来是要买最新款的,结果一接到王叔电话,给改成老款了,新款就比老款贵了一千...”
“可能是想帮岁岁省钱吧,”王婶忍笑,“这钱要还的呢。”
“......”
还真是。
王婶:“小少爷呢,不回来吃晚饭了?”
平太:“不用等他,有个会,可能要开到半夜。”
“好,”王婶慈爱道,“我备着宵夜,你好好...”
话没说完,平太脚步骤然后退,表情惊恐:“啊啊啊!!!”
顺着他视线,王婶回头。
周岁不知何时倚着门框,正冲他们摆手微笑。
女孩瘦弱,面色惨白,瀑布似的黑色长发,穿一身不合体的宽大睡衣,站在冷森的暗处,配合着四合院的中式建筑,乍一看,跟电视里那贞子差不多。
难怪平太受不住。
王婶无奈,想安慰两句,让他们正式见个面,平太已经扭头逃了。
“......”
周岁惊讶:“他怎么了?”
王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胆小,”王婶叹气,“尤其怕鬼。”
周岁啊了下,手指缠绕几绺头发:“那我下次好好跟他道个歉。”
是她吓着人家了。
王婶摇头:“快回房间躺着,再摔了。”
说罢,她将新手机递过去。
手机已经装了卡,通话记录里有个陌生号码,不知是谁的。
周岁问:“这是霍阿勉的号吗?”
得到确认后,周岁回到卧室,稍微摆弄几下新手机,认为自己该给霍勉道个谢。
她注册了新的社交软件,发送好友请求,备注“周岁”俩字。
那头过了五分钟通过。
霍勉:【?】
周岁:【手机收到,谢谢啦~】缀了一个极为欢快讨喜的表情包。
霍勉:【你谁?】
周岁:“......”
她好友请求上,似乎备注了名字。
而且,这个号,他不知道吗。
周岁好脾气:【周岁呀,你捡的那只鬼。】
霍勉:【什么事?】
周岁:【没有事,就特地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我捡回来,我会变成世界上最凄惨的小女孩。】
霍勉:【周岁。】
霍勉:【你35了,别装3岁。】
“......”
一如既往的毒舌。
周岁:【其实我心理年纪才20,这3年不算,它不是我愿意的,我一点成长都没有哒~】
霍勉手机咣地下砸到办公桌。
汇报工作的高管戛然停了,小心翼翼:“老板,是数据有问题吗?”
“不是,”霍勉捡起手机,表情古怪,“胃病犯了,有点恶心。”
高管:“......”
他恶心,还是他的汇报恶心?
第7章 她冤啊!!!
到霍氏时,平太脸色还白着。
会议室一众人鱼贯而出,私下交头接耳,像是在议论什么。
经过平太身边时,他隐约听见几句。
“没听说咱老板有胃病啊?”
“老板开会时居然玩手机。”
“老王被伤得不轻,以为老板嫌他了。”
平太拎着霍勉的晚饭。
男人站在窗边,背影笔直高大,一丝不苟的正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两条被西裤包裹住的腿逆天得长。
平太咳了咳:“表哥,周...小姐,她后天离开,对吧?”
霍勉回头,窗外万家灯光遗留几点在他瞳仁,平白添了些暖色。
“怎么?”
平太:“她去哪?”
霍勉:“我问谁?”
说到这,霍勉不悦:“还有,你脸白的像鬼,又干嘛去了?”
“......”平太尴尬,“被周小姐吓到了。”
霍勉嫌弃的啧了声:“下次忍着,你看的恐怖片里没教过吗,越叫鬼越跟。”
平太恍然大悟。
真是。
就像碰到恶狗一样,不能跑,不能叫,得无视,否则一定会被盯上。
霍勉低头拆筷子,漫不经心:“鬼吼鬼叫,再给人家吓着。”
“......”
-
这天晚上,周岁用五个小时粗略浏览了几十本重生和穿越小说,并记下了每位主角的金手指和发现金手指的过程。
对。
她不死心。
既然重生,总要有重生的大礼包对吧。
这重生经过她同意了吗。
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排除掉那些已经试过的,周岁将重点放在最后几项。
1.隐身。
2.跟动物对话。
3.手指能分泌灵泉,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让植物变得更加茂盛,让半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起死复生。
4.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空间物资。
3和4可能需要随机触发。
但1和2现在就能尝试。
时间紧急,周岁立刻起身。
午夜12点,周岁怕脆脆的自己摔倒,还撑了根拐杖,走到门边才放手,将注意力放在控制自己的双脚上。
四合院阒静,院中游廊亭榭,植物暗绿,萦绕着几丝湿漉漉的雾气。
人应该都睡了。
但周岁知道东边有个池塘,里面有鱼有乌龟,这院子在她15岁的那个暑假,她待过两个月。
穿过游廊,一道暖烫的车灯闪过,紧随而至的是车子熄火声。
周岁脚步凝住。
应该是霍勉回来了。
那正好。
她试第一条——
隐身。
等到脚步声出现,周岁迎面过去,旋即跟平太撞上。
“......”
他胆小呢。
周岁抱歉地弯唇,刚想挥手打招呼,谁知平太视而不见,眼珠目视前方,两条手臂紧贴住身体,板直地擦肩过去。
周岁:“?”
她小小声:“平太?”
平太一步都没停。
夜露重,空中有含笑甜丝丝的香味。
几丝惊喜涌到心头,周岁又唤:“平太呀~”
除了脚步快到要跑起来,平太依然没回答,没给她任何回应。
周岁嗓子眼里“哈”了声:“真是隐身呀。”
霍勉臂弯搭着外套,双脚在听见这句话时不由得顿住。
什么玩意?
隐身?
下一秒,周岁已经看见他。
周岁眼睛弯出笑痕,很甜很甜:“霍阿勉!”
霍勉没吱声。
他倚在月洞门,垂眸盯着光线冷白的手机屏幕。
周岁欣喜:“哎呀,真是隐身!”
霍勉打字的动作停了停:“......”
周岁走到他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他,吐字:“霍勉,你有句话是对的,我是美人,但我不会勾引你的,这辈子都不会,哼!”
霍勉牙齿似乎磨了下。
放完狠话,周岁拍拍手,心情大好:“我要去跟乌龟对话啦。”
她凭着记忆向池塘走,没瞧见男人咬牙切齿的脸。
池塘里有座假山,流水迢迢。
周岁蹲在边沿,手在水里搅了搅,吵醒沉睡的肥鱼:“你们的主人还想拿我当鱼食,我要把你们一条一条的红烧,怕吗?”
鱼儿游来游去。
周岁聚精会神:“怕就说话!说了就饶过你们!”
“怕~”夜色中,忽然一道声音,“怕死了呢!”
周岁猛一拍掌,兴奋:“哈!我真能跟动物对话...”
一个“话”卡在唇边。
周岁脖子僵硬,甚至不敢回头。
“说啊,”霍勉站在假山阴影里,阴恻恻的,“鱼不是回复你了?”
“......”
场面死水般凝固。
周岁上辈子都没碰过这么社死的瞬间。
池塘水底灯照出幽幽的光线,映在她想死的瞳仁中。
冗长的沉默。
周岁没回头,直勾勾地盯着肥鱼,开口:“你真会说话呀,那你能听懂我说话喽,你知道吗,我死而复生,有一个人对我特别好,他就是你的主人,他英俊帅气,高大威猛,善良又大方...”
假山边一道讥讽的嗤笑。
周岁面不改色:“如果他愿意,我能给他当狗,愿意誓死追随!”
霍勉步子松散,慢吞吞走过来,又慢吞吞蹲下,跟她齐平。
周岁目不斜视,动作不惹人注意地往另一侧移了移,试图拉开两人距离。
霍勉跟着移,手臂必须挨着她。
周岁:“......”
沉默短瞬。
周岁颓丧,终于扭脸,看他:“哎呀,你也喜欢半夜过来看鱼啊?”
“我不看鱼,”霍勉似笑非笑,“我喜欢半夜捉鬼。”
“......”
男人脸颊极其好看,骨相凌厉优越,百年世家浸泡出来的贵气。
周岁塌肩,弱弱道:“对不起嘛。”
霍勉呵笑:“对不起什么?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勾引我,还是要红烧了我的鱼?”
“......”周岁手指要拧成麻花,讷讷道,“我明天就走。”
赶紧离开这个社死之地。
这总行了吧。
霍勉眼底的讽笑都没了。
凉飕飕的。
经过刚才的事,周岁无颜面对他。
许是蹲久了,周岁起身时双腿一麻,径直往池塘里栽。
算了。
进水里泡一泡也好,浇浇她的异想天开。
池水的湿气挟着含笑的味道扑鼻而来,周岁快要进去喂鱼时,一条坚硬的手臂猝然揽住她腰,电光火石间把她兜了回来。
周岁落进男人怀中。
霍勉垂眸,意味不明:“欲拒还迎,你玩得挺5。”
“......”
她冤啊!!
第8章 还有内脏吧?
周岁长着一张婊气的脸,这是别人在背地里骂她的话。
当然她只赞同这话背后的意思,不就是夸她美吗,敌人在侮辱她时都要夸一句她美,她得美成什么样。
美是她的原罪。
罪过罪过。
周岁慢慢站稳,有些后悔没带拐杖。
她现在做点什么,霍勉都认为她在勾引他。
年少时的霍小少爷也没这么自恋啊,几年没见,疯的她想打人。
但周岁可没这胆。
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用人家的,还让人家给看病买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点安全感。
比如说,尽早离开四合院,从这场“美人计”中主动退出去。
相较于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霍勉打量她片刻:“能自己走?”
周岁点头。
“也是,”霍勉说,“都能自己来,还能装神弄鬼地来。”
“......”
啊!!!!
忍不了一点。
寄人篱下,周岁忍气吞声,挪着僵硬的步子往客卧走。
霍勉瞥她:“要背吗?”
周岁:“你怎么不抱了?要抱啊。”
“...你想得倒美,”霍勉目视前方,“一般只有想勾引我的人才有公主抱的资格,你,只能像大米袋子,被我扛着。”
“......”
那叫公主抱?
她每次都感觉他像那张年画里抱着鲤鱼的男娃,而她就是他怀里的那条大鲤鱼!
霍勉倏地弯腰,双手撑在膝盖,淡声:“自己上来,等你一步一摔地挪回去那不得明天了。”
周岁提醒:“已经明天了。”
“所以呢,”霍勉就势撇脸,含着两分低斥,“为什么不睡觉?”
周岁:“我想研究下我有没有特异功能。”
“......”
看来苗天材让他多关注下这姑娘的精神状态,真不是白叮嘱的。
霍勉下巴一撇,示意她赶紧上来:“你的金手指是撞见了我,但凡碰上别人,你都得被拉去做研究,以后低调点,懂吗?”
周岁是走不动了,往他后背一趴,双手环住他肩。
霍勉起身,手臂朝后托住她膝弯。
“霍阿勉,”周岁小声,“你真不记得我了?”
霍勉脚步一凝:“咱俩认识?”
周岁嗯了下:“我15岁那年,你85岁,我来这边找我奶奶,结果迷了路,是你把我带过来的。”
当时她遇到点事,从万州乘飞机偷跑来南城的,她第一次来,摸不清具体方向,走错路了。
万州距南城约两千公里,对她来说还是挺远的。
南城是奶奶老家,爷爷去后,奶奶便回到这边吃斋念佛,逢年过节才会去万州团聚。
周岁拎着小行李箱,站在一座垃圾站旁边查位置,烈日炎炎,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霍勉戴着墨镜,脑袋上顶了件外套遮太阳,吊儿郎当地经过。
周岁喊住他,跟他问路。
那时霍勉拽得她印象深刻,周岁想把他摁进垃圾站好好吃一顿。
但他没素质归没素质,往前走时,还是命令她:“跟上。”
大概就是这个片区,只是方向太绕,周岁见他是个差不多的同龄人,也不怕他,推着箱子就跟上了。
好吧,其实她也有卡颜的嫌疑。
霍勉把她领到奶奶家,随后往隔壁走。
周岁惊讶:“你家在隔壁呀?”
霍勉隔着墨镜看她一眼,鼻腔里冷冷哼了声。
周岁认为他是个变态,一句正常话都不会说的那种。
这是她跟霍勉的初识。
然而霍勉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至于。
他记忆不至于这么差,就算时间太久,但她都提醒了,霍勉还是想不起来一点。
周岁并不在意被人遗忘,甚至大方地安慰他:“算啦,可能我长得没有特色,而且加上我死掉的三年,有七年没见,你忘记很正常哒~”
“......”霍勉顿了顿,“谁教你这样说话哒~”
周岁语塞。
那不是显得她很友好吗。
男人步子很稳,周岁像趴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晃得她睡意不经意跑出来。
她嘟囔:“我今天刷了有三十本小说,要吐了。”
霍勉毫不客气:“明天我让苗天材带个精神科的医生过来。”
周岁下巴搭他肩,有气无力:“三年,这世界变化其实还是很大的。”
霍勉:“害怕?”
“有点焦虑吧,”周岁闭上眼,声音越来越弱,“不过还好碰见的是你,给了三天缓冲哦。”
猝不及防地醒来,面对这个日益变化的世界,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没有亲朋好友,她连明天去哪儿都不知道。
幸好她遇见的第一个人,是霍勉哦。
这男人虽然嘴毒刻薄又拽得二五八万,但他真是周岁能想到的,最靠谱的人了。
霍勉撇脸。
她睡着了。
这副身体虚弱到被迫关机。
到客卧廊下,管家双眼震惊地站在那里。
霍勉瞥他:“不是我偷的,她自己出去了。”
“......”管家咳了声,“怎么背着,抱着更好点吧,这背着,再扯到她胳膊腿。”
霍勉:“她好像更喜欢趴着。”
白天还趴在地上,那不凉呢,不脏呢。
埋汰。
“还有,”霍勉不爽,“我没有偷东西的习惯吧?”
管家嘴角抽抽。
那谁知道呢。
谁说你有了。
可他就干过这事,他们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比他本人还震惊。
“您...”管家支吾,“要不,先把岁岁放回床上?”
霍勉:“你们熟悉的挺快,白天还周岁、周小姐,现在就岁岁了。”
“......”
客卧被子叠得倒是整齐,豆腐块似的,床单连丝褶皱都没有,不像是四合院佣人的手笔。
管家压着声:“岁岁自己整理的,她有点强迫症。”
霍勉没吱声,把背上女孩放到床上。
思索片刻,又给她翻了个身,让她趴着。
管家:“...趴着对内脏不好吧?”
“她乐意,”霍勉把被子扯开,似乎有什么疑问,“她还有内脏吧?”
管家:“......”
霍勉自言自语:“确实该让她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苗天材提醒得不错。
万一这姑娘只有一副躯壳,内里是空的,别人再以为是他挖的。
他不担这个责任。
第9章 芙蓉妹妹。
霍勉给苗天材打了个电话。
医生作息日夜颠倒是常事,苗天材倒很惊讶这小少爷深更半夜不睡觉,还有心情找他聊天。
“你安排下,”霍勉使唤人,“保密工作做好,我明天派人送她过去。”
苗天材不想吭声。
霍勉吩咐完,话锋一转:“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苗天材神经一紧,“那不很正常?”
霍勉无法接受:“我记忆不至于这么差。”
苗天材:“蕾蕾和送送你还记得吗?”
“......”
这都是谁。
苗天材:“蕾蕾曾经在你们家寄养了两年,送送曾经把你推到河里,你还扬言要揍死她。”
“......”霍勉试图从记忆深处回想,“有吗?”
苗天材:“你看,你压根记不住,所以,周岁只是在奶奶这边过了个暑假,你忘掉非常正常。”
当然没有。
这俩姑娘是他编的。
霍勉的记忆不是他自己搞丢的,是霍爷爷让催眠师强行抹去的,苗天材也有份。
他给霍勉打了两针镇定剂。
真相自然是不能直接托口的。
否则这小少爷一定会弄死他们。
而未来...
管他呢。
周岁都活了。
有她在,霍勉就像套了鼻环的牛,戴上紧箍咒的猴子,有治他的办法。
相较于霍勉的自我怀疑,周岁睡得很香。
霍勉背她回来时,其实她话没说完,只简单提了两嘴他们初识的过程。
因为后面的事,她认为对于霍勉来说,是人家的伤痛。
她不好提。
霍勉把她领到奶奶家后,周岁就这么住了下来。
她不想回万州。
奶奶慈爱,给万州那边打了个电话就让她暂时住下。
然而傍晚,隔壁有车声,紧接着起了喧嚣。
奶奶叹气:“这当爸的也是真狠。”
周岁好奇:“什么事,隔壁在打架吗?”
“小霍,霍勉他爸,”奶奶说,“管教起儿子来都是往死里打,霍勉都搬到这边了,还隔三差五地追过来打。”
“......”
四合院和奶奶这边共用一堵墙,墙壁拐角有个狗洞。
周岁蹲在那里能看清一切。
她看见霍勉和一位中年男人相对而站。
霍勉尚且青涩的脸满满的不羁:“这次我不会让你。”
中年男人:“你想对你爸动手?”
霍勉:“对。”
“行,”中年男人冷笑,“有本事,你就过来打你老子。”
霍勉甩了对东西给他。
是他的指虎。
“我赤手,”霍勉说,“让你戴,别扣大帽子给我,你配吗。”
周岁还想再看,被奶奶拽回去了。
“你个小丫头看了再做噩梦,”奶奶骂道,“这父子之间的事别人不好插手。”
然后奶奶念了句佛:“晚上奶奶炖两碗蛋羹,你送一碗给霍勉,他受完伤就不爱吃东西。”
奶奶炖的蛋羹超级好吃,比果冻还嫩,还会淋几滴芝麻油,香死了。
送蛋羹之前,周岁从狗洞里看见了霍勉的腿。
霍勉应该是倚在那边抽烟。
周岁懒得多跑,手从狗洞穿过去,扯扯霍勉裤角:“诶,蛋羹吃吗?”
霍勉好似顿了顿,随后腿一抽,没理她。
周岁把装着蛋羹的碗推过去:“吃完碗还我,我还要洗呢。”
隔壁静悄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动静,是霍勉蹲下来了,85岁的他特别不耐烦:“你喂狗呢!”
居然从狗洞塞给他。
“你别挑啦,”周岁直白道,“我低血糖刚才犯了,没力气跑呢,那我钻过去递给你?”
说到这,她干脆坐下来,后背靠墙,抱着自己的蛋羹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我已经吃一半了,”周岁闲聊,“你吃了吗?”
许久,对面回了个:“嗯。”
周岁:“好吃吗?”
没理她。
周岁:“我下次能从这里直接钻你家里吗?”
“......”霍勉手从洞里伸过来,递空碗,“随便你。”
周岁看见他手背和小臂上的伤痕。
不戳人伤口是基本准则,周岁一边接碗,一边问:“还要吗?”
霍勉:“周奶奶做了多少?”
“两碗,”周岁说,“你要的话,我这还有半碗。”
霍勉:“你让我吃你剩的?”
“......”
算了。
到这里,才是周岁跟他初识的完整过程。
但这段她没敢说,于她而言稀松普通的日常,于霍勉来说,大约是很狼狈的一天。
后来有段时间,总是周岁坐在墙这边,霍勉坐在墙那边,两人谁也看不见谁,各自把蛋羹吃完。
有一天,霍勉冷不丁问:“狗洞要不要挖大点。”
周岁懵了懵:“为什么。”
霍勉:“方便你爬。”
“......”
周岁只是说说。
其实她觉得这样很好。
隔着一堵墙,有个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狗洞,她看不见霍勉的伤痕,就不会让他看见自己眼里对他的同情。
周岁婉拒了。
但霍勉似乎不大高兴,至少一个星期没到墙边来。
-
这是周岁留在四合院的第三天。
可她对未来依然没有头绪。
她抗拒霍勉安排的医院体检,躲在房间不愿出来。
霍勉倚着门框,越看越服气:“不去检查,万一你腰子心脏少了一块...”
“不可能,”周岁顶嘴,“没有金手指就算了,还敢少我配件,就没有这么悲惨的重生。”
霍勉眼神一冷:“别把这俩字挂嘴边。”
周岁注册了几个软件,试着小额贷款,总要先过了眼前的难关。
“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她心不在焉,“你该去上班了吧。”
“......”霍勉沉默,“不收你钱,我出,行不?”
周岁:“不要。”
霍勉:“那你签个免责协议。”
“......”
鸡贼。
资本家。
烂商人。
真是这么多鸡蛋羹都喂狗了。
霍勉真给她弄了个免责协议,意思是她会为自己的身体负责,与别人无关。
周岁握着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字。
霍勉轻啧,不满:“不要‘周岁’,你叫什么?”
“......”周岁忽然想起她的新名字,“周芙蓉?”
“所以呢?”霍勉指尖敲在“周岁”俩字上,“芙蓉妹妹,请牢记法律能制裁你的正规名字,OK?”
第10章 代沟?
“芙蓉”两个字比“岁”这个字可复杂太多了。
周岁手指僵化三年,写起来都磕磕绊绊的。
霍勉嫌弃地啧了声,盯着这个鬼画符。
周岁:“我是不是可以吃早饭啦?”
霍勉把免责协议折好:“确定不去医院?”
“嗯。”
“我出钱也不去?”
“嗯。”
“你叫什么周岁,”霍勉讽道,“叫周犟犟好了。”
“......”
那更复杂了,得多少笔画啊。
念着锻炼身体,周岁主动提出去餐厅跟大家一块吃饭。
餐厅不远,在主卧和客卧中间。
周岁一步一步挪,霍勉抄着兜,时不时笑一声。
周岁不搭理他,搞不清已经当上总裁的人怎么会这么闲!
霍勉欠嗖嗖的:“周牛牛...”
“......”周岁驻足,“你不上班吗?”
“不想上,”霍勉说,“我是老板,可以随便旷工。”
周岁:“霍懒蛋。”
霍勉:“。”
平太缩着脖子,坐在餐桌另一侧,距离周岁最远的距离。
霍勉一巴掌扇过去:“坐直,丑死了!”
平太委屈,只能把后背挺直。
周岁讪讪道:“你别怕,其实我真是人。”
“......”平太不敢看她,闷着头,“哦哦。”
“谢谢你,”周岁真诚道,“王婶说那液体钙是你选的,冰淇淋味的,很好吃。”
平太:“哦哦。”
周岁:“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鬼,我死了三年都没见到...”
平太一口水喷了出去。
霍勉肩膀抖了下,压着笑息:“你这话比告诉他有鬼还可怕。”
什么死了三年都没见到。
平太更怕了。
他表哥居然会正经地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
不是笑里藏刀。
不是下一秒就要算计人的笑。
整个宅子都是不对劲的。
平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他还活着。
那聊斋里似乎有这么一集。
平太越想越有可能,腿肚子发抖:“我、我不饿,我、我去外面等着...等着。”
说完,椅子吱吖一声,平太僵硬着离开。
周岁深表遗憾。
看看她把人家吓的。
还好她要走了。
但临走之前,周岁对重生大礼包依然不死心,她对着粥碗顿了会,默默伸出手指,指腹朝下。
等待。
霍勉双手抱臂,往椅子一靠。
周岁大脑集中精神,试图召唤她的灵泉。
神神叨叨两分钟,周岁挫败地垮肩。
霍勉挑眉,把自己的粥碗推过去:“试试我的,兴许不能给自己,只能给别人呢。”
周岁顿悟。
对面姑娘眼中的希冀霍勉都看到了,不知为何,一向狼心狗肺的他竟然希望她真的有特异功能。
好歹能让她开心点。
可是没有。
周岁抿唇,慢吞吞把碗还他:“这事确实匪夷所思,你怎么这么轻易相信了。”
“没信,”霍勉捏着瓷勺,“这不一直怀疑呢吗。”
“......”
是。
把美人计的事都给忘了。
“周岁。”
“嗯?”
“这粥有点甜,”霍勉挑高眉,似玩笑似认真,“你不会真有特异功能吧?”
周岁温吞:“哦,王婶每天都往粥里加糖,说对我身体好,可以补充能量。”
霍勉:“......”
他就说这两天的粥为什么是甜的!!
“那个,”周岁举手,小心翼翼提了个要求,“我能吃一个滑蛋恰巴塔吗?”
她怕未来的她太凄惨,而她上辈子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个东西。
霍勉面无表情:“什么玩意?”
周岁:“一种食物...可以吗?”
“什么恰巴塔,”霍勉撩睫,“包子豆浆稀饭油条还满足不了你了?”
“...不行就不行嘛,”周岁嘟囔,又从嗓子里憋了俩字,“抠门。”
霍勉瞪她。
周岁迅速低眼,老实巴交地喝粥。
王婶端着水果沙拉进来。
霍勉淡声:“她要滑蛋。”
“......”王婶茫然,“啊,滑蛋?”
周岁立刻道:“滑蛋恰巴塔。”
“恰什么塔?”王婶不懂,“什么?舞蹈?”
周岁巴拉巴拉解释一堆。
王婶哭笑不得:“不行哟,还不能吃固体食物。”
霍勉眼皮耷拉,不知看向哪里:“给她个滑蛋,嫩一点。”
“嗨,”王婶笑,“蒸蛋吧,现在咱们要尽量少油少盐,往婴儿食品靠近,好吗?”
周岁乖乖点头,一双眼睛小鹿似的乖巧。
霍勉老半晌没说话。
“蒸蛋”两个字像一把小锤子,砸到他记忆深中,让他眼前恍惚出现几个画面。
这画面不够清晰,一闪而逝。
弄的他心情烦躁。
“我去公司了,”霍勉倏地起身,“晚饭回来吃。”
周岁笑眯眯地跟他再见。
王婶蒸完蛋回来,叹气:“先生喜欢西式餐点,小少爷不爱那些,他就吃点我做的包子稀饭,有次我怕他吃腻,换成三明治牛排这些,他一口都没动。”
“......”周岁惊讶,“为什么啊,不喜欢?”
王婶摇头:“先生喜欢的,他都很排斥。”
周岁懂了。
暑假那两个月她见识到了这对父子的关系,霍勉心理排斥很正常。
“王婶,”周岁腼腆,“您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房子出租吗?”
王婶顿了顿:“你要租房?”
“嗯,”周岁说,“我答应霍勉今天搬走的。”
“......”王婶欲言又止,“其实小少爷嘴硬,你知道的吧。”
周岁不见任何窘色,坦然道:“你们帮了我太多啦。”
王婶:“你想好怎么生活了?”
周岁没工作过,她原本的人生是被周家安排好的,临死之前的那场酒宴,是要宣布她跟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即将领证,然后正式进入家族企业的。
只是这些都没能实现。
“我可以工作,”周岁说,“我会很多东西,琴棋书画,艺术设计,哦,我还会调酒插花做咖啡。”
王婶赞道:“岁岁会的可真多。”
与此同时,黑色豪车内,主播一句:“好了,今天的滑蛋恰巴塔教学就到这里了,咱们下回见。”
平太从内后视镜往后瞄:“表哥,你要吃恰巴塔啊?”
“不吃,”霍勉熄掉手机,冷冰冰道,“两片破面包夹个蛋,直说汉堡夹蛋我听不懂?”
平太:“谁啊,你跟谁这么大的代沟?”
“......”
沉默。
霍勉似笑非笑:“代沟?50跟10岁那叫代沟,25跟35就不可能有代沟,好吗!”
第11章 不是一辈子。
周岁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换回醒来时的那条白裙子,把王婶借给她的睡衣洗了,晒在院中晾衣架上,又将自己住过的客卧打扫干净,恢复本来的样子。
她身体虚,行动僵硬,花了半天才做完这些。
王婶和管家直叹气。
傍晚时,苗天材过来帮周岁打第三针营养针,同时带来一条消息。
隔壁房子确实被周家卖了。
卖给一位姓赵的先生。
“赵先生目前暂居国外,”苗天材说,“喜欢这种中式四合院,就买下来准备养老用。”
周岁点点头。
苗天材打量她:“准备走了啊?”
周岁:“嗯,谢谢你啦。”
苗天材目光戏谑,也没多说什么。
金色的夕阳笼罩这片大地,周岁偶然听见墙壁之外有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在摇铃铛。
周岁努力爬到梯子上,朝墙外喊人:“收头发吗?”
手艺人停下,打量她的长发:“收!”
周岁:“多少钱?”
手艺人:“看你舍不舍得剪。”
周岁:“舍得。”
这个还是那年她来奶奶家住时发现的,原来头发可以卖钱。
没想到还有让她用上的一天。
手艺人进了四合院。
王婶和管家要吓呆了:“不能剪不能剪啊,好好的头发。”
周岁无所谓。
她身体应该还没反应过来,所以这头头发依然保持着黑亮,再过段时间,身体发现她活了,营养什么的都没跟上,估计会像秋天的落叶。
哗哗的。
不如剪掉。
手艺人攥了攥她的头发:“舍得剪,1500。”
周岁:“加点吧,2000,你随便剪。”
“......”手艺人考虑一下,“行。”
两千对于现在的周岁来说是笔巨款,算是她开启新生活的第一桶金。
不管王婶和管家怎样劝,都无法动摇周岁的决心。
手艺人掏出他的剪刀。
落日下,女孩安静坐在凳子上,仿佛与周围是两个世界。
霍勉眯起眼,冷冰冰的声:“这是在干嘛?”
一群人纷纷回头。
距他说的晚饭时间还差一个小时,而且他今天下班也太早了。
王婶心痛,三两句话把事情交待了。
手艺人的剪刀还停在半空,周岁乌黑顺滑的长发握在他粗糙的掌中。
是那么刺眼。
霍勉眼帘沉下,一步一步靠近,情绪不明:“她不剪了。”
“......”
“我剪,”周岁温声,“这是我的事情呀~”
霍勉:“王叔,送客。”
周岁着急:“...你讲点理呀,这是我的事情,我可以做主的。”
“王叔,”霍勉嗓音瞬凉,“把农庄送来的蜜桔给这位叔叔拿一篮,送客。”
不等周岁开口,管家立刻帮手艺人收拾了东西,仓促道:“老兄,走走走,借一步说话。”
王婶极有眼色地跟着去了。
周岁气坏了,哪怕她此刻站在霍勉的地盘,也忍不住发火。
但她发火的唯一方式,是抱上装有她冰淇淋口味的液体钙和手机充电线的小袋子,一声不吭地离开。
瞧瞧。
她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她连件换洗衣服都无法为自己提供,头发有生存重要吗?
就没见过她这么悲催的重生者!
不当着他眼皮子下剪,她离开再说。
男人格外欠打的声音:“周犟犟。”
“......”周岁一回头,“什么事啊霍懒蛋!”
“昨天,”霍勉悠闲地晃到她面前,“你求了我几件事,还记得吗?”
“......”
霍勉帮她回忆:“你先是求我帮你办个身份,又求我帮你买个手机。”
周岁:“哦,谢谢。”
“......”霍勉扯唇,“还求了什么来着?”
周岁顺着回忆了下:“想多住一段时间。”
霍勉:“嗯。”
周岁:“?”
两人你望我、我望你。
霍勉吐字:“答应了。”
“......”周岁默然,“你有什么条件?”
霍勉:“你能提供什么?”
他带了讽意。
“那可多了,”周岁大方展示自己,“我的聪明,我的智慧,我的大度、宽容,我的美貌,我的...”
霍勉额角抽了下:“闭嘴。”
周岁认真问:“你想要哪个?”
霍勉:“要你朝后转,回房去!”
“......”
发现他是真的同意她留下来。
周岁卡顿一会才反应过来:“我真住下啦?”
霍勉多少有点没面子:“不是一辈子,别高兴得太早!”
“不用一辈子,”周岁灿然笑了,“等我养好身体找到工作就行。”
夕阳颜色浓烈几分。
霍勉恍神,院中树影重重,她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熟悉。
“周岁。”
“啊?”
“我相信咱们以前见过。”
太熟悉了。
这种感觉,就像他曾经见过多次。
“哦,”周岁弯起笑眼,“既然有交情,那我能再跟你借点钱吗?”
“......”
怔忡的氛围一秒裂开。
霍勉沉脸:“这里还缺你什么?”
周岁别别扭扭的:“衣服啊...内衣什么的。”
“......”
“啊,算了,”周岁忽然想起一事,“我可以网上买,开花呗。”
这是她刚学会的技能,还不大熟练。
当周家大小姐那会,她没缺过钱,网购都很少用,想要什么会有品牌送上门。
霍勉一腔子输出堵住,憋的他转身就走。
周岁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
常住跟短住不同,她需要的东西太多,周岁用手机挑挑选选,地址填了四合院。
填到收货人时,她本能打上“周岁”二字。
然后反应过来,又删掉,改成“周芙蓉”。
霍勉的警告她明白,她重生的事除了已经知道的几人,跟谁都不能说。
晚饭时分,一群人来了四合院。
全是来送东西的。
各个季节的女装、女鞋、女孩饰品,身体需要的营养品,日常生活用品。
其中有几罐奶粉。
奶粉罐旁边是一只粉色的学饮杯。
“......”周岁沉默半晌,“这奶粉和学饮杯是给谁的?家里有宝宝?”
霍勉面不改色:“你用。”
“......”
霍勉:“王婶说了,你的一切都要往婴儿靠近,以后每天用学饮杯泡点婴儿奶粉,你看,四段的呢。”
四段奶粉适用三岁到六岁的宝宝。
周岁:“。”
第12章 肿瘤样本?
周岁感觉霍勉有些走火入魔。
她说得委婉,直接点,她觉得霍勉指定有病。
“呐,轮椅,”霍勉挑眉,“本来想买婴儿车的,怕你嫌丢人不愿坐...”
周岁面无表情。
像是此刻才看见她的脸色,霍勉轻啧:“伺候到这种地步还不行?你去打听打听,我伺候过谁?”
周岁:“你怎么不买奶瓶啊,学饮杯不合适吧?”
“...我真想过,”霍勉搓了把脸,“但我一想到你嘬奶嘴的模样...”
话没说完,他胸腔震出笑:“就这样。”
想笑到止不住。
周岁又想打他了。
家里难得这样热闹,周岁住处都定下来了,王婶和管家跟着高兴,平太虽然还怕,却也能坐在餐桌另一头,偶尔偷觑周岁一眼。
周岁以清粥代酒,起身,郑重道谢。
谢谢大家对她的帮助。
霍勉嗤笑。
周岁看过去:“尤其是你,等我有能力了,一定报答。”
“你报得过来吗,”霍勉就这么仰头,气势丝毫不减,“你欠我可太多了。”
周岁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那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霍勉噎住,“谁教你这样理解这句话的?”
周岁不搭理他,跟王婶挤一块,谄媚请求:“我想吃口菜。”
“不行,”王婶为难,“医生说了,得一星期。”
周岁:“我不咽,我就咂咂味。”
霍勉玩味地问:“咬咬乐,蘸点汁,要吗?”
“......”
“好好喝粥吧,”霍勉没好气,“现在都不确定你有没有胃...”
平太猛地呛出声。
周岁看向他,温和:“别听他瞎说,器官都在呢。”
平太:“......”
好可怕。
用完晚饭,霍勉让王婶和管家先坐着,都不许走。
不知道他想干嘛,几人坐在餐桌前等着。
霍勉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抓着几沓红色钞票,居高临下道:“马上中秋了,过节费。”
说罢,他一人扔了一沓,一沓一万。
周岁自然也得了。
除了她,另外三人默不作声。
周岁惊讶:“我不要呀,不用给我。”
“你的意思,”霍勉眼神睥睨,“王叔王婶平太他们也不应该要?”
另外三人:“......”
可这是不同的,周岁只是借住这边,没交钱都是霍勉大方。
以前没太深的感受,原来一万块有这么厚。
平太举手,弱弱道:“我想要。”
王叔王婶立刻跟上:“我们也想要。”
周岁:“。”
“这样哦,”周岁想了想,“那王叔王婶照顾你,平太帮你开车,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霍勉:“你有什么?”
“那可多了,”周岁旧话重提,“我的聪明,我的美貌...”
霍勉没好气地打断:“就你的聪明吧。”
说到这,他随便扔了个问题:“1+1等于几?”
周岁:“...2。”
霍勉:“果然聪明。”
全场:“......”
总之,周岁有了重生后的第一笔巨款。
她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打算尽自己所能帮帮忙,跟王叔王婶平太一样,把霍勉当成老板照顾。
第二天,周岁抱着她的粉色学引杯喝四段奶粉的时候,苗天材登门继续帮她打营养针。
“每天都要下地活动,”苗天材叮嘱,“你的肢体需要锻炼。”
周岁点头。
打完针,周岁将窗台上一只小盆栽递给他:“谢谢你,苗医生,这是我种的多肉,送给你。”
盆栽小小一只,种的是玉露,肉嘟嘟的好看。
这东西好养,也不贵重,送给苗天材很合适。
苗天材乐呵呵的收了。
出门时,霍勉低眼看着他掌心的多肉:“肿瘤样本?”
“......”苗天材猛地咳嗽,“你眼瞎?”
霍勉呵笑:“我眼瞎还能看见你从我家偷东西?”
“谁偷的?”苗天材无语,“小周岁送我的,还特地说了,这玩意好养,不用我照顾,就放桌上养眼!”
霍勉:“你经过我允许了没?”
苗天材:“是你送的吗?”
霍勉:“是不是我家出去的?”
苗天材:“你是不是想要?”
霍勉:“谢谢,不缺。”
“......”
那你在计较什么!
有些事情真是神奇,自从在苗天材手里看见那盆多肉之后,霍勉感觉自己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例如,他助理的桌上,秘书办的前台,公司洗手间的台面上,连电梯间的绿植架上都摆了几盆。
越看越刺眼。
霍勉盯着自己除了电脑和工作文件别无它物的桌面,一个内线出去:“我密恐犯了,公司不允许种那种胖胖叶子挤一块的东西。”
助理:“......”
霍氏轰轰烈烈撤多肉的时候,周岁刚把傍晚的那顿奶粉喝掉。
四合院平时只有王婶和管家,其他都是钟点工,每天固定时间过来维修打扫庭院,送水送菜,干完就走。
因为霍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管家给送菜的人打电话,预约明天的菜品。
大概是对方有疑问,管家笑道:“就这么送,小少爷最近回得勤,至少会在家里吃两顿的。”
周岁拄着一根拐杖在院里练习走路:“他以前不回来吃饭吗?”
“嗯,”王婶说,“经常连早饭都不吃就走了,然后各种出差加班,除非头疼得厉害才会回来。”
周岁:“他头为什么会疼?”
王婶倏地闭嘴。
周岁:“他偏头痛吗?”
“就...”王婶支吾,“差不多吧。”
“啊,”周岁同情,“这个很痛苦的,又治不好,只能缓解。”
说着,她已经走到那棵含笑树前。
七年的时间,这棵含笑已经由小树苗长到成年男人那么高,虽然过了花期,绿色枝叶里还藏着零星几朵淡黄色的花朵,味道香甜。
周岁拍拍枝叶:“你好呀,又见面了。”
“小少爷照顾得很好呢,”王婶说,“他头疼时只能闻这个。”
周岁感慨:“那时候我夸这花香,你们家小少爷非说它臭,果然年纪大了,性格都随和了。”
王婶:“......”
第13章 你是怎么死的?
这天霍勉又是五点下班。
到家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观察半天,霍勉走到自己卧室窗边,看着窗台上摆的一排多肉。
粉的、绿的、白的...用卡通瓷盆栽着,共有十盆。
身后有电动轮椅的声音,伴着女孩笑盈盈的问话:“好看吗?”
霍勉回头。
周岁今天的锻炼足够了,苗天材提醒她不能过度,余下时间她干脆坐着轮椅行动。
女孩眉眼如翠,坐得极为舒适,仰头望着他。
霍勉睫毛垂下:“什么东西啊,看的人发麻。”
“多肉呀,”周岁耐心道,“这盆是桃蛋,这盆是蓝鸟,还有玉露、吸财树...不好看吗?”
霍勉轻咳:“不丑。”
周岁无语,这男人眼里要么丑、要么不丑,没有“好看”俩字,对吧?
“你不要就还我,给你最多呢,王叔王婶和平太他们都只有一盆。”
“我说不要了?”霍勉一手抓两盆,“我放屋里,半夜有雨,再给刮掉了。”
周岁:“......”
周岁:“那你放窗边哟,可以晒到太阳。”
霍勉:“知道哒~”
周岁:“。”
神经病。
学人精。
来回两趟收完,霍勉坦然自若地握住轮椅,推着她往餐厅走:“好坐吗?”
“嗯。”
“那你起来,”霍勉说,“让我坐一下。”
“......”
周岁真的起来了:“你坐,我推你。”
霍勉没好气:“你算了,一用力再把骨头撇了。”
说罢,他手往周岁肩膀一摁,没敢使劲,女孩软塌塌地坐了回去。
霍勉顿了顿,颇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手,又错愕地看向周岁:“你装的,对吧?”
周岁仰头:“什么?”
“我就碰了下你肩,”霍勉荒唐,“你就像枯叶离开树枝一样掉了。”
“......”周岁揉了把肩头,“我都没怪你用劲,我骨头都疼了。”
结果他还敢冤枉她装。
霍勉匪夷所思,此事像是超出他的认知,他手重新握住,轻轻捏了把她肩头。
周岁嘶一声,啪地给他打掉。
“霍勉!”她怒气冲冲。
“......”
周岁:“你这是手还是铁钳子!”
霍勉:“。”
说到这,周岁冷不丁想起他戴指虎练拳的样子,妈的,她感觉他戴着指虎揍了她一顿。
好疼。
周岁自己推轮椅走了,还嘟囔:“我只是借住,可不代表你能打我哟~”
“......”
先不说是不是“打”的问题,这姑娘怎么这么爱用语气助词。
霍勉想起方才手上的触感。
女孩肩膀薄薄一块,他轻松就拢住了,没脂肪没肌肉,全是骨头。
霍勉臭着一张脸,电话打给苗天材:“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
“......”苗天材不想搭理他,“我跟王婶交待过...”
霍勉:“你再跟我交待一遍。”
苗天材:“你记得住吗?”
霍勉:“我怎么记不住...”
“蕾蕾是谁?”苗天材问,“送送是谁?哦,小周岁是谁?”
“......”
苗天材:“她能留着命都不错了,你惦记她吃饭干嘛?”
霍勉不耐烦:“她全身都是骨头...”
电话那头突如其来的安静。
“喂?”霍勉烦了,“听没听到?”
苗天材宛若在梦中:“你摸人家了?”
“......”
苗天材:“你占人家便宜都不脸红吗?”
霍勉把电话挂了。
脸红?
他有这东西吗?
不对,他那叫摸吗?
霍勉走进餐厅,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帮王婶布碗筷的女孩。
周岁抬头:“什么事?”
霍勉:“你怎么不脸红?”
“......”周岁茫然,“我为什么要脸红?”
霍勉抿了抿唇,吐字:“刚才我摸了你。”
周岁:“。”
沉默片刻,周岁问:“你怎么不脸红?”
霍勉:“我摸你,该你红吧?”
“哦,你摸我,”周岁寸步不让,“你都不红,我一个受害者红什么。”
“......”
“还有你那叫摸吗?”周岁念叨,“你被螃蟹夹过吗,刚才你那手劲,跟蟹钳子差不多。”
霍勉:“。”
过了会。
霍勉嗓音干巴:“你被夹过吗?”
“当然。”
“螃蟹夹你的时候,你不红温吗?我夹你的时候,你凭什么不红?”
“......”
她想骂脏话。
其实她真是个淑女,言行坐卧受过规训,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到年纪嫁给另一个男人,嫁进另一个家族,发挥她周家女儿的最大价值。
但她一碰见霍勉就想打人骂脏话。
15岁那年就这样。
35岁了还这样。
“螃蟹夹我的时候,我一刀把它钳子剁了,”周岁平静道,“我能一刀剁你吗?”
霍勉:“其实你这样不对,得把它放水里它才会慢慢松开,不然你就算剁了它也是夹着...”的。
话没说完,因为周岁似乎忍不住,手撑着桌子起身。
然后“咔哒——”一声。
这声音无比熟悉,就在前两天才出现过。
周岁小脸一垮。
霍勉欠揍的撩拨戛然而止。
餐厅静若死水。
半晌,霍勉手指蜷了蜷,态度不明:“我帮你接?”
“......”周岁别开脸,将耷拉下来的手伸过去,一边生气一边受助于他。
霍勉摸摸鼻尖,鬼使神差的心虚。
“我一定轻点。”
还是左手脱臼。
霍勉确实不大敢,就像新手爸妈不敢触碰软绵绵的新生儿一样,生怕拿不准伤到对方。
他一只手捏住周岁小臂,另只手伸出三根手指,虚虚搭到她腕骨。
“周岁。”
“嗯?”
霍勉眼睛看着她纤细的腕骨:“你是怎么死的?”
尾音刚落,趁周岁情绪波动时,霍勉手指一摁,用了巧力。
只听见一道声音,周岁脱臼的腕骨已经复原。
霍勉松手:“试试。”
声线莫名其妙紧了两分,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周岁晃晃手腕,弯出笑眼:“好啦~”
“......”
“霍阿勉,”周岁眉开眼笑,“谢谢你呀~”
霍勉面无表情坐下:“不客气哒~”
周岁:“......”
第14章 色卡成精?
菜上齐,人也到齐。
除了周岁,另外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餐桌。
菜品丰富,按照餐盘形状、大小、菜的颜色种类,依次摆放。
乍一看过去,跟色卡差不多,深绿、浅绿、奶白绿、奶白、白...冷暖色调递次渐变。
周岁捧着她的清粥:“吃呀,你们怎么不动筷子?”
霍勉:“你是色卡成精?”
“......”周岁反应过来,“你说菜的摆放啊,这样看着不舒服吗?”
说到这,她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霍勉:“说。”
周岁觑他,像是实在不舒服,忍无可忍的提道:“这衬衫图案好难受,左边有菱形,右边纯白...不对称。”
全场:“......”
“如果可以,”周岁底气不足,“你能跟王叔换个位置吗,本来我们是按照高矮坐的,你这边凸起来了。”
本来应该按照王婶、周岁、管家、平太...再到霍勉的。
但他夹在王叔和周岁中间,像个“山”字。
十分突兀。
霍勉气笑了:“我就坐这儿!”
周岁别扭,脑袋左右转了转,发现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霍勉不坚持坐她身边。
“喂,”霍勉冷嗖嗖的,“我大你两岁,对吧?”
“嗯。”
“幸好大两岁,”霍勉呵笑,“要是只大一岁,你是不是还得晚生一年?”
“你别提这个呀,”周岁不高兴,“本来35岁已经让我很难受了,我为什么不24岁再活!”
“......”
霍勉倏然明白为什么周岁给他种十盆多肉了。
这姑娘喜欢双数。
说到活不活,周岁思绪一转,停在他方才给她治手时转移注意力的问题上。
霍勉问她怎么死的。
周岁不知道。
她有低血糖,这玩意经历过的都懂,那叫一个神出鬼没、突如其来。
可快到这个程度,一次就能弄死她的,周岁不能不怀疑。
临死前,她吃过感冒药。
她疑心这感冒药被人换了,换成加重低血糖的东西。
现在整个周家都是嫌疑人。
万州和南城相距太远,周岁目前没有能力离开这边,哪怕有数不清的疑问也只能暂时压下不提。
“那个,”周岁舔唇,“以前那个狗洞堵上了啊?”
霍勉不疾不徐:“隔壁新邻居堵的吧。”
周岁:“你见过新邻居吗?”
霍勉撇脸,视线定在她脸庞:“我认为,你该更了解才对。”
“......”周岁不懂,“为什么?”
霍勉:“能把你停在那里,总要有关系吧?”
周岁:“我不认识这位先生。”
霍勉唇一勾,情绪不显:“你不认识你知道男女?”
“......”周岁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让苗医生帮我查的啊。”
“哦,”霍勉目光移回去,“那你去问他好了。”
“......”
周岁把一肚子问题收回,骤然发现,王叔王婶和平太三人正闷着头扒饭。
每个人都很古怪。
周岁:“你们知道隔壁是谁吗?”
三人迅速摇头。
“别打听了,”霍勉懒懒的,“除了一个姓,查不到屋主任何信息。”
周岁惊讶:“你查了啊?”
“......”
周岁追问:“为我查的吗?”
“你少做梦!”霍勉极为激动,“谁为了你...”
周岁无语:“我的意思是,你隔壁摆了具女尸,你是因为这个才查的吗?”
她说的是三年前,她刚摆过来的时候。
不是现在。
霍勉像只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不仅话停了,耳廓似乎可疑地红了。
周岁上半身倾高:“诶,你耳朵...”
“耳朵什么!”霍勉一个起身,硬邦邦的,“你耳朵不好使是吧!”
又憋了句:“我为我自己的安全!”
说罢,他居然一甩手走了。
餐厅众人:“......”
“他这样不冷静,”周岁问,“平时是怎么管理公司的?”
平太捂嘴咳嗽:“他在公司不这样。”
“是的,”管家插话,“我照顾小少爷长大,只见他失控过两次...”
周岁好奇:“哪两次。”
管家:“一次是大小姐受伤,一次...”
说到这,管家看她一眼,耐人寻味地摇头,叹气结束。
提到“大小姐”,周岁不免怔愣,险些以为在喊她。
她是周家大小姐,这个称呼听了20年。
反应过来,周岁干巴巴地问:“是霍勉亲姐吗?”
“对,”管家痛心,“大小姐落了终身残疾,小少爷第一次跟先生打架,把先生鼻梁骨都揍断了。”
“......”
周岁后知后觉,发现管家讲的是霍家隐私。
她有分寸,懂边界,不该问的从不多问,见餐桌又因她的问题沉闷下去,忙不迭道:“明天周末,我可以睡懒觉吗?”
“可以,”王婶慈爱道,“睡吧,给你留早饭。”
周岁:“霍勉休息吗?”
“没说,”王婶想了想,“他一向是不休息的。”
那周岁也不打算睡懒觉了,没有主人都勤快上班,借住的人却呼呼大睡的。
院里起了风,果然像霍勉说的,要下雨。
霍勉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光影重重,周岁看见窗台里面那一排小盆栽,安稳舒适地待着,不怕被雨水狂风打坏。
周岁过去敲门。
隐约听见男人踏实稳重的脚步声。
卧室明亮的光扑面过来,周岁端着饭碗,腼腆道:“你没吃饭呀。”
霍勉应该刚洗完澡,乌发湿漉漉地垂着,白色短袖泅湿两块。
“周岁岁。”
“.....”
“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完,霍勉又补了两个字:“行不?”
周岁好脾气:“好呀,你说呀。”
“......”霍勉搓搓凌乱的头发,“咱说话不加语气助词,行吗?”
周岁噎住。
男人眉如刀锋,凌利非凡,脸颊骨骼流畅,属于无死角的英俊。
端详她神色,霍勉似乎烦躁些许:“你当我白说。”
“没有,”周岁笑眯眯的,“那我不说啦...不说了。”
“......”
沉默。
饭菜飘香,这姑娘生怕他饿坏了,居然用个大海碗给他送饭,也不怕折着她自己骨头。
霍勉手掌托住海碗底部,接过来:“你当我白唠叨这句,别往心里放。”
第15章 三皇五帝。
既然霍勉提了,他听不惯,那周岁改掉就是了,语言习惯而已,几天就能更正。
原本,她只是为了增加活人感罢了。
女孩送完饭打算离开。
霍勉单掌托碗,喊住她:“周岁。”
周岁回头:“啊?”
霍勉清清嗓子:“你跟我说晚安。”
周岁从善如流:“晚安。”
“......”霍勉哽了几秒,“你不是都说‘晚安呀~’”
周岁:“我都改了,你怎么还嘲笑人!”
“谁嘲笑了,”霍勉不爽,“那我叫你别改你没听见?”
周岁扭头就走。
霍勉跨着步跟出来,手上还托着他的大海碗:“我说话你听见没?”
“你是什么三皇五帝吗,”周岁没耐心,“我耳朵现在不想听。”
“......”霍勉有点后悔。
这姑娘说话不加语气助词可真凶。
之前不管多凶巴巴的话,只要加上“呀”或者“哒”,瞬间就萌了。
比如说这句“我耳朵现在不想听呀~”。
他找什么抽啊。
一道闪电骤然劈过,院中亮如白昼。
周岁脚步飞快,扔了句:“我得关门了,万一地府发现少了一只鬼,再把我抓回去。”
“......”
客卧门重重在眼前关掉。
海碗飘起浅薄热气。
霍勉眉心跳了两下,又无法当着她面给她科普唯物主义,毕竟这姑娘才打破他们这种认知。
周岁花了半个小时洗澡,吹完头发才发现霍勉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霍勉:【不知道谁送来的,要就拿走。】
霍勉:【图片.JPG。】
是只一米多高的大布偶。
周岁打字:【不要,谢谢。】
霍勉视频会议开到一半,拿起手机扫了眼,淡定敲字:【你是不是抱不动,我给你送去。】
这次立刻给他回了。
周岁:【真不要,晚安。】
霍勉轻啧,将会议暂停:【里面放了符纸,三皇五帝保佑你不被发现。】
周岁:“......”
霍勉:【当你默认,开门。】
信息刚收到,敲门声就响了。
周岁表情滑稽,匪夷所思:“你真塞了符纸?”
“对,”霍勉把布偶塞她怀里,“巨灵。”
屋外狂风暴雨,雷鸣闪电不绝于耳。
原该扑到周岁身上的风被男人挡了个干净。
周岁当着他面,把布偶后腰的拉链拉开,手摸进去,掏出一张掌心大的纸。
霍勉额角抽抽:“你懂不懂人情世故?”
哪有当面拆的!
纸片上各在四角写了个字——
三、皇、五、帝。
中间空白处是霍勉龙飞凤舞的签名。
合着三皇五帝都得由他坐阵才行。
周岁沉默须臾,把纸片塞回布偶内,就仿佛自己没看见这辣眼的东西,温吞道:“哦,谢谢呀...谢谢。”
霍勉:“......”
霍勉忍无可忍:“改不掉就别改!”
他都想敲木鱼忏悔了。
“改得掉,”周岁眼睛弯弯,就像听不出他的意思,“最多三天。”
霍勉憋屈。
周岁一条手臂抱住软软的布偶,觑他几眼,手悄悄伸过去,将他不小心掖到裤腰的一小截衣角扯出来。
然后,终于顺眼了,周岁明目张胆地松了口气。
霍勉面无表情。
许是舒服了,周岁兴高采烈:“晚安呀...晚安。”
“......”
这晚风大雨急,霍勉在床上辗转反侧,周岁带着布偶睡得香甜,连雷鸣把窗玻璃震出哗啦啦声响都没惊醒。
翌日,天光晴朗。
王婶照旧早起准备早餐。
管家在核对刚送来的蔬菜瓜果,顺便把院中被风雨打落的枝叶清理干净。
霍勉穿着家居服出来,嗓音带着没睡好的哑:“开饭了?”
“......”王婶惊讶,“饿了?这就好。”
“不是,”霍勉耙了耙头发,“周岁儿该起床喝奶了吧?”
王婶哽了下:“她要睡懒觉,您不用等她,快到上班时间了。”
霍勉:“周末。”
“...休息啊?”
“嗯。”
“既然她睡懒觉,”霍勉转身往回走,“那我也睡。”
“......”
越看越像个学人精。
管家轻轻咳了下,压着声:“小少爷特地早起,不会就是为了陪周岁儿吃早饭的吧。”
“还真是,”王婶唏嘘,“你喊什么“岁儿”,这是小少爷喊的。”
管家笑:“我学他。”
王婶:“别学秃噜嘴了,听见了准得发脾气。”
“班都不上了,”管家边笑边摇头,“还懂劳逸结合了,以前劝都劝不动。”
王婶嘀咕着要把午饭准备起来了。
然而午饭备好后周岁都没起床。
霍勉睫毛动了几下:“她起码睡了17个小时。”
“是留饭,”王婶拿不定主意,“还是怎么样?”
庭院地面潮湿,霍勉盯着出神。
王婶又一次催来,霍勉倏地起身,脚步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去看看。”
“她想睡就让她多睡一会吧,”王婶关切道,“身体虚呢。”
霍勉嗓子紧绷绷的:“吃完再睡。”
叩了几声门,客卧毫无动静。
霍勉喉结无意识滚了下:“周岁。”
“周岁岁?”
“醒了没?吃午饭了。”
“周岁。”
“我推门了。”
等待几秒,还是没有回应。
女孩昨晚那句“万一地府发现少了一只鬼,再把我抓回去”鬼魅似地浮上脑海,无限次循环。
霍勉铁骨似的手掌握住门把,转开。
卧室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是门开后倾泻进去的。
女孩睡得板正,缎面空调被盖在胸口,黑色长发流水似的落在枕上,整张床看不见一点睡觉时的放松和凌乱。
死寂。
宛若人去世后,躺在鲜花冰棺上的告别时刻。
霍勉跨着大步过去,靠近时又禁不住停住,伸出一根手指,横到女孩鼻下,探她鼻息。
很轻很轻。
但有。
霍勉闭了闭眼,肩膀随之松下,嗓音冷中带怒:“周岁!!”
房中乍然一道男声,周岁猝不及防睁眼。
霍勉脸色差极了,一字一字咬出来的:“起、床、喝、奶!!”
“......”周岁恍神,“困。”
房间光线晦暗,霍勉站在那里,高大阴冷的像个死神。
周岁下意识道:“撒旦爷爷,你饶了我吧。”
别追她回去。
下一秒,霍勉弯腰,阴影沉沉压下,压迫感重到无法呼吸。
周岁腮帮被他掐住,还有男人咬牙切齿的训斥:“你赶紧给我起来喝奶!老子不把你养好都洗不清了!”
第15章 规矩。
餐厅,氛围宁静古怪。
周岁眼珠往旁边斜了下,又迅速收回。
她不就睡了个懒觉吗。
搞的她像犯了天谴,被直接扔进洗手间不说,还给她定了一堆有的没的、大的小的...规矩。
“周一到周五的早饭是七点半,周末十点,”霍勉冷冰冰的,“午睡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超时我就去喊,喊三声不理人我就踹门。”
“......”
囚犯吧这是。
霍勉:“晚上九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
霍勉:“满半个月去体检。”
周岁嘴巴翕动。
霍勉:“抗议无效,拒绝无效,任何鬼扯的理由通通无效!”
全场:“......”
“饭吃了,”霍勉指尖敲击桌面,“吃完半小时吃补药,傍晚三点喝奶。”
周岁:“。”
霍勉脸很臭:“我有整整两天的时间给你培养习惯。”
周岁肩膀一塌。
感觉完了。
还不如死隔壁呢。
“回答,”霍勉莫名其妙的暴躁,“别人跟你说话,你不要回应?”
周岁脸一扭,哼了声,算作回应。
霍勉气坏了。
他差点被她吓死,结果她还敢发脾气。
桌上另外三人闷头吃饭,谁都不敢插嘴。
周岁用勺子挖了口山药泥。
霍勉:“真能耐,一口气干了17个小时。”
山药泥软糯,周岁又挖了一口。
霍勉:“能睡就算了,连耳朵都听不见了。”
周岁喝了口米粉糊糊。
霍勉冷笑:“睡17个小时床没乱,头发丝都没乱,板正的像个塑料模特。”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她在隔壁棺床时的样子。
“......”周岁咽下口中食物,“这个又怎么啦?”
霍勉猛地一噎。
停顿半秒,他吐字:“说话就说话,不许带语气助词。”
跟撒娇似的,他怎么往下教育。
“睡觉姿势是个人习惯,”周岁反驳,“这个你也要管?”
霍勉:“你睡觉弄点活人味出来行吧?”
话音落,周岁上半身挺高。
霍勉条件反射避开。
周岁伸到他眼前的手顿了顿:“你有根呆毛起来了,我给你摁下去。”
“......”霍勉心脏咚咚的,似恼似怒,“严肃点。”
周岁手指捏住他额前翘起的头发,给他压下去。
做完这事,她认真道:“好的,你继续。”
“......”
“别生气啦...了,”周岁示弱道,“我真没听见。”
霍勉脑壳疼。
不知道因为什么。
一大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周岁用筷子夹了点菜放他碗里:“你是不是以为我又死了...”
话没说完,周遭空气瞬间冰冻,仿佛冰河世纪重新席卷地球。
“周岁。”霍勉情绪不明。
“啊?”
“这话以后别说了。”
“......”
“就算你不留恋,”霍勉淡淡的,“但既然被我碰上了,你就得给我活,我种棵草都要养成大树,最受不了挫折和失败。”
周岁:“。”
这草原本就是树吧。
就像灰姑娘原本就是公主。
午饭结束后是午睡时间。
怕睡过头,周岁特地定了闹钟,定了十个,一分钟一个。
睡前她刷了刷手机,了解下目前的热点时事,还特地搜索了下万州周家。
弹出页面的,是周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周曲南去机场接机的场景。
周曲南是周岁同父异母的弟弟。
接的是她打小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夫申栾的机。
而她未婚夫的手上,挽着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欧灵灵的手。
媒体极为八卦,大肆宣扬周、欧、申三家在周家大小姐死后居然还能保持亲密无间的关系,大概是已经化解了恩怨。
周岁活着那会,她有三个身份,欧灵灵的姐姐,周曲南的姐姐,申栾的未婚妻。
这三重身份,使她在万州城的三个世家中拿到很重要的地位。
她的存在,能让这三个彼此制衡的家族找到不撕破脸的借口。
她相当于高楼大厦中的阻尼器,在风暴到来时,负责平衡压力与风险。
重要吧?
工具罢了。
万州实业发达,某些圈子几近闭合,做张人物关系导图就能看出来,整个圈子都是一家人。
虽然周岁这个阻尼器不在了,但她存在过,她的妹妹跟她的未婚夫结婚了,她的弟弟就能跟她妹妹和未婚夫的家族保持联络。
千丝万缕的关系。
估计是睡前盘算这些,周岁午觉睡得不安稳,又是霍勉来敲的门。
男人站她床边,顺手把她闹钟关了,居高临下:“超五分钟了。”
“......”周岁想打他,“才五分钟!”
“要不我给你装个什么呼吸报警器吧,”霍勉异想天开,“万一你那什么了...我好及时叫医生。”
周岁睡眼惺忪:“我是个女的。”
“......”
女的咋了。
周岁:“你这样进我房间,合适吗?”
霍勉语塞。
周岁:“万一我在换衣服...”
“哪有万一!”霍勉居然往后退了半步,“我先敲门的,你换衣服你吭个声就行,还有,你在我眼里...”
说到这,他看向窗外:“就是个需要拯救的病人,没有性别。”
周岁默了默:“我要换衣服。”
霍勉十分激动:“你想得美!”
周岁无语:“换衣服呢,需要一个过程,第一,先把身上的脱了...”
“知道了知道了!”像是刚反应过来,霍勉拔腿往外走,“还以为你想让我帮你换…”
“......”
你想得更美。
霍勉在廊下等了二十分钟。
周岁起床很慢,要收拾床,还要把睡衣和被子理到整齐,做到一进屋就是初始化的状态才舒服。
她知道这是病,没有人会因为被子乱一点就死掉的。
她就是,在这一块,得有秩序感。
午后阳光正好,树梢剪影打到男人身上,斑驳迷离。
巷子外面传来吆喝声。
听见动静,男人回头,眼下压着矜慢:“红糖麻糍吃吗?”
墙外是骑车叫卖麻糍的方言,拖着悠长的小调。
“......”周岁顿了顿,“我能吃吗?”
霍勉轻啧:“你想吃吗?”
周岁点头。
“想吃就说,”霍勉扯唇,“一口不行咱就半口,尝个味而已。”
第17章 爱莫能助。
霍勉没出去,而是像她上次一样,把墙角的梯子搬过来,踩上去,叫墙外卖麻糍的老人给做两份。
周岁扶在梯边,眼巴巴地看着。
霍勉不经意低头,仿佛看见宠物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投喂的样子。
接连几天的清粥,馋坏了。
麻糍叫王婶拿走一份,霍勉托着可降解餐盒,用牙签戳了一小块:“呐。”
“......”周岁抬眼,憋屈,“在哪里?”
霍勉举高了点:“看不见?”
周岁抗议:“这也太小了!”
“你还想怎样,”霍勉挑眉,“给你尝个味就不错了,待会让苗天材看见,不定要怎么骂我。”
周岁不高兴。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居然是真的只给她尝个味。
但有总比没有好,周岁把牙签接过来,将小到看不见的麻糍放进红糖浆和黄豆粉里滚了一圈,依依不舍地送进嘴里。
霍勉肩膀一颤,猝不及防地笑了。
黄豆粉蓬松,他一笑,粉面骤然被吹动,一点没浪费的全糊周岁脸上了。
“......”
场面停顿须臾。
周岁睁眼,声音平直:“我还要再吃一个。”
霍勉:“......”
周岁自己挑了块大的,心满意足地吃了。
霍勉肩膀一直在抖,唇抿得绷直。
怕他羊癫疯发作,周岁抹了把脸:“想笑就笑,你抽抽什么。”
音一落,男人就不客气地笑开了。
他嘴巴长得好看,颜色红润健康,笑起来极为性感,整张面颊因这个笑软下来,削弱了几分贵公子的阶级感,添了些平易近人。
就像邻家青春洋溢的男大。
周岁嘟囔:“我去洗脸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苗天材拎着医药箱到时,霍勉还站在梯子旁边笑着。
“我这里有镇定剂,”苗天材惊恐,“你要不要来一针?”
霍勉戳了块麻糍,慢条斯理送进嘴巴:“等会,洗脸去了。”
苗天材一言难尽:“我看见了。”
霍勉:“就吃了两块,没问题吧。”
“有问题的是你,”苗天材言简意赅,“你脑子出了问题!”
霍勉:“我怎么了?你没瞧见她养身体都要养得发霉了?”
蔫了吧叽的。
“我真想给你拍张照,”苗天材说,“让你的下属们看看。”
这小少爷刚坐上总裁位置就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管是集团元老还是盘根错节的亲戚,通通一纸辞退书解决。
那阵子连霍老爷子都没法安枕,家里全是一批又一批前来告状的人。
半年时间,霍勉就得了一个邪教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的称号。
苗天材知道他疯,不知道他能疯到这个程度。
七年前就算了,他当霍勉少年慕艾,85岁的年纪,何况周岁长得确实漂亮勾人。
但现在呢?
记忆都没了。
这春心又是哪一环节开始的?
“兄弟,”苗天材搡他胳膊肘,“你新闻看了没?”
霍勉腮部慢吞吞咀嚼,悠闲自在的调调:“嗯?”
苗天材压低声:“小周岁的未婚夫...”
只说了开头,霍勉咀嚼的动作停住,眸中笑意瞬间敛了干净。
“与我何干?”
“......”苗天材摇头,“周岁这没醒就算了,一醒来就面对未婚夫娶自己妹妹的噩耗...”
“这算什么噩耗,”霍勉淡了声,“人家又不是出轨,何况过了三年。”
“......”
似乎也没错。
苗天材:“主要是人选对吧,选谁不好,选她妹妹,这不给她上眼药呢吗。”
霍勉哂了哂:“已故之人的心情,还在生者考虑当中吗?”
“......”苗天材被他堵住,“别人不考虑就算了,现在咱们是不是知道了,你能有点恻隐之心?”
“我恻什么,”霍勉荒谬,“帮她抢未婚夫?”
苗天材实在看不了他置身事外的样子,呛道:“也不是不可以,姑娘有事都往心里藏,指不定晚上睡觉都在偷偷哭呢!”
霍勉望着他:“我很闲吗?帮她抢男人?”
“送佛送到西,”苗天材无语,“帮人帮到底呗。”
霍勉目光结霜:“没这么深的交情,爱莫能助。”
“......”
傍晚的风拂过,苗天材表情怪异,心虚地捂住嘴巴。
顺着他视线,霍勉回头,看见洗过脸的女孩站在廊下,正在听他们讲话。
不知道她听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唯一能确定的,是霍勉最后那句,一定被她听见了。
苗天材清清嗓子,努力镇定:“来来来,该打营养针了。”
周岁笑眼弯弯道谢。
麻糍还剩下许多,霍勉端在手里,鬼使神差地烫手。
脚底板都在灼烧,烫的他站也站不住,迫切想要做些什么。
“周岁。”他冷不丁开口。
女孩看了过来。
霍勉抿抿唇:“这赤脚医生说了,可以吃一点——”
他眼神不自觉的期艾:“还要吗?”
苗天材把撇到耳朵根的嘴硬憋了回去。
你怂了你知道吗小少爷。
周岁摇头:“不要了。”
“......”霍勉再次后悔纠正她的语言习惯。
但凡她说句“不要啦~”,他也不至于判断不出来她的心情。
营养针打完,苗天材迅速溜了。
他只负责闯祸,不负责收拾烂摊子。
周岁捧着她的学引杯去餐厅,霍勉轻咳:“泡奶啊?我帮你?”
女孩眼睛撇他:“喝水。”
霍勉:“怎么不坐轮椅了...”
周岁:“到锻炼时间了。”
霍勉:“周岁!”
“干嘛!”
“你是不是听见了?”
口吻极为确定。
周岁:“什么。”
霍勉:“我那句,交情不深。”
周岁茫然片刻,豁然顿悟:“你这话里的主语是我啊?”
“……”
“你们在讨论我?”周岁追问,“说我什么呢?”
霍勉一脸难言,都不知该不该信这姑娘茫然不知的状态。
“哦,”周岁拍掌,“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身体恢复了要早点走,可千万别赖在这…”
霍勉牙齿磨了磨:“我没说!”
周岁温吞道:“你放心啦,我最多住一个月,不会动用到交情的,毕竟,你跟我没交情。”
“……”
第85章 凑合吧。
女孩背影单薄,黑发用爪夹随意夹着,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难过。
细看,甚至藏着几分捉弄。
霍勉最后那话她听见了,但周岁并不在意,是实话,若硬说交情,她欠霍勉一个不好还的人情。
其它真没什么。
霍勉越想越恼火,抬手把她学引杯抽走:“你玩我?”
小少爷怕是没被这样捉弄过,面子挂不住,周岁见好就收:“我快递到了,你可以帮我到门口取一下吗?”
“......”霍勉窝火,这火来得说不清、道不明,“我是你跑腿?”
周岁笑眯眯的:“你救活的鬼会网购了,你不惊讶吗?”
霍勉哽住。
这什么破烂理由。
霍勉冷哼,把学引杯往她怀里一塞,迈腿走了。
轻风拂面,男人瘦高的身影很快湮没在午后初秋的景色中。
周岁倒完水,霍勉抱着一堆快递回来,嘴里抱怨:“你买的都是什么破烂,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周岁嘴唇动了动:“你干嘛抱着啊,多脏呀...多脏啊。”
“...这是你的快递,”霍勉提醒她,“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嫌我姿势不对?”
周岁跟他没话说,顺手把学引杯给他,让他帮自己拿着,然后她将快递接过来扔到地面,又蹲下去拆封。
霍勉接过学引杯,就像别人让他喝水一样,条件反射地吸了一口。
“......”
沉默半秒,趁周岁全部注意力都在快递上,霍勉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手擦了擦吸管。
快递是些小物件,内衣、袜子、护唇膏...霍勉给她准备的东西里没有这些。
还有只超大号的帆布袋,很便宜,方便她离开时装东西用。
不敢买太多,一是她没钱,二是搬家不好拿。
周岁抬头:“霍阿...”
名字没喊完,男人猝然激灵:“啊,你杯子脏了,我帮你洗洗,顺便帮你泡奶。”
说完,脚步带着似有若无的仓皇,就这么走了。
周岁:“......”
厨房水流哗哗,霍勉拼命搓洗学引杯的吸管,耳尖着火似的炙热。
王婶看了他几眼:“不脏,再给搓坏了。”
“......”霍勉清清嗓子,“不是我嫌脏,那谁...毛病多。”
王婶不管他,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杯子洗了半晌,霍勉泡了杯奶,别扭又含蓄:“王婶...她可能缺什么,您问问...我不懂。”
王婶愣了愣:“什么?”
“不知道,”霍勉背对她,“在网上买了一堆,在我这儿用的破烂恐怕比她当周家大小姐时见过的都要多,她当我是什么。”
“......”
到客厅时,周岁已经把快递收起来了,正绕着沙发转圈,练习四肢灵活。
见他回来,周岁一边道谢一边捧着学引杯喝了口。
女孩嘴唇含住吸管刹那,霍勉耳后骤然起火,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找我什么事?”
对方:“?”
霍勉:“没事就挂吧。”
对方:“?”
霍勉把电话挂了。
周岁感觉四段奶粉挺好喝,甜滋滋的,喝的心花怒放,脚迈的都比之前快。
霍勉轻咳,不自觉又拨了个电话出去:“什么事?”
对方:“......”
音落,许是走快了身体负荷不了,周岁膝盖冷不丁一软,脚步跟着踉跄。
霍勉余光瞥见,脚尖跟着一抬,赶在她跪下前托起她膝盖,稳稳地接住。
周岁松了口气,看向他。
男人眼睛盯着门口,手机举在耳畔讲电话,就仿佛这个动作只是巧合,冷言冷语对电话里的人说:“没事少找我。”
对方:“。”
电话挂断。
霍勉依然没撇脸,就分了点余光给她,淡定自若地收回脚尖。
周岁讪讪:“谢谢。”
霍勉鼻息轻哼,意味不明。
没有任何意图,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周岁有点想笑,赞美得夸张:“果然是当总裁的人,我就没办法一边打电话一边救人,书上说得没错,成功人士都是高精力高反应高行动。”
霍勉睫毛扑了几下,总结:“总裁都有三高?”
“......”
至少得有点神经病。
“你忙吧,”周岁赶人,“电话一个接一个。”
霍勉忽然躬腰,审视的眼神:“你是不是心情很差?”
周岁啊了声:“没有啊。”
霍勉:“你晚上睡觉是不是在偷哭,所以早上总是起不来?”
“......”周岁不明所以,“我眼泪过敏。”
霍勉心梗。
真的假的。
周岁赧道:“真的,眼泪会让我皮肤红肿溃烂。”
沉默。
霍勉默默直起腰,吐字:“你毛病真多。”
但眼泪过敏、不掉眼泪,不等于心情好对吧。
不愿说算了。
什么姑娘家爱藏事,他又不是知心大哥哥,他们交情又不深,她自己也认了,更不在意,那霍勉还多管什么闲事。
憋闷感瞬间压住“间接接吻”的慌乱,霍勉脸色冷漠,态度倨傲:“我当然忙,朋友约我喝酒都要排队。”
周岁:“拜拜,少喝点,早点回来。”
“......”
他又没说去!!
不去倒显得他在说谎,霍勉脸子挂不住,拔腿就走,不爽地扔了句:“都多大了还喝奶!!”
周岁:“?”
这兄弟疯疯癫癫地生什么病呢。
这奶粉不是他买的吗,她不喝多浪费啊。
男人背影高大,把客厅光都挡了,周岁忍不了一点:“我20!正是喝奶的年纪!不像你,都25了!”
霍勉脚步急停。
周岁倏地往后退:“小少爷慢走~开车注意安全~”
这破嘴,她明明是个淑女,大家闺秀,管住嘴巴是第一要事,偏一碰到他就违规。
霍勉回眸,脸颊藏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似笑非笑:“你35。”
“20,”周岁纠正,“我心理还在发育,属于会口出狂言的年纪,一切都是年少无知!”
总之错不在她。
霍勉气的直笑:“25跟20差很大?你对25很有意见?”
“没意见,”周岁斩钉截铁,“20是喝奶的年纪,25是喝酒的年纪,小少爷慢走~”
赶紧走吧你。
霍勉咬牙:“对不起呢,奶粉买错段数了,你该喝一段。”
周岁十分大方:“别客气,凑合喝吧。”
霍勉:“......”
第19章 都是你的过客。
霍勉就这样被气走了。
当然,某个气了他的女孩子并没意识到这点。
酒吧喧嚣,镭射灯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线,是个纸醉金迷的场所。
苗天材是不喝酒的,平太只喝果汁饮料,唯一能跟霍勉作伴的,是另一位发小徐鹏。
“我都懵了你们知道吗,”徐鹏诉苦,“他一分钟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还非说是我找他,我一听这不对啊,别不是跟我放什么信号呢,是被绑了对暗号呢还是怎么的...”
说到这,徐鹏撞他:“所以是怎么了?”
霍勉酒杯没拿稳,被他撞出几滴,直接把剩下半杯全倒他杯里。
徐鹏啧啧:“暴躁,欲求不满的暴躁。”
苗天材噗嗤笑出声。
“还真是,”徐鹏惊奇,“你知道什么对不?”
苗天材迅速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鹏看向平太,瞧见他手里的果汁,一脸无语,目光重新移回霍勉身上。
光怪陆离的氛围,男人长相贵不可言,高不可攀,徐鹏看了嫉妒:“m的,一张脸长得妖艳就算了,还特么贼有男人味,既不让女人活,也不让男人活...”
话没说完苗天材和平太立刻闪远,习惯到令人心疼。
果不其然,霍勉鹰隼似的,手掌直取徐鹏咽喉,铁钳般扼他命门。
他最恨别人夸他长相妖艳。
徐鹏夸张地嚎着救命,两条腿乱扑通,苗天材和平太眼疾手快架着桌子移开。
两人没天没地、又缩手缩脚地打了一架。
霍勉松了手,冷笑:“再惹我,我让你不男不女!”
“......”徐鹏爆粗口,“我不跟你玩了!!”
霍勉:“赶紧滚!”
徐鹏:“我去你们家找王婶王叔玩!”
霍勉不易察觉地顿了下。
可疑。
徐鹏眯眼:“你家怎么了?有鬼?不能去?”
“......”霍勉歪回沙发,“不欢迎你。”
“你知道的,”徐鹏挑衅,“我就爱干你不欢迎的事。”
霍勉望着他:“你试试。”
m的。
徐鹏竟然被他这个眼神给震住了。
这祖宗真跟你动手还是好的,最怕的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警告,那代表他真会弄死你。
徐鹏好汉不吃眼前亏,迅速把目标对向平太。
“说不说,不说给你讲鬼故事。”
平太一哆嗦:“表哥...”
“喊什么表哥,”徐鹏恐吓道,“表哥是你未来表嫂的...”
一只透明玻璃杯猝然砸了过来。
徐鹏用抱枕挡住,怒骂:“我又说到哪个敏感词了!”
霍勉呵笑:“你在说话?我只听见一串“哔——”音。”
全消音了。
全是违禁词,包括标点符号。
徐鹏认为他骂得十分肮脏,坚决要跟他再拼两瓶。
背景音吵闹,霍勉太阳穴时不时抽一下,困扰他三年的头痛像把小锤子,隔一会锤他脑袋一下,能忍,但很烦躁。
想着回去得了,不如跟周岁吵架好玩。
霍勉仰头,一口喝光剩下的酒。
就在这时,徐鹏忽然撞他胳膊肘,酒水从嘴角滑落,霍勉不耐烦:“你tm有完没完?”
“不是,”徐鹏坐姿恢复端正,斯文有礼,“你姐。”
话落,霍勉视线移向前方。
那里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身姿袅袅地朝这边走来。
苗天材和平太跟着起身。
霍娣身边还有一位陌生姑娘。
“阿勉。”
霍勉抹了把嘴:“姐。”
霍娣冲另外三人点头微笑:“陪一陪朋友,帮你们介绍下,胡蝶。”
说完,霍娣平和道:“阿勉,胡蝶小时候来过咱们家,就住你对面那间房,还记得吗?”
霍勉:“......”
没印象。
看来苗天材说得没错,他果然记不住人。
“马上中秋,”霍娣说,“阿勉你回趟家吧。”
提到家,霍勉神色沉下去:“不回。”
霍娣耐心道:“要祭祀,今年是你挑大梁,你不回,爷爷和爸妈他们怕是要亲自去四合院那边请你。”
“......”
明白自己弟弟的性子,霍娣点到即止:“单我结过了,别熬夜——”
话到这,霍娣顿了顿,忍不住端详:“精神看起来还好。”
霍勉没吭声。
霍娣点头,挽着胡蝶离开。
她是霍家大小姐,身姿仪态没得说,美中不足的是,走路时脚步微跛,就宛若最完美的瓷器多了道划痕。
令人惋惜。
霍勉别开眼睛,被这跛脚刺到。
方才还放浪不羁的环境,在霍娣出现后莫名凝固,哪怕她走了,气氛依然沉重。
“你姐夫...”徐鹏咳了咳,“最近还老实吧?”
霍勉情绪不明:“谁知道。”
“我说咱姐也真是,”徐鹏无法理解,“咱又不是没实力离,干嘛非吊死在这狗身上,还帮这畜生隐瞒,都图什么啊。”
霍勉失了兴致:“回去了。”
既然他走了,另外三人没有留的必要。
徐鹏:“我想去你家睡。”
霍勉:“你直接说想死就行了。”
“......”
越不让去,徐鹏越认为他有鬼,以前也没见他拦,偌大的一个四合院哪儿住不下他。
“兄弟,”徐鹏喊住他,看热闹的表情,“这胡小姐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节日来,你说她来做什么的?”
霍勉眼帘耷拉:“不是给你烧纸?”
徐鹏骂道:“卧槽你别太毒!”
霍勉皮笑肉不笑:“你再惹我一个试试?”
徐鹏是真烦他了,拽着苗天材和平太当同盟,骂得撕心裂肺。
霍勉充耳不闻,到门口让平太开车,俩人一溜烟地走了。
徐鹏:“有情况。”
苗天材:“?”
徐鹏哼笑:“像只发春的猫,却被想要发春的小母猫对象一巴掌给扇了。”
“......”苗天材难以言表,“你真脏。”
两人没走,还站在酒吧停车场。
而原本已经开出去的车又倒了回来,车窗降下,露出霍勉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
“你说得对,”他看着苗天材,“我确实该治治脑子。”
“......”
霍勉:“我还忘了谁?”
苗天材明白过来:“都不重要,对吧,都是你的过客。”
霍勉哽了哽:“有没有一种药,能让我,选择性地想起来?”
第20章 你躲什么我请问!
苗天材爱莫能助。
这晚月光很亮,四合院的绿植叶子碎上一层银光。
霍勉多喝了几杯,到家时酒劲涌到脑袋,视野不真实地望着含笑树边的黑影。
平太早就缩到他身后,战战兢兢。
周岁沉默片刻,挥手:“hi,你们回来了?”
霍勉揉揉眉心:“你在做什么?”
“吸收月光精华,”周岁说,“我可能差点能量,太阳我试过了,我想试试月光。”
“......”
这是对特异功能还没死心呐。
霍勉啧了声,拽着平太衣领扔出来:“她是人!你怕什么!”
“啊!!!”平太冷不丁嚎道,“表哥你怎么能让我面对!!!”
霍勉踹了他一脚:“赶紧滚回屋!”
平太巴不得逃跑。
经过周岁身边时,女孩冲他摆手:“晚安哟~”
平太嚎得更大声,风一般地消失。
周岁乐不可支:“他是不是受过类似的惊吓?”
霍勉走近了些:“不该怕吗?”
她是不是忘了她怎么来的。
一般人都会怕吧。
霍勉头晕,扶着石桌坐下,空气中含笑的香甜缓解了他的头疼。
周岁歪着脑袋:“你喝多了?”
似有若无的酒精味。
霍勉安静片刻,唤她:“周岁。”
“嗯?”
“你说,初见那天,我帮你指了路,”霍勉语速很慢,“后来呢,没了?”
周岁惊讶他居然在想这个:“都不是重要的事。”
霍勉漆眸在月色下晃着难以言明的情绪:“如果只有这件,我相信是忘了,如果还有别的,我不相信我记忆力会这么差。”
周岁琢磨片刻,努力想在那年和霍勉相处的事情中挑两件像样的。
可她竟然想不出来!!!
就是,每一件,都带着不可说!
例如霍勉带她打乒乓球,而她能精准避开每一次球的位置,从而在霍勉那里获得了感统失调的结论。
又例如她听说给植物听歌,能让植物长得更好,周岁便经常给这棵含笑唱歌,结果被霍勉嘲笑她像萨满施法。
还有她跟霍勉讲自己那个未婚夫申栾,刚起个头就被他叫停,问她申栾的申是申公豹的申吗,哪个栾,鸡蛋卵的栾吗。
其他的,便只剩下他三不五时受伤到狼狈的场景。
挑不出一件体面的事。
周岁缄默,想趁他醉揍他一顿,好将那年的仇报回来。
夜晚风凉,周岁身体遭不住:“我冷...”要回房。
霍勉扶桌起身:“去我房间说。”
“......”
霍勉背对着她,弯腰:“上来。”
周岁拒绝:“你肩膀硌人,我自己走。”
“你还想趴着公主抱?”霍勉嗓子被酒精浸哑了,“那我不会...”
周岁打断他话:“我、自、己、走!”
霍勉聋了似的:“考拉抱?”
“......”
周岁面无表情往内走,小碎步摆得很快。
她对自己的这具身体越来越熟了,想来不用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周岁没去过霍勉房间,夜阑人静,醉男寡女的不合适。
但霍勉醉了,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周岁准备把他领回房间,随便哄两句让他睡觉。
男人房间走简洁风,卧室没有多余摆饰,除了窗边那排生机勃勃的多肉。
周岁哄得敷衍:“你该睡了哦~”
霍勉没理她,在卧室绕了一圈,最后从衣柜翻了条小薄毯,包小婴儿似的,用毯子把她上半身包住。
周岁:“......”
“好了,”霍勉坚持,“你说吧。”
周岁:“。”
既然他特别想听,那周岁就不拒绝了,准备挑件他最恶劣的事,然后趁机揍他两把。
然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院内突如其来一道大嗓门:“兄弟!!兄弟我来找你玩了!!”
周岁神经一激灵,这要是让别人发现她、并且发现她深更半夜在单身男人卧室,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霍勉脑仁疼:“没事,就...”一朋友。
周岁什么都听不见,在房间里团团转,随后一脑袋扎进床底。
幸好床底部有足够的空间,钟点工打扫得认真,几乎没有灰尘。
霍勉沉默了。
徐鹏已经自己推开门,嚷道:“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抓奸!说!是不是藏姑娘了!”
床下的周岁:“......”
真是好险。
幸好她藏起来了。
霍勉双眸冷嗖嗖的:“我tm让你死!”
“姑娘呢!”徐鹏在房间里检查,“快出来让哥哥见见,我非得看看是谁让我兄弟一整晚都魂不守舍。”
他拽开衣柜:“哈哈,在这里对吧...”
没有。
又拉开抽屉:“哈哈,在...”
没有。
窗帘后面:“哈哈...”
没有。
书桌下面。
没有。
徐鹏往地板一趴...没趴下去,霍勉拽着他衣领,给他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徐鹏叫得凄惨:“我不跟你玩了!!”
霍勉把他扔到院里:“那就绝交!”
俩人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徐鹏找了片树叶,嘶啦撕开,誓言:“你我发小之情,有如此叶!”
霍勉:“傻|逼。”
徐鹏:“...禁止口出脏言。”
霍勉作势要踹过去。
徐鹏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拔腿跑了。
直到院中恢复安静,霍勉捏捏眉骨,头疼欲裂地回房。
周岁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走了?”
霍勉看着她像贞子从井中爬出来的样子,气的头更疼了:“你躲什么?”
“我当然要躲,”周岁慢条斯理站直,“幸好躲了。”
霍勉一字一顿:“你躲什么我请问!”
“......”周岁惊诧,“这不用躲吗?”
霍勉极为不爽:“我就问你躲什么!”
周岁判断他醉狠了,估计大脑只剩下复读机的功能了。
“他误会了怎么办。”
“他的想法重要吗?”霍勉不依不饶,“你躲什么请问!”
“......”
躲躲躲!
躲你二大爷躲什么!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周岁哼了声,理都不理他,自己把门拉开。
下一瞬,她如遭雷击,与不知何时折回的徐鹏猝不及防地撞上。
“......”
空气死寂,停止了流动。
霍勉还在追问:“我就问你...”重要吗!
周岁收回停在徐鹏身上的视线,回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抱住霍勉。
然后松开。
做完这些,她云淡风轻:“好了,不重要,你去解释吧。”
第21章 优秀闭环。
女孩子柔若无骨的身体偎过来时,霍勉后脊猝然僵住,一腔子愤懑的情绪戛然而止,满心满眼想加深这个拥抱。
可它结束的那么快,似轻风拂过,来不及感受就没了。
心脏跳到他嗓子眼,耳朵都被这声音吵到耳鸣。
霍勉石化成雕塑。
徐鹏懵了很久,空中残留着女孩发梢上的香,跟院里那棵含笑那么像。
“卧|槽,真藏了。”
霍勉站直,手随意耙弄两下头发,倨傲:“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徐鹏盯着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孤男还喝多了,要不是兄弟及时赶到,你那处 | 子之身...”
说到这,他猛地拽住霍勉裤门:“我检查检查,怕是早没了吧。”
霍勉竟然没发火,只是打掉他手,清清嗓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可拉倒吧!”徐鹏嫌他不爷们,“不是那样她抱你你不躲?你让哪个女的近过身?”
霍勉:“我没反应过来。”
“......”徐鹏哈地笑了,“没反应过来?你在跟我讲笑话?”
打架练出来的反应能力,现在跟他扯这个,还不如说他眼瞎看错了,刚才根本没人比较不侮辱他的智商!
霍勉把周岁掉到地面的薄毯捡起来:“正常的我该怎样?”
徐鹏牙酸:“你会一把折断她手,然后抡破布娃娃似的创飞她!”
霍勉瞥他:“她哭了怎么办,她眼泪过敏,一哭皮肤要红肿溃烂。”
“......”
你不如不说呢。
还解释什么。
人家一点小习惯你不仅记住了,还记得格外上心。
徐鹏审问的力气都没有,已经笃定:“你挺在乎。”
“是她抱我,”霍勉挑眉,“你瞎了狗眼?”
徐鹏:“哈!”
霍勉:“呵。”
徐鹏在他房间转圈,寻找什么东西似的,指着窗边那排多肉:“你生的?”
霍勉轻咳:“她送的。”
“......”徐鹏咬牙,“送就送,你tm干嘛弄这副骚出天际的腔调!”
霍勉:“可爱吗?”
“谁,”徐鹏恶心坏了,“姑娘,还是小盆盆儿?”
霍勉:“如果你喜欢,我去帮你问问还有没有。”
“......”
大可不必用这招表明你的特别。
徐鹏硬赖这不走了,哪怕霍勉把他踹地板上,徐鹏也能拽条被子一裹睡了。
翌日,早餐桌前多了个人。
徐鹏在霍勉那儿什么都问不出来,这狗就一副扭扭捏捏的口吻,一会说他想多了,一会说他误会了,一会又说是周岁抱的他。
徐鹏真来问周岁了。
相比之下,周岁可乖多了,问啥说啥,一点圈子都不兜。
“那年暑假啊,”知道了他们的相识过程,徐鹏回忆了会,“高考完我就飞国外玩去了,难怪没印象。”
周岁脾气很好,慢吞吞喝着清粥。
徐鹏:“我对他身边所有姑娘都一清二楚,我说不记得你呢,原来我错过了!”
霍勉眼皮子动了动:“蕾蕾你还记得?送送?”
“......”徐鹏懵了懵。
有这俩人吗?
霍勉拿起餐桌中央的调料瓶,往周岁面前的蒸蛋上点了两滴麻油。
徐鹏没眼看,总觉得他这话里带着挑衅,很不愿服输:“当然!你以为我是你?”
“......”霍勉顿住,“你记得?”
“必须的!”徐鹏拍胸脯,“我不记得芙蓉妹妹是因为我跟她错过了,蕾蕾和送送我当然记得!”
霍勉:“昨晚的那谁...”
“胡蝶!”徐鹏说,“我更记得,她小时候住过你们家!”
“......”
行。
霍勉打算去医院看看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周岁挖了勺蒸蛋,随口问:“胡蝶是?”
名字挺好听,简洁利落,跟她名字一样好听。
霍勉鬼使神差地闭嘴。
徐鹏瞅他,像是在问他能不能说。
“不认识,”霍勉自己答,“我姐的朋友。”
周岁嗓子眼里嗯了声,继续吃她嫩嫩的蒸蛋。
“妹妹...”徐鹏好奇,“就,你怎么会来找阿勉玩的,他脾气这么臭...”
对面一道凉嗖嗖的视线刮他。
徐鹏撇嘴:“妹妹你是谁家的?”
周岁重生的事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因而她向徐鹏自我介绍时,报的都是霍老爷子帮她安排的身份。
她说她叫周芙蓉,父母意外去世,无亲无友,霍老爷子可怜她,就把她接过来玩一段时间。
“就玩一段时间?”徐鹏惊讶,“还要回去?”
周岁顿了顿,点头。
她是要回去的。
徐鹏:“妹妹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岁:“失业。”
“......”徐鹏拍掌,“那干脆留下呗,去阿勉公司...”
霍勉筷子已经停了,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
周岁缄默半秒,疑问:“我听说,霍家小少爷继任总裁半年就开掉了所有吃空饷的关系户,我去了,不合适吧。”
徐鹏清清嗓子,示意霍勉表态。
然而没等霍勉吭声,周岁兀自道:“何况,他跟我,没有交情,爱莫能助。”
霍勉:“......”
徐鹏张大嘴巴:“他说的?”
周岁点头。
徐鹏暗骂了句草。
讲完,周岁灿然一笑,笑得很甜:“所以,就不必麻烦啦。”
霍勉眼皮直跳。
他十分确定,这姑娘只是表面看着大方,实际非常记仇。
她在记仇。
因他说的那句“交情不深,爱莫能助”。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装作不在意。
她在意这句话。
在意他冷酷无情的说法。
在意他。
在别人吃饭的功夫,霍勉完成了自我攻略的优秀闭环。
昨天淤积的坏心情一扫而空,霍勉眉眼逐渐舒阔,筷子一伸,夹了片松茸菇,递到周岁碗里,温和道:“细嚼慢咽,循序渐进。”
全场:“......”
徐鹏酸溜溜的:“我也要。”
霍勉:“喊爸爸。”
徐鹏:“爸爸。”
霍勉:“乖。”
徐鹏炸了:“菜呢!”
霍勉:“爸爸不给夹,自己没长手?”
徐鹏:“......”
周岁:“......”
第22章 她泡的我。
徐鹏谈过两次恋爱,虽然都是无疾而终,但跟霍勉一比,他认为自己是他的前辈。
霍勉这人呢,打小就破马张飞,捂了嚎风的,哪怕是霍老爷子,也只能凭借吃过的盐比他多,使一些霍勉没经历过的手段来管教他。
钱权酒色从他面前流过,霍勉无动于衷,兴致缺缺。
徐鹏知道霍家很急切,迫切希望有个能牵制霍勉这臭脾气的人出现,因为他有时候太疯了。
霍老爷子怕他拆了霍家,小小年纪就把他打发到四合院这边单住。
野马步入社会,掌管偌大集团,总要驯服,要在他发疯时有办法控制,否则就是颗定时炸弹。
然而能驯服野马的人始终不曾出现。
霍勉25岁了,徐鹏严重怀疑,周岁的出现,是霍老爷子故意安排的。
老人家慧眼如炬,指定是看出了什么。
徐鹏很自信:“兄弟,你喊我一声爸爸,我教你怎么泡妞。”
霍勉理都不理他,注意力在电脑的报表上。
周岁跟王婶去厨房,蹭了王婶半截不用的黄瓜,切成薄薄的片贴在脸上。
初秋皮肤总觉得干巴。
王婶笑:“用什么牌子的面膜,我让人送来。”
“不用,”周岁不敢做大动作,怕黄瓜片掉,“就贴这个挺好的。”
王婶摸摸她头发:“都有点毛躁了,我让美容师定时到家里来,全身保养一块做了。”
周岁:“真不用...”
“用,”王婶极为坚持,“小少爷吩咐了,你在周家怎么样,在他这儿只能更好。”
周岁摆手:“我去跟他说。”
不开玩笑,没有祖产继承的情况下,她根本还不起这个人情。
顶着一脸黄瓜片到客厅,俩男人齐齐看着她。
霍勉嘴巴动了动:“别低头...”
周岁:“我知道,皇冠会掉。”
徐鹏噗嗤一声。
霍勉默了默,吐字:“有片黄瓜要掉了。”
周岁:“。”
安静须臾,周岁坦然把王婶的话说了,然后道谢婉拒。
霍勉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徐鹏咳了咳:“妹妹你客气什么,来坐这边,咱们聊聊天。”
周岁坐他对面。
“妹妹平时有什么爱好,”徐鹏循循善诱,“未来打算干点什么,需要投资吗,我跟阿勉可以注资。”
周岁:“找份工作。”
徐鹏:“想做哪一块呢?”
周岁:“随便吧,赚个快钱。”
还一还霍勉的,再攒个机票钱,她要回万州宰了弄死她的人。
“......”徐鹏噎住,“快钱可不兴赚啊,都违法。”
周岁服了他的脑回路,也不想解释太多,把话题掌控权拿了回来:“你是南城人吗?”
“对,”徐鹏嘿嘿,“但我可是个混血。”
周岁打量他:“啊,没看出来,混哪国的?”
徐鹏:“南城市里和南城乡下。”
“......”周岁哦了声,淡然,“那我也是,我混35栋和185栋。”
说到这,俩人看向霍勉:“你呢?”
霍勉没有表情:“我混男女。”
“......”
周岁感慨:“真是好有营养的一段对话。”
徐鹏乐了,感觉这姑娘真有意思。
霍勉盯着她额头那片摇摇欲坠的瓜片,忍无可忍,指腹戳过去,给她摁结实。
徐鹏:“......”
妈的,好直男。
要是他,他就揭下来吃掉,多暧昧,还能催化下感情。
周岁掏出手机,把屏幕当镜子用,挨个检查一遍:“你给我摁歪了!”
霍勉啧了声,重新捏过去,把瓜片左右调正。
“事儿多,矫情。”
徐鹏:“。”
没救了。
周岁没精力陪他们逗嘴,她到午睡时间了。
目送她顶着黄瓜片离开,徐鹏缓缓收回视线:“兄弟,这姑娘,你确定拿得住?”
“......”霍勉眯眼,“你有病?”
徐鹏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你在其他方面兄弟我没话说,在女人这事上,你一窍不通。”
霍勉:“滚。”
徐鹏同情:“我已经看见你任人宰割的可怜样了。”
霍勉掀睫:“你的意思,你一定要拿得住你未来老婆,一定要踩在她脑袋上才不可怜对吧?”
“......”
霍勉讽道:“你可真爷们。”
“我是这意思吗,”徐鹏冤死了,“我就感觉这妹妹不是小白兔,想泡人家多少得带点脑子...”
霍勉:“她抱的我。”
“......”
霍勉眼神直勾勾的:“你怎么不说是她在泡我?”
徐鹏:“。”
日你大爷。
这祖宗是眼瞎了?
徐鹏无语:“那你给泡吗?”
霍勉往椅背上一靠:“我工作很忙。”
徐鹏:“?”
霍勉:“但她眼泪过敏你知道吧,让人家哭总不大好...”
“......”徐鹏被|干沉默了,他想说他在周岁身上压极没看出一点对霍勉的意思,又不好意思打击自己兄弟。
而且徐鹏认为,会哭的,怕是另有其人哟。
“兄弟,”徐鹏舔舔唇,“就算你没喜欢过人,但你总见过别的姑娘喜欢你吧,你想想人家是什么样?”周岁又是什么样。
霍勉垂眸回忆:“不记得了。”
徐鹏苦口婆心:“那是不是面红耳赤,羞涩无比,说句话都要鼓勇气?”
霍勉:“你也觉得她很特别,对吧?”
“......”
特别的对你没有男女感情,对吧对吧。
“晚上出去喝酒,”徐鹏懒得管,“把妹妹带上。”
霍勉:“你自己滚,她要规律休息。”
徐鹏吐槽:“总待在你家她会无聊的吧,带出去散散心。”
“......”
霍勉心思动了,四合院平时只有王叔王婶,他们还有各自的事情,那就只剩周岁自己待在这里。
孤单又无聊。
霍勉起身:“你陪我出去一趟。”
徐鹏:“干嘛?”
霍勉眼帘朝下,看着他,面无异色:“帮我选只宠物陪她玩。”
徐鹏:“......”
“不够?”端详他表情,霍勉轻啧,“也许吧,她事儿特多,这不行那不行的...那我把族兄家的双胞胎带来给她玩。”
徐鹏:“。”
你干脆把外星人逮来给她玩得了。
第35章 我会还手。
周岁午觉又睡过头了。
霍勉居然没来喊她。
闹钟响了十遍,周岁就是睁不开眼,神智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在哪年哪月。
凭空似乎有水滴砸到她脸颊,紧接着,她额头、鼻尖和唇瓣好像都被亲了下。
那水滴不是水滴,是眼泪。
白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有道男声,太过嘶哑,仿佛在呓语:“你托个梦给我,如果有人害你,我去杀了他。”
又说:“早知道、早知道...”
周岁看不清人:“早知道什么?”
男人呓语越来越远,周岁着急:“你是谁?”
这话她真的讲出口了。
话出口刹那,周岁猝然惊醒。
心脏失速的跳动,让她多了些活着的真实感。
她想她该去查查是谁把她带到南城的,又是谁把她放在隔壁的,这恐怕和梦里的男人有关。
万州三大世家盘根错节,她死因明确,怕是没人会认为她是被害。
毕竟没人愿意跟三大世家作对。
若这个人真的存在,那周岁想知道他是谁。
周岁头有点疼,歪在廊下摇椅上晒太阳补钙。
手机上播放着短视频,是周曲南与欧灵灵共创的一个生活VLOG,周家继承人与欧家大小姐的日常生活,点赞转发极高。
大家对企二代的生活都很好奇。
但最初做短视频来为公司宣传是周岁的主意,那时家中长辈并不同意,认为把日常生活曝露到公众面前很没格调,会拉低公司的名声。
周岁就自己写脚本,自己支架子自己拍,视频中只出现过她的手,还有工作、生活的环境。
她风口踩得巧,其中一条短视频因她的强迫症骤然爆火,评论留言激增,大家友善地打趣她,也有许多人会共情她的症状。
视频爆火之后,外省一场天灾,周岁亲自带队去灾区支援,物资上贴着周氏的品牌。
周氏一夜之间水涨船高,周父领着周曲南在媒体面前表态,周氏将与灾区同胞共度患难。
至此,长辈们终于不再责骂她创作短视频的决定。
周岁的账号随着她死去封存,最后一条视频下面是无数的蜡烛,祝她一路走好。
有些粉丝还会跑到周曲南和欧灵灵的账号下留言,叫他们节哀。
周曲南和欧灵灵会回以拥抱和握手的表情包。
大家都很体面。
周岁把手机关掉。
因为霍勉回来了。
他怀里抱了只眼珠子都不会动的蓝猫,身后跟了只一看就是纯种的二哈,一人一猫一狗在夕阳下向她走来。
周岁:“......”
男人高大英俊,是周岁有生之年见过的极品,但夹在傻猫和蠢狗之间,莫名透着滑稽。
二哈走几步撇一脚,霍勉不悦:“你好好走路!她再以为是我教你学她!”
周岁:“。”
去你m的。
霍勉表情冷傲,撸了把蓝猫脑袋:“玩不玩?”
“......”周岁坐直,抱住猫,“哪来的?”
“猫是买的,”霍勉好像不大痛快,“狗是捡的。”
“......”
霍勉:“我是不想捡它的,但它走路姿势特别眼熟...”
周岁抬睫:“是吗?”
“......”霍勉憋了句,“我没说像你。”
周岁真想打他啊。
“好了,”霍勉交待几句,补充,“待会还有小客人,我去洗澡,人来了你去接下,叫小果拾。”
捡的这傻狗洗澡还要人摁着,溅了他一身脏。
周岁无言以对。
蓝猫呆呆的,二哈傻傻的,周岁左看右看,抽疯似地笑了出声。
霍勉不自觉地驻足,用余光瞥她。
数秒后,他唇角扬高,双手抄兜,脚步愉快地进屋洗澡。
霍勉嘴里的小客人很快就到了。
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奶团子似的圆脸,可爱得要死。
周岁牵着他手哄进屋,霍勉换了身干净衣服,手里拽了条毛巾在擦拭头发。
“嗯?”他散漫道,“怎么只有一个?”
“......”周岁顿了顿,“你不是说,小果实?”
“哦,”霍勉淡定,“俩,小果,小拾,我懒得讲。”
周岁:“。”
发现还差了一小孩,周岁忙不迭出去,门口果然还站了一小男孩,跟小果几无二致的长相。
是双胞胎。
周岁连忙道歉:“对不起哦,我不知道小果拾是两个孩子。”
“没关系的姐姐,”小拾客气道,“我知道一定是小叔叔的错!”
“......”
小拾:“我们都习惯了。”
周岁同情他。
这晚四合院热闹到喧嚣。
霍勉臭着脸,训道:“你再喊我叔叔,喊她姐姐?”
小拾:“叔叔。”
小果:“姐姐。”
蓝猫:“喵。”
二哈:“汪。”
周岁:“哈哈!”
霍勉:“......”
王叔王婶要笑岔气了,连着平太都不怕周岁了。
辈份在这里,周岁认为自己心理年纪才20,更是不允许小朋友唤她阿姨,整顿饭就在小朋友的“叔叔”、“姐姐”,还有霍勉越来越臭的脸色中度过。
饭后霍勉给他们洗手,出去一个,另一个跑进来:“叔叔,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洗?”
“......”霍勉没好气,“刚才洗的不是你?”
“那是果果呀,”小拾抗议,“我是小拾!”
“你少装,”霍勉说,“就是你!”
小拾:“你给果果洗了两遍!”
霍勉湿漉漉的手掌叉腰:“你当我傻 | 逼?”
小拾:“但我真是小拾!”
与此同时,大概是见他太久不出去,周岁牵着另一个进来:“还没洗好?”
小拾告状:“果果洗了两遍,我都没洗。”
霍勉:“还告污状,俩都洗了。”
“小拾没洗,”周岁平铺直叙,“我让他进来的,你连着两次拎的都是果果。”
拎着就走,十分干脆,她还以为霍勉没给果果洗干净,准备再洗一遍。
小拾:“小叔叔说他是傻 | 逼。”
霍勉径直给他一脑瓜蹦。
周岁看着都疼。
她龇牙咧嘴,霍勉心脏仿佛被掐起一块尖尖,手不受控制,从半空一移,想捏捏她脸。
结果周岁猝然后退,惊恐:“我会还手。”
霍勉:“......”
场面定格。
片刻,霍勉绷着表情,强势地捏住她脸颊嫩肉。
随后,霍勉弯腰,眼睛直视她,一字一顿:“你还,现在就还。”
周岁:“。”
第24章 最美最坏。
周岁不敢。
捏脸这事,实在暧昧,但霍勉下手没轻重,周岁脸好疼:“你怎么打女人和小孩!”
“......”霍勉看看自己手,满脸荒唐,“我没用力。”
周岁:“我疼!”
小拾:“我也疼!”
“你边儿去!”霍勉不耐,“周岁儿我再说一遍,我没用力!”
周岁揉自己脸,领着俩小孩儿出去,咕哝:“你多少是有点暴力,你以后不会打老婆吧。”
她背对男人,没看见这话出口时霍勉的表情。
直到客厅,果果和小拾一边一个附到她耳边,小声:“姐姐,你冤枉小叔叔了,他虽然很能打,但从不轻易打人的。”
“他不会碰女生的哦。”
“伯伯打伯母、打姑姑,也打小叔叔,小叔叔最恨这种人啦。”
“......”周岁顿了顿,“哪个伯伯?”
“小叔叔的爸爸呀,”小果说,“可凶啦,姑姑腿脚残疾就是他打的。”
小拾补充:“是伯伯打小叔叔,姑姑保护小叔叔落下的。”
结合上次管家的话,周岁瞬间理清了这件事的原委。
霍家大小姐霍娣的腿脚残疾,是为了保护霍勉,被他们的亲生爸爸打残的。
周岁15岁那年见识过霍勉爸爸的残暴。
她当时以为霍爸爸是在管教儿子,但不知道他连老婆和女儿都打,是性格上的残暴和缺陷。
那周岁方才随口的埋怨,等于将霍勉也定性为这种人。
他最痛恨的人。
一刹那,周岁懊恼地想撞墙。
霍勉出来时表情不明,刚洗过的手往衣服上一抹,白色短袖立刻留下几道湿湿的痕迹。
周岁的懊恼马上被刺挠取代:“你用纸擦行不行?”
“不行,”霍勉坐在椅子上,“我爱,我愿意,少管。”
周岁唉呀一声,忍无可忍,唰唰抽了两张纸,把他又要往衣服上抹的手给拽过去,伺候小孩似的,仔仔细细给他把水渍擦了。
女孩子做事认真,上半身从桌面探过来,眼睫长长卷卷的,像苏格兰高地牛的睫毛。
手还那么小,那么软,暖暖的握着他。
霍勉不自觉屏息,都不敢挣扎,怕把她手弄骨折。
经过这两次事,他彻底认识到男人跟女人的力量不能相提并论,他觉得没用力,但周岁会疼。
所以,他还要在没用力的基础上,再轻几分。
想着想着,霍勉耳廓忽地红了。
这点力道都受不住。
帮他擦完手,周岁认为自己还是要道个歉:“我刚才,开玩笑的,这事不好笑,对不起。”
“......”霍勉耳朵上的滚烫已经扩散到脖颈,“嗯?”
周岁抬睫:“我说...”
没说完。
因为霍勉一张脸在灯下通红,周岁震惊,手不由自主摸他额头:“你发烧了吗...”
男人猝不及防起身,躲开她的动作,略显狼狈:“你怎么跟个变态一样。”
周岁:“?”
霍勉看向对面墙壁,轻咳:“先摸手又摸脸,接下来还想摸哪?”
“......”
随着年纪渐大,过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自恋确实会滋生的,周岁表示理解,从容不迫道:“你最好量个体温,又红又烫。”
霍勉后背挺直:“少操心,管好你自己。”
说罢,他目不斜视地出了客厅,腿还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听声音就知道很痛。
但霍勉没有一秒停留。
周岁替他疼:“看来我真冤枉他了,他自己吃得住疼,下手时就会没数。”
甫一回到卧室,霍勉笔直的腰背迅速躬下,手揉膝盖:“嘶~”
手机在半小时前就响个不停,霍勉一直没看。
等膝盖疼痛减轻,霍勉点开不断涌现新消息的群,里面数不清@他的群聊。
徐鹏大嘴巴子守不住话,陪他选完蓝猫就在群里聊开了。
都知道小少爷是25年的铁树疙瘩,除了苗天材这个知道内情的,其余人等纷纷炸开了。
A:【姑娘长什么样?】
徐鹏:【电视剧里最美最坏的那种。】
众人:“......”
这长相有点复杂啊。
B:【你为什么不拍张照?】
徐鹏:【拍了,被那谁给强制删了。】
C:【孬种。】
徐鹏:【就是。】
C:【骂得是你。】
徐鹏:【%%^$$%$^*@#】
徐鹏开大输出:【小少爷非说那呆猫趴着的时候像人姑娘,根本没有一点相似好吗。】
徐鹏:【他反正是像条傻狗。】
徐鹏:【一条对外不向任何人低头,对内擅长自我攻略的傻狗。】
消息一出。
A退出群聊。
B退出群聊。
C退出群聊。
徐鹏:“......”
他们才是孬种。
徐鹏把他们又拉了回来。
A:【是你骂的,与我们无关。】
B:【我什么都没看见。】
C:【我永远为小少爷扛大旗。】
徐鹏:“。”
而被@无数遍的主人公姗姗来迟,随意往上翻了几页,镇定自若打字:【来晚了,聊这么热闹。】
徐鹏一看就知道这货要开始装逼了。
果不其然。
霍勉:【走不开呢,女生事儿就是多。】
众人:“......”
霍勉:【捏了下脸,非说我打她。】
霍勉:【还非要给我擦手,不擦都不行。】
霍勉:【她抚摸我。】
众人:“......”
霍勉:【对了,怎么只有我在讲,你们也聊啊。】
霍勉:【怎么,这么感兴趣,那我再说点?】
徐鹏退出群聊。
A、B、C退出群聊。
群里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
霍勉电话拨出去,冷笑:“都tm给老子加回来!”
徐鹏要哭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您坏话!”
“你说的是我坏话?”霍勉冷嗖嗖的,“什么叫最美最坏?你想说她有心眼儿?”
徐鹏冤枉:“兄弟,我不骗你,这是夸人的话,现在说善良才是骂人的。”
“......”霍勉迷茫,“不能吧?”
“真的,跟那贤妻良母差不多,”徐鹏极有自信,“不相信的话,你对一个女生说你真善良真可爱试试,保证赏你一个大耳刮。”
霍勉:“那我怎么夸?”
霍勉:“你真坏?”
第25章 烫的嗷嗷叫。
第二天是周一,霍勉要上班,准时准点地敲门,喊周岁起床吃早饭。
周岁欲哭无泪。
她就想睡个懒觉怎么了,早饭是非吃不可吗。
霍勉穿着衬衫西裤,一身正装打扮,头发似乎吹了造型,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出脸颊优越的骨相。
“吃完再睡,”他拍她头发,“我问苗天材了,说可以给你加一点点其它食物。”
说到这,他表情顿了顿,吐字:“滑蛋恰巴塔,要吗?”
“......”周岁困意顿消,“啊,可以吃吗?”
霍勉下巴一抬,颇有些傲娇:“谁拦你了,那不是医生不许吗。”
可王婶说过,霍勉不爱这类东西,他爸爸喜欢的,只要沾边他都讨厌。
周岁没办法跟他提他爸,这个人物对霍勉来说很敏感。
“谢谢呀...谢谢。”
霍勉沉默两秒,憋的耳朵都红了:“不改就不改呗,我都听习惯了。”
周岁只惦记早饭:“我也改掉了,就是太开心,会忘乎所以。”
“......”
开心哦。
一个恰巴塔就哄开心了。
霍勉敛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出息。”
周岁认为自己死了三年,对食物有渴望是好事,开心也是真的。
她扯着霍勉手臂往餐厅走,碎碎念:“我死那天要参加酒宴,就知道会吃不饱,打算溜到厨房吃个恰巴塔垫垫的,结果没吃到就死了,这个遗憾啊。”
“......”
这串话里的信息太多,霍勉都不知道该注意哪条,而且他脑子不受控,全部落到停在小臂的手上。
好软好暖。
双胞胎起得很早,周岁坐到餐厅时,蓝猫二哈都被他们折腾了一遍。
周岁的位子和霍勉的挨着,双胞胎一个在她身边,一个在霍勉身边。
乱都乱了,周岁也顾不得什么更喜欢wife信号的形状,因为小少爷不愿意,其他人也白折腾。
恰巴塔很大,周岁的胃只进过一点流食,馋得要死要活,结果只咬了两三口。
双胞胎的倒是都吃光了。
霍勉瞥他们碗:“粥吃掉,别浪费,待会送你们去上学。”
“我吃不掉了,”小果揉肚子,“好撑。”
小拾:“我也是。”
霍勉:“少来这招,你们爸说了,粥必须喝,找借口就喝两碗。”
“......”
小朋友苦着脸喝粥,周岁手里的恰巴塔放也不是,吃也不是,总不能当着他们面,公然无视“别浪费粮食”的教育。
霍勉眼尾睨她:“干嘛?”
神情中透着你开口求我,我就帮你吃掉的意味。
周岁没有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别人的习惯,那年的蛋羹除外,毕竟当时蛋羹不够,而受伤的霍勉又似乎没吃饱。
那是事急从权。
现在可不行。
周岁腼腆道:“我用保鲜膜包起来,中午再吃。”
“......”霍勉脸色瞬间臭了,“你没发现你们一人一个,就我没有?”
周岁茫然:“我以为你不爱吃。”
霍勉瞪她。
周岁后知后觉:“你在等我剩的这个?”
“......”
草。
好没面子。
难怪他都没吃什么,周岁连忙拿起牛排刀,想将自己咬过的地方切下。
霍勉绷着冷峻的脸,手一挥,牛排刀和恰巴塔同时拿走。
“事儿多。”他佯装不耐烦。
周岁窘迫:“不是,我也不吃别人剩的。”
以己度人。
“你紧张什么,”霍勉顺着她咬过的痕迹咬了一口,没过脑子,“没人吃过你剩饭啊,那申什么呢?”
“......”
霍勉想扇自己嘴巴子。
好端端提那男的干什么。
平白挑起她的伤心事。
谁能接受自己一睁眼,未婚夫娶了妹妹。
他以为周岁要伤心死了,甚至同意苗天材的说法,认为她会在晚上偷偷掉眼泪。
可周岁没有,但她不大高兴:“和他有什么关系。”
霍勉:“还不能提了?”
周岁:“对。”
霍勉臭脾气蹭地拱了上来:“偏提!”
他又不认识申栾,都不知道这怒火哪里来的。
“那你别吃了!”周岁直接把他手里的恰巴塔抢了回来,“我又没逼你,谁让你吃了!”
霍勉不假思索扣住她两只手腕,抓得牢牢的,脑袋凑过去,就着她手咬了一大口。
周岁气到怔怔。
霍勉嘴巴塞满了,满脸欠揍,含糊不清吐字:“偏吃!”
旁边几人,连同小朋友都停了吃饭的动作。
周岁忍耐短瞬,起身。
霍勉往后躲:“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岁没理他,出了餐厅的门。
霍勉烦躁地搓了搓脸,看向众人:“这就生气了?”
“表哥,”平太小心翼翼,“您今年贵庚?”
管家轻咳,提示道:“外面。”
霍勉回头。
下一瞬,他疾速起身,拔腿往外走,拦住某个刚从他房间出来的女孩,盯着她怀里的盆栽,气笑了:“您今年贵庚?”
“这是我的,”周岁面不改色,“我不想送你了。”
“......”霍勉语塞,像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事,“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出尔反尔。”
周岁:“你先不仁的!”
霍勉:“你给我放回去!”
周岁避开他,兀自往客房走。
霍勉:“周犟犟你是无赖吗?”
女孩子头都不回。
幸好她一次拿不完,还剩下六盆,霍勉紧急抢救,把这六盆装进盒子里护住。
周岁跟他要:“还我。”
“这我的!”霍勉荒谬,“我要带它们去上班,那四盆你赶紧还我,在我下班之后我要看到它们!”
周岁望着他:“呸!”
霍勉:“......”
不就提了嘴姓申的吗!
至于吗至于吗!
一个她没了妹妹都能凑合的狗男人!
霍勉窝火,抱着盆栽盒子,领着俩小朋友,连再见都没说就出了门。
王婶忍笑:“早上弄滑蛋,烫到手了呢。”
“......”周岁收回想杀人的目光,“什么?”
“恰...什么,”王婶说,“小少爷自己做的,这东西我不会,老眼昏花也看不清视频教程。”
周岁沉默。
王婶故作叹气:“烫得嗷嗷叫...”
“王婶,”周岁无言以对,“就他这种的,就是烫熟了嘴都硬着,不可能嗷嗷叫的。”
“......”
第25章 那你挺惨的。
六盆多肉依次摆在办公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特助平静地问:“老板,需要我帮您处理掉吗?”
“......”霍勉抬睫,“处理谁?”
特助:“您不是密恐吗,处理这种肉肉叶子挤一块的植物。”
霍勉往椅背上靠:“你不如处理我。”
特助:“。”
“我已经被抢走四盆了,”霍勉火大,“你知道这六盆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特助情绪稳定:“愿闻其详。”
他愿意听,霍勉还不愿意说。
半晌,他冷冷吐字:“我把人惹生气了。”
“......”特助下巴惊掉,“谁?”
他家老板还有在乎的人呐。
霍勉脸色难看:“就提了一嘴她前未婚夫。”
特助还在震惊,却极为专业:“这是当然。”
“......”霍勉望着他,“为什么?”
“前未婚夫,顾名思义,好点的叫前任,”特助分析道,“差的叫前科,您提人家前科,人家当然生气。”
“......”
别说。
霍勉那口气瞬间平了。
所以,周岁是感觉丢脸?
她在为她前科丢脸?
这还差不多。
只要不是思念想念、恋恋不舍就行。
霍勉发热的脑子冷却,想到自己早餐时的恶劣:“那、那么办。”
“道歉,”特助说,“越早越好。”
霍勉唇角抿了下,眉骨一扬:“你见我跟谁道过歉?那就不可能!”
特助没作声。
霍勉:“还有事?”
“......”
霍勉:“没事就出去,说我密恐好了,想养就养吧。”
特助情绪稳定的像个人机:“好的老板。”
门一关掉,霍勉坐直,点开手机,调出对话框,删删减减。
【对不起。】
太严肃,删掉。
【在干嘛?】
显得他很闲,删掉。
【还生气吗?】
万一猜错了,多尴尬,删掉。
搞了半天,霍勉拍了张多肉的照片,发送给对话框里的周岁:【要浇水吗?】
周岁没回。
霍勉:【你的礼貌呢?】
刚发送成功,周岁就甩了张照片给他。
女孩在他房间里,那四盆被她收回的盆栽规规整整地摆在窗台,跟之前一样。
霍勉手一抖,鬼使神差把第二条质问的信息撤回。
周岁给他回了:【不用撤了,我看见了。】
霍勉:“......”
周岁:【反正我没礼貌,拿回去了。】
霍勉:“。”
周岁发现这男人真是年纪越大越欠揍,看在他亲手做恰巴塔的份上,她第一时间把盆栽还了回去,还帮他打扫了下房间。
结果呢。
居然因她晚回了两秒钟信息,就责骂她不懂礼貌。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周岁就站在霍勉卧室的桌前,点开。
霍勉:【你不经允许又进我房间。】
霍勉:【但我原谅你了。】
霍勉:【那什么...】
霍勉:【低头作揖.GIF】
周岁:“......”
托那年暑假相处了两个月的福气,周岁知道这小少爷不习惯道歉,偶尔道起歉来也是别别扭扭的。
周岁再次大方地原谅他了:【王婶说你手背烫到了,你办公室在几楼,我给你外卖一个烫伤药。】
霍勉:【没有老爷们会因这点屁伤用药的!】
霍勉:【天成大厦霍氏总部25楼霍勉收。】
周岁:“......”
就,不用这么具体。
烫伤药送到时霍勉正在开会,这年的中秋和国庆在一块,小长假之前琐事很多,有些需要他亲自裁决。
因为写着“霍勉收”,而不是“秘书办收”,特助一秒都没敢耽搁,直接送进了会议室。
开玩笑。
有几个胆大的敢直呼他名字?
听完几个汇报,霍勉在文件上签字,他手长得好看,像漫画里抠出来的骨骼比例。
文件签完,霍勉笔一甩,会议室死寂无声。
没人敢惹他。
霍勉慢条斯理拆开烫伤膏,漫不经心道:“你们继续,我手疼,抹个药。”
“......”
“嗯?”一片沉寂中,霍勉嗓音懒散,“不是我要抹,但人姑娘既然送了,不抹没法交待。”
全场:“?”
谁问了。
谁吭声了。
霍勉动作慢悠悠的,不像在开会,像去度假,往压根看不出一点异常的手背上涂了层药膏,打着圈地按摩。
轮到自己汇报工作的高管结结巴巴:“老板,我、我开始了...”
霍勉:“不能给你试,你不知道她事儿巨多,你自己去买一支吧,牌子记一下。”
“......”
沉默。
自家上任不久的总裁脾气古怪,极难伺候,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过来,捧哏:“什么牌子啊,能给我们拍张照记一下吗,我让我老婆买。”
“我上次烫伤就没处理好,都落疤了,这药膏我是真的需要。”
“哪家姑娘啊,这也太贴心了。”
“爱惨了您吧,这太无微不至了。”
霍勉睫毛动了动:“是吗?”
“肯定是啊,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您这我瞧着都没伤...”
开口说话的人忙不迭捂住嘴巴。
真是。
前面说得还好好的,后面怎么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但霍勉没计较,反而看着他,眼神认真:“真的吗?”
“......”对方默了会,顶着全体高管的期望,松手,郑重点头,“我之前伤得更重,泡个凉水我老婆都骂我不是男人,这姑娘得多心疼您呐。”
霍勉唇角逐渐失控:
“那你挺惨的。”
对方:“......”
“我跟你就不同了,”霍勉散漫道,“我都没说,更没在意,药膏都到了我才知道。”
全场低眉敛目,保持安静。
其实自家老板这种状态挺好,比冷着一张随时要把人从25楼扔下去的肃杀脸强多了。
老董事长叮嘱过他们,小少爷能力没得说,就是脾气差了点,大家别惹他,别故意触他霉头,都是为了赚钱,别做除赚钱以外的事,否则老董事长也救不了他们。
在座众人仍然记得小总裁刚上任那会掀起的血雨腥风,每个人都惶惶自危。
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然而这天,因为一支烫伤膏,诸位高管似乎看见一缕曙光。
一缕,能够在他们出错时,救他们于水火的希望。
第27章 我可是正经人。
群里那些狐朋狗友十分好奇电视剧里最美最坏的长相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长相。
几人不请自来,法不责众,霍勉再凶残还能把他们全部揍了?
霍勉还没下班,周岁抱着蓝猫被围在中间,斯斯文文地招呼他们喝茶吃点心。
几个男人觉得徐鹏有眼无珠,这姑娘分明只有美,哪有坏。
一群人做了自我介绍,周岁一一点头,她记性很好,能快速记住每个人的特征,一遍就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
“芙蓉妹妹,”徐鹏干巴巴的,“我绝对没有说你坏话,那是夸奖!”
周岁好脾气:“没关系的,请喝茶,鸟哥。”
全场:“......”
徐鹏一脸委屈。
看吧。
美是她的外表,“坏”是她的性格,但他对天发誓,这个“坏”绝对不是贬义词。
“妹妹,”A哥咳了声,打破僵局,“哥哥拉你进我们的群,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阿勉身边有姑娘。”
周岁:“不大好吧,不需要经过他同意吗?”
B哥:“你同意就行。”
C哥点头。
周岁温吞地应了。
A哥把她拉到群里,另外几人迅速聊开,一个接一个@霍勉,问他几点下班。
周岁进群的通知消息直接被覆盖。
霍勉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抽空回复了句:【惦记我做什么,不约!】
A哥偷笑:【有好酒,不尝尝吗?】
霍勉:【不能喝。】
霍勉:【喝多容易手无缚鸡之力。】
霍勉:【轻而易举就被家里那姑娘给抱了。】
周岁:“......”
此时她身边几个男人脸都憋红了。
霍勉:【我可是正经人。】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周岁缄默半秒,敲字:【其实,我也是正经人。】
“......”
群里猝不及防的死寂。
似乎过了两分钟。
徐鹏收到霍勉的私聊,男人咬牙切齿问他:【谁把她拉进来的??】
徐鹏身体都憋抖了:【不是我。】
霍勉:【都得死!】
徐鹏:“......”
那你还问什么!直接屠群好了啊!!
周岁腼腆道:【我同意进来的,要不,我退群好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霍勉电话打了进来,给徐鹏的。
男人嗓音生硬:“咱们私聊的信息她为什么会知道?”
他跟徐鹏两个人的对话,周岁居然在群里回复了。
徐鹏堂而皇之:“因为我们在她身边啊。”
“......”
电话挂了。
持续沉默几分钟。
群消息动了。
霍勉:【没不让你进,主要,这群脏。】
这条@了周岁。
另外几人:“。”
周岁:【是我的错,你别怪大家。】
霍勉:【是他们的错,你别怪自己。】
另外几人:“......”
周岁:【那我是继续待着,还是退群?】
几人齐齐盯着屏幕。
片刻,霍勉:【安心待着,他们再玩脏的,我就把他们弄出去。】
“......”
好好好。
可太好了。
他们的地位也是显而易见了。
徐鹏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ABC,看看看,他为什么说这姑娘又美又坏,拿捏起小少爷来简直易如反掌。
偏偏还不惹人生厌,顶着张绝美无辜的脸,手里攥着小少爷鼻子上的牛鼻环。
几人不约而同咳嗽。
周岁抬头:“喝水,ABC哥,鸟哥。”
“......”徐鹏抗议,“能给哥哥改个称号吗?”
周岁斟酌下,询问:“P哥?”
ABC噗嗤三声。
徐鹏臊眉耷脸:“算了,还是鸟哥吧。”
屁哥太脏太臭了。
霍勉到时,还把双胞胎给接回来了。
四合院非同一般的热闹,周岁抱着蓝猫出门迎他,身后跟着走几步撇一脚的二哈。
男人俊脸写着别扭,仿佛还在因群聊难堪。
周岁不知是真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没说,自然道:“回来啦...了。”
霍勉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脑袋,轻咳:“这几个,欺负你没有?”
周岁笑眯眯摇头。
徐鹏差点哭了。
兄弟是她欺负我,受欺负的是我是我是我!!!
霍勉眼神一移到他们身上,方才的暖意瞬间冷冻,戾气十足地刮过他们面颊。
周岁带着小朋友和猫狗回屋,她在前,身后一串子。
A哥搓着下巴:“你这院子,跟游乐园似的,有动物有小孩有老师。”
霍勉一肘击到他胸口,A哥嘶了声,踉跄后退:“干嘛!!真打!!”
另外三个反应过来,哧溜下跑进屋里,在周岁身边寻了个安全区。
霍勉不耐烦:“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能来啊,”A哥揉着心口,“日,痛死我了...”
霍勉活动手腕。
A哥惊恐:“我草,我警告你,小姑娘不禁吓,你别动用暴力...”
话没讲完,霍勉眉眼微动,手腕猝然顿住。
过了片刻,在A哥防备的神态中,霍勉双手放下,慢条斯理抄进口袋:“谁要打你了。”
“......”A哥嘴角抽抽,“你差点把我心脏震碎!”
霍勉:“只是友好地打个招呼。”
A哥:“?”
霍勉耙了下头发:“欢迎来我家做客啊。”
“......”
霍勉瞥他:“还疼?”
A哥警惕:“你想干嘛?”
“不干嘛,”霍勉从口袋里摸出烫伤膏,“给你擦一点,止疼。”
“......”
都没等他说话,霍勉又把烫伤膏装起来了:“不要就算了,周芙蓉买给我的,我都不大敢,借人呢。”
A哥转头就走。
他需要跟兄弟们挤一块疗伤。
这晚的餐厅叽叽喳喳,苗天材看完群消息硬挤出时间赶了过来。
开玩笑。
这么大的热闹,必须有他。
“妹妹,”徐鹏讨好道,“过几天哥哥们带你出去玩啊,请你吃南城特色。”
霍勉:“她不能出门。”
徐鹏瞪眼:“为什么?”
霍勉:“生病了,养身体。”
徐鹏:“我瞧着挺好的啊,不是你故意的吧?”
说到这,徐鹏问到周岁脸上:“妹妹,你想去吗,想去就说!”
霍勉呵笑:“人话你是听不懂?”
几个男人都觉得周岁在他的管控下十分可怜,打算开展团队战,非把周岁带出去透口气才行。
血流成河的战役即将到来——
“我想去,”周岁撇脸,看向霍勉,“可以吗?”
场面宁静。
霍勉眸子定了半秒。
就半秒。
他吐字:“可以。”
全场:“......”
第25章 妇唱夫随。
晚饭原该很热闹,却在霍勉的“可以”之后变得分外沉默。
大家伙由一瞬间的同情周岁,变成了可怜霍勉。
抛开虚张声势的表相,他们仿佛看见了霍勉惧内的未来。
更关键的,是这姑娘得给他“惧”的机会。
他们几个谈过恋爱的,可没有一个能看出周岁的心思。
要么是她特会隐藏。
要么,是这姑娘压根不喜欢,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人家没对霍勉动心。
若真是这样,他们都不敢想象霍勉面对这个真相的模样。
太残忍。
他得碎成什么样。
小少爷人生中头一回动心,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依霍勉这种倨傲嘴硬的性子,怕是心碎至死都要藏着。
作为兄弟,他们得助攻啊。
他们家霍勉又不差,25岁的高龄情窦初开,还知道疼人了,瞧瞧那筷子殷勤的,人姑娘都说饱了,还巴巴地哄着让她再吃一口。
最后是苗天材发话:“行了,不能多吃,胃动力不足。”
霍勉撩起眼皮:“你什么医术,废物。”
“......”苗天材恼了,“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霍勉:“你担得起你名字吗?”
苗天材:“。”
这名字又不是他取的!!
打小到大,他因这名字招了多少嘲笑!!
霍勉不是人呜呜呜!!
另外几人看戏似的:“撤桌,打牌。”
“打什么牌,”霍勉冷脸,“有小孩呢!”
周岁温声道:“我带他们在院里玩。”
霍勉:“该他们出去。”
一群人:“......”
好歹也避着他们点吧。
是一点都不怕伤到他们这些兄弟的心。
几人意犹未尽,都不想回家,又得玩点小孩能看的,不知是谁提的,由打牌变成了掰手腕。
周岁下意识摸摸自己已经脱了两次臼的腕骨。
听着就很疼。
“妹妹玩吗,”徐鹏问,“哥哥保证让你。”
周岁连忙摇头。
徐鹏目光一移:“你们几个谁来?”
周岁扯了下霍勉衣角:“他怎么不问你啊?”
“不要他!”徐鹏激动,“他手跟铁钳子似的,我手都要被他掰折了!”
话落,周岁深以为然地同意。
霍勉的手劲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女孩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霍勉气得直乐,手掌忍不住压她脑袋,指腹陷进发丝挠了把。
宠溺、纵容。
徐鹏甚至在他脸上看出了“荡漾”。
喊了一圈,最后由A哥跟他掰,三局两胜。
还有啦啦队,周岁领着小果小拾平太给A哥加油,其余人给徐鹏加油。
比赛开始。
A哥这边极为热闹。
A哥组:“A哥加油!A哥最棒!加油加油加油!!”
徐鹏组:“......”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一轮下来,A哥赢了。
相较于这边的欢呼,徐鹏木着脸,看向他的组员,愤怒:“你们都哑了!!你们这样冷暴力自己出战的队友合适吗!!”
“......”
徐鹏脸都气红了:“我要求换人!”
A哥得意:“换谁,你掰得过谁?”
徐鹏:“换啦啦队!!我要你的啦啦队!”
A哥:“你想得美!”
徐鹏:“那我不玩了!这几个傻大个除了能当根柱子,还有其他作用吗!!”
几个傻大个快要揍他了。
可徐鹏觉得他输了就是啦啦队不争气的原因。
“看看人家这边,”徐鹏控诉,“几个加一块的体重都比不上你们一个的!结果呢,能给我喊起来??”
霍勉鄙夷:“傻逼。”
“尤其是你!”徐鹏骂道,“都说妇唱夫随,你看看妹妹,再看看你...”
“啪——”
霍勉一巴掌扇他脑袋。
他手劲儿大,徐鹏被扇懵了,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火速红起来的脖子。
A哥这边的人停止欢呼,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霍勉耳廓血红,那双众所周知的铁钳子手掌冷酷无情地捂住徐鹏嘴巴,且有越捂越紧、原地捂死他的嫌疑。
徐鹏猛力挣扎,呜呜呜的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A哥这边的人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啊,”周岁茫然,“怎么就打起来了?”
苗天材笑到喘不了气:“别管,打不死。”
B哥C哥抱手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一句:“抓他手,你挣扎有屁用,用脚踹桌子啊!”
徐鹏好不容易挣脱,挨宰的猪一样:“霍勉!!这血海深仇,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自己废柴还赖啦啦队,”霍勉冷笑,“给他换,再赢不了就地埋了!”
徐鹏骂骂咧咧。
两边啦啦队就这样移了位置。
擦肩而过时,周岁忍了半晌:“霍阿勉...”
男人眼尾瞥她。
周岁:“你脸红什么。”
“......”霍勉哽了哽,“打他打到红温。”
苗天材很给面子:“对,他一打架就这样。”
霍勉:“我不爱打架。”
苗天材:“?”
他在帮忙解围哎,拆什么台啊。
周岁顺手把小扇子递过去:“给。”
女孩手腕滑过时风都是香的。
霍勉被汗水沁湿的喉结滑了一圈,放轻力道接过小扇子:“要我给你扇啊?”
“......”周岁温声,“给你自己扇,你看起来好热。”
霍勉半边唇又开始不受控上扬。
周岁默了默:“你弯腰。”
虽然不懂,霍勉还是照做。
周岁伸出手指,指腹点在他另一侧嘴角。
霍勉猝然僵住。
好香好香。
香的他喉咙发痒。
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会不会被她听到。
周岁觑他神色,指腹用力,将他嘴角朝耳朵方向提拉。
两边终于有了对称的笑痕。
所有人:“......”
“好了,”周岁舒了口气,“加油哦。”
B哥和C哥脑袋挨着脑袋,压声:“你瞅瞅阿勉表情,一脸的她好细心好体贴我好爱。”
C哥:“要是你,他该一脸的何方贼子敢刺杀老子!”
B哥:“他就不可能弯腰让我碰好吧。”
这边两人嘀嘀咕咕,那边徐鹏像吃了屎:“妹妹,你强迫症啊?”
“......”周岁忸怩,“还行吧。”
徐鹏:“喜欢玩消消乐?”
周岁:“你怎么知道?”
徐鹏:“那阿勉你还不赶紧站远点?”
霍勉皮笑肉不笑,警告他别作死。
“兄弟是为你好,”徐鹏手摸了把小果脑袋,又摸了把小拾脑袋,振振有词,“你们三个脑袋都一样圆,站一块也不怕被妹妹给消了。”
第29章 没上赶。
徐鹏就是单纯看不了霍勉春心荡漾的模样,这要不是霍家,他都想把霍勉赶出去。
又一轮比赛就要开始。
霍勉站在周岁旁边,把小扇子举到她脸边,一下接一下地给她扇风。
全场:“......”
徐鹏疑似失去所有力气:“请你别来贿赂我的啦啦队,好吗!”
“你还比不比?”霍勉不耐,“不比滚蛋!”
周岁笑眯眯抬头:“我不热,你给自己扇。”
霍勉低眼,跟她晶亮的眼睛对上:“我就是在给自己扇,风往你那边跑,它偏心眼儿。”
“......”
像是受不住他,B哥C哥拽着他换位置,把他和周岁隔开。
霍勉暴躁:“活腻了直说!”
B哥哄他:“你悠着点,女孩子都害羞,你再把她吓跑了。”
“......”霍勉狐疑,“有吗?”
“必须有,”C哥苦口婆心,“你瞧她是不是很喜欢双胞胎?”
霍勉思索了下,点头。
B哥:“那就对了,她喜欢双胞胎,那是不是因为双胞胎的脑袋跟你一样圆?”
霍勉:“......”
C哥差点绷不住笑了,给B哥递了个眼神,兄弟你这忽悠的太扯了啊。
“这叫爱屋及乌,”B哥继续,“她喜欢你,但你自己知道就好,平时要收着点,女孩子不喜欢太上赶的男人。”
“......”霍勉眼皮绷住,“我没上赶。”
“知道知道,”C哥安抚道,“那你好好站这边,看徐鹏是怎么输的。”
霍勉沉默半秒:“周岁...芙蓉都给他加油了,再输不大好吧。”
B哥C哥:“......”
哦哦哦。
“没上赶”真是他们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苗天材杵在中间当裁判,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A哥这边换过来的傻大个啦啦队一如既往的安静。
徐鹏坐稳身体,手掌跟他握住,手臂肉眼可见地绷出肌肉,足以想见他势必要赢的决心。
用力刹那。
周岁:“鸟哥加油!”
小果:“鸟哥加油!”
小拾:“鸟哥加油!”
平太:“鸟、鸟哥加油!”
蓝猫:“喵~”
二哈:“汪~”
徐鹏噗一声,身体肌肉蓄出的力量犹如大坝开闸放水,瞬间散了个干净。
A哥不费吹灰之力赢了。
徐鹏来不及复盘,腰背一躬,脸埋进臂弯,哈哈哈笑的整个人都在颤。
“卧槽,我服了...”
“我求你们了哈哈...”
“我不要鸟哥这个称呼哈哈哈...”
“我要换啦啦队哈哈哈...”
全场:“......”
停顿短瞬,一群人跟着笑了,仿佛会传染似的,笑到停不下来。
A哥服了,五体投地,自己实力不济还总归咎于啦啦队身上。
“不玩了!”徐鹏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我要先教育下芙蓉妹妹的称呼...”
霍勉第一个不乐意:“你教育谁?”
虽然他还是那张不耐烦的脸,但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徐鹏撇嘴。
行吧。
小少爷一向神神癫癫,没人味没欲望没追求,兄弟们都以为他是出生时三魂七魄少了哪一魄,眼下看来,他是哪点都没少,就是单纯的正在发育中。
徐鹏刚想说再来一局,管家脚步匆匆过来。
“先生来了。”
话落,全部人都敛了笑,坐着的起身,站着的站直。
除了霍勉。
他还是那副松散的站姿,眼角眉梢的温软一寸一寸冻结,眸子褪去光芒,染上冰霜似的冷意。
来人是霍勉的爸爸霍兴国。
周岁记得他,但没跟他正面打过招呼。
见院里人多,霍兴国短暂地顿了下,浮出笑:“都在。”
苗天材咳了声:“伯父,马上放假了,来阿勉这蹭顿饭。”
另外几人此起彼伏地问好。
“你们聊,”苗天材拍拍霍勉肩膀,“我们去客厅喝杯水。”
霍勉没应声。
一群人转身往屋里走。
周岁自然不敢留,她见识过他打霍勉的场景,自然会恐惧连老婆女儿都会动手的男人。
没走两步,周岁脚一扭,“嘶”声被她硬咽了回去。
都忘了她还处在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四肢的阶段,加上走得急,不自觉就趔趄了下。
A哥抱着小果,B哥抱着小拾,C哥拽着平太,苗天材一手抱猫一手牵狗,每个人都满满当当。
霍勉眉头轻轻拧了下,看向霍兴国:“你等下。”
说罢,他转过身,两步走到周岁身边,弯腰横抱起她,无视后面霍兴国的审视,稳稳当当的把周岁抱进客厅。
一群人面面相觑。
周岁坐在椅中,霍勉抻了下裤腿,半蹲在她膝前,手指捏她脚踝,上上下下地检查。
男人弯腰低头,看不见表情,衬衫收紧,勾勒出肩胛骨的锋锐,还有手臂肌肉似有若无的线条。
“骨头没事,”霍勉抬眼,碎发散在额头,“你见过他?”
周岁点头。
她在奶奶家住了两个月,见过霍兴国很正常。
霍勉眸色不明:“你怕他?”
这句声音略有些微妙,说不清道不明。
周岁斟酌用词,中规中矩道:“是对你爸爸的尊重。”
她借住这边,尊重是理所当然,这尊重不是给霍勉爸爸,是给霍勉。
就像苗天材他们一样,霍兴国再糟再烂,他们依然要恭敬问好。
霍勉目光复杂。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目视霍勉出去,另外几人立刻围过来,小声:“不会打起来吧?”
“不至于,咱们都在,总要顾着面子吧。”
“阿勉会还手,而且伯父知道自己已经打不过他,这些年收敛很多了...”
说到这,苗天材忽然轻咳,让他们注意言辞。
徐鹏和ABC哥立刻住嘴。
都忘了,旁边这姑娘是霍勉心仪的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又撞见这种复杂的家庭情况,再给吓跑了。
“妹妹,”徐鹏岔开话题,“你见过伯父啊?”
周岁照旧点头。
徐鹏好奇:“阿勉说他不记得你了,那你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爸爸的?”
苗天材重重咳了下,生怕周岁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周岁很诚实:“他跟他爸打架的时候。”
“......”徐鹏震惊,“你见到了?”
那他们还瞒什么。
人家都见过现场了!
“我认为这事挺伤自尊,”周岁看着他,“就没跟他提过——”
到这,她眼睛半弯:“你说对吧,鸟哥。”
第30章 你怎么又提他?
徐鹏跟她对视。
这姑娘表情温软,看似小白兔,眼睛也透亮,可透亮之下的底色却是平静,没有波澜的平静。
几近洞察人心的眼神。
周岁看出了他热络之下的刺探。
徐鹏怀疑她出现在霍勉身边的目的。
之前应付他的理由确实漏洞百出,不能细想,比如她说霍老爷子同情她,接她过来玩,可她身体明明不适合玩。
又比如说,就算霍老爷子跟她父母是朋友,同情她,也没有把一个姑娘放在自家孙子院里的。
总该放在女性长辈身边。
这些不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相反,他们处处透着精明。
徐鹏是怕她伤害霍勉。
周岁能理解。
但她在理解的同时,也要不轻不重地刺回去。
诚实回答是她的回应,无伤大雅的诘问是她维护自己的态度。
院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客厅氛围是绝对不对劲的。
苗天材暂时没说话。
这姑娘秘密太多,霍老爷子那里也有疑问,要说重生之事,他们至今都是半信半疑,生怕周岁是某个对手安排过来的。
若是徐鹏能问出些什么最好。
然而结果很失望,徐鹏完全被拿捏。
“但鸟哥问得没错,”周岁温吞道,“我确实该拿这事好好提醒霍勉,他不记得我,我其实挺伤心的,就算不顾他的自尊,也该拿他糗事出来提醒,直到他想起我为止,对吧?”
“......”徐鹏一脑门汗,“妹妹,咱就是...随便聊聊。”
开什么玩笑。
还嫌霍勉不够疯吗。
若周岁当真拿他挨打的事去提醒,依霍勉要面子的性格,但凡知道这其中有他功劳,徐鹏能脱层皮。
周岁轻声细语:“我一定会跟阿勉说你很关心他的。”
“......”徐鹏膝盖一软,“姑奶奶我错了。”
A哥B哥C哥摸摸鼻子,心虚地转身:“不关我们事,我们只是想喝杯水。”
徐鹏:“......”
这群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贱人!
霍勉回来时就看见徐鹏弯着腰,站在周岁面前低声下气地说些什么。
男人长眸微眯,嗓音不悦:“徐大鹏,你在做什么?”
“...卧槽,”徐鹏骂道,“你还不如叫我鸟哥!”
霍勉眼神狐疑,审视时的压迫感极重:“你在对她干什么?”
徐鹏想骂娘。
什么叫他对她干什么!
他被欺负的都要哭了没看出来吗!
周岁安静乖巧地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一副能任人宰割的调调。
霍勉态度软下:“他是不是在欺负你?”
徐鹏:“。”
“没有,”周岁好声好气,“哥哥们在问我什么时候走...”
话没讲完,厅中几个男人大惊失色:“绝对没有!!”
周岁慢吞吞说完:“他们想尽地主之谊,带我在南城玩一遍。”
众人:“呼~”
吓死了。
就这霍勉都很不爽,直接让管家送客。
夜风簌簌,被赶出四合院的几人长长吁了口气。
果真是,又美又坏。
王婶领着双胞胎回房睡觉,客厅骤然安静,能听见院中风声。
霍勉顿了会,不大放心:“他们,真没欺负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岁惊讶,“你的朋友都不靠谱吗?”
“......”
问住了。
周岁仰头,端详他神色:“不高兴啊?”
霍勉随手扯了张椅子,把泡了奶的学引杯推给她:“没有。”
周岁抱着杯子喝奶,没继续追问,注意边界是种美德。
霍勉一直不说话,就用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她。
周岁缄默两秒,几乎是出于本能,安慰道:“我爸的老婆不是我妈,我妈的老公不是我爸。”
“......”
“你看,”周岁温吞道,“总有人比你更惨。”
霍勉一腔子不明的情绪刹时没了,气地笑出声:“闭嘴吧你。”
周岁十分真诚:“打起精神来,好歹你还活着。”
“......”
说到这,周岁略微忧伤:“想我活着那会...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霍勉肩膀一颤,方才还藏着晦涩的脸云消雾散,喉咙里滚出低笑。
他上半身前倾,指腹轻柔地捏她脸:“什么上辈子,这还是你那辈子,时间只跑了三年,你该庆幸,想做什么都还有机会。”
是。
他说得没错。
这大概是她这种重生唯一的好处,有仇有怨,现世就能报。
周岁腼腆笑了笑。
“还有,”霍勉双手撑在膝盖,“你这什么破烂安慰人的方式,谁教你的?”
话题太跳,周岁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望着他。
霍勉似乎哼了声:“你比我惨,我就能开心了?我的开心还得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对吧?”
“......”
但好像,都是这样的。
都是对比出来的,只要还有人比你更惨,这惨就不算惨,反而还会生出点庆幸,庆幸自己没那么惨。
都知道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却是安慰别人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霍勉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傲慢:“这方式对我无效,谁啊这么畜生。”他的开心,怎么可能建立在她的悲惨之上。
“......”周岁是个好学生,举一反三,“那我讲点开心的事?”
霍勉疲懒,示意她说来听听。
“我念书挺好的,15岁考上大学,”周岁说,“就是我来南城那个暑假,后来不开学了吗,大学里的学长追我...哈哈,我把小天才手表掏出来,吓他一跳!”
霍勉:“......”
周岁:“不好笑啊?”
霍勉磨牙:“好笑吗?”
“好笑啊,”周岁说,“后面整整两年没有男生敢追我,生怕触犯未成年保护法。”
霍勉:“你家人呢,未婚夫呢,没人出面吗?让你用小天才?”
“......”周岁想打他,“你怎么又提他!”
“谁?”
“申栾!”
“我只提他了?”霍勉邪火嗖地烧着,“还有你家人你给吃了?”
周岁忍耐几秒:“你过来。”
“...干嘛?”
“过来!”
女孩子凶巴巴,霍勉默了默,小心翼翼凑过去。
周岁抬手把他歪掉的衬衫衣领压平。
终于顺眼了。
“好了,”她满意道,“继续,吵到哪里了?”
霍勉:“......”
第31章 只是一味转账。
二哈和蓝猫窝在廊檐下打架,窸窸窣窣的动静,搅动一点夜晚的安宁。
两人互视片刻。
霍勉忽然别开脸,抿紧的唇角失控上扬,低笑声断断续续,压也压不住。
这丫头怎么回事。
多严肃的场合。
周岁笑眯眯的:“开心了?”
男人柔软下来的轮廓似冬日新雪,凛冽中含着甘润,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触碰。
周岁扯扯他皱掉的衣袖,嘟囔:“我得睡了,好困。”
霍勉极为自然地抱她。
“......”周岁顿了顿,“我可以自己走了。 ”
“安分点,”霍勉一双长腿往客房走,“你要走到明天。”
体型差在这里,周岁仿佛卧在一艘泊在港湾的船中,风平浪静带来的安稳挟着摇篮的轻晃,让她不自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她偎得心安理得,霍勉上扬的嘴角都要压酸了。
送她的那只大布偶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
“房间住得舒服吗,”霍勉放轻动作,“不舒服咱俩换。”他一糙老爷们住哪里都行。
周岁揉眼:“不用了,晚安。”
霍勉扯住她手腕:“别揉,有细菌。”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他都不敢用力,就虚虚环着。
“后天中秋节,”他低着声,“霍家要祭祀,我爸来提醒我准时到,今年我是主事人,得提前过去...”
他啰嗦一堆。
周岁眼睫扇了扇:“啊,哦。”
跟她交待干嘛。
还说得这么仔细。
这不是他的家事吗。
“......”霍勉抿唇,“想去吗?”
周岁:“?”
她有病啊她跟着去。
周岁:“不想!”
霍勉安静几秒:“缺什么跟王叔王婶说。”
周岁茫然点头。
霍勉盯着她看了会,然后拍拍她头发:“晚安。”
“......”
-
南城的中秋祭祀仪式复杂,霍勉第二天就带着双胞胎回了霍家。
而留在四合院的周岁抱了会猫,训了会到处拆家的二哈,准备躺在摇椅里休息会时,收到了霍勉的信息。
是一条转账。
周岁一脑门问号。
二哈又在院里刨坑,刨出来的土飞到周岁鞋上,她拎着棍子教育。
骂完后,手机上又多了几条转账。
有人不语,只是一味转账。
周岁沉默,缓缓地打了个:【?】
霍勉:【过节费。】
周岁想回句“你有病”,好在理智还在,回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
转账她没收。
到了傍晚,王婶拎着篮筐进来,笑道:“小少爷让平太送来的枣饼、如意菜,还有老宅做的手工月饼,让咱们尝尝。”
又叮嘱了周岁只能尝几口,不能多吃。
四合院地理位置特殊,它座落在热闹的古镇景点旁边。
南城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开发时便把这块片区规划成景点,把一部分古建筑划进景区内。
剩下的,便是外面这些拆不起的四合院。
眼看中秋和国庆小长假到来,四合院这片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隔着院墙有游人拍照,周岁躺在摇椅中听了一会,很想出去走一走。
王叔王婶不大放心。
周岁求他们:“我记得路,不出景点这个范围。”
说到这,她补充:“我把二哈带去保护我,晚饭前一定回来。”
“......”
那还不如自己去,这皮狗再把她拽摔了。
门外果然有游人在打卡拍照。
四合院的建筑特色还是很受欢迎的,见有人出来,几位游客望了过来,眼中有猜测,有好奇。
“小姐姐,”有人大胆询问,“这是你家啊?”
周岁摇头:“朋友家。”
游客一脸羡慕:“能住这里的,那都得是从祖上开始了吧?”
周岁不知道,她只知道隔壁原本属于奶奶的房子是祖上留下的,她死后被周家卖了。
至于霍勉这边,除去他的年龄名字,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甚至在网上都很难查到他和霍家的家族信息。
周岁大学那会,几位室友聊天,说到某项产业,有人顺嘴提到,这是霍家的,那是霍家的,再深的信息就挖不出来了。
他们不活在新闻和社交媒体上。
附近居民可以凭身份证免费进景区,但周岁身份证不是这边的人,便在团购网上团了张票。
景点商业街大同小异,周岁随意逛了两圈,几乎所有店面都在招聘,工资日结、周结的也不在少数。
按照这种行情,她只需要干三五个月就能还掉霍勉的钱,再买上一张回万州的机票。
周岁拿了一家茶馆的招聘单,跟老板谈好明天过来试工,然后脚步轻盈地回了四合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霍家。
确认完祭品与仪式规格,霍勉看了眼时间,回四合院吃个晚饭应该来得及。
还没动身,霍娣领着胡蝶过来:“阿勉,姐姐要回去了,你陪胡小姐去餐厅好吗?”
霍娣已经嫁人,目前重心都在婆家。
提及那个婆家,霍勉脸色沉了下去:“随你。”
霍娣对于弟弟的冷硬生了些难受:“你姐夫...他不是故意的...”
“不用跟我解释,”霍勉近乎冷漠,“我说过,他再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剁了他。”
霍娣摁摁眼睛:“先不说这些,胡小姐是客,你让人好好招待。”
霍勉望向半空蔷薇色的夕阳,倒立在青石板地面的影子细长伶仃。
目送霍娣离开,胡蝶弯出笑:“姐姐跟我说了她的事,说姐夫只是喝多了...”
话没说完,台阶上的男人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胡蝶下意识停了。
这眼神太可怕,沁入骨髓的冷意。
“胡小姐,”霍勉扯一点点唇,“如果以后我打了你,一定也是喝多了。”
“......”
霍勉:“怎么,胡小姐这趟过来,不是想嫁给我?”
胡蝶雪白的脸骤然涨红。
“我相信你不会的,”她羞赧道,“你不是这种人。”
霍勉大刀阔斧地蹲下,眼帘微抬:“我爸是这种,我姐夫是这种,耳濡目染,我也是,神经病一向是成群结队的出现。”
“......”
“胡小姐应该扛不住我一拳头,”霍勉眯眼,“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如此大度地原谅。”
第32章 沸腾。
胡蝶半晌没说话。
霍勉整理了下衣服,恢复客气:“胡小姐请,餐厅在另一边。”
胡蝶安安静静地跟着。
经过一树开到末章的夏花时,霍勉忽然驻足,狐疑道:“胡小姐小时候真的来我家住过?”
“......”胡蝶顿了顿,“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霍勉好似在自言自语:“我真得去看看医生。”
就,他的记忆,仿佛大清洗过似的,不至于忘到一干二净吧。
胡蝶想了想:“有一次,阿姨带我们俩去游乐场,有个小孩堵在滑梯出口,谁都不许经过,你直接滑了下去,把他撞进了海洋球...”
霍勉眼皮绷着。
没印象。
完蛋。
他不会才25岁就老年痴呆了吧。
“哦,还有,”胡蝶说,“你上马术课摔了下来,骨折...”
霍勉迷惑:“你在场?”
胡蝶哽了哽:“吓哭的那个就是我。”
“......”
他不记得有人在哭。
“阿姨那里有照片,”胡蝶说,“咱们的合照,你可以去看看。”
有照片那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霍勉垂眸,沉思片刻:“我完全没有印象。”
“......”胡蝶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可以难过吗?”
霍勉睫毛掀高:“难过?”
“当然,”胡蝶耸肩,“我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没面子就算了,难过是难免的。”
“......”
夕阳颜色渐深,罩在男人瘦高硬朗的身上,添了两分宛若错觉般的温柔。
胡蝶心脏乱跳:“阿勉...”
“胡小姐,”霍勉倏地回神,“餐厅左转五十米,我还有事,先走了。”
“......”
-
周岁在餐桌上给王叔王婶讲了个笑话,两位长辈笑得前仰后合。
周岁谄媚道:“我可以再吃一口月饼吗?”
王婶:“不行。”
周岁:“......”
“你已经吃了四分之一了,”王婶无奈,“小少爷叮嘱了,不能多吃。”
周岁撒娇:“你们别告诉他就好了嘛...”
霍家的手工月饼还真是好吃,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馅料,颗粒感弹牙,齿颊留香。
一道阴影压下,挡住厅内斜射过来的光。
“别告诉我什么?”
餐厅三人顿时愣住。
是霍勉回来了。
王婶惊讶:“怎么回来了?”
霍勉往周岁旁边的空位上一坐:“回来吃饭。”
“......”
老宅是没饭吃对吧。
“那我再去加个菜,”王婶起身,“我们这都要收桌了...”
霍勉随手拿了双筷子:“不用,这不还有剩吗。”
周岁剩的半碗粥,周岁剩的四分之三块月饼,周岁剩的煮到软烂的蔬菜烩。
管家和王婶默不作声,把空盘子收了,借口去厨房切点水果,把餐厅留给他们。
周岁抱着自己碗:“这我吃过了。”
霍勉拿筷子头敲她手背:“还有饭吗?”
“你喝水吧,”周岁不适应,“或者奶?”
霍勉:“你这剩的准备给谁?”
“......”周岁发现他特别节约粮食,虽然这是美德,但就,半碗清粥,“给二哈。”
霍勉呵笑:“我连狗都不如?”
周岁:“。”
手背挨了下,周岁干脆撒开,不再试图同频他的脑回路,她理解不了。
霍勉真饿了,她剩的那点东西不够填肚子,周岁把其它盘子都拖过来,甚至动手帮他剥虾。
“你怎么回来了,”周岁闲聊,“王婶说,你们家仪式很重的...”
霍勉递了张柠檬味的湿巾给她:“擦手。”
周岁手指染上虾的腥味。
沉默片刻,霍勉看着她:“那年暑假,咱们后面就没交集了?”
“......”周岁顿住,“什么?”
“你多说几件事,”霍勉殷切道,“我一定能想起来。”
周岁:“你干嘛执着想起来?”
霍勉:“你是不是在生气?”
霍勉:“难过?伤心?”
周岁:“?”
他追问不休,周岁思忖了会,认真道:
“你忘掉很正常,咱们没什么交情的,后面也没联系了,别说你,要不是我在隔壁活了,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南城与万州相隔太远,她与霍勉的人生轨迹并不重叠,也没有交汇的机会,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年暑假她来这里住了两个月。
后来暑假一过,奶奶跟她回了万州,下半年病重去世,除了这栋宅子,周岁可以断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她和霍勉,都是对方人生中不足挂齿的出现。
萍水相逢而已。
“......”
霍勉的头又开始疼了。
疼的他支撑不住,手指下意识摁过去。
“我没生气,”周岁安抚道,“也没难过。”
霍勉头疼欲裂,揉摁太阳穴的动作渐渐粗鲁。
周岁话停了:“你偏头疼犯了?”
霍勉没精神说话,只是更加急躁地拍脑袋,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让他长年累月痛苦的东西拍出来。
“你干嘛呀,”周岁起身,握住他腕骨,“这病跟情绪有关,你先放松。”
她手很软,明明一点力道都没有,霍勉却轻轻松松被制住。
见他没挣扎,周岁双手对搓,把手心搓热,随后贴住他两侧太阳穴。
两人中间隔着黄花梨的椅背。
霍勉扯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似乎被一盆温水覆住,彷徨无依的焦躁缓缓消散,灵魂妥贴地落进身体。
温暖,花香,情绪徐徐放松下来。
“你要注意休息啊,”周岁碎碎念,“不要总是生气发怒,你看,疼的不是别人吧。”
霍勉嗓子哑了点:“闭嘴吧。”
女孩指腹陷进他发丝内摸索,霍勉脊背倏地发麻:“别乱摸。”
“找到了,”周岁耐心道,“有根筋凸出来了,别动哦,我帮你揉。”
“......”
霍勉坐姿笔直,脑袋高出椅背,大概是怕他乱动,周岁一只手贴在他脑门。
她没用力,霍勉知道,可他不受控,被身后什么东西吸引着,后脑勺不自觉寻过去,寻到一处能围剿他呼吸的支点。
轻轻靠了过去。
他脑袋偎进周岁怀里。
即便隔着冰凉的椅背。
霍勉还是,感觉到了血液在沸腾。
第33章 我喜欢她。
霍勉来得古怪,走得神经。
这几天他都要回老宅住,没办法在四合院过夜。
周岁笑眼弯弯地跟他再见。
霍勉柱子似地站着:“如果你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周岁懵然:“去哪?”
霍勉吐字:“老宅。”
“......”周岁惊恐,“我也要去?”
“你是老爷子朋友的女儿,”霍勉指出她现在的身份,“怎么不能去?”
周岁:“我必须要去?”
霍勉默了默:“你想不想?”
周岁双手交叉:“不想!”
“......”霍勉脸色难堪,半晌憋道,“你是不是怕我爸?”
周岁无语:“是不合适,我们万州规矩,节日不能去别人家做客。”
霍勉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脚步迈进夜色中刹那,霍勉驻足,回头,冷不丁道:“我跟他不一样,我不碰女生。”
周岁:“?”
霍勉抿抿唇角:“男的不惹我,我也不会碰的,我不是暴力狂。”
周岁:“......”
坐进车内,霍勉拨了个电话给苗天材,让他帮自己安排一次体检。
“不是周岁,是我,”霍勉淡淡道,“我感觉我一定是被做局了。”
苗天材冷汗一层接一层:“怎么说?”
霍勉:“你见过忘性这么大的人吗?”
苗天材:“你不是?”
霍勉:“......”
不是这个。
他就是不相信,不相信他能把周岁忘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苗天材反问,“蕾蕾、送送、胡蝶这些,你不照样忘了,凭什么就周岁不可能?”
霍勉语塞。
车子在夜晚缓行。
霍勉极为确定:“忘了谁都不会忘记她,我了解我自己。”
“......”苗天材感觉要完蛋,“你了解什么?”
风从车窗穿过,刮动男人散在眉眼的头发。
霍勉说:“我喜欢她。”
苗天材:“。”
霍勉:“假如那年见过,一定也喜欢。”
所以。
他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喜欢的人。
“......”
疯了。
真是疯了。
“你还能替85岁的你做决定?”苗天材荒谬至极,“人是会变的,你现在喜欢,那年可能都不会注意她。”
霍勉清晰道:“我怀疑是你做的局。”
心虚到了顶点,苗天材一戳就破,破口大骂:“我|日|你老子你个畜生你敢怀疑你兄弟!”
霍勉:“你一直在反驳我。”
“你是天王老子吗还不能反驳了?”苗天材激动,“你干的是人事吗你!那年小周岁才15,你想干嘛,你虽然混蛋了点但肯定不是流氓对吗!”
“......”霍勉挑眉,“那当然!”
苗天材悄悄松了口气:“年纪小对吧,你俩都小,记不住正常。”
霍勉缄默数秒:“但忘记她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苗天材心累:“所以?有什么影响?那年你记不记得住,会影响你现在?”
霍勉喟叹:“我这不是,怕她难过呢。”
“......”
日。
“兄弟,”苗天材苦口婆心,“你最好还是把这事放下,你这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周岁,你把她忘了?”
霍勉:“......”
“人家记得你,”苗天材说,“你偏凑到人家面前说,嗨,但我不记得你了,你多讲点咱们曾经的事让我回忆下...你贱不贱呐。”
霍勉失声。
显然听进心里了。
苗天材有了信心:“重点是现在,是以后,是未来,对吧?”
别再纠结那个破过去了!!他撒的谎都要圆不上了!!
霍勉没吭声。
风声萧萧,一直在车内回响。
“你说,”霍勉不大自信,“她会不会讨厌霍家?”
苗天材:“你家不重要,你才是关键。”
霍勉舔唇:“那她,应该,挺喜欢我的。”
“......”
“你知道这个牌子的烫伤膏吗,”霍勉说了个品牌,“她给我买的。”
苗天材把电话挂了。
m的。
他都快跟这小少爷一起疯了。
好不容易下个凌晨之前的早班,苗天材手机里静静地躺了条信息。
是霍勉的:【你嫉妒我。】
苗天材:“......”
啊!!!
想去太平间溜达几圈!!
-
翌日,周岁去茶馆试了半天,她琴棋书画、插花泡茶都有涉猎,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老板让她当即上班。
小长假景区热闹,茶馆正是用人的时候。
但王叔王婶急了,没想到她出去玩居然是去工作了。
这种时候老宅最忙,两人也不敢通知霍勉,劝周岁又劝不动,这姑娘真应了霍勉帮她取的“周犟犟”的绰号。
傍晚,周岁在茶馆碰见了徐鹏和几位陌生朋友。
徐鹏眼珠子快掉到地上。
周岁自然地问:“要我帮你们推荐哪款茶吗?”
徐鹏:“......”
“那我做主了?”周岁弯着眼笑,“再帮您装点我们店的特色茶点送朋友?”
徐鹏感觉自己正在被宰。
还是光明正大地宰。
徐鹏一扭脸把这事报给了霍勉,跟受到小孩欺负,不得不找她家长做主似的。
霍勉看到消息已经是祭祀结束。
老宅古朴厚重的祠堂,霍勉在一众长辈中间站着,身后香灰袅袅,穹顶罩下,唯有他最耀眼夺目。
徐鹏的信息全是控诉:【那一盒什么破茶叶,她卖我一千八一两,这景区你最了解,要不是陪同学,我才不来这儿!】
徐鹏:【我连个‘不’字都不敢说,生怕她还有别的招等我!】
徐鹏:【兄弟你管不管,就让她可着我欺负对吧!】
霍勉垂睫,手指在对话框点了几下,一条转账发过去:【我买了。】
徐鹏喜笑颜开:【兄弟够意思,多的算我精神损失费啊。】
霍勉:【再去买几盒,帮她冲下业绩。】
徐鹏:“......”
家宴已经备好,佣人过来请示霍勉几点开饭。
霍勉扫一眼祠堂乌压压的男人,不爽快:“这事不该找太太?”
“才跟你爷爷夸你懂事,”一位长辈斥道,“霍家祠堂不允许女眷进入,同样,隆重的家宴也不允许女眷做主。”
霍勉皮笑肉不笑:“那你们趁早换人吧,否则以后我能站的地方,我太太就能站,”
第35章 你对得起那些钙片吗?
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全场长辈都错愕地顿住。
霍老爷子咳了声:“开饭吧。”
家宴男女分桌,但霍勉身侧的位置空了出来,给了胡蝶。
长辈们满脸慈爱:“阿勉,你要照顾好胡小姐。”
霍勉顶着棺材脸,对着手机打字,质问周岁出去赚钱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
大概是在忙,周岁没回他。
霍勉越想越气不过:【徐大鹏都比我先知道,王叔王婶蓝猫二哈就算了,他凭什么跑我前面?】
霍勉:【你身体养好了吗你就出去,你再把手弄脱臼了你对得起我吗...】
打到这里,霍勉抿了下唇,删删改改:【你对得起那些钙片吗?】
偌大的餐桌鸦雀无声,一群长辈盯着他噼里啪啦地打字。
不知哪一刻,霍勉手肘被轻轻撞了下。
他撇脸。
胡蝶手挡在嘴边,拉近距离,极为亲昵道:“伯伯叔叔们都在看,吃完饭再玩吧。”
霍勉熄灭手机,啪地扔到餐桌。
这动静在阒寂的环境下不小。
“我刚才说的,”霍勉望向众人,“你们商量好了吗?”
“......”
见大家不明所以,霍勉扯唇:“以后我能站的地方,我太太就能站,不然你们趁早换了我,商量好了吗?”
“说到太太,”对面的是霍勉堂叔,“胡小姐给你当太太,怎么样啊?”
胡蝶垂目,脸色泛起一点红晕。
霍勉:“她扛揍的话,当然行了。”
“......”
“你们不会没告诉人家,”霍勉懒怠道,“咱们家女人都是要挨揍的吧?”
霍兴国警告:“注意场合!”
霍勉直视他:“看不惯你就憋着。”
眼见父子俩能打起来,霍老爷子疲惫道:“开饭。”
然而桌上硝烟不减。
恰好如今的霍太太、霍勉妈妈俞舒荣领着佣人过来上菜,霍兴国一个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巴掌声响彻餐厅。
众人似乎都见怪不怪了,脸上的不悦也只是因为好好的节日闹成这样。
俞舒荣捂着脸,散乱的发丝盖住她的狼狈。
下一秒,风搅弄出尖锐的呼啸,胡蝶压着惊呼,旁边男人矫健如猎豹,瞬间离开座位。
霍兴国头发被霍勉拽住,他长大了,高出自己父亲一个头,男人最热血勇猛的年纪。
霍勉拽住他,带着他的脸往墙上砸,嗓音毫无起伏:“我的警告你都当屁放了对吧。”
霍兴国敌不过他,忍不住发出惨痛的叫声。
俞舒荣一边落泪,一边抓住霍勉绷出青筋的铁臂:“阿勉,阿勉你听话,别闹了别闹了...”
霍勉眼底充血:“是我在闹?”
“他是你爸啊,你听话,你别害妈妈,”俞舒荣苦苦哀求,“你放手,你不能对他动手。”
霍勉表情一寸寸麻木,坚硬如铁的手失力般垂下。
俞舒荣顾不得自己脸上的掌痕,连忙扶着霍兴国,仔细检查他脑袋上的伤。
霍勉冷漠地看着。
几秒后,他揣上手机,招呼都不打地离开。
-
周岁下班才看见霍勉信息。
她有些无语,不懂她上班为什么要跟别人交待,但转念一想,如今她借住霍家,不跟主人说一声似乎确实不大好哦。
周岁从景区往四合院走,慢吞吞回复:【对不起哦。】
霍勉立刻回了:【东门出口。】
“......”
周岁已经走到东门出口。
她挂着景区内员工的吊牌,可以自由出入。
进口热闹,出口就冷清很多,男人倚在红墙黛瓦下,一只脚抵在墙根,膝盖稍弯,嘴边咬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周岁莫名感觉他心情很差。
还没上前,两位打扮精致时尚的女生挽着手过去,羞涩地问道:“帅哥,可以加个好友吗?”
霍勉掐了烟,不知说了什么,女生惊慌失措跑开。
烟雾散去,霍勉撩起眼帘,直直看到周岁身上:“我要喝水。”
“......”周岁提醒道,“这里到处都是商店,你去买一瓶啊。”
偌大的一个景区哎。
什么没有啊。
霍勉:“我还要吃饭。”
周岁:“。”
“我们周岁儿不是赚钱了吗,”霍勉有病似的,“请我喝瓶水,再请我吃顿饭。”
“......”周岁不想表现的太小气,“可我还没拿到钱。”
霍勉:“我帮你去要?”
周岁差点发毛:“我又不打算辞职,干嘛去要工资!”
霍勉:“今天中秋。”
周岁:“?”
霍勉:“我又饿又渴。”
“......”周岁耐着性子,哄道,“我先给你买杯果汁,然后咱们回家吃饭,好吗?”
路灯的光在他眼睫镀上浅金,霍勉站直,手往后背拂了拂:“蹭到灰了没?”
周岁抬手,将他衣服上的灰尘掸掉。
“你刚才跟人家说什么了?”
霍勉:“嗯?”
“刚才,”周岁闲聊,“那两个女生。”
霍勉垂睫,盯着她几秒:“她们要加我好友。”
“嗯。”
“我说...”
但霍勉迟疑片刻,吐字:“我说我喜欢男的。”
周岁眨了眨眼。
这理由挺好。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每次都用未成年来糊弄对方。
端详她表情,霍勉眼底阴翳逐渐消弥,碎上几点光,亮晶晶的:“回家,我给你榨果汁。”
“诶,”周岁扯他衣角,“你不是回你家了?”
霍勉:“我不能跑啊?”
“......”周岁慢条斯理跟着,像是忍无可忍,提道,“你不要总是反问好吗,你这样,就像个漏电的电门,谁来都要电一下。”
霍勉:“。”
他哪有总是反问...行吧,他反问了。
霍勉瞥她,重新说:“我跑了。”
周岁:“...算了,你还是反问吧。”
味儿都不正了。
“那你跟我交待一下,”霍勉双手插兜,人高马大地挡住她,“出来赚钱居然不跟我打招呼?”
周岁态度真诚:“那我现在补上。”
霍勉木着脸:“你身体养好了?”
周岁点头。
霍勉:“我不相信。”
“......”
霍勉:“你证明给我看。”
周岁不懂:“怎么证明?”
男人在灯下高瘦颀长,带着荷尔蒙勾人的强硬。
他吐字:“咱俩掰手腕,你赢了我就相信。”
周岁:“......”
第35章 都有班味儿了。
周岁觉得霍勉不是人。
徐鹏他们都不敢挑战,她何德何能。
周岁强忍无语:“你这样,跟和二哈比赛谁能吃下屎有什么区别?”
“......”霍勉额角抽了下,“咱俩谁是二哈?”
周岁咕哝:“谁赢谁是。”
霍勉气笑了:“周岁...”
“唉呀!”周岁烦了,小碎步加快了些,“你离我远点,你有味儿!”
“......”
有味儿?
什么味儿?
霍勉小臂横到鼻下,仔细闻了闻。
除去衣服本身的皂香,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栀子护手霜的味道。
周岁不喜欢栀子味,每次闻到都有种呼吸被糊上的憋闷,因而对这个味道格外敏感。
霍勉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这味,他今天接触过很多人,摩肩接踵的,擦到碰到都是常事。
在祠堂待了半天,身上最重的该是香火味才对。
栀子...似乎只有胡蝶。
霍勉用掌心搓了把肘弯,鬼使神差的心虚。
女孩理都不理他,他没跟上,她头都不回。
霍勉弱弱道:“周岁儿我渴了。”
“......”周岁服气,一个转弯拐到五米外的店铺,“来杯西瓜汁,谢谢。”
等待的功夫,霍勉默默站在她身侧。
周岁提前警告:“饭必须回家吃,你再说你饿了你就渴着饿着回。”
她为了攒一张回万州的机票容易吗。
霍勉用另一侧没有栀子味的手臂挨着她:
“烟味儿你闻见了吗?”
周岁:“嗯。”
霍勉:“那你怎么不说?”
周岁深吸了口气,对待叛逆期小孩似的:“我对烟味不敏感,对栀子味敏感,你别说你真怪啊难道不该是烟味比较冲吗,但就是这么怪,我就是不敏感,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揍你。”
“......”霍勉看着她,“周岁儿...”
女孩立刻凶巴巴地瞪他。
霍勉压平嘴角:“你才上了一天班,都有班味儿了。”
周岁:“。”
还真是。
她脾气真挺好的。
现在居然看条狗都想踹,说话都嫌费力气。
霍勉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应该再养养,工作又不会跑。”
周岁不是为了工作。
谁活着是为了工作啊。
但她活着总得有目的吧,得有目标吧,她如今连个熟人都不敢联系,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那她就得让那些致她于如今境地的人付出代价。
西瓜汁好了,霍勉主动扫码付钱,捧着果汁杯送到她嘴边:“给你尝一口。”
周岁沉浸在复仇计划中无法自拔,张嘴吸了一口。
果汁清凉甘甜,滑进喉咙里浇灭她一腔焦躁。
“好了,”霍勉拿开杯子,“只能尝一口。”
说罢,他坦然自若地低头,含住周岁用过的吸管,喉结上下翻滚,一口气干光一整杯西瓜汁。
周岁想帮他重新拿根吸管的手顿在半空。
“这我用过了。”她无法言喻的口吻。
霍勉舔舔唇上果渍:“嗯。”
周岁:“你要注意卫生。”
霍勉:“有什么不卫生?”
“我是个死人,”周岁言简意赅,“万一有尸毒...”
话没讲完,霍勉指腹掐住她腮部软肉,指尖用力:“再说!”
周岁嘶嘶叫痛:“这么大一杯,你怎么能一口气喝掉!”
“不然呢,”霍勉没好气,“等着你要第二口?”
周岁揉揉自己脸,抱怨:“你轻点行不行,我这肉身都不知道是谁帮我保存的,你再给我弄坏了。”
霍勉咬字:“...这话题适合在景区聊吗?”
“没人信的啦,”周岁说,“景区里还有cosplay,大隐隐于市。”
两人并肩往四合院走。
周岁沉思片刻,问他:“你不知道是谁把我放隔壁的吗?”
霍勉:“只知道隔壁有...个人。”
这些年买房摆放骨灰的新闻层出不穷,他听了一耳朵,但并不在意。
关键的是,周岁在隔壁的三年,是霍勉最忙的三年,他连家都很少回,被霍老爷子遣来派去,每日都忙在工作上。
“幸好是你哦,”周岁感慨,“换成别人,大概要投诉的。”
谁不怕自家隔壁躺个死人啊。
这么看来,如今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安排。
中间但凡有一步错了,都能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虽然暂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周岁认为霍勉是很关键的一环。
她在暗夜里抬头,真诚道:“谢谢你。”
“......”霍勉没什么情绪,嗓音平直,“我饿了...”
周岁扭头就走。
她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谁有钱请他吃饭。
“你别闹呀,”周岁底气不足,试图蒙混过关,“景区东西多贵,又不卫生,王叔王婶在家辛劳一天,咱们能做的回报就是吃光他们做的饭,对吧。”
霍勉眉心微动。
“你别闹”这话他今天听了两遍。
一遍是俞舒荣说的。
一遍是周岁说的。
可听起来却完全不同。
霍勉搞不清这微妙的区别,俞舒荣让他别闹了,他是无力,周岁让他别闹了,他忽然见鬼的有种想诉说委屈的冲动。
他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委屈的。
“周岁。”
周岁停了碎碎念,胆颤心惊,生怕他闹着要她请吃饭。
霍勉站那不动:“我饿了。”
“......”
好吧。
好吧好吧。
她有大爱,她看不得他顶着成年男人的个头,却像个三岁小孩似的跟她要东西吃。
“你等着,”周岁无奈,“我给你买盒关东煮垫垫,好吗?”
霍勉受不了自己:“算了...”
周岁已经甩手往铺子走,还帮他找了理由:“等着哦,我低血糖的时候就要立刻吃到东西,你一定饿坏了。”
“......”
霍勉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他做人做事都很混蛋,别人越说他混蛋,他越想证明给对方看,他确实是个混蛋。
可他总能在周岁身上找到一种感觉。
一种不管他多混蛋,周岁都能找到角度接纳他,然后拍拍他哄道,咱们能把混蛋做到极致,那也很顶哦。
霍勉:“......”
真的。
这个想象一出,他变态似地笑了出声。
第35章 你伤着脑子了吧?
景区距四合院不远,周岁随意挑了几串关东煮,她没吃,全给了霍勉。
而霍勉一点都没客气,三两口吃光。
“你可不能再要了,”周岁提醒,“咱们就要到家了。”
他再嚷渴嚷饿,周岁只能摘树叶喂他了。
霍勉罕见地听话,喉咙里嗯了个音。
到四合院门口,霍勉手机响了。
来电人霍娣。
霍勉不想接。
他似乎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毕竟过去发生过无数次。
周岁扫见这个名字,惊讶:“你姐啊。”
霍勉抬手点了挂断。
周岁觑他表情,由此想到他该在霍家老宅过中秋的,结果突然跑回来,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家事,周岁极有分寸地没问他为什么不接。
霍勉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去洗个澡。”
“你不是饿了?”周岁说,“先吃饭吧。”
霍勉余光睇她:“有人嫌我有味儿。”
“......”
王叔王婶同样震惊霍勉这个点回来,霍家高门世家,中秋是传统节日,意义重大不言而喻。
管家接到了霍老爷子的电话。
不知说了些什么,管家唉声叹气:“又闹起来了。”
王婶关切问:“怎么回事?”
管家避重就轻:“就出了点事,小少爷故意激怒先生,先生打了太太,小少爷打了先生。”
“......”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王婶看了眼周岁,骂管家:“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周岁恍然大悟。
难怪霍勉心情差成那样。
“大小姐着急呢,”管家说,“都想让小少爷回去给先生道歉。”
周岁惊讶。
她以为霍娣是来调和,或者安抚霍勉的。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王婶说:“只要小少爷低头了,家里就能安稳一段时间。”
息事宁人的做法。
可霍勉怎么愿意受这种窝囊气。
“小少爷也没办法,”管家说,“先生不高兴,就要把火撒到太太身上,那太太遭受的这些,好像就全成了小少爷的错,最终啊,小少爷都要道歉的。”
周岁无法置喙别人家事,只能安静听着。
管家:“小少爷早点道歉,太太日子才能早点好过。”
周岁默默喝水。
管家轻咳:“岁岁你怎么看呢。”
其实霍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周岁劝一劝霍勉,让他早点回霍家道歉,好早点平息这次的事情。
周岁冷不丁道:“我大学时曾在校园里捡到一只流浪猫。”
“......”
“这猫很温顺,经常被其它流浪猫欺负,”周岁说,“我同情它,就经常买点猫粮零食去喂它。”
周岁望着管家:“有一次,我在喂它时,其它流浪猫围攻过来,我拎着棍子帮它赶走,结果这猫不仅不帮忙,还跟着过来挠了我一把。”
“......”
“我能接受它后退、躲避,”周岁平静道,“但我不能接受我在为它讨公道时,它跟着反咬我一口。”
她去打了疫苗,从此后,对这只流浪猫视而不见。
管家沉默半晌:“太太和大小姐到底不是猫。”
“嗯,”周岁温声,“我只是在说猫,我可以吃块月饼吗?”
“......”
管家和王婶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们需要重新认识下周岁这个姑娘。
四分之一块月饼吃完,霍勉洗完澡出来,空气中飘浮着沐浴过的皂香。
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周岁旁边,并把肌肉结实的小臂横过去:“闻闻。”
周岁咦了声:“你受伤了。”
是拽霍兴国撞墙时蹭到的,洗澡时又在水中泡过,伤口浮胀发白。
霍勉自己不在意:“我擦了你买的那个药。”
“......”周岁顿了顿,“那是烫伤药。”
“嗯,都差不多。”
周岁:“你伤着脑子了吧?”
“周岁儿你胆子肥了,”霍勉没好气,“那烫伤药说明书我都要背下来了,能不能消炎止痛我还不清楚?”
周岁:“那你记性挺好。”
霍勉说顺嘴了,脱口:“当然,我说明书都翻烂了。”
“......”
似乎发现失言,霍勉第一反应是看周岁的表情,见她又是一脸“你伤着脑子”的无语,恼羞成怒:“我就爱看说明书,你有意见?”
“没意见啦,”周岁不想跟他菜鸡互啄,“既然那药能治,我就不给你买新药了。”
“......”
破嘴。
沉默短瞬。
霍勉摊着受伤的手:“但我还是有点疼,可能止疼效果不大好...”
周岁没有起伏:“你别瞎叫唤,我赚钱好难呢,药那么贵。”
“......”霍勉绷着脸,“你以后叫周扒皮吧...”
周岁一筷子敲他伤口上。
霍勉边嘶边把手藏到背后。
“我房间还有碘伏,”周岁说,“待会给你涂一点。”
霍勉不满意:“你哪来的碘伏?”
“哦,就是你怀疑我是水鬼那天,”周岁平平无奇,“我不是摔伤了吗,王婶给我涂剩下的。”
霍勉:“......”
他就说吧!
这丫头记仇!
心眼还特小!
周岁回望他,灿然笑了:“我是你长辈哦。”
霍勉死人脸:“别用语气助词!”
周岁极为听话:“我是你祖宗...”哦。
霍勉:“。”
定格须臾,霍勉一字一字咬出来:“你听错了,我说你是王叔的妈。”
管家:“......”
周岁淡定:“那你得喊我奶奶了。”
霍勉:“。”
节节败退。
“徐大鹏说,”霍勉不服气,“你欺负他,坑他钱。”
提到这个,周岁眼睛亮了亮:“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加提成赚了小两千,这几天旅游旺季,好赚呢。”
“......”
周岁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整张脸容光焕发。
霍勉直勾勾地看了会,突然懊恼该多给徐大鹏一些。
坑得好坑得妙。
徐大鹏祖坟烧高香了能被这姑娘坑一次。
而此刻在徐家过中秋的徐鹏猛地打了个喷嚏,内耗了半个下午,认为自己太小气,买几盒茶叶还跟自己兄弟告状,让他报销。
徐鹏打算明天就来四合院找霍勉赏月亮赔罪。
周岁欢快地说完。
霍勉极为自然地揉她脑袋:
“徐大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叔叔婶婶都爱喝茶,你再帮他准备几十盒,他明天过去拿。”
第37章 这姑娘没心。
徐鹏还没到,霍家某位长辈来了。
周岁陪王婶在厨房做卫生,没正面撞见。
“估计是来当说客的,”王婶说,“一屋子长辈,只有小少爷服软最合适。”
周岁把料理台擦干净。
两个陌生小孩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女孩礼貌道:“王婶,我想喝酸奶。”
王婶给周岁介绍:“小少爷堂伯伯的孙女孙子,花花和童童。”
花花十岁左右,童童五六岁的样子。
家里没有酸奶,王叔王婶不喝,周岁只能喝牛奶,霍勉更不碰这些东西。
王婶翻了翻冰箱:“水果行吗?”
“可以的,”花花说,“那王婶我想吃香蕉。”
童童嚷道:“我要菠萝。”
香蕉是做水果沙拉剩下的一根,菠萝削皮泡盐水没那么快,王婶哄童童等几分钟。
花花抬手接香蕉时,童童不乐意了:“我要香蕉。”
周岁瞥他:“只有一根,你姐姐先提的。”
童童扭着身子:“我要香蕉我就要香蕉!”
“那你等一会,”周岁安抚道,“我叫水果店送来。”
童童:“不要,我要立刻要,我就要这根!”
周岁把香蕉往花花手里一塞:“吃吧。”
童童张嘴就哭。
花花紧张兮兮:“姐姐我不要了,给他吧。”
“快吃,”周岁笑眯眯的,“让他再哭几秒,姐姐耳巴子伺候他。”
哭闹戛然而止。
这个姐姐好吓人。
童童扭身跑出厨房,呜呜叽叽不知嚷了些什么。
花花忐忑:“姐姐,他去告状了。”
“没事,”周岁抚她脑袋,“你先吃,吃完再想别的。”
花花点头,坐在厨房乖乖的把香蕉吃掉。
最后一口刚下肚,一群人来了厨房。
童童偎在爷爷怀里,伸手指到周岁身上:“就是这个佣人,她要打我!”
“谁tm你佣人?”霍勉啪地打歪他手,不爽道,“奸懒馋滑的玩意!”
他下手重,童童呜哇一声又嚎了起来。
霍勉极为嫌弃:“别哭了,丑得像个压缩包,小时候还有人哄哄,长大了谁愿意哄一丑货。”
“......”
厨房静寂。
长辈脸色复杂,目光从周岁面上滑了一圈,说:“这位是?”
周岁自我介绍:“新来的佣人。”
霍勉:“......”
童童得意:“你看,我就说她是佣人。”
“你还说你是天王老子,”霍勉看起来很凶,“你怎么不让你爷爷喊你爸啊?”
童童似乎很怕他,往爷爷怀里一埋又要哭。
霍勉:“再哭舌头给你割了!”
“......”
安静几秒,童童开始催促爷爷赶紧回家,他不要待在这里,这边每个人都好可怕。
长辈叹息:“伯伯刚才的话你考虑一下,你低个头,你妈妈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霍勉置若罔闻,脸绷得很紧。
管家忙着送客人离开。
厨房只剩周岁切菠萝的声音。
霍勉不知哪一刻站到她旁边,阴森森的:“佣人?”
周岁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不然呢?”
他想怎么介绍啊。
隔壁死而复生的女尸?
一句“佣人”干脆利落,连解释都不用。
可霍勉就是不满意,但他说不清哪里不满意,应该怎么反驳和纠正。
周岁觑他,自己悄摸摸咬了口菠萝。
霍勉:“你当我瞎?”
“......”周岁垮肩,“我吃一口怎么了。”
霍勉抬手给她拿走,凶的像是要把她嘴里的都掏出来:“这玩意刺激胃,不能吃了。”
咬剩的那块进了他嘴。
周岁没跟他争,好脾气的把菠萝碗抱给他,让他全部吃掉。
霍勉倚着料理台:“那小孩欺负你没?”
“哪个?”
“小男孩。”
“没有,”周岁说,“你知道他欺负人啊。”
“出了名的,”霍勉冷笑,“光想想就想给他一顿了。”
“......”说到这,周岁想起件事,“我看花花很怕他呢,她大了他好几岁吧。”
霍勉:“长辈偏心,重男轻女。”
周岁点头,表示理解。
从花花的反应上能看出一二。
沉默片刻。
霍勉轻咳:“喂。”
周岁:“?”
“那个...你也有弟弟,”霍勉罕见的不干脆,“...也这样?”
对比之下,周岁的处境似乎更难。
她那边是后妈。
周岁:“我还好。”
霍勉:“真的?”
“嗯,”周岁诚实道,“我亲爸亲妈互相盯着彼此,未婚夫申家又是这两家的上游,我的日子还可以。”
霍勉扔了块菠萝进嘴,腮肌慢条斯理鼓动。
半晌,他含糊道:“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周岁很干脆:“没有。”
“......”
霍勉瞪她几眼,毫无起伏:“约的体检要到日子了,好好查查。”
“?”
霍勉:“重点查查心脏还在不在。”
这姑娘没心。
就不能问问霍家长辈过来是干嘛的,有没有欺负他,哪怕是问问他在霍家算老几呢。
周岁:“......”
这晚月亮很圆很亮,院中植物都镀上一层银光。
周岁睡得早,睡到朦胧时,她似乎听见车子出去过,不知道是不是霍勉回了霍家。
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最终会倒在情欲之下。
中秋第二天,霍勉不在四合院。
王婶苦大仇深:“都不敢想小少爷得遭什么罪。”
周岁安静吃完自己的饭,按时去了茶馆。
这天还是很忙,徐鹏臊眉耷脸地过来:“妹妹,我那二十盒茶呢?”
“......”周岁忍俊不禁,“真能喝完啊?”
徐鹏:“喝不完我吃,我喜欢吃茶叶。”
“哦,”周岁说,“店里没这么多货,你五年后来拿吧,我们老板让茶园现种。”
徐鹏:“。”
妈妈他好怕这姑娘啊,手段一紧一松,一套一套的,他兄弟栽这姑娘手上,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徐鹏打算帮帮他兄弟:“妹妹,阿勉今天心情肯定很差,你哄哄他呗。”
“......”周岁好学生,认真询问,“你们平时都怎么哄的。”
徐鹏思考半天:“谁哄得住他啊,我们没人敢靠近。”
话一落,徐鹏旋即顿住。
因为周岁又开始用那种“鸟哥我早看你不像好人,你们都不敢靠近居然让我靠近”的眼神看着他。
“二十盒对吧,”周岁弯出笑,“一共72万,现金还是扫码?”
徐鹏:“......”
报仇不要太快。
第38章 我也爱你的。
徐鹏肉疼。
虽然这钱是霍勉给的。
茶馆老板乐的眼尾开花,连声说周岁是他的财神爷。
徐鹏没好气:“那给我们把工资加一加,敢委屈我小妹,我让你茶馆消失!”
周岁:“......”
送走徐鹏,周岁总觉得身后有道眼神,一直在盯她。
茶馆共有三层,周岁四处扫了扫,没看到异常,可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持续了整个下午。
下班后,周岁收到霍勉信息,还是叫她从东出口走。
他等在那里。
周岁拎了包茶点,往茶馆角落看了眼,是位穿着红色民族风连衣裙的姑娘,墨镜盖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有些人太熟,哪怕是道侧影,周岁也能一眼认出来。
心脏跳到失速,周岁快速往东出口去,同时用余光观察到,那个红衣姑娘跟了上来。
人流如沸。
霍勉照旧倚在红墙,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丝毫没管前来要电话号码的陌生姑娘。
直到周岁喊了他一声:“阿勉。”
霍勉顿住。
下一秒,周岁重重砸他怀里:“你来接我了?”
“......”霍勉身体僵成木偶,下巴一帧一帧低下,目光落在她居中的发旋上。
旁边要电话的姑娘羞窘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说罢连忙跑了。
周遭一切背景音全部远离,霍勉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怀里女孩温软的触觉。
良久,霍勉嘴巴动了动:“周...”
周岁一把掐住他腰,脸贴在他锁骨下方:“芙蓉。”
“......”
“撞见个熟人,”周岁迅速交待,“帮我挡一下。”
霍勉:“。”
出口内侧确实有道显眼的影子已经老半天没动过了。
霍勉慢慢站直,手臂揽住她肩,把她拥进怀里,用下巴蹭她脑袋:“好慢,等了半天。”
男人肩宽,周岁偎在他胸膛,脸被彻底挡住。
霍勉就这么搂着她往前走,边走边懒洋洋道:“拎的什么,给我带的果子?”
周岁压着声:“还在吗?”
红衣姑娘已经离开了。
霍勉瞥了眼:“在,跟上来了。”
“......”周岁贴得更紧了,甚至伸出一条手臂环住他腰,“咱是不是得绕几圈啊,别直接跟到你家。”
霍勉喉咙咽了咽:“周芙蓉。”
“啊。”
“别挠我,我怕痒。”
“......”
她啥时候挠他了。
周岁干脆两条手臂都环过去:“你腰可真够细的。”
“......”霍勉彻底挪不动脚了,“你说实话吧。”
周岁稍稍露出一点脸:“什么?”
“其实根本没人追你对吧,”霍勉跟她对上,“你就是,单纯的,想占我便宜。”
周岁:“。”
定格须臾,周岁面不改色:“我跟你说实话,重生后的我,眼里只有死活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霍勉呵了声,认为这些都是她的借口。
“藏好,跟来了。”
周岁倏地埋回他怀里。
男人嘴角渐渐上扬,手掌揉弄她脑袋:“绕两圈,把她甩掉。”
“嗯嗯!”
周岁不知道到底绕了几圈,反正绕的她脚疼,搂着霍勉腰身的胳膊都酸了。
趁这功夫,周岁小声:
“她的猫被车撞了,医院我陪着去了,没救活我陪着埋了,她哭的昏天暗地我哄了,我都提醒她猫猫不知道躲避危险,她出去还开着门窗,可以预料到的结果,她认为我也看着猫长大,居然能冷血到一滴眼泪都没有。”
周岁是真的不伤心。
也恰是因这不伤心,让两人产生分歧,来往越来越少,直到对方有了新的好友。
霍勉无言半晌,极为荒唐:“就这?”
“不是啦,”周岁抿唇,“我确实有错。”
霍勉气的直乐:“你有什么错?”
周岁:“猫猫去世一周年,她打算给我一个和好的机会,就邀请我一块去祭奠。”
霍勉:“......”
“我买了根逗猫棒,”周岁说,“但到了地方,她找不到猫埋哪儿的了。”
霍勉一脑门黑线。
周岁:“我就指着草最茂盛的一角,告诉她都是尸体的功劳。”
音落,霍勉肩膀颤了颤。
周岁抬头,面无表情:“后来我反省了,那是她珍爱的宝贝,我不该用‘尸体’这种词语去形容。”
但对方再也不愿原谅她了。
加之周岁念书跳级,比同龄人早两年上了大学,便基本没了联系。
最后,周岁死了。
霍勉一脸复杂:“她知道你眼泪过敏?”
周岁点头。
“她想着让你为她的猫哭,”霍勉问,“就没想过你掉眼泪要烂脸?”
“......”周岁抗议,“你别用‘烂脸’这个词。”
霍勉没好气:“烂脸烂脸烂脸。”
最好把这俩字儿烙她脑子里,让她时刻记得,她是不能随便哭的人。
周岁:“。”
周岁:“她走了没?”
霍勉撇脑袋,装作打探一圈,淡定吐字:“没,在树后面。”
“......”周岁耐心要用光了,“我好累。”
霍勉:“我也累。”
周岁:“。”
霍勉瞥她:“要不你抱我?”
周岁:“呸!你抱我还差不多!”
霍勉弯腰,公主抱的姿势环住她:“你看我多听话,我就不像你。”
周岁:“......”
周岁还是不敢露脸,由着霍勉抱着她满大街瞎蹿,兴许是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跟着占领高地了,周岁恍惚意识到——
她为什么要躲?
只要不是那三家的人,她有什么可躲的。
她连一位已经关系破裂的朋友都不敢面对,未来还怎么面对仇人。
她如此不淡定,那她熬夜写的一百条复仇计划还怎么施行。
周岁想入了神,双眼发直,盯在男人线条流畅俊美的下颚。
某一刻,霍勉低眼瞥她,收回目光后,嘴角忍不住扯出上扬的弧度。
这姑娘果然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爱惨了。
这三个字仿佛有了实体,啪啪啪打在空中,霍勉双腿跟着软了软,耳廓红成一片,喃道:“我也爱你的。”
周岁缓缓回神:“?”
第39章 我是她的人了。
风从脸颊刮过,霍勉灼烫到不正常的大脑逐渐从沸腾状态慢慢降温。
他强行掩饰:“我在唱歌。”
周岁:“真巧,我也想到一首歌。”
霍勉:“什么?”
“姐就是女王,”周岁哼道,“自信放光芒。”
“......”
周岁:“你放我下来,我打算直面挑战。”
霍勉额角抽了下。
“我连她都不敢见,”周岁十分有理,“未来还怎么见周家人、欧家人、申家人?我要躲一辈子?”
该躲的是他们。
周岁越想越兴奋,甚至期待他们看见自己还活着的震惊。
吓不死他们。
霍勉眼帘朝下,冷冰冰的:“如果你是想复仇,我劝你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周岁:“为什么?”
“我查过你的...死亡证明,”霍勉望向前方,“你的家人凭借这份死亡证明帮你注销了户口,并且,火葬场那边也有记录。”
周家大小姐猝死的记录是完整的,她在万州的坟墓每年都有人去祭拜。
周岁怔住。
霍勉嘴角微抿:“你是已经死掉的人。”
她不能大喇喇地出现在她家人面前。
她顶着“周芙蓉”的身份,哪怕被拆穿都不能认,她到死都要披着“周芙蓉”这层外衣。
否则——
这个世界都要乱套了。
她会成为那些想要长生,想要复刻基因,想要做各种黑暗研究的机构组织争抢的对象。
“你要忘掉你是‘周岁’,”霍勉低声,“你要以‘周芙蓉’的身份活着,你是‘周芙蓉’,知道吗?”
周岁眼睛用力眨了几下。
霍勉把她放到地上,指腹从她眼皮拂过:“这事你要听我的,别犟。”
他知道残忍,可相比真相暴露后的腥风血雨,这残忍刻不容缓。
哪怕对方怼到她脸上,她都不能承认她是周岁。
那个死掉的周岁。
那个已经埋进坟墓的周家大小姐。
周岁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霍阿勉。”
“......”霍勉心脏骤缩,后悔自己是不是讲重了,“你别怕...”
周岁:“那你还不挡着我,还把我放下来是什么意思?”
霍勉:“。”
周岁一边吸鼻子一边往树后面打量。
笔直的街道,两侧景观树修剪得溜光水滑,没有一丝可以藏人的地方。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周岁顿了顿:“你是不是骗了我啊?”
“......”霍勉装得很像,“走了,见她走才敢把你放下来,不然我哪敢。”
周岁迟钝一会,话锋一转:“我爱土葬。”
霍勉:“。”
-
担心霍勉悲愤过度,再一不小心拆了周岁,徐鹏一行人莫名长了点良心,晚饭前通通来了四合院。
但情况似乎颠倒了。
霍勉束手束脚,仿佛做错了什么事,周岁蔫儿吧叽,抱着蓝猫进了卧室,也不愿出来跟他们玩了。
几个男人挤在客卧窗前。
A哥:“妹妹啊,哥哥给你带了礼物,可好看了。”
B哥:“是不是阿勉欺负你了,哥哥们帮你出气啊。”
C哥:“出来掰手腕呗,让你赢。”
徐鹏:“...我再来二十盒茶叶。”
下一瞬,窗户从内打开,露出周岁无精打采的脸。
几人精神一振。
周岁:“鸟哥你能跟A哥B哥换个位吗,我从里面看你们的影子没按高矮排序,好难受呢。”
“......”
徐鹏把窗户给她关上了。
几个男人架着霍勉到客厅,目光凌厉地审问:“你怎么得罪妹妹了?”
霍勉半死不活:“怎么就我得罪的。”
“我这么跟你说吧兄弟,”徐鹏言辞凿凿,“我上一秒得罪她,她下一秒就能阉割我,唯一能让她手下留情阉割她自己的,只有你一个。”
另外几人点头。
霍勉眼皮动了动。
“我说,”A哥打量他,“老爷们要大方点,妹妹都能哄你,你就不能哄哄她?”
霍勉不耐烦:“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B哥:“但我们知道妹妹肯定把你哄好了!”
“......”想起方才的投怀送抱,霍勉矫情地压了压嘴角,“她就没哄。”
徐鹏啧啧:“对,你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ABC哥好奇:“到底怎么哄的?”
霍勉往椅背上一靠:“说出来我怕你们嫉妒。”
“......”
霍勉眼皮一撩,震耳欲聋:“我是她的人了。”
一群人猛地咳出声,咳到肺喘,咳到止不住。
“兄弟...咳咳咳...”徐鹏脖子都憋红了,“你昨晚不在家吧,傍晚那会才出现对吧,你不能...这么快吧?”
一只茶杯砸了过来,徐鹏眼疾手快地接住。
霍勉:“她把我摸遍了。”
全场:“......”
徐鹏如在梦中:“大兄弟你这么纯情呢。”
他敢肯定,这个“摸遍”一定有夸张的嫌疑,25岁才情窦初开的情感菜鸡扑棱下翅膀就以为自己在飞。
A哥作为老手:“兄弟,你确定,不再问一问?”
“问什么?”霍勉把玩手指,“我跟她,心照不宣。”
“......”
徐鹏不愿跟他玩了,怕神经病会传染。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
“兄弟,”徐鹏生硬道,“昨晚回你家了?”
霍勉没说话。
四合院原本是霍老爷子的房产,转到霍勉名下后他懒得装修,一应家具摆设都还是老式庄严的红木。
但霍勉往太师椅中一坐,周遭严肃沉重的氛围骤然被压住,全都成了他的陪衬。
A哥看了他一会:“我听说,那位胡小姐是伯父帮你约的相亲对象?”
霍勉:“他约的他自己相。”
“......”徐鹏理智道,“别扯这些,你跟人家姑娘谈清楚了没?”
霍勉抬睫:“我拒绝了。”
不是徐鹏不信他,这小少爷在某些方面,让人难以苟同。
徐鹏:“你怎么拒绝的?”
霍勉:“我问她扛揍吗。”
“......”
几人齐齐沉默。
“兄弟,咱就是说,”徐鹏苦恼,“万一她扛揍...她不怕挨揍...”
没等说完——
霍勉一脸荒唐:“这可不关我事,这得找她家人负责,孩子都疯了还不早点带去看看。”
“......”
第40章 刘海是什么海?
周岁把自己的一百条复仇计划删掉一半。
霍勉说得对,她不能以周岁的身份回万州,更不能以周岁的名义去调查复仇,否则对方一个釜底抽薪,就能祸水东引。
想要改头换面也不容易,她哪有这么多钱去整容。
而且,她这肉身保存不易,她挺不舍得破坏。
周岁抱着蓝猫去厨房,跟王婶借把剪刀,王婶不敢给,让她去找霍勉要。
几个男人如临大敌,快速把厅内一切危险物品都藏了起来。
周岁莫名其妙:“我就要把剪刀。”
“要剪刀做什么,”霍勉警惕,“你别想不开。”
“......”周岁恍恍惚惚,“我剪头发。”
霍勉:“你又剪?头发长你头上真是倒了大霉...”
周岁忍无可忍:“我刘海挡眼睛!”
临死那会剪的是当时很流行的空气刘海,这段时间居然长了。
霍勉憋了半秒:“刘海是什么海,在南城吗?”
“......”
身后几个发小白眼翻上了天。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几人等着周岁发火。
然而周岁沉默片刻,似乎深吸了口气,手指比划额前头发:“这里就叫刘海,也叫前牙子。”
旁边的热心群众连忙把剪刀递了过来。
霍勉中途截走,像是要弥补他的愚蠢,跃跃欲试:“我帮你剪前牙子。”
周岁拒绝:“你会剪坏。”
霍勉:“你凭什么这么武断?”
周岁就是这么武断。
霍勉的手不仅是把铁钳子,在剪头发这种事上还是把生锈的铁钳子,能把周岁头发剪成锯齿状,像用狗嘴啃出来的。
15岁的周岁还小,控制不住想砍人的冲动,差点跟他决裂。
“你会,”周岁拿走剪刀,“你干过。”
“......”
直到周岁回了房,霍勉顿了很久,回头看向另外几人:“她说,我干过?”
他对谁干过?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谁干过,”徐鹏说,“但我相信她说得对。”
“......”
徐鹏下结论:“妹妹看起来就比你靠谱。”
-
周岁原本是想把头发剪短的,她打算改一改形象,然而拿到剪刀那刻她发现不大现实。
霍家小少爷对她的头发,似乎有着近乎执着的占有欲。
估计是个头发控。
周岁向来会调整战略,她不爱硬碰硬。
装模作样地修了修刘海,周岁拆开A哥送她的静音轮滑板,抱着蓝猫坐在滑板上,让二哈拖着她在院里绕圈玩。
霍勉蹲在距离她最远的角落,指间夹着烟,眯眼吐了口烟雾。
徐鹏几个挨着他蹲。
场面极为滑稽。
徐鹏:“兄弟,你不戒烟吗?姑娘们都不爱烟味。”
霍勉:“她说她不介意。”
“这样哦,”徐鹏弹了下烟灰,“我前女友你知道吧,担心我抽烟伤身,以跳楼威胁我戒烟。”
霍勉夹烟的手顿了顿。
瞬间不香了。
ABC哥咧着嘴看热闹。
停顿两秒,霍勉把烟掐了,云淡风轻:“她可能就是想跳楼了,毕竟忍你还是挺痛苦的,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徐鹏噎住,“那你接着抽。”
霍勉:“不抽,戒了。”
徐鹏:“?”
霍勉盯着坐在滑板上玩的姑娘:“我担心她担心我的身体,戒了。”
“......”
还能这么玩?
几人都以为霍勉被迫回霍家低头认错会丧失生存欲望,眼下见他不仅活力满满,甚至攻击性十足,他们饭都不想吃了,拍拍屁股走人。
院子呼啦啦空了大半。
周岁惊讶:“怎么都走了。”
霍勉打量她剪过的刘海:“有变化吗?”
“有,”周岁认真回答,“没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霍勉又想起她之前那句话:“你见我给谁剪过?”
周岁:“这份殊荣我不要。”
“......”
俩人好像讲的不是一回事。
他在问问题,他不记得有给别人剪过头发。
但周岁似乎当成反问和挑衅了。
哎。
不怪她。
怪他老是反问,都给她弄出阴影了。
霍勉思索片刻,改口:“我没给别人剪过。”
周岁:“看出来了。”手艺烂成那样。
“......”霍勉搓搓后颈,“我的意思是,你看见我给谁剪过?”
周岁:“你就是天王老子我都不让你剪。”
霍勉:“。”
对峙短瞬,霍勉挫败:“周岁儿我要是不戒烟你会不会跳楼威胁?”
周岁踩着滑板:“神经病。”
溜走了。
霍勉:“......”
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霍勉冷不丁发现:“周岁谁让你站着滑的!板子给你收了信吗?”
那胳膊腿禁得起摔一跤吗。
周岁悻悻地下来,抱着板子瞪他。
霍勉默了默:“危险。”
“你去忙点别的,”周岁忍耐,“别一直盯着我,你这么闲的吗?”
霍勉不爽:“谁说我闲,我可忙死了!”
周岁:“那你去忙。”
霍勉心梗。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忙,霍勉当着周岁的面开了个视频会议,最后淡淡道:“没听明白?来我家,我给你们好好讲讲。”
“......”
晚饭后,一群高管拎着礼物来了四合院。
仿佛有解决不完的工作,会议开到月亮照亮院子都没结束。
这晚有点闷热,周岁洗完澡换上那条她重生时穿的白色睡裙,又懒得吹头发,就站在滑板上,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溜来溜去,借风晾干湿发。
静谧凝固的氛围中。
处在会议中的众人猝不及防看向窗边。
一道白衣黑发的纤薄身影,鬼魅似地飘走,一闪而过的侧脸惨白惨白。
众人僵住。
有人颤抖:“你们看见了吗?”
“她是飘过去的...你们看到了吗?”
“我听说...都是没脚的。”
“啊!!别乱说!”
霍勉抬眼。
而那道众人惊恐谈论的影子飘了回来,像是刚发现他们,影子徐徐弯腰,黑发垂到肩膀两侧,惨白的脸压到玻璃窗边,五官骤然变得清晰,压迫感极重地落进大家视野里。
然后,她盯着众人笑了笑。
众人:“......”
死寂半秒。
不知谁嘴里发出的第一道:“啊!!!是鬼啊!!!”
其余人尾随:“啊!!!!!”
霍勉:“......”
第41章 器官都还在吗?
五六个大老爷们的叫声不容小觑,周岁受了惊吓,顿时忘记她还踩在滑板上,一个用力,身体与滑板分离。
滑板朝后飞,她朝前蹿。
前方是墙壁,周岁控制不了地心引力,脑门重重砸了上去。
屋子里一阵凌乱的动静,脚步声嘈杂,周岁在晕过去前,看见霍勉惊慌地飞奔过来,嘴巴里喊着什么,表情惊恐地抱住她。
下一瞬,周岁彻底陷入黑暗。
好像又睡了很久。
久到周岁以为自己没死过,平平安安地参加了酒宴。
在宴会上,爸爸宣布她和申栾将于第二天领证,婚礼吉日就在下个月。
她会带着周家爸爸给的15个点股份、欧家妈妈给的15个点股份嫁进申家,得到申家未来十年由周、欧两家独家供货的合同。
申家是周、欧两家的甲方。
她很厉害,很牛逼,她身系三家的和平,她才二十岁就大学毕业,她一路过来都是聪颖的、快人一步的。
这是外人眼里的她。
但其实她连名字都是满周岁才取的。
“岁”这个字,是她一岁时才得到的。
敷衍,不上心,信手拈来的一个字。
妈妈不愿对她好,妈妈恨爸爸转头另娶。
爸爸不愿对她好,爸爸恨妈妈偷偷生下了她。
后妈不该对她好,她破坏了后妈和爸爸的婚礼,女人一生最重视的场合。
她的存在让大家都很尴尬。
爸爸这边的弟弟出生,妈妈那边的妹妹出生,只有周岁活得像个影子。
八岁那年,奶奶牵着她的手,悲悯道:“未来欧家没有你的份,周家也不会是你的,我看申栾很喜欢你,你机灵点,借申家的助力走一段。”
奶奶借着老一辈的人情,帮她和申家订了娃娃亲。
得了这道婚约,周岁日子开始好过起来,她长相漂亮,集合了父母的优点,人聪明但没停止勤奋。
在她每一个获奖的场合,周岁感谢的,都是申家。
抓牢申家长辈的心,就能制衡她亲妈和亲爸家对她的无视,会迫使他们将一部分资源分到她身上。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她得到的资源越多,申家会越重视她,申家越重视她,周家和欧家会给的越多。
申家规矩多,申太太不喜欢轻浮的女生,对申栾管束也极严,以至于周岁到死两人都没牵过手。
申栾喜欢她。
但周岁不喜欢他。
其实周岁谁都不喜欢。
这是个秘密。
她有病。
爱无能。
没有人发现。
哦,不对,有个人发现了。
就是猫猫意外死亡的那个朋友江梦香,在茶馆偷偷跟着她的红衣姑娘。
江梦香是个好姑娘,都没给她散播出去。
周岁心里有愧,她无法在江梦香需要时,给她回馈同等的情感共鸣。
猫猫去世,江梦香伤心,需要陪伴,需要仪式感地埋葬宠物,周岁细节做得很足,足到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流程没有一丝错漏。
可她不会因为猫猫去世伤心,不会因为江梦香伤心而伤心。
最可怕的,她也不会因为奶奶去世伤心。
江梦香骂她,说她是个人机,周岁委屈,她才不是人机,她只是七情六欲中少了“爱”这个东西,因而感受不到“爱”的东西失去时带来的伤心。
江梦香说,你让我觉得可怕。
周岁问,真绝交了?
江梦香说,等你认识到错误吧。
周岁说,那估计得下辈子了。
江梦香破口大骂,你无情你冷血你残忍!
周岁没忍住,笑出声了。
江梦香认为她在挑衅,认为她太嚣张,真跟她掰了。
哎!
现在算是,下辈子了吧?周岁有点不是滋味。
当时她能憋着别笑就好了,再哄一哄江梦香,抱一下她,估计就不会失去这个好姑娘了。
还有奶奶去世时,她该掉眼泪的,兴许现在就不会难受了。
周岁仿佛在梦里又过了一辈子。
睁眼时,被刺目的白光扎到恍惚,完全没有大睡一觉的精神,反而疲惫不堪。
一只手摸她脑袋,指腹带着凉意,在她额头某处打着圈圈。
药膏掺着干净清爽的皂香味。
是霍勉的手。
手离开,男人目光下移,冷不防撞进她睁开的眼底。
对视片刻,霍勉脸色越来越臭,语气硬邦邦的:“醒了?”
周岁眨了眨眼。
霍勉:“变个魔术给你看?”
周岁:“?”
霍勉:“鸡蛋撞石头,结果鸡蛋碎了。”
“......”
霍勉:“好奇吗?需要我帮你解密吗?”
周岁脑袋缓缓转向另一侧,不理他,也不看他。
她现在不仅身体脆,精神更脆。
然而霍勉绕了半张床,来到这一侧,坚持要跟她对眼睛。
算了。
他实在英俊,就当采俊补气了,周岁默不作声巡视他好看的双眼皮,挺直的鼻梁,应该挺好亲的嘴巴...
周岁视线重新巡视,停在他乌青的眼睑,冒出落拓胡碴的下巴...
“眼珠子滴溜溜转什么,”霍勉表情不明,“刚醒就做眼保健操?”
周岁声线虚浮,轻轻的:“几点了?”
霍勉:“下午三点半。”
周岁:“......”
完蛋。
没跟茶馆请假。
霍勉冷笑:“第五天的下午三点半。”
周岁:“!”
霍勉不理她的震惊,倒了点温开水,往里面兑了勺蜂蜜,插上吸管怼到她嘴边。
周岁错愕:“我...”
霍勉:“你什么,喝水。”
周岁:“茶馆...”
霍勉:“喝水。”
周岁:“...工资...”
霍勉一只手捏她两腮,径直把吸管头送进去,脸一冷看起来就凶:“喝。”
“......”
周岁欲哭无泪,边吸着清甜的蜂蜜水边盘算着那两天的工资还能不能拿回来。
她在医院躺了五天。
她怎么老干这种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的事情。
霍勉又烦又凶:“给你要,待会就去!”
醒了也不知道先安慰他!
给他吓成什么样了。
还穿着她那件丧袍,家里是没别的衣服了吗。
往床上一躺就再没动静,害他生了无数恐惧,哪怕所有医生都在跟他保证,说她只是暂时昏迷,霍勉也日日夜夜担心她跟以前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周岁迟钝半晌:“检查过了?那我器官都还在吗?”
“......”霍勉硬生生气笑了,“少了两块。”
周岁:“啊,哪两块?”
霍勉:“一块心,一块肺。”
第42章 神学上的奇迹。
这就是个意外。
虽然她醒了,但霍勉说既然来了医院,就彻底养好再回去得了。
霍勉没收了作案工具,A哥送给她的静音轮滑板。
同时把A哥打进“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的后宫,拒绝他前来探视。
傍晚霍勉去了茶馆帮她要工资,同时把平太留在医院,监管她的一举一动,警告她最好老实点。
周岁无语到不想吭声。
苗天材拿着她的体检报告,感慨:“真是一个神学上的奇迹。”
各项检查指标居然都是正常的。
他已经无法相信这和医学有关。
这是神学。
“......”周岁撇脸,看向坐立不安的平太,“你怎么了?”
平太处在应激状态:“没、没事,受、受了点工伤。”
苗天材噗嗤笑了。
周岁好奇:“什么工伤?”
“他家总裁嫌公司那群老爷们怂包,”苗天材乐不可支,“在公司制度上新增一条,每天集体到影音室接受一个小时的电影教育。”
“......”
“什么咒怨啊,一只绣花鞋,”苗天材数道,“山村老尸...等等,什么时候能做到不一惊一乍,厉鬼站于眼前面不改色什么时候才算完。”
霍氏总部的影音室每天都是一群大老爷们的鬼哭狼嚎。
周岁:“。”
周岁抱歉道:“平太啊...”
“啊!!”平太倏地蹿远,“你、你别喊我。”
周岁:“......”
苗天材拿着记录本扇到平太脑袋,没好气:“你怕的人,是别人朝思暮想的对象,她要是醒不过来,你表哥...”
怕是二次催眠都治不好了。
得疯。
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周岁望过去,苗天材清清嗓子,轻描淡写岔开:“阿勉守在这边几天了,打算你再不醒,就去撬隔壁的门,把那些什么风水器具都搬过来。”
“......”周岁顿了顿,“苗医生,隔壁业主,有消息了吗?”
苗天材佯装在本子上写东西:“没呢,其实不管他是谁,能看出来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人,医院每天都有人去世,上午走下午就装进罐子里,除了那抷灰,什么都留不下。”
说到这,苗天材态度正经许多:“或许追求真相并不重要?毕竟重启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你说呢。”
周岁懵然。
“身体恢复的不错,”苗天材笑,“周芙蓉妹妹。”
“......”
是。
她是周芙蓉。
她不是周岁。
-
去茶馆要工资的事被徐鹏知道了:“你哪干过这事,我陪你。”
然后颠颠地跟上了。
结果不出所料,茶馆老板拒绝支付周岁那两天的工资。
“人说消失就消失,”老板理直气壮,“连假都不请一个,我没算她无故旷工就是好的了。”
徐鹏拍桌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霍勉嫌弃地撇了他一眼。
屁大点事。
徐鹏不服气:“那你来,你来。”
他倒要看看这没跟人要过钱的小少爷能用什么办法。
霍勉在口袋里东摸摸、西掏掏,找出两张皱巴巴的发票:“我要退货。”
“......”
“一共在你这儿买了八十万的东西,”霍勉淡淡道,“要么你把周芙蓉的工资结了,要么我把这八十万的货退给你。”
老板脸色青青红红:“你这都多久了还退...”
霍勉挑眉:“巧了吗不是,今天刚第七天。”
“兄弟,”徐鹏无语,“还结什么工资啊,退了得了,跟八十万一比,这点工资算什么。”
霍勉不耐:“工资再少也是她赚的,她都累出班味儿了,你说我要不要。”
“......”
相比八十万的退货,老板演了一出变脸,笑容可掬的让财务把周岁的工资和提成算了。
霍勉漫不经心:“可别苛扣提成,我这里有她每一单的记录。”
老板:“......”
徐鹏嘴角哆嗦:“你怎么会有。”
“她发我了,”说到这个,霍勉开始臭脸,“一笔一笔记在备忘录里,都不关心我两句,就惦记着她的钱别少了!”
徐鹏:“。”
不关心你不很正常吗。
你现在真不如钱重要。
这俩人未来要是在一起,徐鹏都不敢想,跟雌雄双煞差不多。
拿完钱出门,老板呼哧呼哧追出来:“对了,前几天有个姑娘来跟我打听小周...”
霍勉脚步一顿,阴森想砍人的凶相:“问了什么。”
“问小周姓名年纪家庭住址这些,”老板递了张名片,“她后面又来了一趟,但小周一直没来上班,这姑娘就留了张名片,说小周像她一位故友,想跟她认识一下。”
名片上的姑娘叫江梦香,万州某家大厂的产品经理,是来南城旅游的。
如今假期已过,江梦香只能回了万州。
白色的名片举在那里,比医院天花板还要刺眼,霍勉唇线抿直,不想接,就仿佛名片不是名片,是一张能带走周岁的船票。
左右脑艰难的互搏。
徐鹏一脸难言,这是名片,不是烙铁,研究什么呢。
“算了,”像是在自言自语,霍勉接下那张名片,喃道,“女王事儿多,掉眼泪还烂脸,我不敢惹。”
徐鹏黑人脸问号。
周岁玩滑板玩进医院的事,在霍勉这里能排上她罄竹难书罪行的第一名。
回医院路上,徐鹏听的耳朵起茧:“你不是都把她滑板收了?”
“我还不让她站着滑呢,”霍勉火大,“她听了吗?”
“......”徐鹏沉默,“我待会批评下。”
霍勉冷嗖嗖的:“你凭什么批评她?”
徐鹏语塞。
想怎样想怎样你究竟想怎样!
车子碾碎风声。
“算了,”霍勉吁了口气,“不是她的错,是老A的错,他不送滑板我们芙蓉就不会想玩。”
徐鹏已经死人脸。
“停车,”经过一家商场前,霍勉冷不丁道,“我去趟超市,医院那破杯子用着不顺手,给她带个新的。”
“......”
商场一楼入口是家滑板店,徐鹏以为霍勉会目不斜视地穿过,结果他身形短暂地顿了顿,一个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徐鹏:“?”
不是禁止玩了?
店员热情上前。
霍勉脸色发黑,想打断自己不听话的腿,还有自己不受控的嘴:
“给我来个姑娘用的全套护具,要钛合金的。”
第43章 他一定中了资本的局。
王婶来医院送饭,顺带拎了几身洗干净的衣服,有周岁的,也有霍勉的。
“那条睡裙我洗过了,”王婶说,“但被小少爷收走了。”
周岁:“他拿我衣服干嘛?”
王婶摸她脑门上的伤:“你忘了,你在隔壁三年穿的就是这件。”
“......”周岁懂了,“他害怕啊。”
幸好没让平太看见,不然能把他吓晕哟。
王婶哽了哽:“差不多吧。”
反正是害怕没错。
周岁决定以后不穿那条裙子了,按照“丧服”来说,确实挺吓人。
忽然又想起一事,周岁眼睛眨了下:“王婶,谁帮我换的衣服啊?”
“......”王婶支支吾吾,“护士吧?”
当时霍勉像个疯子,前车之鉴摆在那里,生怕自己一个错眼,周岁会莫名其妙穿越啊什么的。
因而,护士换衣服时,他是在场的。
甚至在护士帮她翻身时,怕她们不小心掐痛她,亲自抱着她给她穿的病号服上衣。
这事王婶不敢提。
自从上次“流浪猫”一事后,王婶总觉得这姑娘看似对谁都好、对谁都亲昵热情,实际又对谁都不亲,亲昵之中始终有层不易察觉的隔阂,隔住了真正的她。
但她不是有意的,王婶看得出来。
霍勉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周岁饭吃到一半,男人瞥她一眼,进里面洗了个手,然后自然熟练地接过筷子,往床边一坐。
打算给她喂饭。
周岁下巴躲开:“我自己吃。”
“你能吃什么,”霍勉不容拒绝,“堆到角落的肉是招你惹你了,你敢挑食?”
周岁温吞道:“我不吃肥肉,王婶允许了,说她带回家喂狗...”
“狗”字后面的话自动消音,她眼睁睁看着那几块肥肉进了霍勉嘴巴。
霍勉也听见了,此刻他咬着肥肉,嚼不合适,吐也不合适,不上不下的停在那儿,讳莫如深地瞪她。
两人无声对峙。
周岁是没想到。
霍勉是“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找个台阶你说谁是狗呢”。
“......”周岁大脑以闪电劈下来的速度运转,“喂狗的主人,但现在不用了哈哈哈...狗主人自己来了。”
艾玛。
讲的什么东西。
也挺尴尬的。
周岁干巴巴改口:“你别跟狗抢肉...”
不对。
尴尬更上一层楼。
周岁:“我给狗留的,不是给你...”
周岁想扇自己嘴。
死寂半晌。
周岁觑某人黑成锅底的脸几眼:“我就说我自己吃吧。”
霍勉气笑:“张嘴!”
“......”周岁默默张开嘴巴,吃掉他送来的饭。
不敢惹不敢惹。
饭菜份量不多,照旧是以流食为主,周岁吃得斯文,细嚼慢咽,重新熟悉吞咽时的阻滞感。
再夹到肉,霍勉已经知道把瘦肉那边送到她嘴巴。
周岁咬掉之后,他行云流水将剩下的肥肉扔进自己嘴里。
“工资给你要回来了,”霍勉低声,“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周岁困惑,有区别吗?
霍勉:“转账吧,现金你还要跑银行存。”
有道理,周岁点头。
霍勉手上动作没停,一口一口地喂,讲完工资的事安静很长时间,才硬憋了句:“还有张名片,是那个跟踪你的姑娘留的,你也不想要对吧,我帮你扔了?”
“......”周岁顿了顿,“我要。”
霍勉哽住。
“你放心,”周岁保证,“我不联系她,我就是,想留个纪念。”
霍勉盯着她额头伤痕:“你说话还能信吗?”
“......”
溜滑板就是个意外!
谁叫那群大老爷们鬼吼鬼叫吓到她的!
见她不说话,霍勉心浮气躁:“给你给你,不想给你我就不会带回来,你是不是特爱冷战?”
她但凡再说一句他不就给了吗?
干嘛动不动就冷暴力他!
“......”周岁迟钝,“啊,你一件事一件事地说,别突然跳集,我跟不上。”
什么冷战。
她参演了吗?
霍勉憋得窝火,把名片拍到桌几:“我真没空管你,我特忙...”
“你忙,”周岁很上道,“我会好好在医院待着的。”
“......”霍勉噎得难受,“热暴力也不行,什么暴力我都不喜欢。”
周岁:“?”
真是恍恍惚惚。
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我不暴力你,”周岁好脾气道,“保证不会。”
霍勉坐在凳子上呆了半天,他发现自己实在难搞,周岁怎么回答他都不满意。
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监督周岁活动完躺下,霍勉去了医生办公室。
结果苗天材的办公室内有其他人在,一位是医院后勤主任,另一位是后勤主任的老婆。
苗天材在帮他们调解纠纷。
“我就想问问,你们工作真有这么忙,”女人捂着脸哭诉,“他整天不回家,老人孩子都是我,我也在赚钱,我怎么就能兼顾?”
苗天材安抚道:“嫂子,以后我把他值班表给您...”
后勤主任脸红脖子粗:“这种事在家不能说,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那就不做了!”女人嚎道,“我生不如死,你也别想活!!”
主任:“你、你...”
“啪——”
女人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门里门外猝然静寂。
苗天材嘶了声。
霍勉不知不觉地搓了把自己的脸,就好像被打的是他。
女人狠厉道:“你再顶嘴,我撕烂你的脸!”
霍勉:“......”
m的。
他竟然感觉,对味了。
等苗天材把夫妻俩哄走,霍勉掉头就要回病房。
苗天材喊住他:“找我什么事?”
“没事,”霍勉敷衍,“看热闹。”
“......”苗天材不信,“吃饭了?没吃陪兄弟吃一点。”
霍勉不耐烦:“吃过了。”
苗天材:“你跟谁吃的,徐大鹏那狗?”
“周岁儿!”霍勉甩了句,“她吃剩的。”
“......”
眼见男人即将走远,苗天材唤道:“阿勉,我帮你约个精神科医生吧?”
他指定是有点精神病。
霍勉顿住:“脑科吧,我还是不相信我会忘了她。”
他一定是中了资本的局。
“行,”苗天材兀自道,“明天上午十点,精神科见。”
第44章 当了一天奴才。
独立病房两室一厅,周岁睡在主卧,霍勉睡在隔间。
许是后勤主任和他老婆的事印象过深,霍勉在梦中居然也梦见了那个巴掌。
但扇巴掌的人,变成了周岁,挨巴掌的是他。
霍勉在梦里揉了把脸,这些天无法缓解的郁闷一扫而空,有点爽,像挠痒痒一次就挠到了核心痒点。
女孩眼圈通红,骂道:“你再不回家试试!”
霍勉更爽了:“我就不回...”
周岁一巴掌又要过来,霍勉立刻把脸送上。
即便在梦中,霍勉也发现自己实在有点变态:“打轻点,你手不疼?”
女孩快要扇到他脸的手忽然放慢,依依不舍地改“扇”为“贴”:“那我想你呀,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那你要说,”霍勉磨蹭她手心,“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氛围骤然生变,周岁猛地抽手:“谁让你把我忘了的?”
霍勉哑口无声。
“我没忘...”
“你忘了,”周岁表情凶狠,“你忘得一干二净,你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霍勉惊慌:“我没忘,我记得...”
“那你说,”周岁质问,“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后来呢?”
“......”
眩晕席卷身体,霍勉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又觉得热,好热。
像盛暑天曝晒在没有遮挡的烈日下。
鼻尖似乎还嗅到垃圾站复杂的怪味。
女孩脸庞青涩,站在巨大的垃圾站前,推着她的小行李箱,礼貌跟他问路。
霍勉隔着墨镜瞥她,冷言冷语让她跟上。
她低血糖,不爱运动,也不爱走路,霍勉都同意把狗洞挖大让她爬了,结果她自己先反悔了。
出尔反尔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霍勉罚她一周见不到自己。
第八天,周岁捧着装满葡萄的箩筐登门,恰好霍勉要出门,两人面对面撞上。
霍勉挡着门,高傲问:“什么事?”
“王婶邀请我来吃饭,”周岁说,“我奶奶让我送点葡萄给她。”
全程没提他一个字。
霍勉脸上挂不住,刚要恼火,周岁一把推开他:“哎呀,你家院里有秋千呀,我想玩。”
“......”
想玩想玩,想玩不知道求求主人吗?
还敢推他。
霍勉想打断自己腿,软骨头似的,人家一推就自动让开。
周岁甚至把箩筐往他怀里塞:“秋千是新的呀,刚装的吗,我可以试一试吗?”
霍勉到嘴的“不给你试”在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时,鬼使神差:“你怎么不从狗洞爬过来?”
“我奶奶说啦,”周岁温声,“第一次正式拜访,不可以钻狗洞。”
“......”
周岁又看他:“你是不是要出门呀,那不耽误你啦,有王叔王婶在就行。”
霍勉单手抱筐,另只手把催个不停的手机关掉:“你想得美,你再把我家刨了。”
周岁完全没当回事:“那你能帮我推下秋千吗?”
得寸进尺。
周岁:“你家还有鱼池啊,有鱼食吗,我想喂喂它们。”
蹬鼻子上脸。
给点阳光就灿烂。
霍勉被使唤的像个孙子,一会帮她推秋千,一会伺候她喂鱼,就连葡萄都是他洗好放在果盘端给她。
好气!
霍勉就这么被气醒了。
病房安静,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在暗夜里连成一片鼓点。
他想起来了。
想起跟周岁认识的过程了。
25岁这年,他在梦中,同频到了自己85岁的心情。
这不对吧?
他忘性再大,也不能忘掉,他喜欢过的姑娘吧?
霍勉坐起身,想到外面抽根烟,发现烟早被他自己扔了。
后来呢?
后来就什么都没了?到周岁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就没了?她没再来过?他们后面也没有交集了?
谁的记忆会像个断头路,走着走着,歘地没了。
连个告别、分开、渐行渐远的缓冲都没有。
这对吗?
霍勉坐不住了,趿着拖鞋往外走。
怕吵到周岁,他走得蹑手蹑脚,高大的身子在夜色中偷感十足。
苗天材正要下班,懒腰伸到一半被他吓到。
霍勉站在走廊阴森的光里:“我想起来了。”
“......”苗天材警惕,“梦游?你别在医院乱蹿,吓着病人...”
霍勉嗓音平直,堪比人工智能:“我想起周岁了。”
苗天材满脑子困倦倏地没了。
“她来给我送葡萄,”霍勉说,“用一筐葡萄换我当她一天奴才,这么可恨的事,我不相信我没报复。”
“......”
霍勉:“我要心理医生。”
霍勉笃定道:“我一定是失忆了。”
“......”苗天材身体发凉,试探道,“失忆了怎么办?”
“失忆总要有原因吧,”霍勉阴恻恻道,“谁让我失的,我让他知道他九族都有谁。”
苗天材:“!”
深夜的医院走廊着实恐怖,苗天材努力镇定:“或者说,你在梦里的感觉,是假的?是你现在感受的投射?”
霍勉望着他:“细说。”
“你说你给她当了一天奴才,”苗天材大脑快速运转,“你喜欢她对吧?”
“......”
苗天材:“你现在喜欢她,因此,就算在梦里看见她也会喜欢,并把你现在的喜欢,投射到85岁的你身上,人会矫正梦境,万一你们就接触这一次呢,她从你家离开,没多久就回万州了,你不记得,十分正常,对吧?”
有道理。
“而且你想想,”苗天材一鼓作气,“你那时候要真喜欢她,能不吭不响地看着她回家找未婚夫?你不抢啊?你还能眼睁睁看着她莫名其妙死掉?”
“......”霍勉存疑,“你还记得你85岁时喜欢的姑娘吗?”
苗天材:“我85岁喜欢过人吗?”
霍勉:“。”
他不仅喜欢过,他还早恋了。
渣男。
算了,霍勉跟渣男一向没话说。
“对了,”没走两步,霍勉驻足,“你有句话说错了。”
苗天材神经扯紧,生怕他发现点什么。
霍勉:“如果她原有的环境能让她开心,她未婚夫能让她幸福,我不会抢的。”
“......”
“哪怕是85岁的我,”霍勉很平静,“我相信我,不管哪个阶段,都会是这种想法。”
第45章 撂个钩子就跑了。
走廊幽暗,男人脚步渐行渐远,身影消失在拐角。
苗天材在原地站了半晌,人类作为高级动物的警惕,他若是不做点什么,霍勉一定会把他九族都找出来。
但他真的超冤啊!!
苗天材担不了这个责,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给霍老爷子去了电话。
老爷子竟然没睡:“你也失眠?”
“......”苗天材哽了哽,“您也失眠?”
“我可不得失眠吗,”老爷子叹气,“这次阿勉被迫低头,这火压着呢,不知道又要撒向哪里。”
苗天材腹诽您还是先关注点别的吧,您大孙儿起疑心了。
苗天材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冗长的沉默。
“他现在憋着火,”苗天材支吾,“再知道缺少的记忆是咱们合伙干的,他会不会...”
老爷子:“会。”
苗天材:“......”
好歹安慰他一句对吧。
他多弱小无辜啊。
某人疯起来管你是爷爷还是兄弟,他都不能把你当人。
最后,老爷子拍板:“那就让他没时间多想。”
-
翌日一早,霍勉陪周岁用早饭时接到了特助电话。
周岁胃口不错,满满一碗粥吃光,还吃了半份恰巴塔。
另外半份自然归了霍勉。
电话挂断,霍勉拧眉:“我得出趟差。”
周岁:“嗯嗯。”
霍勉:“要立刻走。”
周岁:“嗯嗯。”
“......”霍勉眼帘一抬,“你会老实养病吧?”
周岁:“嗯嗯。”
霍勉:“说人话。”
周岁腼腆:“我会的,保证不惹麻烦。”
“...谁怕你惹麻烦,”霍勉更年期似的,“但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待在我眼皮子下。”
周岁茫然:“啊?”
霍勉:“你跟我一块去。”
周岁:“......”
他俩啥关系啊她就跟着出差。
“首先,你有前科,信用已经破产,”霍勉清晰道,“其次,我怕你趁我不在偷溜出去找工作,毕竟这事你干过,最后,你不想公费旅游吗?”
“......”周岁还是不懂,“我又不是你员工,凭什么公费啊。”
霍勉:“你跟平太作伴,磨磨他的胆量,算给你的报答。”
一个大老爷们天天窝窝缩缩的,像什么话。
周岁磨叽半晌:“去哪儿啊?”
霍勉:“隔壁省的乡镇。”
周岁不想去,绞尽脑汁:“我吃不了苦。”
“......”霍勉气笑了,“我让你吃什么苦?”
周岁:“我非去吗?”
霍勉给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周岁不大想听他的。
但苗天材拿来的那叠天价账单,让她自动把霍勉代入“再生父母”的角色。
“父母”发话,她能听尽量听着。
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惦记她的那句“吃不了苦”,霍勉让团队先行,他换了辆巴博斯,后排零食水果蓝猫让她打发无聊。
结果一上车,周岁把平太喊到后排,两人由一个电视开聊,嘀嘀咕咕越聊越起劲。
霍勉面无表情打着方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司机,明明平太才是。
后排俩人叽叽喳喳,吵的他脑子疼。
“都是假的,我死了三年也没看见一只鬼。”
“那边...什么样啊,”平太小心翼翼,“跟电视里一样吗?”
周岁:“你别怕,太恐怖的话我会给你前方高能的。”
平太:“那是真的有地狱了?”
“你什么话,”周岁不满,“我就算去也是要去天堂的好吗?”
平太:“你去了哪?”
周岁:“我哪都没去,闭眼前吃了药,睁眼就来了这边。”
“那说明死并不可怕啊,”平太念叨,“跟睡着了差不多...”
车子猛地停住。
后排两人终于分出精力:“到服务区了?”
霍勉:“吵的我头疼...”
“平太,我请你喝果汁,”周岁兀自下车,“待会咱们继续。”
霍勉:“......”
真是要气笑了。
俩人跟小朋友似的,肩并肩聊了一路,直到洗手间才分开,若非性别不同,霍勉毫不怀疑他们连尿坑都要找挨着的。
可惜,跟平太同性别的,是他。
霍勉眼神都不往旁边瞥,就冷冰冰道:“待会你开。”
“......”平太解皮带的手顿了顿,“这车我没开过。”
霍勉荒谬:“你开车还要指定车型的?你去打听打听...”
一听这口吻平太就知道不好,他迅速提上裤子:“表哥我来开,我现在就去熟悉。”
“钥匙!”霍勉没好气,“不拿钥匙你准备用嘴开?”
“......”
平太感觉自己赚的都是精神损失费。
他以后不怕鬼了。
鬼也没他表哥这张嘴可怕。
周岁买了两杯果汁,霍勉萌生一个想法,气坏了:“你不会就给自己和平太买了一杯吧?”
“......”周岁抗议,“我哪有这么小气。”
两杯都是他们的,她自己不要好吗。
霍勉噎住片刻,态度软和下来:“怎么不给自己买?”
“我怕不卫生,”周岁十分诚实,“我不敢喝。”
“......”
捧着那两杯不知道卫不卫生的果汁,霍勉表情一言难尽。
平太还在研究车子各项功能,他不能只看脸的表哥阴森森地递了杯果汁,一副往果汁里下了毒的口吻:“喝了再走。”
平太:“......”
霍勉上了后排,一口把果汁干光:“好了,接着聊吧。”
“......”周岁懵了懵,“聊什么?”
“聊你没聊完的,”霍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顺便撸了把她怀里的蓝猫,“我也能陪你聊几句。”
周岁:“。”
平太终于启动车子。
周岁好奇:“这车好开吗?”
平太紧张地看着路况:“你以前,会开车吗?”
“会呀,”周岁身体前倾,扒着椅背,“你不知道,我驾照考得多难...”
俩人一前一后,就这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彻底被冷落的霍勉忍了又忍,在周岁邀请平太下个服务区一块去夹娃娃时,忍无可忍地拽住她。
“多难?”
“......”周岁懵懵的,“什么?”
“驾照,”霍勉摁着火,“你怎么聊天的,撂个钩子就跑了?”
害他抓心挠肝地等她讲述考驾照的“难”。
结果呢?
怎么就能,跑到,抓娃娃上了!
第45章 确实挺不是人的。
周岁察觉霍勉心情明显不佳。
大概是她总跟平太聊天吵到他了。
周岁好脾气道:“那我不说了,我睡会觉。”
霍勉:“......”
这姑娘为啥不配一本说明书啊,上一秒还能跟平太聊得热闹,下一秒跟他聊就要睡觉!
霍勉憋了会:“多难?”
周岁抱着蓝猫,脸往座椅另一侧埋:“不聊了不聊了。”
“......”霍勉哽得吐血,“你不把这事说了,我坐不住。”
周岁露出眼睛,合着她随口一个话题,还把他钓成翘嘴了。
但她其实不想跟霍勉聊天,他就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对象。
“再生父母”一脸不高兴,周岁默了默,坐直:“科目二我考了四遍,科目三第五遍才过。”
霍勉蹙眉:“一和四呢?”
周岁:“满分。”
霍勉:“典型的高分低能。”
周岁身子一撇,继续抱蓝猫睡觉去了。
“......”霍勉轻咳,捏她衣角扯了扯,“这是夸你呢,高分。”
周岁轻哼。
“低能”当她没听见?
“继续说,”霍勉舔唇,态度转正,“哪里考不过?”
周岁:“我没办法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换档位,脚上还要踩离合、刹车、油门,就是手和脚没办法同时干一件事...”
霍勉顿悟:“感统失调对吧。”
“......”周岁想打他,“我们在聊天,不是在看门诊。”
说到这,周岁瞪人:“而且我们打乒乓球那次你就说过...”
她当时跟霍勉发脾气,他都跟她保证不会再提了。
音落,霍勉眼皮快速动了动,打断她话:“我跟你打过乒乓球?”
周岁无言半晌:“你忘得这样干净,真的挺不是人的。”
“......”
中秋节前,胡蝶的那句话忽然浮到耳边——
我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没面子就算了,难过是难免的。
还有苗天材那句——
你这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周岁,你把她忘了?
确实挺不是人的。
而周岁说完这话已经扭过身,周遭透着不愿再聊的气息。
霍勉被她一句情绪不明的话搞到心慌,甚至不敢继续追问,问她打乒乓球的细节。
他能够确定自己某些品行上的问题,却无法为85岁时的感情下结论。
毕竟那年的他过得兵荒马乱,活得愤世嫉俗,反骨上头时,恨不得变成叶文洁,没有一丝犹豫地摁下那个毁灭地球的按钮。
他不确定他在这种年纪能否喜欢上一个姑娘。
或者就像苗天材说的那样,他只是把现在的喜欢,在梦中投射到了85岁的他身上。
-
到乡镇出差,是因霍氏发行的一款新贷,为了响应政策,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号召大学生及技术人才回乡创业的一款贷款服务。
乡镇经济落后,整个乡都难找到一家像样的宾馆。
书记着人把临街新盖的二层小楼专门拨给他们入住。
即便房间打扫过,依然是很朴素的。
霍勉这几年被老爷子天南地北的差遣,他什么环境都能适应,而且他十几岁的年纪经常离家出走,网吧和桥洞下的废弃集装箱都睡过。
他怕周岁不习惯。
这边条件比他了解到的,还要艰苦几分。
床上只铺了层褥子,坐着都硌屁股,房子临街,墙壁看起来很薄,玻璃窗一点隔音功能都没有,拖拉机路过都能震得窗户哗啦啦响。
对,还有拖拉机嘟嘟来突突去。
霍勉抿了抿唇:“周岁儿...”不然他带她去市中心住酒店好了。
来回两三个小时的车程罢了。
周岁站在窗边,回头:“你带现金了吗?”
霍勉:“嗯?”
“能借我几百块吗,”周岁腼腆,“对面有办酒席的,我想去蹭。”
“......”
周岁觑他:“我拉平太一块去,你们忙。”
霍勉眼帘耷拉。
哦。
怎么就想不起来带他?
装上从霍勉那儿借来的五百块,周岁步子欢快地出门,拽着平太就去玩了。
霍勉气的头疼。
团队到齐,第一件事就是开会,汇总当前的困难和问题,商量解决方案。
镇上夜晚起秋霜,比城市入秋早。
会议不知开到几点,大门被从外推开,众人从公事中回神,冷不防发现,夜色浓到屋内的灯光都稀释不了。
裹着凉意的风扑进来。
周岁顿住,没想到他们就在大门客厅开会。
这是她第一回跟霍氏员工面对面撞上。
主位上的年轻男人抬睫,嗓音略带温情:“玩够了?”
还知道回来!他差点打电话骂了!
众人吃惊自家老板的温柔。
周岁和平太各端了两个一次性碗。
“我们帮你带了点...”周岁支吾,“席面上的菜。”
挺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这么多人。
不够分。
霍勉挑眉:“人家还真让你们蹭了?”
“......”周岁点头,“我送礼金了。”
霍勉啼笑皆非,起身伸懒腰,懒洋洋的:“行了,都去吃饭吧,我有小灶,就不跟你们一块了。”
众人用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周岁。
前几天就听几位高管透露了,说自家老板金屋藏娇,四合院那边住了位脸生的姑娘。
什么电影教育,分明是嫌他们吓到这姑娘了,给她报仇呢。
等大家都离开,周岁沉默须臾:“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好奇,”霍勉接过她的一次性碗,“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把几个大老爷们吓出毛病。”
“......”
看着这四只碗,霍勉喉咙里滚出低笑:“你们这样打包,都不怕别人侧目吗?”
“有什么好侧的,”周岁嘟囔,“都是吃剩的,别的桌都打包回家喂狗喂猪的。”
“......”霍勉眉心跳了下。
周岁瞅他:“反正你不介意的呀。”
霍勉:“。”
他介意。
他只是不介意她吃剩的。
女孩眼巴巴地看着,霍勉做不到不吃,也做不到毫无芥蒂。
平太弱弱插话:“是备用桌上的,一桌都没动过。”
“......”
“哎呀,你不要告诉他呀,”周岁不满,“他今天都刻薄我好几次了,我差点报复成功了。”
霍勉:“......”
咱就说。
这个报复,能不能当场报了。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对吧!
第47章 孤枕难眠。
怕周岁睡不舒服,霍勉把车里的充气床垫给她铺在褥子下面。
“有事喊我,”做完这些,他看着眼前“吃不了苦”的姑奶奶,“拍个手我就能听见。”
这房子是一点音都不隔。
周岁乖乖点头。
她换了睡衣,长袖长裤宽松,包住她单薄的身体,刚吹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后背。
整个人没有一点攻击性,软包子似的。
霍勉一颗心酥得不像话,手掌搓她脑袋:“怕黑吗?”
街上只有几盏坏掉的路灯,房间里的光一灭,人仿佛都能瞬间湮灭进黑暗。
周岁摇头。
“要是半道怕的话,”霍勉耐心道,“我在你这边打地铺。”
周岁:“我是死过的人...”
霍勉额角一抽:“闭嘴吧你。”
周岁:“你想到隔壁睡着我,你不怕吗?”
“......”霍勉绷着眼皮时会有点下三白,看起来极凶,“惹急了真会揍你。”
周岁:“我就说我不要来吧你非让我来,还动不动就威胁要打人,你就是给我骂急了我都要记仇的!”
霍勉气乐了:“我对着这个天,对着这个地,发四!我就说过这一次!什么叫动不动?”
“......”
周岁笑点来得奇怪,条件反射打了他手臂一下,嫌他又烦又搞笑。
霍勉盯着她唇角笑涡。
过了很长时间,他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脸,很低的声:“早点睡。”
不是第一次到陌生的城镇。
却是第一次,明明人在面前,却诡异地升起些人在他乡的思念。
这思念促使他手脚发软,心口被掏空。
渴望能抱一抱她,渴望用她的体温抚平心口空荡。
十月份还是有蚊子,蚊子不仅大只,还是花斑的,咬一口红肿一片,或者在耳朵边嗡嗡嗡不停叫唤。
周岁翻来覆去,最后打开灯,满房间追着蚊子拍。
她这边睡不着,霍勉那边还在视频通话。
乡镇阒静的深夜,隔壁巴掌声一阵一阵的,视频那头的人都听见了:“什么声音?”
霍勉沉默片刻:“就到这里吧,太晚了。”
对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是住了对鸳鸯?那霍总今夜怕是孤枕难眠了。”
“眠你爸,”霍勉时刻不忘刻薄本性,“儿歌你都能扯成黄谣,你们家报表里的数字是不是只有255、255、0?”
“......”
那是什么玩意?
霍勉冷笑:“黄色的标准数值。”
对方:“。”
周岁要被那几只抓不到的蚊子气坏了,她不介意给它们吸血,但她非常介意它们在耳朵边叫来叫去。
房门从外叩响,伴着霍勉低低的声:“周岁儿。”
周岁吧嗒吧嗒开门,脸上还带着困到极致却不能入睡的烦躁。
霍勉手里拿着蚊香。
周岁垂眼:“我不要。”
“......”霍勉顿住,“不是有蚊子?”
周岁:“这个呛,我闻不了。”
女王果然事多,但她都是女王了,事多点又怎么了。
霍勉不气反笑:“不打算睡了?”
这边也没有24小时的便利店,想换个无烟或者液体蚊香都换不成。
恰好一只蚊子飞到眼前,周岁来不及答他,视线自动定位巡航,追着蚊子就跑了。
霍勉:“......”
他相信周岁考驾照科目三考五遍的事了,蚊子就在那里,她却怎么也拍不准。
念头一出,一阵熟悉的眩晕,霍勉抓住门框站稳。
屋里女孩还在满场乱拍。
巴掌声近在眼前,又像是远在天边。
霍勉呼吸滞住,大脑像在无数记忆之门中倏然为他打开一扇,夏日明亮的光扑进眼底,空气燥热,他鼻间都是含笑的甜香。
海蓝的乒乓球桌,周岁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握着乒乓球拍站在对面:“我不会玩这个。”
霍勉听见自己的声音:“把它拍回来就行。”
女孩胡乱扎着丸子头,细汗打湿她额前几根绒绒的胎发,眉眼青翠明亮。
乒乓球发过去。
周岁摆好姿势,球弹上弹下,她拍下拍上,但凡失误一次都能打中。
霍勉额角抽抽。
周岁急了,想用两只手接住球,结果手上球下,手下球上。
霍勉忍无可忍,抖着肩笑出声。
“你是不是感统失调?”
“......”周岁拍子吧叽砸中已经滚到桌面的球,“不玩这个!”
霍勉:“那羽毛球?”
周岁:“跟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不也是要接中。
霍勉:“跳皮筋我可不会。”
周岁脸色涨红:“我也不会。”
霍勉挑眉,口吻恶劣:“你看,我就说你感统失调吧。”
周岁一路优秀惯了,唯独这种事挫败难言,想放狠话跟他决裂。
见她要回家,霍勉能屈能伸,迅速挡住她路:“行,我不说了,咱不玩球了,去喂鱼行吗?”
周岁不大相信他:“你保证吗?”
霍勉郑重:“我保证,我再说我就是狗。”
画面一转,是他白天在车上说周岁感统失调,晚上就被她打包了说是喂狗的剩饭。
那喂狗的剩饭全进了他嘴。
真是,有仇绝不捂着。
记忆回来得行云流水,就仿佛到了某个关卡,它自然地打开,嵌合上某个阶段的空白。
至此,霍勉已经不认为他只是单纯的记性差。
他十分确定,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忘掉周岁。
以他那时愤世嫉俗,看见狗都想踹的尿性,会陪她玩,本身就代表了什么。
“周岁...”霍勉尚有些恍惚。
周岁追蚊子追烦了:“还是点蚊香好了。”
霍勉垂睫片刻,走进房间,把房门从内关掉:“你睡,我来抓。”
桌上有蒲扇,霍勉扇了两下,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姑娘:“睡啊,你睡着了我就走。”
“......”周岁说不出哪里古怪,“合适吗?”
“不然呢,”霍勉不疾不徐,“你打算这样折腾一夜?”
周岁困到四肢乏力了。
戴上眼罩,周岁能感觉到扇子的凉风徐徐吹到脸颊,还有霍勉时不时一道轻轻的巴掌声。
不知哪一刻,周岁倦道:“霍阿勉。”
霍勉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嗯?”
周岁:“你真不记得我了?”
“......”
“不记得也好,”周岁声若蚊呐,“毕竟我的结局不大好。”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她的死伤心过。
但最好还是别有。
她回馈不了同等的感情。
第48章 秒变羞涩男大。
周岁已经睡着。
剩的几只蚊子都被霍勉手起刀落地拍死。
房间寂静。
这姑娘睡觉躺得平整,被子也盖得整整齐齐,不管霍勉看了几次,都还是觉得不吉利。
他故意把被子给她掖到身下,另一侧弄出褶皱才算罢休。
回到自己房间,霍勉站在窗边看向乡下浓稠的夜色,拨通苗天材的电话:“帮我安排个脑部检查,我指定是出问题了。”
“......”苗天材惊慌失措,“你不是出差了...”还有心思想这事呢!!
“精神科也安排上,”霍勉兀自道,“如果不是器质性病变,那大概是精神出问题了。”
苗天材:“。”
饶了他吧,啊,饶了他吧!
-
翌日,周岁是被一帮小孩在楼下叫醒的。
小孩哥小孩姐是去蹭人家酒宴时认识的。
匆忙洗漱换衣,周岁小跑下楼,中途被霍勉拦住:“吃完早饭再去玩。”
“不用了,”周岁眼神都没给他,“我昨天教他们写了英语作业,今天他们要请我吃煎包。”
“......”霍勉眉心跳了下,“你还帮小孩写作业?”
周岁:“他们单词写得乱七八糟,我会印刷体,给他们打了个样而已。”
说罢,她推开霍勉挡路的身体,拉上平太,风风火火地走了。
霍勉眼帘耷拉,站在楼梯上独自气了半晌。
有员工路过,小心道:“老板,可以吃早饭了。”
“不吃,”霍勉双手抄兜,“待会我有小灶。”
他要空着肚子吃周岁帮他带的煎包。
然而周岁在外面野了一个早上。
霍勉饿着肚子等到中午。
周岁发信息回来:【小孩哥的妈妈邀请我们在家里吃饭,不用等我们啦~】
霍勉:“......”
“老板,”一位高管觑他脸色,“下午咱们要去实地考察下。”
霍勉臭着脸把手机扔到桌上:“嗯。”
高管:“那咱们...早点用饭?”
霍勉:“哼。”
“......”高管顿了顿,试探道,“您有小灶?”
旁边同事立刻拽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早上的小灶都没吃成,饿着肚子等到现在呢。
高管们对了个眼色:“平太怎么还不回来,得开车呢。”
霍勉眉心一动:“你叫他们回来吃饭。”
“......”
平太一回,周岁得跟着回,但她身后还带了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吵闹翻了天。
霍勉脸色一黑又一黑。
“下午去哪儿啊,”周岁好脾气问,“我能不去吗?”
小孩哥:“没关系的姐姐,我知道他们要去哪,我带你们抄近路。”
霍勉忍耐:“你们也要去?”
小孩姐:“对啊,我们要跟姐姐一块玩。”
“......”霍勉火快摁不住了,“你们不上学吗?”
小孩哥:“周末啊。”
霍勉:“不用写作业吗?”
小孩姐:“写完了。”
霍勉:“不用上补习班?”
小孩哥:“狗都不上。”
“......”
人是喊回来了,但为了玩连饭都顾不上吃,霍勉冷脸往周岁手里塞包子:“能不能先吃饭?”
“姐姐,”瞧出他脸色不好,小孩哥贴心道,“你先把叔叔给你的包子吃了,我们等你。”
霍勉额角猛抽:“你喊谁叔叔?”
他看起来也就85好吗!
“你比我爸还高,”小孩哥说,“当然是叔叔了。”
“......”
周岁咬了口包子,搭眼觑他:“小孩眼里只有身高,你别计较啦叔叔。”
霍勉木着脸。
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孩嚷着一公里外的河边在抽水抓鱼,他们可以去捡漏,问周岁要不要抓鱼。
周岁没干过这事:“别人让抓吗?”
“大的还他们,”小孩姐说,“小的他们也不要。”
周岁恍然大悟。
正说得热闹,一只汤勺递到她嘴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停了。
周岁扭脸,霍勉一手端着汤碗,另只手捏着汤勺,看样子是打算喂她。
周岁:“......”
“不耽误你玩,”霍勉脸绷着,“吃啊。”
几个小孩哇哈哈地笑了:“姐姐你都多大了还要喂饭...”
周岁有点恼羞成怒:“我自己吃。”
“要么去餐厅坐下老实地吃,”霍勉掷地有声,“要么我喂。”
“......”
定格两秒,周岁快速做了决定:“你们等我五分钟。”
吃饭的地方是张圆桌,围坐着七八个人,周岁一进来,众人立刻低头,吃饭的吃饭,喝汤的喝汤。
全程就听见他们阴晴不定、心思难测的老板仿佛在管教不听话的小孩。
“细嚼慢咽,没人跟你抢。”
“喝口汤,都噎成伸脖子的大鹅了。”
“吃口菜,只喝汤有营养?”
“......”周岁烦了,把筷子一放,“为了你以后当爸爸着想你还是趁早改了这毛病吧。”
全场沉默,眼神偷窥到某人身上。
只见自家老板耳廓漫起粉红,方才还冷言冷语的无情资本家瞬间变成了羞涩的男大:“怎么就当爸爸了...那我不唠叨了行吧。”
全场:“。”
周岁一口把汤喝掉:“我不习惯让人等,先出去了,大家慢用。”
碗空人走,留下一缕甜香。
但霍勉心情显而易见地舒畅:“她就是这样,总为别人着想。”
“......”
“吃啊,”霍勉懒洋洋的,“还有工作,别让人家等。”
视察的地点并不远,抄小路步行一刻钟,小孩哥小孩姐早就知道要去哪里,恰好抓鱼的河就在附近,几人便打算先走一步。
霍勉要干正事,得开车过去。
周岁不愿坐车。
霍勉拧眉:“你会游泳吗?”
周岁:“不会。”
霍勉:“你游泳都不会?”
“......”周岁被他讲得郁闷,“不是说了吗,手脚不协调。”
霍勉斥道:“那你还去河边?防溺水通知没看见?”
周岁:“。”
想怎样想怎样啊!
“站岸边看着,不许下水,”霍勉随手把预备的薄款长袖披她身上,“等我忙完过去找你,我给你抓鱼。”
“......”
长袖是他的,大概是怕河边凉。
想了想,霍勉招手:“先让平太陪你,你没信用。”
第49章 霍勉喜欢她。
跟平太和小孩们去河边的途中,周岁一直回不过神。
乡村小路两侧树木成荫,树叶泛着初秋的淡黄。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岁手被晃了下。
外套上沾染着男人干净熟悉的皂香,周岁垂眼,定在霍勉帮她挽到肘部的袖口上。
她这人没喜欢过谁,并不知道悸动是什么样的感受,追她的人一批又一批,她都以未成年或者订婚了为借口婉拒。
她不懂自己喜欢别人的感受。
因而也不是很能分辨别人喜欢她的样子。
那些追她的、向她告白的都很直接,她清晰明了地接受到了对方的情感。
但霍勉,不是喜欢她吧?
不是吧?
周岁迟疑:“平太...”
“怎么了,”平太双手各牵了个小孩,“什么事?”
周岁:“你表哥...喜欢照顾人吗?”
平太脚步一顿:“啊?”
这是什么惊天悚闻?
“就是,”周岁不知该怎样举例,“你见他照顾过...谁吗?”
平太不疑有他,仔细回想:“我姨妈和表姐,表哥很小就要为她们撑腰了,我表姐被姨夫打到住院那次,表哥...”
“不是这种,”为妈妈和姐姐撑腰是理所当然,与周岁的情况并不相同,“就是,他会照顾其他女生吗?”
平太:“?”
反应一会,平太脱口道:“你不就是吗?”
“......”周岁顿住,“除了我呢?”
“那没见过,”平太说,“我两年前才到表哥身边,他好像有忙不完的工作,这件没干完那件又来了...巴啦巴啦。”
小孩们说的那条河已经近在眼前。
周岁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提炼出来。
站在河边能遥遥望见霍勉一行人进了村子。
周岁暂时收了心思,看岸边几位村里的大叔在准备抽水机和鱼网。
河水看起来很深,两边淤泥松软,周岁管着几个小孩别往下面去。
霍勉这边到了村书记家里,一行人简单地了解下情况,又在书记引领下观察了四周场地。
返回时走到村口,路尽头一道影子,火急火燎喊他:“表哥,表哥...”
霍勉眯眼,压迫感骤然重了几分:“你怎么回来了?”
平太头发都跑湿了,大口喘气:“周...”
霍勉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平太抹着汗:“她、她...”
霍勉:“她掉河里了?”
平太:“?”
不等平太把气喘匀,一身衬衫西裤的男人猝然撩开大步,风驰电掣般往河边奔跑。
一行人纷纷愣住。
书记惊恐:“谁掉河里了,赶紧的...”
“没、没谁,”平太感觉自己闯大祸了,“衣、衣服掉下去了。”
“......”
乡村道路上的风被搅动成形,刀子似地割在霍勉疾速奔跑的身上,心跳快成鼓点,擂着他恐惧至极的神经。
周岁站在河边,看见他头发被风刮乱,抬手:“霍...”
音刚出口,男人身体忽然前倾,一个猛子扎进了河水里。
周岁:“。”
水还没开始抽,但管子已经排好了,岸上岸下的人都为这阵动静停了手脚。
不断奔流的河溅出浪花,男人潜进水底,不知过了多久哗啦啦地冒头,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在河面快速巡视:“周岁!周岁!!”
周岁连忙走了两步:“我在这...”
下一秒,风吹动湖水,把那件掉进去的衬衫浮了过来。
霍勉脊背仿佛挨了一闷棍,猝然僵住。
头发和脸颊不断滴水,他眼睛猩红,手指颤抖地抓住那件衣服。
周岁嘴巴动了动:“霍...”
霍勉再度沉进水里。
村里那群人跟着到了,风和水流声不绝于耳,众人竟然感觉空气死寂。
霍勉游得极快,已经到了百米外。
从水里冒头时声嘶力竭:“周岁!!周岁!!”
众人:“......”
平太双腿哆嗦,想逃去非洲挖煤。
两位会游泳的高管已经脱了鞋跳进河里,试图追上霍勉告诉他周岁没事。
但周岁是谁?
不是周...芙蓉?
周岁目光怔忡,灵魂仿佛脱离躯壳,全部视野都被在河里浮上浮下的男人占据。
之前还无法确定的想法在这一刻有了结论。
霍勉喜欢她。
然而周岁感觉不到欢喜,四肢百骇弥漫上来的,是恐惧。
霍勉是她重生后的救世主,是她目前唯一值得信任的人,是她以后不管如何走都要惦记的朋友。
可唯独无关喜欢。
周岁不会爱人啊。
江梦香拿她当朋友,最后因她骨子里的冷血远离。
申栾爱她喜欢她,却因她不会吃醋、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在乎和特殊而崩溃。
周岁不怕别人的讨厌和敌对。
她怕别人喜欢她。
那种想要靠近的喜欢,在靠近之后会因她无法回应滋生微妙的伤痛。
原本没有和有了再失去是不一样的感觉。
周岁确实不会因身边人离开伤心难过,但她到底不是木头人,情绪上总会有种想要挣脱牢笼却不得其法的憋闷。
她不喜欢霍勉。
不喜欢霍勉喜欢她。
不要让霍勉喜欢她。
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不要。
河水哗啦啦地响,两位高管一左一右拽着霍勉,在他已经屏蔽外界声音的耳边大喊周岁还在,周岁就在岸边,并没有掉进河里。
霍勉宛若一头受伤失控的野兽,带着浑身狼狈,大口喘着粗气。
爬上来时他手脚已经软了,在淤泥里陷进去两次,定制的衬衫西裤湿湿地贴着身体,皮鞋早已不翼而飞。
周岁木木地低头,看向男人两只裹满污泥的脚。
霍勉弯着腰,双手扶膝,一边喘气,一边用红通通的眼睛攫住她。
混着泥巴的河水从他头发滑到脸颊,顺着轮廓漫进脖颈,泅进湿透的衬衫中。
周遭静寂,风景和注视他们的人群拉远成模糊的背景。
周岁渐渐跟他对视。
这一刻无关其他,但霍勉看起来要碎了,周岁不由自主捧住他脑袋,往自己肩膀压了压,轻声安抚:“我没事哦,我听话地站在岸上,一次都没下去过。”
半晌。
伏在她肩头的男人哑声:“周岁。”
周岁:“嗯。”
霍勉停了很长时间,低不可闻道:“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第50章 她得搬走。
一行人回了街边的二层小楼。
霍勉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周岁和平太也不敢出去玩了,小朋友似地乖乖坐在椅子上。
其余人等想各自躲进房间,但霍勉发了话,让他们等他洗完澡出来针对今天的调研开个会。
平静中透着暴风雨即将到来的疯感。
二楼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众人异常同步地抬头。
男人如同天神降临,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中阴翳又与天神慈爱截然相反,像个要来索命的撒旦。
他换了身休闲的短袖运动裤,乌发半干,自然地垂在额头。
莫名其妙的少年感。
周岁后背挺直,双手搭在膝头,尽可能地顺从姿态。
她从这一刹那霍勉的身上,竟然看见了85岁的他,顶着一头白毛,满眼桀骜,戴着指虎,在院中凶残地打倒了一棵十年的大树。
比光头强的那把电锯还有杀伤力。
平太比她更怕,周岁甚至听见了他牙齿嘚嘚嘚的颤抖。
这孩子不怕鬼了,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周岁不忍连累他,在众人噤若寒蝉的表情中起身,谄媚地跑到楼梯,十分狗腿:“我扶您。”
霍勉耷拉眼皮,脑袋一别,倨傲地躲开。
周岁不嫌尴尬,两只手颠颠地捧住他肘部,不让扶也要扶,硬给他扶到主位上。
霍勉:“......”
他还想去喝口水。
谁要直接坐了!
下一瞬,周岁好像听见他的腹语,又巴巴倒了杯水过来:“您喝水。”
霍勉抬手时,周岁眼尖地看见他手背和手指上的伤痕。
是在水里寻她时造成的。
按照常理,周岁该表示关心的,然而关切到了嘴边被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了。
霍勉眼尾瞥她,神情不言而喻地写着——我受伤了你没看见?
周岁默不作声,转身,坐回自己的小板凳。
霍勉:“......”
药呢药呢他药呢?
她是没看见对吧?
一定是这样。
霍勉慢吞吞地喝掉水,两只手摊到桌面,活动了下手腕。
有高管立刻道:“老板,您受伤了?”
霍勉目光移一点到小板凳那里。
女孩没有丝毫反应。
不仅瞎了,还聋了。
霍勉脸色渐臭,针对高管的询问,冷腔冷调:“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
“......”
周岁正在手机上搜附近的药店,打算买个药叫平太送给他,结果就听见这话。
她从手机中抬头。
接收到她的视线,霍勉冷不丁想起她之前的那句“你不要总是反问,像个漏电的电门,谁来都被你电一下”。
霍勉鬼使神差,改口:“我没死。”
呐。
不反问。
陈述。
全场:“......”
周岁重新垂脑袋,继续查药店。
霍勉那股子憋屈劲越积越深,既不关心他,也不在意他态度的改变,他上学那会都没这么认真,她一个眼神他就改了——
凭什么不夸他!
要沟通的事有点多,众人按着顺序来,但他们老板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工作上。
你说他不专心吧,他耳朵听着,嘴巴回应着,就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位,全程没看过他们。
空中充斥着怨念。
周岁不仅搜了药店,还将定位改回南城,登陆同城网搜索租房事宜。
她得搬走。
在霍勉跟她闹掰之前搬走。
不要走到万一他告白、她为难拒绝的程度。
这是继重生以后,比赚钱回万州更让她焦虑的事情。
周岁还顺便搜了下工作,坐班的不要,押工资的不要,要从头学习适应的不要,动辄一个月到三个月实习期的不要。
她需要一份快速上手,工资能随结随走的工作。
其实她上辈子没正式上过班,她才刚毕业就死了,仅有的工作经验是为了适应未来接手家族企业练就的。
随意翻了几页,不远处传来杯子磕碰桌面的声。
周岁抬头。
霍勉木着脸,瞪她:“就按这个方案实行下去。”
全场:“?”
在跟谁说呢?
这内容明显是针对工作的,周岁重新低头刷手机。
霍勉:“......”
在场众人都有点缩着脑袋,不敢看自家老板一副小孩想通过惹事吸引家长注意的神态,生怕一个不谨慎,自己成为“小孩”的靶子。
周岁兀自出神,心思早不知拐到哪里去了,直到平太小心翼翼戳了她一下,示意她抬头。
会议已经散场,众人如鸟兽散。
霍勉单手抄兜,情绪不明地俯视她:“哪里不舒服?”
“......”周岁反应迟钝,“什么?”
霍勉:“累了还是不舒服?”
周岁弯眼睛:“没有,我很好。”
霍勉审视她:“真的?”
“嗯。”
男人盯着她巡视片刻,忽然扯唇:“行。”
“......”
霍勉:“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
霍勉:“你问我哪里不舒服?”
周岁默了默:“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都不舒服,”霍勉毫不客气,“我眼睛被脏水泡疼了,手和腿被河里的石头划到了,还有我心脏出门遛弯去了我空着难受!”
“......”周岁安静片刻,起身,“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霍勉语塞。
见两人僵持不下,平太鼓足勇气:“表、表哥,这、这事赖我...”
霍勉瞪他:“闭嘴。”
“......”
随后,霍勉啪地扔了本书过去,一字一顿:“把这本书上的绕口令背下来,不背到滚瓜烂熟就当个哑巴好了!”
平太:“。”
那怕是以后等他嘴皮子练利索了,吵架能天下无敌哦。
扔完这本绕口令,霍勉用很深很黑的目光又望了周岁一眼,然后冷冷哼了声,转身去了二楼。
周岁无言以对。
“姐,”平太觑着楼梯,像是怕某个男人再突然出现,“我哥应该不是想让你陪他去医院。”
说到这,平太手捂着嘴边,压声:“他是想让你再抱抱他。”
周岁:“......”
“真的,就刚才他从河里爬上来,”平太说,“我都以为他要杀人...”
结果周岁一伸手,他脑袋就凑了过去,自发自觉地搭上她肩。
像只在外龇牙咧嘴,一见主人就求安抚的大型宠物。
第51章 她好宠好纵容。
周岁把买来的药交给平太。
平太困惑,他住一楼,周岁就住霍勉隔壁,怎么不顺便拿过去。
“说你买的,”周岁交待,“你惹他生气了,去赎罪。”
“......”
确实是他的错哦。
霍勉房间门一直开着,像是在等谁。
隔着半掩半开的门,平太听见他在打电话。
男人嗓音磁沉:“出差。”
“嗯。”
“没事就挂吧鸟哥。”
这话一落,房间安静十几秒,平太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徐鹏在那边暴跳如雷。
等那边骂完,霍勉呵笑:“那‘妇唱夫随’是不是你说的?”
徐鹏骂他无耻。
“不挂?”霍勉欠欠的,“对,我是有件事还没讲。”
徐鹏:“?”
霍勉:“她又抱了我。”
“......”
霍勉:“还哄我。”
徐鹏:“...日。”
“哦,对了,你想知道怎么哄的吗,”霍勉一句接一句,“你那个用跳楼威胁你戒烟的前任哄过你没?”
徐鹏把电话挂了。
霍勉在这场战役中大获全胜。
直到他看见平太手里的药袋,神情顿了下,随后眉骨不易察觉地沉了点:“怎么是你?”
“......”平太噼里啪啦地先背了段绕口令,“表哥我棒吗?”
霍勉一言难尽:“一秒内不滚蛋我让你更棒。”
平太迅速把药袋放下,转身就要走。
身后男人冷冷道:“周岁呢?”
“哦,”平太老实道,“她换了身拉风的衣服,说带我们去喝蜜雪冰城,表哥你没想到吧,这破街居然有蜜雪。”
“......”霍勉低眼,瞥了下自己的常服,“那我是不是也要换...”
虽然他不认为去蜜雪要换衣服,但这不是...
妇唱夫随吗。
平太:“不带你。”
霍勉顿住。
平太:“是我和那几个小孩。”
“......”
周遭空气刹时冰冻,平太三两步逃蹿下去,嚷道:“表哥你快上药,我特地给你买的。”
霍勉死透了的脸。
楼下一阵喧嚣,大概那群小破孩又来了,没几秒动静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整栋楼在这刻陷进寂静。
牙齿磨出声。
群里消息叮叮咚咚,全是徐鹏在骂他,各种情绪输出,什么无耻恶心、人憎鬼厌、猫烦狗嫌...等等。
霍勉充耳不闻,兀自气了半晌,忽然吐了口气。
算了。
丫头不贴心不是她的错,一定是自己太难搞。
毕竟他难搞是出了名的。
霍勉脸色一松,调出周岁的对话框,给她发了条转账:【给我带杯柠檬水,不要柠檬不要水。】
看到这条消息的周岁:“?”
周岁边走路边回:【只要杯子?】
周岁:【好的,我让他们几个喝完杯子别扔,给你带回去。】
霍勉:“......”
沉默片刻,霍勉把这段对话截图,发给了徐鹏。
徐鹏:【?】
徐鹏:【妹妹都受够你了?】
徐鹏:【报应!】
霍勉挑眉:【你前任跳楼都要分手是应该的。】
“......”
他前任跳楼不是要分手!
只是为了逼他戒烟,好吗!
分手是因为别的!
霍勉:【你也说我难搞。】
霍勉:【难搞她都不骂我,还要帮我带杯子。】
霍勉微微抿唇:【她好宠好纵容。】
霍勉:【你前任这样宠过你没?】
徐鹏把他拉黑了。
霍勉放下手机,拆开药袋,里面装了一盒内服消炎药,一盒碘伏,一管红霉素,还有一盒创可贴。
这不是平太的手笔。
自家表弟的做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那就是周岁买的了。
霍勉唇角上扬,认为ABC他们说得没错,姑娘家确实会害羞,他不能总是贴脸黏糊。
-
回来时,平太还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奶茶饮料,给霍氏每位员工都带了一杯。
是用霍勉转给周岁的红包买的。
自然也有霍勉的份。
但柠檬水依然是平太送过来的。
霍勉往隔壁瞧:“周岁呢?”
“......”平太都不想说,他表哥怎么跟盯梢一样,“回房睡觉了吧。”
霍勉眉心拧了下:“她有没有不舒服?”
“没啊,”平太说,“可能累了,今天走了好多路。”
有道理。
霍勉没多想,关上门给周岁发了条消息:【你喝的什么?】
那边过了会才回:【吃了个圣代。】
霍勉扯唇:【不嫌不卫生了?】
周岁:【睡了,晚安。】
“......”
看样子是真累着了,平时好歹会陪他聊一会。
接下来一段时间,小孩哥小孩姐开学,霍氏一行人还要在镇上多待几天,周岁不好提出先行回南城,便尽量自己待在房间玩手机。
房间里插了只液体蚊香,木板床罩了张樱粉色的帐子。
吃饭时间霍勉会过来敲门,上下端量她:“无聊吗,下午跟我一块去...”
“不无聊,”周岁快速道,“不去。”
“......”
周岁强调:“我有待看的小说十五本,忙到没时间。”
霍勉垂睫:“吃饭。”
周岁吃饭也快,吃完打了招呼就要上楼。
霍勉眼疾手快拽住她:“什么小说,这么勾人?”
“......”周岁缄默数秒,“重生之我在异界当女王,重生后我要做宇宙霸主,重生后我不讲武德取代原主...”
“停停停,”霍勉头大,“再把脑子看坏了,下午我带你...”
“不去,”周岁眼神坚定,“我就要看。”
说罢,踏着气吞山河的步子蹬蹬蹬上了楼。
留下餐厅无法言喻的众人。
长袖善舞的高管打哈哈:“我姑娘十几岁的年纪也最爱看这种小说,比周小姐还痴迷,吃饭时都要捧着手机。”
霍勉淡淡问:“那你没有打一顿?”
“......”
你怎么不打?
像是看出他的腹诽,霍勉没有情绪:“我打不过。”
众人:“。”
“下午的行程开车去,”霍勉说,“我要在车上看小说。”
“......”
霍勉望着一桌子菜,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打不过,那我就加入好了,不然聊天都没共同话题。”
第52章 嘴王。
周岁真不嫌无聊。
相反,她很享受现在的独处,一个手机,一只猫,陌生的乡镇,空荡无人的街边小楼,还有偶尔突突突开过去的拖拉机。
这大概是她...20年来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不用琢磨别人喜好,不用步步为营,不用为了讨好谁去学习某项技能。
或者说,是身心最安全的一段时间。
网络上欧灵灵又更新了短视频。
她手捂着肚子,动作也小心翼翼,粉丝们极为敏感,立刻问她是不是有宝宝了。
欧灵灵在下面回道:【还没确定,大家保密哦。】
这样子差不离了。
粉丝们一水地道喜。
欧灵灵挑了一条回道:【希望我的宝宝能像我姐姐。】
周岁:“?”
像你妈像!
但粉丝很吃这一套,又是让她节哀,又安慰道:【若是女孩,一定是姐姐回来了。】
周岁:“?”
去他大爷的!
幸好她活了。
她宁死也不愿认欧灵灵当妈。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放松过了头,周岁噼里啪啦在下面回复:【你姐姐知道你在她20岁生日前天跟她未婚夫搞到一起了吗?】
她的默认账号后面缀着南城的IP。
周岁沉默须臾,选择把这条回复删掉。
欧灵灵跟申栾搞到一起的事除了三位当事人没人知道。
她现在还没法暴露自己。
没过多久,这条视频下显示了周曲南的回复:【姐姐的首饰里有枚平安扣,等小公主出生,我这个小舅舅做主送给她,代表姐姐的心意。】
周岁:“...呵。”
她倒是死得其所。
从身份到首饰都有可利用价值。
足见她活着时有多努力。
周岁把手机扔掉,抱着猫在樱粉色的帐子里发呆。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全是霍勉的信息。
最上边是几张截图,每张截图配个黑人脸问号,最下面两条是文字消息。
在控诉他看的小说内容。
霍勉:【你觉得这对吗?】
霍勉:【她指甲都被拔了,居然还说,我要用死惩罚你????】
看着那一串问号,周岁陷入了沉思。
霍勉:【她重生后结局又爱上了?????】
周岁:“......”
霍勉:【她是得了甲沟炎吗?】
周岁:“。”
霍勉:【我让人去接你,再看这种智障小说我怕你变智障。】
周岁拒绝:【你一定是挑错小说了。】
霍勉不依不饶:【今天工作很快就能结束,你来这边玩一会,我给你买奶茶。】
周岁没来得及回。
楼下一道车声停下,随后有人在说话:“阿勉就住这里?”
“是的伯母,咱们上去看看。”
“好。”
听口吻像是霍勉家人。
周岁下床开门,抱着猫出去。
到楼梯口跟两位女士撞上。
一位二十出头,另一位四五十岁,保养的很好,看不出具体年纪。
但周岁猜到她是霍勉妈妈。
母子俩眉眼间很像。
三人互视片刻,周岁温声:“你们好。”
“......”俞舒荣还在愣,“你是...”
周岁:“我是平太的朋友。”
没说霍勉,因为方才她隐约听见一句“感情可以培养的,阿勉外冷内热,一定会喜欢你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周岁先把关系撇清。
俞舒荣笑:“平太这孩子胆小,辛苦你了啊。”
周岁摇头。
“那个...”俞舒荣想起旁边的人,“她叫胡蝶,我带她来看看阿勉。”
周岁点头打招呼,唤她胡小姐。
到这里,她已经确认了胡蝶的身份。
徐鹏提过一嘴,小时候住过霍家的姑娘。
周岁问她们要不要喝水,她去倒。
俞舒荣是个性子温软的人:“别麻烦,我去阿勉房间看看。”
蓝猫忽然喵了声,周岁摸了摸它脑袋。
胡蝶没跟俞舒荣一块去霍勉房间,而是客气地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周岁把蓝猫递近些。
胡蝶轻轻摸了下。
伸手刹那,周岁闻见了她身上的栀子味。
与她在景区下班那天,在霍勉身上闻到的一样。
周岁惊讶:“香水是哲栀王后?”
“...嗯?”胡蝶顿了顿,“你知道这款香水啊?”
周岁:“这款很小众,以前...家里有位长辈爱用。”
她很熟悉。
熟悉到一闻见这味,就以为后妈来了。
胡蝶:“我喜欢雨后栀子的味道。”
周岁撸撸蓝猫,打算回房。
“周小姐,”胡蝶喊住她,“你可以陪我转转这边吗,我瞧着风景不错。”
周岁在接人待物这方面没得说,她上辈子是为了当申家太太培养出来的。
但她觉得胡蝶话有点多。
像是在刻意说给她听。
“霍家情况复杂,霍氏没经霍叔叔的手,直接传到阿勉手里,家中长辈的意思,他需要一位能够辅佐他的太太。”
“阿勉小时候像个小混球,但我知道他外冷内热。”
“霍家长辈中意我,我也愿意试一试。”
“只要阿勉松口,我们下年就能完婚。”
午后阳光烈,周岁一边撸猫一边犯困,幸好猫毛上残留的栀子味可以提神。
“周小姐,”胡蝶冒了句,“你觉得我们配吗?”
冷不丁被点名,周岁懵了:“啊,还有我事啊?”
“......”
道路尽头,霍勉那辆巴博斯远远开了过来,周岁倏地想起霍勉那条要回来接她的信息,她还没回。
大概是当她默认了。
车是霍勉自己开回来的,没用平太。
胡蝶眼生欢喜:“阿勉你回来了?”
霍勉眯眼,打量她一下,目光停到周岁身上:“怎么回事?”
“你妈妈和胡小姐来看望你,”周岁说,“我陪胡小姐逛了逛。”
霍勉不悦地皱眉,抬手从她怀里抱走蓝猫:“跟上。”
下一秒,他垂首,鼻尖凑到蓝猫身上嗅了下,更不爽了:“你不是闻不了栀子味?”
胡蝶嘴巴动了动。
周岁忍了忍,把他以前的话还了回去:“你懂不懂人情世故?”
“你懂,懂王,”霍勉没好气,“我一天给它洗八遍澡。”
“......”
周岁保持沉默,不想理他。
霍勉瞥她:“你还嘴啊,嘴丢了?”
“......”周岁忍不了一点,“全世界的嘴都装你嘴上了,嘴王。”
第53章 你们联手霸凌我!
对于俞舒荣不打招呼就过来的行为,霍勉极为冷淡:“我在工作。”
“妈妈知道,”俞舒荣无奈,“你总不回家,你爸想让你跟胡蝶多处处...”
霍勉双眸一冷:“别提他。”
俞舒荣这人说好听点是性子软,难听点是懦弱,哪怕一女一儿已经长大,哪怕儿子已经能顶天立地,她依然守着一女不嫁二夫的封建思想。
这种思想自然包含了要听夫言,遵夫行。
霍兴国的话,她不敢不听。
霍勉是她儿子,但霍勉的婚事,她没有置喙权。
霍勉淡声:“你们回吧。”
“......”俞舒荣试图跟他商量,“让胡蝶留下,妈妈回,行吗,正好让胡蝶跟周小姐住一屋...”
“您说什么呢,”霍勉荒谬,“万一她打呼磨牙吵到她怎么办?”
该说不说,俞舒荣居然在两个“她”里清晰地分辨出哪个是胡蝶,哪个是周岁。
俞舒荣愣了会:“那位周小姐...”
“我说过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霍勉冷漠,“他现在替我安排,未来是不是还想替我入洞房?”
“......”
霍勉:“我让司机送你们回。”
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立刻安排司机送人。
俞舒荣拗不过他,站在车边不住地拿眼打量周岁。
“周小姐,”胡蝶忽然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回?”
没等周岁开口,霍勉不耐反问:“你为什么问她?”
“......”胡蝶哽了下,“我怕她在这边无聊,随口问问。”
霍勉:“这还有其他人,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单独挑她?”
俞舒荣圆场:“胡蝶是好意...”
“我就问为什么!”霍勉没耐心,“平太也很闲,宋助也没事,她为什么单独挑她问!”
俞舒荣又是第一时间分清了这两个“她”。
在场众人都分清了。
胡蝶眼睛开始发红。
俞舒荣拽着她上车,生怕自家儿子疯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没人收得了场。
许是不甘心,胡蝶临了冒了句:“周小姐,你方才还说你是平太的朋友...”现在看起来明显不是。
霍勉眉心一拧,瞪到周岁脸上,质问:“你还这样说过?”
周岁没什么反应:“我不是吗?”
这趟出差,她本来就是为了训练平太的胆量才来的好吗。
霍勉咬牙盯着她。
片刻,他将视线移到胡蝶身上:“她是,怎么了?”
“......”胡蝶脸色涨红,“她明明是你...”
“她是平太朋友,是宋助朋友,是这街上小孩哥小孩姐的朋友,她朋友太多想到谁就说谁了,”霍勉极凶,“和你有关?你跟她很熟?还有权利置喙她的交友权?”
胡蝶眼泪彻底绷不住掉了。
眼见霍勉即将成为一只狂犬病发作的狗,俞舒荣用了力道把胡蝶拖上车:“咱们早点走,不然要很晚才能到。”
两人刚坐稳,司机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路面扬起灰尘。
周围的人立刻散去,谁都不愿留在现场。
男人身影拉到瘦长,气息略有几分炸毛。
周岁抱着洗过澡的蓝猫,神态自如想往内走。
男人嗓音阴森:“周岁儿。”
“......”
霍勉盯着她:“她是不是得了甲沟炎,不然她都重生了为什么还能爱上他?”
周岁语塞。
半晌,她憋道:“你看错小说了,我推你几本爽文。”
“重生之砍了前任,”霍勉一字一顿,“重生之杀光仇人,重生之脚踩人渣...吗?”
“......”
论变态,她自愧不如。
男人似乎憋着一股子火,这火越烧越盛,周岁想了想,哄道:“你别总是生气,很容易高血压的。”
她第无数次承认自己脾气很好。
霍勉阴着脸:“她邀请你,怎么不跟她回?”
周岁要当场答应,他就算气死,也不能怎么她。
“我不要,”周岁过于诚实,“她好啰嗦。”
霍勉:“跟你啰嗦什么了?”
周岁:“我回房间了。”
“......”
这些天,除掉三餐时能碰面,霍勉几乎都看不见她的影子。
这姑娘有事。
霍勉扣住她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岁:“没有。”
霍勉:“那我带你出去玩。”
“不去。”
“奶茶呢,你回房,我给你买了送来。”
“不要。”
“......”霍勉头一回明白“玻璃心”的滋味,“你要不要考虑下再拒绝?”
他很受伤呢。
周岁无语:“我忙呢...”
“忙着看甲沟炎小说?”霍勉不悦,“这对吗?”
周岁不想理他,自己抱着猫上楼。
若不是他妈和他相亲对象突然来了,她至少能看完两本了。
霍勉站在原地,挺拔的身躯映出破碎的影子。
他怎么感觉周岁在故意疏远他。
一定是他的错觉。
不是她疏远,是他太黏糊。
对。
就是这样。
-
回南城那天,周岁抱着小孩哥小孩姐送的土特产上了副驾。
平太开车。
霍勉抓住后排车门的手顿住,盯着她蹬得贼快的腿。
可算给她补足钙了,能爬这么快。
快的他想揍人。
平太一点眼色都没有:“上车啊表哥。”
霍勉咬着牙坐上去,关门都带着负气。
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坐后排!
周岁忙着帮平太弄导航,还要挑首自己喜欢的歌,搞好一切再拆包零食,跟平太分享几块...就没了。
前排俩人全程把后排的无视掉了。
霍勉眼风刀子似的,嗖嗖嗖。
但人家连头都不回。
好不容易撑到服务区,霍勉吐字:“我来开。”
平太自然乐意。
结果上车时,周岁抱着她那堆有的没的,一个转弯去了后排。
霍勉:“......”
他从驾驶位转身,看向后排两人,阴恻恻的:“我说,你们俩是背着我说我坏话了?”
平太表情裂开。
他有这狗胆吗。
霍勉呵笑,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不断扫射,跟台安检机一样,势必要找出点眉目来。
最后,他懂了。
“那就更严重了,”霍勉阴冷,“你们在联手孤立霸凌我。”
后排俩人:“?”
他一开口全是刀子,谁敢霸凌他。
周岁和平太几乎是异口同声:“对不起。”
霍勉额角抽了下,仿佛左右脸同时挨了一巴掌。
第54章 你总不能以为我是喜欢你吧?
到南城后,霍勉接了个电话得出去一趟,临走前用凶巴巴的语调:“你霸凌了我一路...不,至少七天,你好好回去闭门思过。”
周岁面无表情。
天气阴沉,院中树木东摇西晃,乌云压到天井之上,环境瞬间萧瑟。
女孩头发被刮乱几绺,飘到脸颊。
霍勉眼神一软,躬下腰身,手指极有分寸地捏住乱飞的发丝,给她掖到耳后:“让布偶陪你,打雷也不怕,这我的地盘,阎王爷不敢来。”
“......”
“我很快就回,”霍勉絮叨,“你要愿意说句软话,我就愿意给你带夜宵...”
周岁扭头就走。
霍勉肩膀抖着笑出声,跟恶作剧小孩似的,拽着她发尾轻轻扯了扯。
周岁忍他半晌了:“你真是坏得没边了!”
“......”
一点力道都没有。
骂人都不会。
跟他这种既没素质又缺德的一比,这完全是奖励。
霍勉心满意足的走了。
雨在晚饭后终于落下,连绵不断的滴答声。
周岁来时孤零零一个人,走时倒多了些行李,她买的帆布袋居然装不下。
王婶露出难色:“房子找好了?”
“嗯,”周岁温声,“工作的地方提供住宿。”
昨天她在招聘网上找了份调酒师的工作,工资还行,主要是客人给的小费可以自留,还能提供住宿。
周岁会调酒。
而且手艺非常棒。
那时为了融入申栾的圈子练的,她用这招拢获了申栾的大半朋友。
王婶踌躇:“你跟小少爷提了吗?”
“我明天说,”周岁细声细调,“正好明天请大家吃饭,谢谢你们的照顾。”
“......”
周岁把自己用过的物品折叠装好,收了好几个包装袋。
“你住这没关系的,”王婶努力劝道,“你奶奶不在了,我们都可以照顾你。”
周岁回头:“王婶,小少爷在相亲呢,我住这里不方便了。”
“......”王婶着急,“相亲不是他的主意,他、他...”
王婶支支吾吾,快憋红了脸也说不出来。
周岁等待片刻:“他什么?”
王婶嘴巴开合几次:“我觉得,小少爷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周岁很平静,完全没有听到这件事的错愕和震惊。
“王婶,那我更要走啦。”
“......”
已经11月份了,这场雨过后南城会快速入冬,这边的冬天总是湿冷湿冷的。
廊檐下的雨声似乎停了下,片刻重新恢复滴答。
周岁短暂地往窗边扫了眼,若有所思道:“因为我不喜欢他啊。”
王婶连忙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周岁摇头:“培养出来的是习惯。”
而且任何事都有代价,就算是别人的喜欢,也需要她回以喜欢。
一旦她回应不了,或者被对方发现她的底色全是程序化的敷衍,那这份喜欢会成为一只回旋镖,扎回他自己身上。
霍勉的感情,她回应不了,也无法敷衍。
她活着的那20年,周岁会为了在周家讨生活把利益拱手让给周曲南,从而讨好后妈,过一段平安无事的日子。
会为了申栾的妈妈学习茶艺插花,让申太太在太太圈里脸上增光,以此奠定周岁自己的地位。
更会为了抓牢申栾的喜欢,放弃掉自己的喜好,一切以他欢喜为主。
然而这一切,都是有利可图。
这些人,都是她生活中的梯子。
周岁从不感觉委屈,她愿意付出一定的自由和时间,去换取未来更广阔的天地。
可这些天,她左思右想,她无法这样对待霍勉。
霍家是世家贵族,或许她可以利用霍勉,从他那里得到金钱权势,还可以让霍勉帮她查询真相、帮她报仇。
恰好霍勉又喜欢她,看起来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不就是瞌睡碰枕头吗。
但周岁做不到。
雏鸟情节放在这里不大合适,周岁又想不到更恰当的形容词,若非要找个词表达,她认为“珍惜”二字比较贴切。
她珍惜跟霍勉的相遇。
珍惜和他相处的时光。
想把这段“感情”小心翼翼地保存妥当,不要变质,不要腐坏。
果子有烂的迹象,最好的方式是挖掉烂的地方,别让这块细菌腐蚀完好的部位。
王婶发现周岁决定的事,别人根本干涉不了,她很不容易动摇。
雨还在下,庭院沙沙响。
“明天会降温,”王婶无可奈何,“我给你找件厚衣服。”
周岁没拦她,目视她打开门,目视她跟门外僵硬站着的男人撞上。
霍勉身体湿透了,衣服上的水把地面泅出一块深色。
王婶错愕:“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勉面颊苍白,头发乱糟糟的散着,嘴角一块青紫,不知又跟谁打了架。
“你受伤了?”王婶心急,“是先生打你了?”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一般没人敢对他动手,他不愿意,也没人能打得过他。
霍勉心不在焉,含糊不清地发了个音,王婶没听懂。
周岁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霍勉回来了,那句“不喜欢他”的确是她故意说的。
她不想太难堪,能“无意间”让他知道最好。
但她不知道霍勉是这种状态回来的,她甚至不知道霍勉回了霍家。
如果知道...她会换个时间的。
她知道霍勉听见了。
然而在王婶担忧地询问时,霍勉不知看向哪里,淡声:“刚到,刚想敲门您就出来了。”
“......”王婶悄悄舒了口气,“我去拿药箱。”没听见就好。
霍勉没反对。
王婶一离开,空气无形中凝固,只有风声裹挟雨滴扑簌。
周岁:“你受伤了...”
霍勉:“要走?”
两人不约而同。
周岁的行李就摆在那里,一目了然。
她点头:“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欠你的钱我写了借条,指定期限里还你,好吗?”
霍勉冗长的沉默。
他站在暗处,高大挺立,像个受了伤却强装无碍的纨绔少年。
周岁有些抱歉。
“住这有什么不好,”霍勉撑出来的轻松,“都是你的熟人,适应起来总比陌生人强吧?”
周岁:“你...”
霍勉语速极快:“收留你是看在故交的面上,你总不能以为我是喜欢你吧?”
第55章 我没长到她的xp上。
周岁望着他,眼神中透着“不是吗?”这种意思。
“你少自作多情,”霍勉扯唇,任由眼底墨色一层一层铺开,“我还一直在防你别对我使美人计,但我要是男扮女装比你好看,我不会看上你的。”
“......”
小少爷嘴硬起来也是高傲的。
周岁老实道:“好的。”
霍勉哽了下:“要不是冲着交情...”
周岁:“咱们有交情吗?”
“怎么没有,”霍勉语调生硬,“暑假两个月...”
周岁再次打断他:“你不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霍勉:“我记得。”
“......”
她表示怀疑。
“你穿了身我奶都不穿的破衣服,头发鸡爪子挠过似的,”霍勉描述细节,“箱子是我最讨厌的蓝色,还敢从狗洞给我递蛋羹,要不是冲着周奶奶,那狗洞我就给堵上。”
周岁眼睫动了动:“那叫古着油画风,头发是天太热我懒得整理,我喜欢蓝色,你没眼光。”
“......”霍勉脸色发青,显得嘴角那伤更严重,“那两个月的交情只能允许你在这边住着,你还妄想主人喜欢你,连吃带拿一块端走你不如做梦。”
周岁:“哦。”
霍勉咬牙:“信了吗?”
周岁脾气很好:“信了。”
细节描述的如此清晰,她自己都要忘了,当然信了。
霍勉:“那东西放回去吧。”
“......”周岁无言片刻,“我得走。”
霍勉眉心一拧,凶相出来了:“还得我跪下说你才信?”
“不是,”周岁噎住,“我相信你记得了,是冲着交情,但我得走。”
“......”
周岁一五一十道:“我找了份工作,离这边挺远的,住宿舍比较方便。”
“我在公司新开了个部门,”霍勉说,“你去管。”
周岁:“?”
霍勉:“就你以前擅长的老本行,你能把周氏领上新风口,我相信也能把霍氏领进去。”
“......”
不是风不风口的问题。
她的问题就不是赚钱。
而是赚点钱,回万州。
她若打算定居南城,就不会找调酒师这个工作。
周岁觑他几眼:“你上个药吧。”
霍勉:“你先回答。”
周岁:“......”
她就说这男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吧,她这难道不是,婉拒吗?
“你上药,”周岁重复,“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霍勉眼中刚兴起的一点希冀渐渐破灭,低沉的墨色卷土重来。
她既拒绝了他,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全是假的。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雨淅淅沥沥,霍勉拎着车钥匙出了门,黑色的影子瞬间湮灭在暗夜的雨中。
王婶看着手中的药,又看向院中已经没了踪迹的人,心疼的情绪莫名其妙演变成无语。
管家:“单方面失恋的男人就这样。”
“......”王婶顿了顿,“他可不仅像是暗恋失败,像是妈妈不要他,天都塌了。”
管家呛到咳嗽。
“老宅出什么事了,”王婶不安,“小少爷那伤,是先生打的吗?”
管家叹气:“太太带胡小姐去找他结果被赶回来的事都传开了,先生逼他跟胡小姐道歉,还说要把胡家长辈请过来给他们订婚,可不得闹吗。”
王婶:“老先生不管吗?”
“下一代的事,老先生还能管一辈子吗,”管家摇头,“能把集团越过先生直接给到小少爷手里,已经是老先生尽力了。”
王婶皱眉:“主要太太也立不起来...”
说到这,王婶戛停。
不好说主人家的小话。
王婶:“小少爷干嘛去了?”
管家:“报仇吧。”
-
南城酒吧。
徐鹏、苗天材和ABC哥几人通通挨了霍勉一拳。
就是这几个货!骗他说周岁喜欢他!
苗天材冤死了:“我没说好吧!”
那不全是他自己的理解吗?
霍勉仔细回忆了下,他好像确实没说。
“哦,那打错了。”
苗天材:“...我要打回来!”
徐鹏捂着肚子哀嚎:“我说了吗?我不一直提醒你去问问妹妹的意思?”
ABC三人猛地点头。
霍勉冷笑。
就是他们!
若不是他们捕风捉影的引导,他能这么坚信不疑吗?
可徐鹏几人冤的老天爷都要下雪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盘的逻辑,他自己完成了对自己的攻略,他们这几个朋友挖空脑汁地提醒、示意,结果他充耳不闻。
这还能怪上他们??
但跟小少爷是没办法讲道理的,他属于脑子不正常,无法用正常人沟通的方式交流的。
“刚我表哥你看见了吧,”徐鹏神叨叨,“他身边那女的,是他初恋,白月光。”
霍勉懒得听,仰头灌了口酒。
A哥捧哏:“然后?”
“这白月光一开始不喜欢他,”徐鹏说,“他稍微用了点手腕,这都要订婚了。”
霍勉顿住:“什么手腕?”
见他愿意听,徐鹏来劲了:“把她摁到墙边,抬起她的下巴,说,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苗天材一口水喷了出来。
“当然,有这步,但不能只有这步,”徐鹏抹了把喷到脸上的水,“在这步之前他可是花了几百万。”
霍勉讽道:“邪修就是快。”
“......”徐鹏嚷道,“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霍勉意兴阑珊,没有讲话的兴致。
他能怎么办。
他豪言壮语都在周岁那儿放出去了。
“她不喜欢是对的,”像是接受这个事实,霍勉情绪低落,“一个对自己有要求、负责任的人是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只有收破烂的才什么都要。”
在场几人:“......”
徐鹏嘴角抽搐:“你说我未来表嫂是收破烂的?”
苗天材:“你也不用把自己形容成破烂。”
霍勉撩了下眼皮:“是我的错。”
“...你干什么坏事了?”
霍勉仰头,喟叹:“我没长到她的XP上。”
“......”
明明是喧嚣沸腾的场合,这一角却静如死水。
苗天材憋了句:“你也不必事事反省。”
“兄弟,”徐鹏小心问道,“妹妹工作找的哪家酒吧?”
霍勉:“这家。”
“......”
第N次沉默。
“干,”B哥受不住了,“这不都是你家的?你伤春悲秋个屁!”
霍勉一脸怀疑人生的挫败:“以后下班没人陪我玩了。”
他越做越棒的恰巴塔也没人欢天喜地的吃了。
正在陪他玩的这些人:“?”
你良心呢?
第55章 臭花。
南城有句老话叫霍半城,是指南城有半数产业都归属于霍家。
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哪怕时至今日,霍家子孙遍布世界,霍家产业世界各地开花,但主脉在南城,根基在南城,主业在南城,屹立不倒,不容动摇。
他们以为霍勉嘴里的“周芙蓉要搬走了,她找了份工作,她不要我了”是多么凄惨的事。
合着人家搬来搬去,净往他窝里搬。
他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苗天材心思不在这上,话锋一转,试探道:“你想起她了?”
“一点,”霍勉说,“幸好有这点,救了我一命。”
苗天材没好气:“哦!”
一杯酒干完,霍勉看向他:“我让你约的号呢,我明天过去。”
“......”苗天材神经紧了,“你都想起来了还检查什么,别浪费医护资源。”
霍勉:“不是说了就一点吗?”
他肯定是不对劲的。
“脑科不用去,”苗天材含沙射影,“精神科就行了。”
霍勉置若罔闻:“都行,查哪个不是查。”
“......”
苗天材打算给他排个内分泌的号应付下得了。
不多久,酒吧经理过来,恭敬道:“小少爷,您找我。”
霍勉眼皮动了动,想问问谁录取的周岁,再叮嘱几句好好照顾她。
话到嘴边,霍勉敏锐地咽了回去。
周岁突然搬家绝对和他感情暴露有关,若让她知道这酒吧是霍家的,她换来换去还是在他的地盘...
霍勉怕周岁尥蹶子。
现在好歹是在南城。
万一惹急了直接跑万州可就麻烦了。
万州有狗,他听着都烦。
“没什么大事,”想通这点,霍勉装上了,很没品地指指点点,“这工作服不好看,换了。”
“......”经理表情裂开,“啊,小少爷喜欢什么样的?”
霍勉:“蓝色,扣子要双数,马甲门襟要对称,别歪歪扭扭的。”
没办法,有人毛病巨多,跟熟悉的人还知道提意见,不熟的只会忍着。
一天下来估计得受工伤。
经理一一记下:“我立刻订新的。”
“还有,”霍勉窝进沙发,懒洋洋的,“宿舍什么样啊?”
经理:“就在后院,一室四人,但大部分员工不住宿舍...”
霍勉皱眉:“后院?”
经理小心询问:“怎么了?”
“后院不湿吗?太阳都照不进来,”霍勉不悦,“不晒太阳缺钙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给补足的钙,那腿别提多快,蹬蹬蹬爬上车,再蹬蹬蹬要搬走。
“......”
霍勉下决断:“我把对面公寓租下,当这边的员工宿舍。”
“......”经理一脑门汗,“对面是贵族公寓,我都没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呢。”
霍勉:“你也可以搬去。”
“多谢小少爷,”经理遗憾,“但我有家有口,只能错过了,我要不回家,我老婆能打死我。”
霍勉慢条斯理:“这不是好事吗。”
经理:“?”
“网上说了,她今天敢打你,”霍勉闲散道,“明天就敢打天下,跟着她过没错的,加油!”
全场:“......”
经理一脸青青紫紫地走了。
徐鹏啧啧:“兄弟,你p的u是最a的。”
“比不上周芙蓉,”霍勉漫不经心,“我给她带了份夜宵,她夸我拎的袋子是最结实的。”
“...这恐怕是写实吧?”
能经他手不断的袋子,那的确结实。
几人喝酒的喝酒,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
不知过了多久。
霍勉两瓶酒干光,幽幽道:“她要搬走了,以后没人这样夸我了。”
“......”苗天材沉默很久,“兄弟,你喝的酒是最酒的。”
霍勉要yue的表情:“昨天我碰见你初恋了。”
苗天材看死人的样子。
“她问起你,”霍勉不负众望,呵笑,“我告诉她,你都不记得初恋是谁了。”
苗天材:“。”
明天体检时他准备一针扎死这狗。
-
周岁不知自己几点才睡着。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湿气朦胧。
周岁打开手机看时间,点开屏幕刹那,瞬间顿住。
那是几条好友添加信息,每一条都带着备注。
第一条:【你好,我叫江梦香,我从南城茶馆老板那里要到了你的手机号。】
第二条:【你叫周芙蓉?】
第三条:【周岁?你是周岁,对吗?】
第四条:【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周岁。】
第五条:【我看见了一条南城IP给欧灵灵的回复,除了你我想不到任何人。】
周岁懊恼自己太大意,小心谨慎了20年,怎么重活一次反倒冒冒失失,轻易就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没等她考虑好,江梦香下一条好友请求又发来了。
【周岁你加不加我,不加我立刻买机票过去呜呜呜你冷血你没良心!】
周岁:“......”
其实江梦香真是个好姑娘,她做过最狠的事就是“我不跟你玩了”,连真正的威胁都不会。
周岁琢磨半晌,点了通过。
两人甫一成为好友,江梦香叮叮叮几条语音消息过来,显得迫不及待。
“周岁是吧,你是周岁?你就是周岁!”
“呜呜呜周岁你是个坏人你没死干嘛装死骗人!”
“我在上课呢他们说你死了我根本不信,我跑到周家结果丧礼结束了,谁家丧礼鬼鬼祟祟的,我只看见了你的坟墓呜呜呜...”
“周岁我错了呜呜我不该一直跟你索取感情呜呜...”
周岁听得头大。
江梦香没错,她遇到事情的表达比自己鲜活,周岁这种属于附着死感的,就算在这种时刻也无法很激动。
可正常人应该是江梦香这样。
周岁嗓子干巴,干脆打字,又不知道打些什么好,最后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院子里一阵车声,随后是平太筋疲力尽的声音:“表哥你要去哪?”
霍勉不会刚回来吧?
周岁下床穿鞋,穿过院中氤氲的湿雾,幽灵似地出现在两个男人身后。
“怎么了?”她轻声。
庭院地灯还亮着,因下了整夜雨,雾气很大,视线不清晰。
浓雾中骤然一道女声,平太“啊!!!”地叫出声。
周岁服了,连忙拽住他衣服:“是我。”
平太受惊过度,一把甩开她,屁滚尿流地逃蹿。
周岁无语半秒,慢吞吞回头,把目光定在毫无反应的醉鬼身上。
醉鬼抱着那棵含笑树,亲了下树干:“臭花。”
“......”
神经病向来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
第57章 你不问,我偏说!
霍勉抱着树不愿走,甚至有倚着树睡一觉的可能。
院里湿气重,实在不是睡觉的好地方。
周岁试了几种方式也无法把他劝走。
扛是不行的,她这身骨头扛蓝猫都困难。
“回去睡吧,”周岁哄道,“你看这树叶上都是水。”
霍勉哼哼:“我在洗澡,这是我的花洒。”
说着,又抱着树干晃了晃,水滴噼里啪啦砸下。
“......”
昨晚的伤他没上药,到现在已经发展成淤紫色,虽然没影响到他的好看,却能在周岁为数不多的良心上记上一笔。
怎么能在别人伤痛时雪上加霜呢。
愧疚心迫使周岁拽起他胳膊,搭到自己肩膀,试图扶他:“你回屋睡。”
“我要洗澡,”霍勉赖着不走,“花洒没关。”
周岁有点炸毛,她头发衣服都被淋湿了:“你再晃我就掐你了!”
霍勉拼命扯树枝的手倏地松开。
“你怎么在我的浴室里?”他问。
周岁不理他,半扶半拽,忍不住抱怨:“你死沉死沉的,自己动。”
“......”霍勉似乎恢复两分清醒,没敢真压她,“你进我浴室,还让我自己动?”
他负气:“我不动,你动!”
周岁扶在他腰的手掐住一层皮肉,狠狠拧了一圈。
霍勉嘶嘶呼痛:“我动我动...”
穿过庭院走到廊下,周岁脚步猝然停住,跟王叔王婶一言难尽的脸撞上。
“那什么...”王婶慌里慌张,“我本来想去帮忙的,听你们说动不动...”
管家咳了咳:“想歪了想歪了。”
周岁:“?”
想歪什么了。
在王婶和管家的帮忙下,终于把霍勉送进卧室。
王婶匆匆把医药箱塞过来:“你帮小少爷上下药,我去准备早饭。”
可霍勉不要上药。
他要镜子。
周岁踩着快忍崩的耐心给他拿了面镜子。
霍勉半靠在床头,对着镜子左看右瞧:“我这张脸,是不是太凶了。”
难怪周岁儿不喜欢他。
她喜欢申栾那种奶叽叽的小白脸。
他兀自嘟囔,周岁拆了活血化淤的药,抬手往他嘴角涂。
霍勉冷不防后退,控诉道:“你都不打招呼就上手的?”
“......”周岁着急回江梦香信息,那姑娘是个急脾气,晚一会回机票都该买了,“你赶紧的,我忙呢。”
霍勉鼻息冷哼,不情不愿昂起脸。
又想起自己的凶相,嘴角弧度稍微扯了下,努力变得平易近人。
周岁不耐烦的“唉呀”了声,另只手捏住他脸颊,让他嘴角放平:“擦药你笑什么,我不好涂!”
“......”
媚眼抛给瞎子看。
男人下巴冒出青色胡碴,扎的周岁指腹麻痒,她抿了抿唇,没话找话:“谁打你了?”
霍勉脸昂着,眼睛朝下,看起来极为倨傲睥睨:“你早不问?”
“现在才五点半,”周岁说,“很早了好吧。”
霍勉喉咙里又哼:“昨晚怎么不问?”
“......”
爱说不说。
霍勉:“你问啊?”
周岁不想问,她原本就不爱打听别人事,他胡碴扎她手时那股子微妙的感觉散去后就更不想问了。
霍勉气闷:“周岁儿。”
“说。”
霍勉放狠话:“你不问,我偏说!”
“......”
趁周岁整理药箱,霍勉低声道:“我爸打我。”
周岁抬眼:“嗯。”
一点都不意外。
霍勉:“我妈和我姐拉着我胳膊,不许我还手。”
就是这样挨上的。
不然谁能碰到他。
“......”周岁收拾药箱的手停住,安静须臾,“你可以推开她们。”
霍勉别开脸:“我不能。”
至于为什么不能,他说不出口,说出来仿佛是在怨怼,他是既得利益者,是最没资格有怨气的。
周岁合上医药箱盖子,她知道事情本质,却无法夸夸其谈地给霍勉意见。
她是局外人,她自然可以清醒冷静,但任何点评都会加重霍勉的负担。
那是他正在经历的痛苦。
“我成功的把周氏品牌打响后,加上我和申家的联姻背景,”周岁说,“董事们想推选我为下一任继承人。”
霍勉看向她。
周岁认真道:“灾区支援是我去的,但媒体采访和政府颁奖是我爸和周曲南的名字。”
功劳被抢,她不委屈,因为这个机会是她故意推掉的。
那阵子她风头太盛了。
已经扎进了后妈眼里。
“我想要的不是当继承人,不是采访露面,不是颁奖证书上的名字,”周岁说,“我想积累足够的资本逃脱当时的困囿,牺牲掉一些自我不是委屈,那是我的投资。”
对她想要的,未来的投资。
周岁:“你不是‘不能’,只是牺牲掉暂时的反抗,获取想要的和平、妈妈姐姐的平安,你成功了,要为自己鼓掌呀。”
霍勉喉结动了动。
“周岁。”
“啊。”
“你p的u是最a的。”
“......”周岁眼睛一弯,有来有往,“你关的灯是最黑的。”
霍勉眸子里的阴霾散得一干二净:“你帮我鼓掌。”
周岁无语。
片刻,她放下医药箱,一边鼓掌一边假模假样:“小少爷真棒啊,投了个成功的资,加油哦。”
霍勉肩膀直抖。
周岁没好气,甚至不知不觉地给他一个白眼,拎上医药箱出了门。
霍勉搓了搓嘴角,除掉药味,还夹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那是周岁的味道。
霍勉睡得很快,哪怕在梦里都惦记着周岁今天要搬家,他不能多睡,得早点起床送她去公寓。
可今天这个梦太特殊。
特殊到让他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开。
他看不清梦里的人,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见男人穿着黑色正装,坐在轿车内,由前后几辆车开路,到了某个地方。
他听见男人低哑命令:“围起来。”
数十名保镖鬼魅似地围住一处屋子。
霍勉跟着男人模糊不清的身影向内,越走越窄,越走越近。
皮鞋踩在地面,顿地有声。
那是一处灵堂。
男人手抚住棺木,嗓音空洞,低不可闻喃道:“我错了,我带你回去。”
霍勉撩睫,看向摆在鲜花台上的葬礼主人遗照。
梦中整个世界都是混沌的。
唯有遗照上周岁的脸,清晰可见。
第58章 你对象比她对象强!
江梦香果然发了十几条信息过来,最后一条是购票记录,下午五点半抵达南城。
周岁一脑门黑线。
江梦香的出现,仿佛为她和万州建立起了链接。
让她一瞬间回到了打小长大的城市。
但让她和这个世界建立链接的是霍勉,和江梦香的相认,周岁下意识地想把这事告诉他。
左思右想后,周岁打算看看情况再说,毕竟她搬离这边的目的便是拉远和霍勉的关系。
霍勉一觉睡过午饭,周岁请的客他没赶上,便特地买了份礼物让平太带回去。
公寓两室一厅,她和酒吧另一位员工马飞兰各住一间。
马飞兰不住嘴道:“我本来跟男朋友住的,一听说宿舍换这边,那我必须得搬过来。”
周岁一边沉默一边帮她把乱七八糟的物品摆放整齐。
“真讲究,”马飞兰拿眼瞧她,“卫生咱们轮流哈。”
周岁:“好。”
公寓格局不错,卧室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
周岁没办法接江梦香,给她发了个定位,让她自己到酒吧来。
工作时间是傍晚五点到凌晨一点。
卧室收拾整齐,周岁打算去厨房看看。
然而刚出卧室门便看到客厅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跟她对上视线,眼睛倏然亮了亮。
周岁表情很淡,看向马飞兰:“我觉得咱们还是约法三章吧。”
“......”马飞兰在吃男人带来的外卖,“什么啊?”
周岁:“首先,禁止带男性朋友进来。”
“你谁啊还禁止,”马飞兰笑,“我在这酒吧干了三年,按理说,你才来,该拜码头的。”
周岁充耳不闻:“其次,客厅属于公共区域,你的个人物品...”
她下巴一点,指向扔在沙发的内衣:“请收到自己卧室。”
马飞兰蹭地起身。
周岁继续:“卫生请时刻保持,刚吃过的果皮请随手扔进垃圾桶,出门时带走。”
她指向扔在沙发茶几的橘子皮。
马飞兰盯着她,笑:“我有条金项链丢了,我男朋友送的,刚才你碰过我东西,是你拿的吧?”
“你提出你举证,”周岁说,“否则我告你污蔑。”
“......”
马飞兰收起小觑的眼神,开始正式打量她。
长得漂亮,好声好气说话时像个傻白甜,任谁都能捏一把的样子。
但这几个来回之后,马飞兰不敢这样认为了,连这漂亮的长相感觉都带着攻击与心计。
“岁岁,是这样的,”马飞兰换了战策,笑脸道,“反正这房子挺大的,我男朋友就跟我住一个卧室,要不,让他把在外面租房的钱分一半给你,咱们双赢怎么样。”
男人也说:“我们保证把卫生搞好。”
“不怎么样,”周岁平直道,“要么他出去,要么你跟他一块出去。”
“......”
-
霍勉被噩梦惊醒。
阳光明晃晃的,西斜着射进来。
霍勉猛地掀开被子,光脚往外走,脚步明显急促:“王婶,周岁呢?”
“走了,”王婶惊讶,“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霍勉头疼得厉害,手指用力揉摁:“怎么不喊我?”
王婶:“你喝多了,又早上才回,岁岁就让你睡。”
说到这,王婶把周岁留下的礼物递给他。
是一条中规中矩的商务领带。
领带在光下散着缎面的质感。
霍勉神情怔怔:“王婶。”
“什么?”
“我梦到她了。”
“...梦到什么?”
“她...”死了。
霍勉讲不出后面两个字。
他嘴巴动了几动,把礼物收进掌中:“可能知道她要搬家,夜有所梦吧。”
“天材打过电话来呢,”王婶岔开话题,“问你还去不去做检查了。”
霍勉:“没空,先去趟周岁儿那,她事多又矫情,我去看看。”
四合院到公寓有段距离,霍勉到时,警察也到了。
周岁报的警。
马飞兰男朋友不愿走,并且用CT一般带辐射的目光占她便宜。
“项链是我男朋友送的,”马飞兰跟警察说,“只有她碰过我东西,肯定在她那边。”
周岁:“没有直接证据的话,我拒绝任何搜查。”
马飞兰:“警察先生,你们看她心虚了吧。”
“心虚什么——”门外冷淡的男声传了进来。
一群人往后看。
男人瘦高,眉骨一片桀骜,站姿松弛地抄着兜。
周岁干巴巴的:“你怎么来了?”
“你当我不在,”霍勉眼底压着阴翳,“我看你怎么脱身。”
“......”
如果她没看错。
他是在生气吧?
这有什么好气的。
“马小姐,”警察说,“你再仔细想想,不能仅凭“你认为”就扣一顶“偷窃”的帽子给别人的,对方可以反过来告你的。”
马飞兰不上不下,只能强撑:“一定是她...”
“你项链价值多少,”周岁打断她话,“有发票吗?”
马飞兰搡男朋友:“你有付款记录吧?”
男人哑声。
似乎懂了他难以启齿下的深意,马飞兰脸色涨红,头一转:“就是你!别管多少钱,哪怕是五块你都得坐牢!”
“哦哟,好牛逼呢,”霍勉似笑非笑,“监狱你家开的,法律你定的,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审审你对象送的是不是假货,又或者——”
他挑起意味深长的笑:“是从别的女人那里拿来的。”
马飞兰:“你!!”
“我什么,”霍勉脸一冷,戾气十足,“你男人站多久了,怎么不帮你说一句话?”
马飞兰:“关你什么事...”
霍勉:“这我对象,你说关不关我事?”
周岁:“?”
“你瞅什么,”霍勉瞥她,立刻不爽了,“我让你看看,你对象比她对象强!”
“......”
话题都歪到哪里了。
什么都能走到强不强的问题上,一生要强的男人。
但不管是出于为她争面子,还是撑场子,周岁没反驳,而是跟警察说:“马小姐对我进行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我要求她道歉赔偿。”
事情已经非常明了,警察在中间调和,并警告马飞兰不道歉赔偿的下场。
马飞兰不情不愿的。
警察们一离开,霍勉反手把门关掉。
屋内四人。
周岁莫名其妙:“你干嘛?”
霍勉二话不说,一张脸挂满阴沉的煞气,猛地拽住马飞兰男朋友的衣服甩到墙壁。
“咚——”巨响。
整个屋子都静了。
第59章 宝宝?
这是周岁第一次正面看见霍勉揍人的样子。
狠辣,失控,血腥,拳拳到肉。
马飞兰男朋友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顺着墙壁滑下去,脑袋一偏就开始呕血。
马飞兰尖叫:“宝宝!!”
霍勉再次挥过去的拳头在半空顿住,回眸,眼底盖不住的血丝:“啥?”
周岁:“......”
场面短暂地滑稽。
霍勉匪夷所思:“他叫宝宝?”
这一副小菜鸡的样该叫豆芽吧?
“......”周岁无语,“你别打了呀,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霍勉:“他看你!”
周岁:“。”
看就看了,她碰见帅哥美女,不也爱看吗。
“我要报警!”马飞兰叫道,“你们等着...”
周岁抽走她手机:“那我不要你赔偿了好吧,咱们扯平。”
霍勉:“凭什么!”
“......”周岁面无表情,“我在谈判,你闭嘴。”
霍勉嗤道:“我怕他们?”
周岁:“你闭不闭?”
霍勉眼皮一耷,心不甘情不愿但嘴不听使唤:“哦~”
周岁重新看向马飞兰。
“你项链我确实没看见,”她心平气和,“我黄金过敏,碰到会起疹子,不信我现在就摸给你看——”
说着,她伸手要摸向马飞兰的金耳环。
然而还没碰到,霍勉黑着脸,啪地扣住她手:“过敏还摸!”
马飞兰往后躲了躲:“所以?”
“假使那项链是真的,”周岁继续分析,完全忽略了自己手还被男人握着,“它要么还在这房里,要么...你找找你男朋友口袋。”
马飞兰迅速掏到奄奄一息的男人口袋。
最后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摸着了。
马飞兰恼羞成怒。
“你不用动手,别伤了刚做的美甲,”周岁温吞道,“他不是已经,挨过了?”
“......”
周岁:“我们不跟你收费。”
周岁:“当然他下手重了,那我的补偿就不要了,算给你的补偿。”
马飞兰:“。”
她就没见过这种的!简直是能屈能伸,轻描淡写的怀柔,有种自己都吃亏了还觉得她对的感觉。
项链是自己男朋友偷的,事情闹大更完蛋,马飞兰拽死狗似地拖着男人出了门。
至于两人会不会分手,不在周岁考虑之列。
在出门之前,马飞兰回头,仔细打量一遍霍勉,要笑不笑的:“妹妹,你这对象也眼熟,我肯定在酒吧见过,还是左拥右抱漂亮妹妹的那种。”
霍勉眉心一拧,猛地看向周岁:“她胡说!”
周岁:“你先把我手松开。”
蟹钳子似的,给她捏疼了。
“......”
霍勉被烫到似的,倏地放开。
掌心女孩手指柔绵的触感驱之不散。
空气中残留着几丝血腥味,周岁把门关掉,又把几扇窗打开通风。
霍勉急跟两步:“我没有!”
“......”周岁推开他,“哎呀!你有味儿,站窗边散散。”
霍勉咬咬牙,站在风最大的角落:“我说了没有!”
“你有病,”周岁收拾马飞兰留下的残局,“你过来有什么事,没事就走吧,我该上班了。”
“......”
她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
不在乎他有没有左拥右抱。
霍勉烦躁地搓着后颈:“你事这么多,跟别人合住能习惯吗?”
还有那个什么经理怎么安排的,让她独住一户是犯了天谴吗?
“我已经很幸运啦,”周岁知足常乐,“原本是要住后院的,经理说后院要重新装修,老板就租了这处给我们应急。”
除了室友,她对这处房子无比满意。
霍勉拨开她手,接替她擦桌子的工作:“要回去吗?”
周岁:“......”
他这样,她搬出来和没搬出来有区别吗?
关系一点没疏远。
发现没人回答,霍勉抬睫,好巧不巧看见周岁欲言又止的神态。
“你皮痒!”他把抹布一摔,鬼使神差的臭脾气,“敢使唤我帮你干活?”
周岁:“......”
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更像是怕她戳破自己的伪装,霍勉神经错乱:“借给你当了一回对象,但你别多想,谁叫我是男的,这人情不能白欠,我可不是谁的对象都愿意当...”
罗里吧嗦一堆,越说越乱。
最后,霍勉懊恼地耙乱头发:“二哈和蓝猫你不管了?”
“放假我去看它们,”周岁好声好气,“也会去看你和王婶他们。”
“......”
霍勉听懂了。
这是在提醒他没事别过来。
等她大发慈悲想起他们时会回四合院看望一下的。
她不要他,也不要王叔王婶,更不要蓝猫和二哈。
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盯着这没良心的姑娘瞪了几眼,霍勉脸色越来越臭,然后踩着冷冰冰的步子走了。
不是此处不留爷,是爷不留此处。
男人肩膀宽阔,一件衬衫被他撑的横直,背影透着隐忍的怒气。
周岁抿了抿唇。
呐。
就是这样。
谁会对着一块石头一而再、再而三的碰撞。
都会受伤的。
趋利避害是动物本能。
周岁弯腰,捡起那块抹布,长发随着动作垂到胸前。
门忽地被叩响。
以为是马飞兰,周岁直接把门拉开。
霍勉很没面子,嘴硬:“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灰色领带,我最讨厌灰色。”
“......”周岁点头,“好的,讨厌蓝色和灰色。”
霍勉顿了顿:“只有灰色。”
周岁:“你确定一下。”
朝令夕改她可记不住。
“算了,灰色我也决定不讨厌了,”霍勉眼皮耷拉,“我这人大方,不像有的人,事儿。”
“有的人”平静的神经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拨动,要炸了。
她深吸口气:“还有吗?”
霍勉垂着眼睛,吭哧半晌,憋了句:“要不我把你奶奶那房子租下来,你去住。”
“......”周岁沉默短瞬,“我一想到有具女尸躺在那里三年,我害怕。”
霍勉眉心跳了跳,荒谬:“那是你。”
话落,周岁感觉一阵冷空气席卷她全身,毛骨悚然的恐怖,就仿佛鬼跟她一体,甩都甩不掉。
周岁忍崩了,手一指,铁面无情:“你不走我就当你喜欢我。”
霍勉冷冰冰,吐字:“你想让我承认,我偏不告诉你!”
第50章 这边是军营。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霍勉想要落荒而逃,却还强撑着:“就是否认的意思。”
“好,”周岁不下他面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
目送霍勉气哼哼地离开,周岁收拾了下,换上工作服去了酒吧。
第一天上班,经理领着她简单熟悉下。
回到吧台,经理点点台面:“帮我倒杯水,我这口干舌燥的。”
周岁好脾气地应了。
经理目光如炬,扫向酒吧入口的顾客,随时做好亲自上前迎接贵客的准备,同时顺手接了个电话。
不知是谁的电话,周岁只看见经理原本放松的站姿瞬间挺直,就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他的恭敬和谄媚。
店内轻音乐流淌。
经理在吧台点头哈腰。
“是。”
“好。”
“怎么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您放心,我来办。”
说罢,把电话挂了。
周岁把水递过去,经理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忽然抹了抹汗:“今天真热啊。”
“......”
南城已经入冬了,阴冷阴冷的。
“那什么...小周...”经理舔唇,“喊你芙蓉吧,小周太生分。”
周岁可有可无:“您随意。”
经理:“有不懂的尽管问,累了可以休息,咱们这很人性化的。”
“好。”
“哦还有,”经理特地交待,“有些客人喝多了爱动手动脚,三胖是这边的保安队长,有事喊他。”
“行。”
夜色迷离,酒吧客人渐多,音乐也逐渐奔放热烈起来。
一些熟客好奇新来的调酒师,并用网上看的一些小手段,让周岁帮忙调杯一见钟情,然后十分油腻道:“送给你,我漂亮的新调酒师。”
周岁全程面无表情。
她站在吧台里面,黑发及腰,没表情时距离感就出来了。
直到江梦香狼狈地出现。
这次江梦香穿了件薄荷绿的大衣,看见她刹那眼睛瞬间红了,嘴巴哆嗦着掉眼泪。
周岁刚给客人调了杯莫吉托,有些无奈:“坐啊。”
江梦香坐在高脚凳,往吧台一趴,脸埋进手臂,呜呜呜哭出声。
幸好音乐足够热烈。
周岁抿唇:“你不用跟我对下暗号再哭吗?别哭错了人。”
“...是你,”江梦香抹着眼泪,“这冷血的调调我可太熟了!”
“......”
也是个欠揍的。
“你别对着我哭,”周岁提醒,“不然别人以为我这酒有毒。”
江梦香止不住:“给我来一杯。”
周岁:“喝什么?”
江梦香:“原谅。”
周岁:“好。”
江梦香:“......”
真好。
就是她。
这搁谁不得愣一下。
唯有真正的周岁能面不改色。
一杯含着薄荷和哈密瓜清香的“原谅”递到江梦香面前。
周岁笑盈盈道:“我请客。”
江梦香抱着酒杯,再次失声痛哭。
周岁:“......”
这就是她跟江梦香分道扬镳的原因,朋友撕心裂肺,她站在旁边宛若局外人。
按理,她该陪着哭的。
哭声把经理和三胖都招了过来,两人束手束脚:“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周岁搪塞,“她失恋了。”
“哦哦这样哦,”经理和蔼可亲,“没欺负你就好。”
江梦香顶着红肿的眼,匪夷所思:“谁欺负谁?”
经理打着哈哈,说这杯他请。
江梦香扯着袖子抹眼泪:“你这经理还挺好,我实习那会别提经理多凶了。”
“是挺好的,”周岁说,“同事们也都很好。”
江梦香吸吸鼻子,边看她工作边絮絮叨叨将自己这些年的事说了。
“那天那个男的,”说完自己,江梦香犹豫,“你不会在这边结婚安家了吧?”
“......”周岁反应了下,发现她说的是霍勉,“不是,他是朋友。”
江梦香:“朋友这么亲密?”
周岁坦然道:“躲你。”
江梦香:“。”
过了会,江梦香急切道:“既然没安家,要不要跟我回去?”
周岁沉默。
“我跟你说,欧灵灵是扮成你的样子,”江梦香愤愤道,“借着申栾醉酒认错了人,这才嫁进了申家,你回去申家肯定还是你的...”
周岁:“我生日前晚,申栾已经跟她搞到了一起,不是欧灵灵一个人的事。”
“......”
这是周岁给欧灵灵短视频下的回复,江梦香也是凭着这点,更加确信她是周岁本人。
但亲耳听见,还是很震惊。
申栾是她青梅竹马,是她娃娃亲的未婚夫,跟谁搞,也不能跟她亲妹搞啊。
江梦香结巴:“那、那你...还答应跟他领证?”
周岁认真道:“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他。”
她甚至很大方地答应申栾,婚后他可以继续,她只需要申少夫人的位置,三年或五年后他若愿意,他们可以离婚。
结果申栾比她还疯,当场砸坏了送给她的水晶鞋。
“......”
江梦香有数不清的问题,这些疑问堆积到她脑海,杂乱无章,不知该从哪件先提。
哪件都很重要。
最后,江梦香磕绊道:“你在这边...孤单吗?”
周岁愣住。
江梦香没问她“想不想家”,选择问她孤不孤单。
周岁不大懂“孤单”的滋味。
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的生活,似乎很热闹。
极为热闹。
这些热闹,是霍勉带来的。
他虽然脾气臭,说话阴阳刻薄,却又很好哄,比周岁遇到的任何人都好哄。
就连哄他的过程都很充实。
还有点踏实。
周岁是一叶在海中漂泊的小舟,小舟左摇右晃,周岁是掌舵人,从无一刻安稳,她神经习惯了绷紧,习惯到已经察觉不到她在紧绷。
直到这天,江梦香用一个问题拨到她原本紧绷的线上。
周岁无意间发现,她如今过得是有多松弛。
像暴雨天,外面风大雨急,她窝在屋内松软的沙发,一手捧书,一手喝茶。
周岁望向江梦香的眼睛:“我不孤单。”
她歪歪脑袋,似在思索:“我好像,有一点,家的感觉了。”
说到这,周岁已经确认。
“万州是战场,”她说,“这边是军营。”
可以容她,休憩的地方。
第51章 停灵。
江梦香是下班后赶来的,还要赶最近一趟航班回万州,怕第二天上班迟到。
周岁无言以对:“你别这么冲动呀。”
“我能不冲动吗?”江梦香拍吧台,“你以为谁都像你,有大将之风!”
“...滚蛋。”
“我上司最近更年期,”江梦香无奈,“我小组同事外公去世都不给假,气的她家人过来闹,我等周末过来找你。”
说到这,江梦香叹气:“你没体会过普通牛马在职场上的残酷。”
周岁帮她叫了车:“咱们手机联系。”
“行,”江梦香抱了抱她,“我好多问题。”
“嗯。”
车还没到,周岁站在冷风中斟酌了下:“你保密哦,我怕被拉去做研究。”
“......”
江梦香像是刚想到这点:“你真死了?”
周岁:“。”
话可真难听。
江梦香:“那你怎么在这儿?”
“车来了,”周岁推她,“我信息跟你说。”
其实也说不出来什么,她自己知道的不多。
千言万语道不尽江梦香的心情。
送她离开,周岁回了吧台,和两位同事随口聊了几句闲天。
“你听说了没,”其中一位同事神秘兮兮,“小马...马飞兰刚才因左脚迈进后厨被经理调到其它分店了,行李都是组长陪她去收的。”
周岁:“?”
同事捅她手肘:“你舒服了,能住单人宿舍了。”
周岁:“......”
已经到了客流高峰,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得欢快。
灯红酒绿的光线下,经理热情洋溢地迎出门,像是有贵宾到。
而后,吧台的六个位置瞬间坐满。
“妹妹你不够意思,”徐鹏嚷嚷,“第一天上班居然不通知哥哥,我们好来为你加油!”
周岁面无表情。
她又不是小朋友,第一天上学还要家长鼓励陪同。
尤其是她正对面的位置,霍勉清清嗓子,骨骼漂亮的手指极为刻意地从胸前划过,示意什么似的。
周岁不想理。
神经病。
“要喝什么?”
“妹妹你看着办,”苗天材作为这群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不得不负责圆场,“我要柠檬水就行。”
徐鹏挨着霍勉,手掌砰砰砰拍他肩:“我都不想说你,来酒吧你穿什么正装...”
霍勉扣住他腕往反方向折。
徐鹏唉哟唉哟呼痛。
“那我说错了吗?”徐鹏嚎道,“来酒吧穿正装、打领带,你什么毛病!”
霍勉脸色铁青,咬字:“就你特么眼睛最好使!”
不像那谁。
一直都瞎。
苗天材忍笑:“哟,灰色领带啊,你不是不爱灰色吗?”
“妹妹,”A哥凑热闹,“给阿勉来杯‘秘密’。”
霍勉:“你起来。”
A哥:“干嘛?”
霍勉把领带绕到颈后,冷笑:“顺手吗?”
“......”
那可太...顺手了!
“来,”霍勉说,“勒死我。”
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咳嗽。
周岁给他调了杯落日飞车,满冰,金黄的橙汁中配上恰到好处的白朗姆酒,淡淡的果香。
霍勉幽黑不明的目光盯着她。
周岁把每个人的酒都递过去才看向他,温吞道:“你尝尝啊。”
霍勉喉咙里“哼”了声,仿佛她求他他才愿意尝一口的调调。
周岁笑眯眯的,提道:“你领带整理好。”
歪了。
霍勉才不理她,他跟个大笑话似的,特地跑回家换了身搭配灰色领带的衣服,颠颠地穿来给她看。
结果她瞎!
两人不在同一频道,霍勉满心满眼的控诉,周岁看着他歪掉的领带抓心挠肝的难受。
片刻,她忍无可忍,手探出吧台,拽着他领带转正。
霍勉酒杯差点没拿稳,气坏了:“你又是不打招呼直接上手!”
“那你下次自觉点,”周岁跟他呛,“我提醒你的时候就在准备上手了。”
霍勉:“你还有理。”
周岁:“当然啦。”
霍勉哽住:“你又带语气助词。”
“你别说话,”周岁掏出手机,对着他找角度,“这背景很配你,我帮你拍照做头像。”
“......”霍勉极为傲娇,“其实我不挑角度的...”一边说一边摆出最酷的pose。
拍完后,周岁把照片发到群里:“好了,群主改吧。”
霍勉:“......”
什么玩意?
他点开群聊,点开那张照片...他的独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的合照,他在最前,其他傻逼在他身后各种比着手势和鬼脸。
自取其辱的荒唐一层一层弥漫到脖颈。
霍勉僵硬抬头:“你拍了张合影?”
“对啊,”徐鹏搂他肩,“你讲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兄弟们的姿势,罚你请客。”
霍勉啪地给他揍开。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吧台内,睁着无辜的双眼看他,好似在问,你又生气了?
霍勉开始寻思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却不自知。
没有吧。
他没干坏事,干的全是好事!
“快喝,”徐鹏啧啧,“明天不是要参加葬礼?”
霍勉:“明天我出差,老爷子让他儿子去。”
“诶妹妹,”徐鹏聊兴十足,“你知道是谁的葬礼吗?”
周岁摇头。
徐鹏:“南霍北关听过没?”
周岁点头。
南有霍家,北有关家,霍关两家各自掌控着南北的经济命脉,并且这两家有着扯不断的姻亲关系。
关家有人去世,霍家自然要去参加。
“要说这女人生孩子就是道鬼门关,”徐鹏感叹,“关家少夫人难产去世,光停灵就要停半年。”
“这么久啊,”周岁惊讶,“我们那就停三天。”
苗天材解释:“正常就这天数,关家祖宗是没落皇族,到现在还保持一些繁琐杂冗的规矩。”
“就是老封建,”A哥不赞同,“停一天的花销都像流水泼出去的,更何况是半年。”
周岁想了想:“有只停半天的吗?”
霍勉酒杯顿在唇边,撩眼皮看她。
“半天不叫停吧,”B哥说,“准备后事丧仪都需要时间。”
苗天材说:“医院有两种,一种是无力负担费用,咽气就直接火葬,还有一种是逝去的人得了传染病,其它倒没见过。”
国人讲究死者为大,哪怕生前朴素,后事也总要做给别人看的。
说到这,苗天材顿了下:“还有一种——”
他迟疑,目光从霍勉身上滑过,最后停在周岁身上:“为了掩饰什么,着急毁灭证据。”
第52章 没暧昧也要讲出暧昧来。
周岁调了杯教父,让同事端去给角落里的客人。
江梦香来时说过,她白天上课得到消息,跑过去时丧礼已经结束。
江梦香的大学在邻省,单程半天时间足够。
再结合周岁在网上查到的周家大小姐去世的新闻可以得知,她半夜确认死亡,第二天就办了丧礼。
整个过程看起来急不可耐。
确实像在掩人耳目。
更可悲的,欧、周、申三家,无一人质疑她的死因。
酒吧音乐嘈杂,送教父的同事回来,托盘上除了那杯未动的鸡尾酒,还多了张名片。
同事暧昧眨眼:“那位客人说,请你喝,想跟你交个朋友。”
比周岁回应快一步的是霍勉的手。
那杯教父一口灌进了他肚子。
喝完后,霍勉淡定抹嘴:“回复他,我不喜欢男的。”
“......”
A哥眼珠子要掉了:“兄弟,人好像不是在跟你说。”
“是吗,”霍勉不以为意,“喝都喝了,那我吐出来还他?”
周岁无言以对。
霍勉捏着名片,翻来倒去地看,冷笑:“周芙蓉你要不要?”
她要他也不给,但他就想让她亲口拒绝。
凭什么只拒绝他,不拒绝别人!
周岁眼风都不给他,跟同事说:“我喜欢女的。”
“......”
霍勉甚至不知道她在拒绝谁。
这理由还是跟他学的,该被拒绝的客人远在十几米外,而他却正在眼前,亲眼看见、亲耳听到。
徐鹏搞不懂身边的小少爷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怎么就伤心欲绝、借酒浇愁了。
不过他这种正常人原本就搞不懂神经病的。
因为神经病自有一套思考系统。
他一杯接一杯的要,周岁后面直接给他换成白水:“你们都回吧,很晚了。”
霍勉盯着酒杯:“这白酒怎么冒烟啊?”
“......”周岁默了默,搪塞,“特调的。”
霍勉眼皮动了动:“特地为我调的?”
在场几人:“?”
好好好。
他们可算理解他的脑回路了。
周岁面不改色:“嗯,就是特地为你调的。”
霍勉:“很难吧?”
周岁:“不难。”
按住热水按钮就出来了。
但喝到糊涂的男人轻轻松松开心了:“我明天出差。”
“嗯。”
“你乖乖的...”
“好。”
“别像上次一样,”霍勉含糊不清,“掉水里...吓人,我老做噩梦。”
梦见她死了。
梦见了她的遗照。
-
霍勉这趟差出了很久,辗转各个城市,还去了趟国外。
周岁在酒吧做得不错,客人小费给的也大方。
第一个月的工资到手后,周岁盘盘存款,凑了个整数准备先还霍勉一部分。
给蓝猫买了猫粮,给二哈买了狗粮,给王叔王婶平太分别买了礼物。
周岁带着大包小包去了四合院。
她知道霍勉今天回来。
这男人每天都给她发信息,既高傲又刻意地透露出他的行程。
但四合院氛围诡异,霍勉经常开的那辆车不在,院里只有王叔王婶和一猫一狗。
“老宅那边出事了,”王婶凝重道,“应该挺大的事,小少爷接到电话脸色都变了,急匆匆就走了。”
两位长辈太严肃,周岁垂睫,忽然想起上周在酒吧看见过霍兴国。
当时霍兴国从二楼下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关键,是霍兴国牵着那个女人的手。
这种事周岁活着时见多了,并没感觉惊讶,如今霍氏在霍勉手里,霍兴国这种有钱有时间的还能干些什么。
玩呗。
然而事情比周岁想象的更加严重。
霍兴国要跟俞舒荣离婚。
“那孩子都五岁了!他居然在外面又生了一个!”俞舒荣痛哭,“他说我养的孩子不听话,他要跟我离婚,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要重新分配财产!!”
霍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霍勉靠着桌椅,一只青铜雕花打火机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阿勉,”俞舒荣哀求,“他就想你跟胡蝶成婚,哪怕结了再离呢...”
打火机“叮”地停了。
霍勉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满足他的威胁。”
“你不是为他,你当为了妈妈行吗,”俞舒荣说,“你外公外婆不在了,我这把年纪再离婚,我还能去哪,我以后怎么生活,他现在是想让你退出去,让那个孩子接手霍家...”
霍勉:“哦,那就给他好了。”
“......”俞舒荣眼泪还在脸上,闻言震惊,“你在说什么!”
“我说,”霍勉扯唇,笑意不达眼底,“有本事,让他来拿。”
俞舒荣愣愣的。
失声半晌,她喃喃道:“他拿捏不了你,他知道,他知道这点,所以他来拿捏我...你们都有路,我没有,我没有。”
霍勉刚踏出老宅门槛,又被佣人紧急喊回去。
俞舒荣割腕自杀被送进医院抢救。
霍老爷子精力不济,霍兴国闹着让私生子认祖归宗,俞舒荣躺在医院,整个老宅无人做主乱成一团。
等霍勉缓过神来,已经要到新年了。
周岁到四合院看望王叔王婶和蓝猫二哈,顺带送第二笔钱。
这次两人好巧不巧地撞上。
霍勉消瘦许多,眼睑一层乌青,身上戾气明显,有种一触就爆的阴鸷。
周岁猜测他这段日子不好过,也不想惹他,眼疾手快的把装着现金的钱袋藏到身后。
“哈哈哈...真巧啊,”她干巴巴的,“你在家啊?”
霍勉面无表情:“你来我家,碰见我,说真巧?”
“......”
凛冬,周岁穿了件长款羽绒服,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霍勉太久没看见她,眼神不受控的软了。
这件羽绒服是他让平太送去的。
周岁乖乖地穿了。
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不讨厌他。
因这个认知,霍勉打起精神,没好气:“拿出来。”
周岁讪讪的,把现金袋子递过去:“我可不是故意给你上眼药的...”
“我知道,”霍勉吊儿郎当,当着她面清点现金,“反正有意无意你都得上。”
“......”
霍勉瞥她,没暧昧也要讲出暧昧来:“我们周岁儿第一次赚的钱都给我了,你还怕我不要吗?”
第53章 越界。
周岁自动略略略。
“你是不是要出门,”她弯腰抱起冲过来的蓝猫,“那赶紧走吧。”
霍勉是要出门。
上次关家的葬礼,霍兴国是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参加的。
这事捅了出来,打了俞舒荣的脸,原本都要出院了,俞舒荣受不住这种羞辱,趁医护不注意,二次割腕。
这段时间基本都是霍勉亲自看护。
病房装了监控,眼下俞舒荣正睡着,霍勉看了眼手机:“我还没吃饭。”
周岁:“?”
霍勉言简意赅,十分理直气壮:“请我吃饭。”
确实该请他一顿。
她都领工资了。
周岁好脾气:“你想吃什么?”
“上车,”霍勉说,“我选地,你付钱。”
“......”
上车之前,霍勉先回了趟卧室,从保险箱里抱出一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已经放了一叠现金。
加上这次的,有两叠了。
是周岁赚的第一笔和第二笔钱。
霍勉对着这只木盒轻啧。
以前看见族兄收藏小果拾在幼儿园画的第一幅画、做的第一只纸青蛙、领的第一张奖状,霍勉嗤之以鼻。
真是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他收藏周岁送他的领带、周岁赚的钱、周岁踩过的滑板、周岁养的多肉。
每一个都好有意义,他不舍得用,不舍得丢。
想要好好收着。
若周岁真是美人计中的那位美人,那她明显成功了。
既然霍勉做主选地,周岁就不用操心了,安稳地坐在副驾玩手机。
江梦香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对账,两人消息互通,周岁基本把她死去后这三年发生的事盘清了。
年纪渐长,江梦香在职场摸爬滚打,褪去少女不切实际的梦想后,赫然明白周岁的珍贵。
她是无法共情自己的悲伤,可在江梦香需要时,周岁从未缺席。
周岁死后三年,江梦香总去给她扫墓,对着她的照片说说话,风刮过时,就好像周岁在回应她。
江梦香发了几条语音,像是有急事。
周岁转了文字。
江梦香:【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我寻思得给你上个坟烧点钱,我不是咒你,我就是这些年习惯了,你猜我见到了谁?】
“......”
江梦香:【我看见了欧灵灵。】
这不很正常吗。
欧灵灵在外可是她的亲亲妹妹。
江梦香:【我躲起来了,我居然听见欧灵灵在对着你哭,问这一切是不是报应,说她给你多烧点,让你原谅她和腹中孩子。】
周岁:“。”
最后,江梦香下结论:【她一定做了亏心事!】
周岁琢磨半晌:【我能不能找人把那墓挖了,我想看看里面埋的到底是谁。】
江梦香:【别讲鬼故事。】
江梦香:【万州是火葬你知道吧?】
就算挖出来,也是一捧灰。
灰还能做基因比对吗?
周岁叹气。
到底是谁把她弄到了这边,同时又掩人耳目的没让那三家发现。
思绪到这,周岁忽然怔住,脸慢慢往驾驶位撇。
察觉到她的目光,霍勉快速看她一眼:“干嘛?”
周岁狐疑,一边斟酌一边小心试探:“你不喜欢我,对吧?”
霍勉就听不了这话题,应激得厉害:“你就别做梦了!”
“......”周岁缄默片刻,“你85岁那年呢?喜欢吗?”
“你觉得呢?”霍勉气的胃疼,“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躲这顿饭?”
“......”
算了。
她确实没看出来。
她只是觉得,能把她的尸体运走,同时没被发现,还能好好的存放三年,这人,大概能手眼通天的。
至于目的,她说不好。
是她糊涂,她居然疑到霍勉身上,一时间忘了,她刚醒那会,霍勉都把她忘了。
不是他。
见她哑声,霍勉不爽:“你在跟我约会...吃饭,请你专心点,别一直玩手机。”
“好的,”周岁把手机装进帆布袋,“我陪你聊天。”
说到这,周岁含了歉意,将之前在酒吧遇到霍兴国的事说了。
“我是想通知你一声的,”她一板一眼,以表明自己的诚意,“但我想想,依你这么聪明敏锐的智商,一定早就发现了。”
霍勉额角抽了下。
周岁:“你的头最圆,里面装的都是萃取过的...”真材实料。
马屁没拍完,车子停在斑马线,霍勉手探到副驾,捏住她脸肉用力扯了扯。
周岁唉呀叫痛。
她真的很想咬回去。
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她对这副身体的珍惜。
霍勉气的直笑:“你这什么夸人方式?”
周岁:“无中生有。”行了吧,实话实说你又不乐意。
“......”
绿灯。
霍勉启动车子,佯装不耐:“我一定花掉你一整个月的工资。”
就在这时,放在储物格的手机忽然响起警报。
是俞舒荣病房里的监控发来的。
霍勉眉骨一沉,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表情再次冻住。
周岁看出来了。
霍勉淡声:“帮我看看。”
是监控发来的实时照片。
周岁帮他点开,仔细辨认照片上的人:“是那天在酒吧和你爸牵手的女人。”
她去了医院,去找了俞舒荣。
以俞舒荣目前的状态,这女的不管说什么都能刺激到她。
霍勉方向盘急转,发动机轰鸣,离弦的箭一般往医院开去。
幸好医院距这边不远,十分钟到了。
霍勉绕了半个车头为她开门,剑眉下盖不住的阴郁,大掌轻轻松松包住她的。
“......”周岁顿了顿,下意识抽开,“我、我不上去了。”
这是她刻在性子里的习惯。
与她没有利益瓜葛的人和事,她从不沾染。
她认为这是对方的隐私。
在某些方面,她习惯了独善其身,习惯用一条条、一道道规矩分割出界限。
豪门是非多,她不愿参与其中。
霍勉瞳色深了几分。
也是。
这样乱糟糟的家庭,陷进去就出不来,谁看了不怕。
霍勉喉结滚了几圈才说出:“我安排人送你回。”
“不用,”周岁连忙摆手,“我打车。”
霍勉嗓子涩住,粗鲁地搓了把她脑袋,一言不发往医院里走。
男人背影落拓,周岁五感忽然涌出几缕不安,这不安陌生得要命,迫使她追了半步:“霍勉。”
男人在台阶上回头。
周岁思绪挣扎,有如天堑般的边界感与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碰撞。
周岁:“你要冷静。”
霍勉轻抿了下唇:“嗯。”
纠结须臾,周岁不擅长插手别人家事,磕绊道:“本质在你爸身上。”
这是第一回,她如此越界。
第54章 现滚现治。
小三是过来逼俞舒荣签字的。
负责保护俞舒荣的保镖战战兢兢,不等霍勉发问,小声:“先生送她进来的,我们不敢拦。”
自家小少爷的脾气他们清楚,办事不利挨一脚都算是奖励。
但霍勉没罚他们,波澜不惊:“以后霍家家主是我,我第一年接手你们忘了情有可原,但没有下次。”
保镖们倏地站直:“是!!”
有这句话他们就好做了。
病房传来俞舒荣虚弱的尖叫:“滚!滚!!”
随后是一阵闷响,大概是枕头和被褥扔到了地上。
怕她想不开,房间连只水杯都会随时收走。
门推开,俞舒荣仿佛看见救星:“阿勉,阿勉你把她赶出去,你帮妈妈把她赶出去!”
小三叫柴美,年纪左不过二十七八,看样子是很小就跟着霍兴国了。
柴美明显知道霍勉脾性,这可是连亲爸都能揍的顽劣少爷。
怕归怕,想到霍家当家太太的位子,柴美努力镇定:“阿勉啊,下次我把康康带来见你,你们兄弟早该见见了。”
霍勉轻提了下唇,弯腰,捡起扔到地板的枕头。
俞舒荣怒不可遏:“他是我儿子!你抢了我丈夫,还要抢我儿子!”
“姐姐,”柴美胜利者的姿态,“你没听过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霍勉拍拍枕头上的灰,轻手轻脚垫到俞舒荣身后。
做完这些,他就势扭头,混不吝的口吻:“谁特么你姐姐。”
柴美挺直脖梗。
霍勉挑眉:“你想嫁我爸啊?”
柴美:“是他要娶我,我们儿子都五岁了!”
“可以的,没问题,”霍勉耸肩,“我妈不愿签,我不好说什么,你让他去起诉就行了。”
俞舒荣大惊:“阿勉...”
霍勉回眸,眼底暗含警告。
俞舒荣骤然感到压迫。
这是她养大的儿子,她却有了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柴美蹙眉:“起诉太慢了...”
“谁的事谁解决,”霍勉懒懒道,“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回应我们的。”
“......”
霍勉要笑不笑:“这么急,是钱不够用吧?”
柴美恼羞成怒:“你...”
“我什么,”霍勉说,“我明白告诉你,你要嫁的是我爸,可不是霍家——”
他轻描淡写:“霍家在我手里,你要让你五岁的儿子,跟我争?”
“......”
霍勉:“我会弄死他。”
柴美惊恐后退。
“我爸名下呢空无一物,”霍勉闲散道,“只有每个月五百万的信托,你要嫁就嫁,他想重新分配财产,可惜他没有做主的资格。”
说到这,霍勉不管她碎裂的表情,吩咐保镖进来。
“把她从窗户扔下去。”
“是!”
柴美慌了:“你要干什么...”
这可是顶楼。
“你能顺利进来,”霍勉云淡风轻,“我脸丢尽了,可不得杀个人祝祝兴吗?”
“...你、不要不要...”
霍勉:“下次让他来,我扔他,你替他来,那就你受。”
保镖们一边一个拖住她。
即将出门,霍勉忽然喊停,状似在思考,极尽恶劣地笑:“三楼吧,既能祝兴,又不要人命。”
保镖们恭敬道:“是!小少爷!”
柴美的尖叫响彻整栋楼道。
-
周岁没走。
平太来了她也没走。
她买了两根奶糕,给了平太一根,随后用纸擦干净医院正对门的花坛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
平太捏着奶糕,茫然:“不回家啊?”
“再等会,”周岁撕开奶糕皮,“我吃完就走。”
她还很客气:“坐啊,我擦得锃亮。”
“......”
两人挨着,在冬日的中午一口一口地咬着奶香十足的冰糕。
平太感叹:“你身体真是好了。”
周岁:“你胆子也是大了。”
“......”平太往楼上看,“表哥真不容易,霍家里外都是他,他都要十项全能了。”
周岁:“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吃的屎。”
平太刚送到嘴边的奶糕卡住。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可他...”平太支吾,“只有在你面前...才有这个年纪的样子。”
更确切的说,是稚嫩的孩子气。
他没有过。
霍家那一堆长辈,没有人能激发他这种秉性。
他才几岁开始就要学着为妈妈撑腰,为姐姐做主,学着接手家族和集团事务。
都说他叛逆顽劣,这不过是重压下的反抗罢了。
可在周岁面前,他是放松的,愉悦的,能放任自己做一些幼稚举动的。
平太觑她。
周岁不搭腔。
这些天她除了工作便是思考未来。
不夸张的说,前途渺茫。
她的路她得自己走。
霍勉也是。
一根奶糕吃完,周岁往医院里看了眼,准备回公寓。
忽然——
医院门口一阵喧嚣惊叫,一道阴影轱辘轱辘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掺着女人似有若无的痛呼。
平太吓到哆嗦,差点抱住周岁小腿。
柴美滚下来后,又被两名保镖拖着送给医生。
现滚现治,热乎的。
周岁安静半秒:“你表哥...向来都是这么表里如一吗?”
平太慌慌张张:“是表哥干的?”
周岁:“你究竟是怎么拿到你表哥司机的工作的?”
平太声音发抖:“走后门,我妈是他小姨,他妈是我大姨。”
周岁:“看出来了。”
“走吧,咱走吧,”平太紧张,“万一表哥灭口,我首当其冲。”
两人甫一离开,有认识平太的保镖上楼汇报情况。
保镖事无巨细:“平太的车刚走。”
“......”霍勉水杯顿住,“刚走?”
算时间,都该到公寓了才是。
保镖点头,据实说:“好像被吓到了,跑得可快。”
霍勉眉心一跳,火速拨了个电话出去。
待周岁接通。
“那什么...”霍勉不大有底气,“到公寓了吗?”
这丫头一直怀疑他有家暴倾向,又让她看见这残暴的一幕。
霍勉懊恼地想揪头发。
早知道不这么大张旗鼓的了。
“我很冷静的,”怕她误会,霍勉巴巴解释,“有控制分寸...”
电话那端,女孩打断他话:“我知道。”
霍勉:“?”
周岁:“我以为你会把她从顶楼窗户扔出来。”
霍勉:“......”
他没有他不是他及时收回了!
第85章 以后都不会来了。
俞舒荣睡了一觉,醒来后情绪恢复许多。
霍娣坐在床边垂泪。
霍勉半倚着窗台,后背朝外,二十楼的高度,仿佛他往后一仰就能结束一生。
“妈,”霍娣哽咽,“你别做傻事,你走了,我和阿勉怎么办。”
俞舒荣怔忪片刻:“我是个多余的,你嫁人了,阿勉能耐了,我做什么都讨人嫌。”
霍娣回头,看向自己弟弟。
男人半坐半站,双臂交叉,背后是广阔的天,他逆着光,死气沉沉。
“阿勉,”霍娣轻声,“胡小姐是哪里不好,她家世样貌都不差的,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霍勉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
“你爸是对你失望了才会生下那个小野种!”俞舒荣发了狠,“你但凡听话点...”
没说完,窗边半晌没反应的男人站起身,宛若看陌生人的眼神。
嗓音凉薄:“我建议您签字离婚,他什么都得不到,你会拥有花不完的资产,自由随意的下半生,你愿意吗?”
俞舒荣错愕:“我为什么要离,我这把年纪了,我还怎么做人...”
“所以呢!”霍勉冷不丁提高音调,“我要为你的选择陪葬对吗?”
“......”
霍勉藏住无力和失望:“我真的很怕你。”
俞舒荣张大嘴巴,眼泪无声掉下。
他怕她?
哈?
霍勉,她儿子,怕她?
他不怕他那个爸,居然怕她?
-
霍勉去了酒吧。
刚一到,就看见让他心情雪上加霜的一幕。
两个染着调色盘头发的男人坐在吧台,眼神殷切,言语恭维,举止谄媚,色眯眯地跟周岁要联系方式。
酒水柜五光十色,周岁站在吧台内,边熟练地摇酒,边偶尔回应一句。
霍勉火冒三丈,什么下流玩意也敢往这边凑。
他这种人中龙凤、男人中的极品她都看不上,何况这俩瘪三。
而且她喜欢奶叽叽的小白脸,例如那申什么栾。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调色盘忽然拿出手机,借骰盅的遮挡,偷偷拍了张周岁的照片。
霍勉眼睛一凛,大步流星,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钳住男人手腕,毫不客气地抽走他手机。
不止一张。
还有周岁调酒的视频。
霍勉挨个删除。
调色盘唉哟唉哟痛呼:“卧槽你他妈谁...”
霍勉把手机还给他,劈手在他五颜六色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你爸来了都要喊我爹,你说我是谁?”
周岁端着冰块顿在那里,懵然不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两个调色盘自然是受不了侮辱的,撸着袖子就要跟他干。
霍勉嫌弃,眼风不显山不露水地滑过,酒吧负责看场子的三胖立刻带着人冲了上来。
调色盘们瞬间被拖进暗处,湮灭在黑色中。
周岁恍恍惚惚:“你怎么又来了?”
“......”半空仿佛有柄无形的利刃,尖锐地扎到心脏,霍勉为这个“又”字僵住,“我不能来?”
周岁发现他敏感得要命。
偏霍勉还在追问:“我不能来?”
“不是,”周岁好声好气,“你应该在忙啊,忙完了要休息...”
霍勉胸膛浅浅起伏,压着遏制不住的颓然和挫败。
周岁略歪脑袋,打量他片刻,猜测他心情差是有原因的,并不打算招惹他。
“坐啊,喝什么?”
“......”霍勉更难受了,感觉自己像坨垃圾,走到哪里都遭人嫌弃,“不喝。”
说到这,他压下情绪,眼眸深无止境:“刚那人拍了你的照片你知道吗?”
周岁点头。
霍勉直奔主题:“别干了。”
“......”
霍勉:“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周岁倒了杯温水过来:“喝完就回家睡觉吧。”
“周岁!”霍勉扣住她腕,“你想过没,万一被人传到网上,传开了,传到万州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周岁直视他:“我要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你是周芙蓉你忘了吗,”霍勉眼睛发红,“你不能再以‘周岁’的身份出现...”
周岁猛地抽出手:“我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吗?”
凭什么她要藏。
她是被害死的!
该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活着的,是害死她的人,而不是她!
霍勉喉结重重滚了下:“你听我一次行不,你胳膊摇酒都摇出肌肉了,咱们不干了,我有钱,我家开银行的,要多少我都给你...”
“霍勉,”周岁打断他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
女孩不避不让,向来平静清软的眸光浮着坚韧,耐心等着他的回复。
霍勉嘴角翕动。
周岁不假思索解开围裙。
霍勉:“我...”
周岁依然直视他:“经理。”
霍勉:“......”
周岁瞳仁乌黑:“我要辞职。”
她在警告他。
你再说一句越界的话试试。
霍勉想吐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渐渐压平。
她都不喜欢他,又怎么愿意听他的话。
“你别自作多情,”霍勉嗓子哑了,“我是怕你暴露后连累我。”
周岁垂睫:“我不会连累你的。”
“......”
他认真说的话她不回应,他脱口而出的气话她倒是回得郑重。
霍勉冷冰冰地走了。
万人嫌到哪里都惹人厌。
目送他离开,周岁闭了闭眼,情绪罕见地有了大的起伏波动,一下一下,挑的她神经难受。
跟同事一块回公寓,同事艳羡道:“一个人住自由吧,我早想单住了,但南城房价寸土寸金,租房我都付不起。”
周岁身心倦怠,从霍勉离开那会开始的,随便应了个嗯。
“唉,”同事叹气,“你说马飞兰被调走的理由太扯了,什么左脚先踏进厨房...你知道内因吗?”
周岁怔了几秒:“嗯。”
同事好奇:“说说呗。”
周岁模棱两可:“得罪了人吧。”
“谁啊,”同事说,“不过也是,这明显是得罪人,被收拾了。”
周岁到了所在楼层。
同事忽然挤眼,暧昧问:“之前来找过你的那帅哥怎么不来了,帅成这样简直违规!”
周岁顿了顿,轻言:“我把他赶走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第55章 对唔起!
回到公寓,周岁去冰箱拿了瓶果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夜色静寂,两居室的公寓居然安静的吓人。
周岁打开存款余额,计算了下这个月的薪酬,除掉还霍勉的,还能小有结余。
下个月就要过年,过年期间是酒吧高峰,她还可以再赚一笔。
等新年过去,她带着这笔存款,能回万州了。
周岁舒了口气。
回万州好。
回到自己游刃有余的城市,仇仇怨怨一把了结。
周岁放下手机,想把喝剩一半的果汁瓶拧好放回冰箱。
门铃忽然响了。
周岁微微一愣,从猫眼里确认来人,随后拉开门:“你...”
“我怎么又来了!”霍勉抢先她一步,脸色很臭,“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
“......”周岁挡住门,“那我能管得着你进不进吧。”
霍勉:“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周岁:“。”
有谁会三更半夜登门就为了要饭的。
霍勉居高临下,吐字:“我饿了,现在就要吃。”
周岁忍了忍:“我这边不开火的,没有食材...”
霍勉手提高,露出几只购物袋:“我带了。”
周岁:“没火...”
霍勉:“熟的。”
周岁气懵了:“你直接回家吃就好了,还来我这里干嘛...”
“我乐意,”霍勉硬邦邦的,“我想怎么就怎么,你管不着你们谁都管不着!”
“......”
场面沉默。
两秒,周岁侧开身,无言以对。
霍勉堂而皇之地进门,鞋子一脱,穿着一长一短两只袜子往内走。
周岁盯着他脚踝,强迫症犯了:“你怎么穿两只长短不同的袜子?”
“我愿意,”某人像个叛逆期小孩,欠揍的口吻,“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偏要跟她对着干。
他要让她明白,他不是好惹的!
周岁暗示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在某些事物上,强迫症太重了,她忍不了。
等霍勉大爷似地坐下,周岁啪嗒啪嗒靠近,腰身一弯,蹲到他腿边。
霍勉猛地后缩,防备:“你干嘛?”
周岁埋首,手捏住他那只长筒袜的筒,一点一点往下折叠,直到跟另只脚的袜子齐平。
霍勉嘴角抽了下。
女孩蹲在他腿.间,完全无视他铁青的脸,霍勉只能看见她脑袋上的璇,还有她动作时...令人浮想联翩的起伏。
简直不把他当人。
当男人。
霍勉负气地缩起脚:“我以后都穿这种袜子!”
“......”周岁扶桌起身,仿佛桌上那几袋食物是她准备的,坦然自若打开,“哦。”
霍勉:“你不洗手?”
“不洗,”周岁温吞,“反正我不吃,都给你吃。”
霍勉气坏了:“我要喝水。”
周岁无语,又只能伺候着小少爷,盼着他舒服了能滚蛋。
到了厨房,周岁先洗了手,从冰箱拿了瓶纯净水,顺带把她剩下一半的果汁带上,她打算喝完算了。
霍勉已经把餐食分好,一边他的,另一边是她的。
周岁把两个瓶子放到餐桌,抽纸擦了擦手心沾到的水汽。
霍勉径直拧开果汁瓶盖,仰头灌了进去。
周岁扔纸的手顿住,嗫嚅:“那是我...”的。
男人脖颈仰高,喉结拉出凸起的轮廓,随着吞咽滚动。
听见声音,他眼帘耷拉,就势瞥她一眼:“嗯?”
“......”
算了。
喝都喝光了。
半瓶果汁喝完,霍勉脸色好看许多,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舔舔湿润的下唇:“吃啊,长点力气摇酒,再长点肌肉,以后比我还牛。”
周岁面无表情。
草。
想打他。
幸好这混蛋小少爷还记得现在是半夜,打包的食物都很清淡,周岁舀了勺粥,觉得味道不错,捧着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霍勉眉眼不知不觉软了。
他冷不丁道:“下个月过年了。”
“嗯。”
“想怎么过?”
“加班,”周岁说,“赚钱。”
霍勉不让她干扰思绪,按自己的思路走:“王叔王婶年货都备好了,我这段时间忙,让平太接你上下班。”
“......”周岁抬头,“我几步路就到了,让他接什么。”
霍勉:“回四合院。”
周岁:“。”
她搬出来的意义在哪呢。
“快吃,吃完睡觉,”霍勉压根不准备看她脸色,“我明天还要跟一群野人开会...”
周岁眼睫动了动:“什么野人?”
霍勉沉思了下:“哦,说错了,是洋人。”
“......”
真是神经病的祖宗。
周岁安静喝粥,霍勉讲一堆有的没的,话特别多,但凡周岁给他一个异样的眼神,他就要立刻炸毛反击:“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谁都管不着!”
周岁腹诽谁想管你,她单纯觉得聒噪。
下班甫一进屋时的孤寂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去。
“你这样日夜颠倒对吗,”霍勉越说越歪,甚至开始教训她,“还有那俩色眯眯的调色盘为什么不喊保安,你当南城很安全吗...”
周岁吃多了,起身顺顺胃,椅子后退时发出吱吖声。
霍勉倏地住嘴。
见她没大的反应,霍勉轻咳:“你站啊,别坐着。”
“......”
“哦,错了,”霍勉舔唇,“你坐啊,别站着。”
周岁服了:“你回家吧,你该好好休息了。”
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霍勉得寸进尺:“你这有两个房间。”
“嗯。”
“我想睡一个。”
“回你家想。”
“......”
他就知道不可能。
这姑娘是他见过的,心最硬的人。
要不是在苗天材那里看见了她的心电图,他毫不怀疑这姑娘没有长心脏。
把桌面收拾干净,垃圾袋拎上,霍勉磨磨蹭蹭,抓着门板拖延时间,仿佛还有什么事没做。
周岁温声:“楼下垃圾桶可以脚踩,你别用手掀盖。”
霍勉点头。
周岁:“还有事?”
“......”霍勉唇抿紧,“唔唔唔。”
周岁:“?”
霍勉眼皮掀了掀,又快速垂下:“对唔唔。”
周岁:“......”
霍勉:“你听懂了吧?”
周岁瞅他:“没有。”
霍勉咬牙,艰难吐字:“对唔起!”
周岁:“不懂。”
霍勉不相信。
他明明都看见她翘起来的嘴角了!
沉默片刻。
霍勉用右脚蹭左脚袜筒,硬生生把她折下去的袜子给故意挠乱了。
“对不起!!”
第85章 你要做好她永远不会爱上你的可能。
周岁把他赶出去就后悔了,她应该让他把袜子恢复原状再离开的!
那一长一短不对称的袜子会一直留在她脑中,无限循环,刺挠地折磨她整晚!
就在周岁决定追出去时,手机响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江梦香的视频。
这姑娘每天凌晨两三点才下班。
作息比周岁还要阴间。
接通后,江梦香果然刚到家:“你这是...在生气?”
周岁:“被一个神经病气到了。”
“......”江梦香瞳孔震了震,“你真在生气?”
周岁为她的反应缄默。
她生气怎么了。
“神经病是谁?”江梦香疲惫尽消,八卦心起,“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
周岁嘴巴一动,江梦香迅速开口:“你别否认,这事我们旁观者最清楚,你从不生气,当时我那么恼你就是因为我都要跟你绝交了你还没反应!”
“......”
没有这么夸张吧。
她还是有情绪的。
“或者说你有一点,”江梦香说,“但微乎其微到你身边的人完全发现不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透过手机屏幕都能清晰捕捉到。
见她默然,江梦香问到她脸上:“你发现申栾跟欧灵灵搞一起时生气了吗?”
“......”周岁回忆了下,“生气倒没有,但我有点紧张,万一他要娶欧灵灵,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江梦香嘴角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努力。
“姐妹,按照常理说,”江梦香道,“未婚夫跟妹妹搞一块,不管怎样,都会有生气、愤怒这种情绪的。”
周岁对比一番:“那还是我的心血最重要。”
说到这,她轻抿唇,嘟囔:“申太太很难讨好的,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心。”
怎么能让申栾和欧灵灵的偷情毁了呢?
那绝对不可以。
“......”江梦香语塞,“所以,那个神经病是谁?”
究竟是谁,能撩动她家有大将之风的宝宝。
周岁憋了会:“他不重要,他就纯欠打,他说他要吃茄汁虾滑,不要茄汁不要虾滑的那种,谁听了不生气。”
江梦香木着脸。
听听。
聊到“神经病”话都多了。
连不要背后议论别人的美好品德都抛之脑后了。
“你有句话没说错,”江梦香干脆放下,话锋一转,“申太太难搞是出了名的,我瞧欧灵灵搞不定她——”
话落,她兴奋道:“上周我跟着老板去参加晚宴,全是贵太太,欧灵灵脸色腊黄地跟在申太后面,申太都没给她介绍圈里资源。”
周岁若有所思。
难怪欧灵灵近期没发短视频。
“我说她图什么啊,”江梦香撇嘴,“欧家又不差钱,干嘛非嫁姐夫,弄一个难搞的婆婆...”
周岁打断她:“不是姐夫。”
别来沾边。
“行,”江梦香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回来?”
“......”
周岁顿住。
江梦香盯她:“不回啊?”
那一丝不知因谁引发的犹豫昙花一现,周岁迅速理智:“年后。”
以年后为限。
回归她原本的环境。
像15岁那年的夏天,两条轨迹不同的列车驶向相反的方向,回归到各自的生活。
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另一边。
霍勉给酒吧经理打了个电话,淡声吩咐他注意偷拍的客人,不要让周岁的照片流露出去。
安排完,霍勉低眼,瞪着自己一长一短的两只袜筒。
漆黑的夜,他肩膀颤了颤,笑的无声无息。
独自乐了半晌,霍勉把长袜筒折叠,跟短的齐平。
随后他拍了张照,发给周岁。
怕她睡不着,心里再刺挠。
风从敞开的车窗刮过,霍勉抬头往楼上瞧,灯已经关了,大概是睡了。
霍勉启动车。
下一瞬,他眉心拧住,猝不及防想起件事,发送语音:“周岁儿,你那个...你们姑娘那个...”
不满意,取消。
霍勉整理了下语言:“就那个,姑娘家不是每个月都要来个那什么...”
妈的。
好傻|逼。
取消。
不知道该怎么说,霍勉搓了把脸,干脆把电话打给苗天材。
苗天材接得很快:“兄弟,正好我有事找你...”
“我先说,”霍勉一惯横行霸道,“她上次体检,没问题吧?”
苗天材:“就是要跟你说体检的事...”
霍勉沉浸在自己的担忧里:“她那个...叫什么,例假,对吧,好像一直没来。”
他方才用了下公寓的洗手间,还开了下装有生活物资的柜子拿新的洗手液。
姑娘家的事他不懂,这玩意是一次一买,还是会囤货。
就算一次一买,总不能每次都恰好用光...吧?
总要有点痕迹吧。
可周岁那边没有。
她重生近四个月了。
话音落,对面阒静。
霍勉不耐:“你听见了没?”
苗天材深吸口气:“你来医院,咱们当面聊。”
听这口吻似乎不大对劲,霍勉表情一凝,启动车子往医院开。
苗天材没跟他讲例假的事,而是把一叠报告单推给他:“这是她的脑部检查。”
“......”霍勉往报告单上扫了眼,“她没脑子?”
苗天材:“。”
你才没脑子!
霍勉烦躁:“你说点直白的人话!”
苗天材点点其中一张报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霍勉:“你同时说,我左耳听好的,右耳听坏的。”
“......”苗天材提醒自己别跟他计较,耐心道,“好消息,她不是不喜欢你。”
霍勉眯眼,审判他的目的。
苗天材继续:“她是谁都不喜欢。”
“......”
似乎意识到什么,霍勉垂眸,盯着那张报告单:“坏消息呢?”
“人类的大脑前额叶通常到25岁左右发育完全,”苗天材说,“但周岁目前的发育状态,是低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标准的,因素很多,通过我帮她做的检查和测试,我更趋向于是在母体发育和童年逆境中共同造成。”
“......”
霍勉不懂。
苗天材看着他:“这么晚告诉你,因为她这个病例很特殊,我也是咨询了脑科和心理科的教授,我们一致认为,她属于情感障碍的一种,表现出来的,是爱无能。”
说到这,苗天材语重心长:“阿勉,你要做好她永远不会爱上你的可能。”
第58章 你想当她爹?
办公室森冷。
霍勉被这一条又一条的结论打懵了。
什么叫在母体发育和童年逆境中造成?
什么叫爱无能?
什么又叫,永远不会爱上他?
霍勉愣神半晌,眼睫快速动了几下:“她实际只有20岁,你是不是按35岁算的?”
“......”苗天材轻轻叹气,“她远低于20岁的状态。”
所以无关20,还是35。
霍勉指腹僵硬,虚虚从那张大脑检测报告单上拂过,仿佛这样就能够把她经历的那些,加载进来。
“我看不出来,”他低哑道,“她很正常,甚至比正常人都要正常。”
苗天材:“她很聪明,她会观察,会训练自己的言行举止像个正常人,她确实已经融会贯通,但这只能说明你们走得不够近。”
“......”
苗天材:“你走不近她。”
“你少特么乱喷,”霍勉暴躁,“她就是装的都比正常人有人性多了!”
苗天材:“你别急,这不是绝症,她只是无法走到亲密关系这步...”
霍勉:“能治吗?”
“通过干预可以改善,”苗天材理智道,“但你明白重点在哪里吗?”
霍勉:“废话少说!”
苗天材吁了口气:“有谁会锲而不舍地去撞一块石头?”
“......”
“连亲生父母都无法长期连续的往一块石头上投注感情和耐心,”苗天材在医院见多了,“又何况是朋友、恋人,没人会持续一段得不到回馈的感情。”
霍勉:“我问你能治好吗!”
苗天材拍拍桌子,怒了:“我提醒你,她不会爱,不代表感觉不到伤害,与其半途而废,不如就别开始!”
霍勉盯着他,停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冷笑:“放你爹的臭狗屁。”
“......”苗天材立刻举起手机,“你再骂一遍,我发给我爹,发给那个打小就喜欢把你扛在肩上的会放臭狗屁的老男人。”
霍勉:“她自己知道吗?”
苗天材:“你说呢?”
“少反问,”霍勉不耐,“你的病人没因你恶劣的态度投诉过吗?”
“......”
草。
他哪里恶劣了!
全医院他风评最好行吗!
苗天材忍耐:“治不治?”
“怎么治,”霍勉问,“能改善到什么程度,这个过程痛苦吗?”
苗天材实话实说:“我不确定。”
霍勉呵笑:“庸医。”
“......”
行。
“兄弟,说句实话,”苗天材跟他掏心窝子,“她保持这种状态是不错的,毕竟无情者刀枪不入,倒霉的是爱她的那些人...”
“谁稀罕他们爱了?”霍勉忍不了一点,“她凭什么要给别人回应,她是神吗,她要爱世人?她欠他们祖宗了?”
苗天材憋了憋:“你也别反问!”
不知想起什么,霍勉眉宇焦躁,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无垠夜空。
“对她的身体有没有影响?”他问。
苗天材望着他背影:“没有。”
霍勉低声:“那就好。”
苗天材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站在医生的角度,他想提醒霍勉,若无法长期、持久的包容和接纳周岁的这种状态,那请离他的病人远一点,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又想劝霍勉早点放手,这个过程必定十分漫长和痛苦。
然而霍勉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说错了,她才没有因为她前任娶老婆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
所以呢?
你在那深沉地站了半晌,就得出这个结论?
苗天材气成了河豚,合着他在这里替他们操心,某人就只庆幸周岁没躲在被子里哭?
“你不用为我担心,”霍勉漫不经心,“等你明白这种滋味就知道了,我根本不要她的回应,单就她好好在这里这件事,就足够让我对生活抱有期待了。”
说句矫情的,“爱”是他自己的事。
说到这,霍勉扯唇:“你养女儿,会期待她的回报吗?”
苗天材下意识道:“当然不会,我女儿我把命给她都无怨无悔。”
但这是一回事吗。
若是别的男人,苗天材一定会当对方在夸夸其谈。
然而他是霍勉。
他自己不记得了,苗天材却记得清楚,那些年,霍勉当真在说到做到。
“行,那我不多说了,”苗天材以专业的态度对待,“她现在的大脑处在可塑性时期,你要耐心再耐心...是是是我又说废话了,你试着让她信任你,你要让她认定你是安全的,直到她会主动跟你分享生活,主动向你求助为止。”
霍勉:“哦。”
“......”苗天材哽住,“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事关我姑娘,”霍勉眼皮都不动,“我当然平静地答应了。”
苗天材:“你最好当着她面说你想当她爹。”
霍勉轻咳:“她要是想让我当她男人也行。”
苗天材一言难尽:“你真是让我恶心。”
说完这事,苗天材问:“你之前问什么,例假?”
“嗯对,”霍勉描述,“她没有...”
苗天材打断他:“兄弟你还记得我是哪一科的医生?”
“...你哪科?”
苗天材直接拿起笔筒砸了过来:“请你以后不要把我当全科医生使唤!!”
“行了,”霍勉坦然把笔筒握住,“下次再碰见你初恋,我告诉她,你又想起她了。”
“......”苗天材咬牙,“笔筒还我,这崭新的。”
霍勉抓着就走:“都多大了还用卡通笔筒,我带回去给周岁儿玩。”
“......”
你自己不会买吗!
天光已经微亮。
霍勉摩挲着笔筒外圈,看着那点亮光逐渐变白。
母体发育。
童年逆境。
轻描淡写的八个字,是周岁那短暂一生的诠释。
而他之前派人查到的“周家大小姐跟家人很和睦”的表象,若没猜错,是这姑娘一点一滴努力的结果。
至于她是如何努力的,霍勉窥斑见豹,从她让出自己的利益,将功劳推到周曲南身上就能猜出一二。
重活一遍,她想回万州是应当的。
思绪到这,霍勉睫毛动了动,拨了个电话出去:“我记得有个万州分部的启动项目是暂停了?”
“......”对方明显一愣,“对,老董事长做主停的。”
霍勉沉思数秒:“把明天跟外商的会议推到下午,通知所有相关人八点开会,我要重启万州分部的项目。”
对方失声。
霍勉望着亮起来的天,淡淡道:“这事我亲自负责。”
第35章 阴阳失衡。
周岁睡到中午才醒。
手机上多了条霍勉给她的消息,叫她睡醒后回复。
周岁缓缓回道:【?】
霍勉秒回:【你真坏。】
“......”
而正在办公室摸鱼划水的霍勉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她的第二条消息。
霍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给徐鹏打了个电话:“是你说的,夸姑娘要反着说,对吧?”
徐鹏:“。”
他说过吗?
徐鹏:“兄弟你夸谁了,让我猜猜,真是好难猜呢。”
“我按照你教的,”霍勉不理他,“她没回我。”
徐鹏:“前因后果。”
霍勉:“我让她醒了给我消息,她给了,我觉得她好乖好棒,不值得一个夸奖吗?”
“......”徐鹏吃屎的表情,硬着头皮憋道,“那肯定是你夸得不够,没有诚意。”
霍勉若有所思。
挂断电话,他重新在对话框里敲字:【周岁儿,你真是坏死了!】
够诚意了吧。
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霍勉抬睫看过去。
特助战战兢兢:“老板,是老张总...我们拦不住。”
“你们都出去,”老张总挥手,“这兔崽子小时候还尿到我身上过,他能拿我怎么样!”
一群人没敢吱声。
霍勉把玩手机,懒洋洋地:“干嘛?”
老张总气到身体发抖:“开个晨会你把我辞了!你跟我到你爷爷那说理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霍勉散漫道,“我在会议上说一,您非说二,这么会顶嘴就回家玩吧。”
老张总喘着粗气:“你跟我见你爷爷去...”
霍勉不耐:“把他扔下去!”
特助一懵:“扔哪?”
霍勉:“天台→楼下,要我给你示范?”
“......”
拿谁示范?不是拿他吧?
特助哆嗦:“好、好的...”
几个健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老张总,作势要把他抬到天台。
老张总剧烈挣扎,惊恐吼道:“你们敢你们敢...”
霍勉转着手机:“要上班还是要命?”
“......”
霍勉松弛的往沙发里靠,喟叹:“居然还真有人爱上班。”
老张总吓的汗都出来了。
霍勉瞥他,似笑非笑:“你可真是坏透了!”
“......”
他不干了行吗!
m的他不干了!至于这么恶心人吗!
老张总骂骂咧咧地走了。
“行了都出去吧,”霍勉说,“再有闹事的,一律扔。”
特助憋的脸色发红:“真扔啊?”
霍勉撩起眼皮:“我是神经病还是你们是神经病?”
“......”
趁午休时间,霍勉只想跟周岁聊天,不想处理这窝子杂事,火气十足的把人都怼走。
终于安静。
但手机比办公室更安静。
霍勉搓搓脸,眼底因整夜未睡泛着青黑。
是不是他夸得不够?
他是真不懂夸人,更别说夸姑娘。
霍勉挖空心思,加重强调:【周岁儿你简直坏出天际了!】
周岁把他拉黑了。
霍勉:“......”
-
周岁的午饭是平太送来的。
和午饭一起的,还有只卡通小笔筒,但平太说,只能给她看一眼,要摆在四合院她房间的。
周岁都懒得多说,这种变态的做法,除了霍勉,没人想得出来。
下午经理在群里通知,让大家都早点上班,公司福利,约了位老中医为大家望闻问切。
去医院体检司空见惯,老中医本就神秘,所有员工早早都到了。
保安队长三胖打头阵,嘴巴碎得厉害:“我总心慌,您看我舌头颜色正常吗,我这脉搏跳得是不是快了点,我还有救吗?”
“......”老中医头发花白,看起来格外权威,“走吧。”
三胖虎躯一震:“没救了?只能回家等死了?我得的什么病?”
老中医:“别挡着下一位!”
三胖:“...我还有救?”
老中医:“一顿五碗饭,一口气五公里,一拳打穿墙,你能有什么事?”
全场默然。
终于轮到周岁。
老中医望闻问切,眉头紧锁,周岁身体不由得挺直,又念着自己重生的事,生怕被他看出猫腻。
一番把脉问询后,老中医戴上老花镜,仔细打量她。
周岁头皮发麻:“我没救了?”
“别瞎想,”老人家和蔼可亲,“你们这是酒吧,不是绝症窝,一个一个都没救了。”
“......”
老中医:“例假来了吗?”
周岁一顿:“唉呀,我都把这事忘了!”
“那就是没来,”老中医琢磨,“我给你开点补药催催。”
周岁语塞,停了会:“不用了。”
老中医:“为什么啊?”
周岁羞赧:“我没钱。”
“......”老中医失色,“你当我是捞钱的串子吗!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非得给你开药!免费!不要也得要!”
周岁:“。”
这老中医哪里请来的。
靠谱吗?
周岁捧着一大包昂贵的滋补药材,恍恍惚惚。
同事羡慕地拍她肩:“我问老中医能不能免费给我开点,他让我想开点。”
周岁沉默片刻:“你一个男的要这种补药做什么?”
同事:“这补什么的?”
周岁:“来例假。”
同事:“......”
周岁好脾气地安慰道:“别什么都要补,那只会害了你,不过这事你真得想开点。”
“...你真幸运,”同事感慨,“一来就碰到了这种福利。”
周岁:“以前没有吗?”
同事:“有健康体检,可没这种,就像是为谁单独定制似的。”
周岁望着自己手里的药,又看看同事们空空如也的手。
确定了自己是被定制的那一个。
而另一边。
老中医坐在男人对面:“原来我们阿勉喜欢长得好看的。”
霍勉死人脸:“她把我拉黑了。”
老中医:“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女子月事本就得靠调...”
霍勉:“她把我拉黑了。”
老中医:“我给她开了药...”
霍勉:“拉黑了。”
“......”老中医忍了忍,“伸手。”
霍勉木木的,把手递过去。
老中医把到他脉搏:“虚火旺盛,水不制热。”
霍勉:“?”
老中医:“阴阳失衡了。”
霍勉眼皮动了下:“怎么治?”
老中医上下打探他一番:“跟姑娘睡一觉就好了。”
“......”霍勉耳廓刷地红透了,“她、她...我跟她还没到这步。”
全世界就一个姑娘吗?
老中医淡定换药方:“那就五指兄弟吧。”
第70章 习惯他的一切。
临近下班时,周岁琢磨着她要买只熬药用的砂锅,这些药材都很昂贵,可不能浪费了。
结果没等她行动,平太卡点过来接她。
周岁抱着药:“我没说去。”
平太抓脑袋:“表哥说,快过年了,你得回家...四合院,王叔王婶蓝猫二哈都在等你,你不回他就弄死我阿吧阿吧阿吧...”
等他吧啦完。
周岁受不住他唐僧附体,搂住药闷头往外走。
平太紧跟上,嘴巴还在劝她回四合院。
那辆车牌号五个4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前。
霍勉这人比较神经,那年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了这个号,还特地为了这个号放了几挂鞭炮。
当时周岁无语万分,被他赶到院子里,说怕鞭炮炸到她。
奶奶说了,只有心里空荡荡的人才爱虚张声势的热闹和惹事,周岁猜测他那年大概是不好过的。
车没熄火,开着暖气。
周岁走到后排,一手拎药,一手拉开后排的门。
下一秒,她跟车内端坐如山的男人对上视线。
没想到他在,周岁惊讶:“你...”
“我怎么又来了!”霍勉受的心理创伤太重,应激,“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你们都管不着...”
余下的话被扇回车内,周岁直接把后门甩上了。
她抱着药去了副驾。
平太沉默着。
霍勉脸色青青紫紫。
等副驾上的女孩系好安全带,他找台阶似的:“幸好后排归我一人。”
说到这,他抬起一条腿,直接横在整个后排,但因座位没这么长,腿还得半屈。
“不然,”霍勉贱嗖嗖的,“我的长腿都没地方放。”
周岁头都不回。
平太很想离开这个血雨腥风的空间。
霍勉胸口的窝囊气随之攀升,顶的他要爆炸,偏又找不到一个疏通口。
“抱的什么?”他明知故问。
周岁不吭声。
霍勉受不住这种冷待,手伸过去捏她耳垂:“你嘴呢?”
周岁给他打开,打算冷死他。
女孩耳肉软呼呼的,霍勉感觉自己在捏一片温热的花瓣,像是再用点力道,指腹就能捻出汁。
霍勉抿唇,盯着女孩嫩如豆腐的侧脸。
吮一口...
脑海中刚出现这三个字霍勉就立刻别开视线,喉结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情不自禁咽了下。
都怪那个庸医!
什么阴阳失衡。
都是胡扯乱扯庸医鬼扯!
周岁往后面撇一眼,狐疑他耐心变强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幼稚,主动开口:“你...”
“我怎么我没怎么,”霍勉条件反射,“我就是有点热,空调开低点。”
“......”
算了。
还是让他哑着吧。
“表哥,是你说的,”平太胆子大了,“外面冷,怕...”周岁冻着。
还说她事巨多,动不动就把人拉黑。
话讲一半,后排冷刀子飞过,平太弱弱小声:“那是低,还是不低啊。”
霍勉面朝窗外:“随便。”
平太伸手把暖气关了。
霍勉咬字:“随、便!”
“......”
沉默须臾。
平太又悄悄把暖气打开。
赚点窝囊费可真难。
霍勉还在看着窗外,霓虹从他眼底滑过,万千色彩都抹不掉女孩侧脸那点瓷白。
半晌,脖颈上的烫意终于散下些许。
霍勉:“周岁。”
女孩回头。
霍勉:“你把我拉黑了。”
周岁言简意赅:“因为你骂人。”
“......”
啊。
他骂人了吗。
周岁直接提要求:“你跟我道歉,不然我就让你当黑户。”
霍勉掏出手机,仔细核对信息。
哪一句是骂?
周岁平静指出:“你骂我坏出天际了。”
“......”霍勉荒谬,“我在夸你。”
话一落,平太剧烈咳了起来。
霍勉回过味,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徐鹏在骗他。
“周岁你坐过来,”霍勉没耐心,“咱俩对对账。”
“不去,放你的长腿吧。”
“......”
霍勉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没有一丝胜算。
这姑娘有时候滑得像条狐狸,心眼小还记仇,逮着机会就得报复回来。
简直往他心口硬扎。
这么特别的...他就不可能忘。
霍勉给苗天材发信息,叫他重新帮自己预约脑科检查的号。
苗天材不想活了。
他大爷的。
总在深更半夜跟他说这种恐怖的事。
单方面的约完号,霍勉把徐鹏拖进黑名单,让他见鬼去吧。
做完这些,车子已经到了四合院。
为了过年喜庆,院门两侧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连同院内绿植都缠了几圈氛围灯。
周岁夸赞:“王叔王婶青春不老。”
“......”霍勉双手抄兜,松柏地站在旁边,“我弄的。”
周岁边啊边抬头:“真的?”
霍勉端起来了:“当然。”
周岁从不吝啬夸奖,她很擅长为他人提供情绪价值。
“你好厉害啊。”
布置这些很需要功夫和耐心。
氛围灯散在绿植间,如同天上银河落下,星星点点的璀璨。
她在笑,眼睛半弯,唇角也是弯的,声音那么甜。
可霍勉用心探查搜寻,在她眼睛深处,找不到丁点真心欢愉的痕迹。
苗天材那句——你觉得她正常,只能说明你们走得不够近。
霍勉喉结涩涩地滑了下,指腹忽然从她眼皮拂过。
这样口不应心的生活,她到底过了多久。
难怪当初她那样爱用语气助词。
她是在模仿正常人的做法,她怕自己一不留神传达出去的言行不够友好,便通过刻板印象使用助词增加活人感。
女孩在他掌下怔住。
霍勉一遍一遍地抚她睫毛,感受指腹酥软的触感。
“你最厉害,”他低着嗓,仿若呓语,“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如果不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她做得那么好。
比许多自诩“正常人”的人都要厉害。
不会爱算什么,他家周岁生来就该是被爱的。
她要搬走那日,王婶劝她“感情可以培养”,结果这丫头说“培养出来的是习惯”。
那又有什么。
“习惯”也不错。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一切。
再恩爱的夫妻到最后也是“习惯”二字。
等周岁习惯他。
那就,约等于,她深爱。
第50章 净给没用的。
周岁感觉霍勉撞鬼了。
好他妈吓人。
明明是煮熟了嘴都硬着的人,偏偏掐着她起鸡皮疙瘩的温柔音调,提醒她:“看着台阶,别摔了。”
“......”周岁毛骨悚立,“哦。”
霍勉瞥一眼天色:“晚了,直接洗洗睡。”
周岁:“哦。”
霍勉:“我送你回屋...”
周岁拔腿就跑。
总共十几米的路,送来送去的多恐怖。
霍勉安静一秒,在身后殷切叮嘱:“你睡觉记得翻身,保持一个姿势睡整晚你也不怕血液不流通...”
话没说完。
即将进客卧的姑娘闷头回来,冲他胸膛搡了一把。
霍勉没防备,脚步不由得后退半步。
周岁恶狠狠的:“我不管你是什么,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我可不怕你,我自己就是鬼!!”
“......”
骂完,周岁到底还是怕,扭头跑了。
霍勉默成一棵树。
脾气真大。
不高兴了就推人。
这种殊荣,他应该,是独一份...吧??
-
周岁白天不用上班,每天都是睡到中午起床。
这日她是闻着中药味醒来的。
王婶疼爱道:“药放的差不多了,再放下去该凉了。”
周岁边道谢边臊着脸穿衣服洗漱。
霍勉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小少爷最近可忙呢,”王婶唠叨,“前晚没睡,昨晚睡了俩小时就起了,我问他在干嘛,他好像被我吓一跳,我再三追问,发现他在洗内裤。”
“......”周岁啊了声,“他昨晚是怪怪的。”
王婶笑:“他说他做梦做醒了,我说你做梦洗什么内裤啊...”
说到这,王婶看她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周岁捧着碗把药喝了,余光扫着院里晾衣绳上那排长短不一的袜子。
“王婶,那袜子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啊,”王婶跟着纳闷,“本来长的是一双,短的是一双,小少爷非一长一短配着穿。”
“......”
能怎么回事!
那男的就是故意的!
周岁彻底明白过来,忍着刺挠把晾衣绳上散着皂香的袜子按照长短分类。
分完后,周岁将霍勉从黑名单放出来,一字一字地敲:【你才是坏的没边了!坏出水了!】
霍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我在跟你说话!”徐鹏拍他桌子,怒道,“你凭什么把兄弟拉黑了!”
霍勉缓缓撩睫:“你再说夸人要反着夸?”
徐鹏噎了下:“不对吗?”
霍勉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讽道:“你别跟我说,这是周岁...芙蓉在夸我。”
“......”
那明显不是。
但徐鹏嘴硬:“不是吗?她都说你坏死了,这不是...跟你撒娇呢。”
霍勉默了默。
“真的?”
“你电视不看的?”徐鹏忽悠他,“那女的捶她对象胸口,骂他坏死了...是不是这样?”
霍勉半信半疑。
但昨晚,周岁真的...捶他胸口了。
徐鹏眼睁睁看着他耳朵红了一截。
日。
又想到哪里去了。
“你赶紧把我放出来,”徐鹏甩手往外走,“兄弟忙死了,还得来解决你。”
徐鹏刚离开,特助紧张兮兮地进来:“老板,老董事长来了。”
霍勉看了下时间:“十分钟,我要回家吃饭。”
“......”
霍勉去会客室接见了自己爷爷。
霍老爷子气的直瞪眼:“我是你亲爷爷!”
“赶紧说,”霍勉没耐心,“我要回家吃饭。”
老爷子忍着:“老张来我这告状了。”
“哦。”
“你怎么又开人?”
“他顶嘴。”
“那你就让他顶嘛,打打嘴炮能怎样?”
“我就不让他顶,”霍勉欠欠的,“您爱听让他去您那报道,您不烦您跑我这儿干嘛来了吧啦吧啦吧啦...”
老爷子木着脸。
行。
顶嘴确实烦。
怕他发疯,老爷子话锋一转:“你要重启万州的项目?”
提到这个,霍勉眼皮子动了动:“当初您怎么突然把这项目停了?”
“......”
还能怎么。
还不是因为你疯了,把人家尸体偷了,催眠抹记忆的时候抹多了,连万州项目的事一块抹了。
老爷子堵了一口气:“你要亲自负责?”
“嗯。”
“那边情况复杂,”老爷子严肃,“总得小半年才能回来。”
“哦。”
“......”老爷子想吐血,“就不能不去?”
霍勉:“看情况吧。”
老爷子不懂。
霍勉闲散道:“周芙蓉回去,我就去,她不回,我就不去。”
“......”
要疯了。
又要疯了。
“你不愿娶那胡小姐,”老爷子说,“还把你爸外室打了,接下来想怎么办?”
霍勉:“你儿子你能不能管管?”
老爷子:“我要能管得住他还会是这样?他要能管得住,你还会是这样?咱们家一向都是老子管不住儿子的!”
霍勉盯着他,哂道:“您不会同意那小的进族谱吧?”
“...总、总是你弟弟,”老爷子底气不足,“女人就算了,孩子...总得要吧?”
霍勉撂了句:“可以,进来我下手方便。”
“......”
懒得多说,霍勉着急回家哄人。
霍家烂摊子他管不了,别闹到他面前来,否则都给他等着瞧。
经过盲盒店,霍勉进去买了两只布偶,他猜测周岁应该挺喜欢这玩意的,上次送她的搬家时抱走了。
都打算跟他划清界限的,却带走了他送的布偶。
总不能是喜欢他。
那肯定是喜欢布偶的。
虽然不知道周岁因为什么生气,但霍勉怕她不理人,在进门前故意扯开衬衫纽扣,再错位扣上。
果不其然,周岁忍耐着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忍无可忍:“你扣子扣错啦!”
“是吗,”霍勉云淡风轻,“两手没空呢。”
周岁受不住这辣眼的一幕,踮脚,手指灵活地给他解开,再一一扣好。
女孩贴面靠近时,霍勉心脏瞬停。
要死了。
她怎么像个狐狸精。
专勾他。
扣完后,周岁抚平他衣襟,一抬睫就跟他暗了几度的目光对上。
周岁抿抿唇角:“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啊。”
霍勉喃道:“你说。”
要命都给。
“你袜子不要长短配,”周岁说,“要长长,短短,行吗?”
霍勉缄默:“命给你,这个不行。”
周岁:“。”
她真的想打人,净给一些没用的玩意。
第72章 老母亲似的。
周岁不清楚他是打哪学的那些不入流的说话方式,她真的忍不了一点。
“你再讲这种油腻的古早霸总台词,”她恐吓,“你一定会变得不幸。”
霍勉:“我开会都在偷看小说。”
学习霸总们哄姑娘的手段。
结果她还不领情。
周岁语塞:“你认真开会。”
霍勉:“我觉得小说好看。”
“......”周岁一言难尽,“是好看,特别上头的时候...但你上班就好好上班,下班了再看。”
霍勉轻哼:“下班就不好看了,下班有比小说更上头的。”
“什么?”
霍勉没吭声。
周岁感觉自己有罪,居然把他领进魔道了,明白这点,她像个把自家小孩带歪的家长,心虚又愧疚,苦口婆心劝了一顿饭。
主题——让他在上班的时候别偷看小说。
霍勉边听边乐。
饭后,周岁搂着那两只布偶,表情跟教导主任似的:“上班别溜号。”
“......”霍勉气笑了,“20岁的你还管起25岁的我了?”
周岁:“我是你英年早亡的长辈。”
霍勉:“。”
咱就说!
这都多久的事了!
霍勉无语凝噎:“小心眼。”
“嗯,”周岁坦然,“所以你好好上班,做得好这事就算了。”
霍勉眼皮朝下绷着。
她是当长辈当上瘾了对吧,用这副比他奶奶都苍老的口吻。
他但凡是个听话的...
他听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他也没那么爱看小说。
霍勉捏了下左边布偶的耳朵,又捏了下右边布偶的耳朵,最后,好似在端水似的,把手移到周岁耳垂,用指腹轻轻揉搓了下。
电流从指腹蹿到全身。
霍勉情不自禁想起昨晚燥热的梦。
还有梦里女孩埋他颈窝的颤栗,很娇很嗲地喊他“阿勉”。
目送霍勉脚步仓皇的离开,周岁抱着布偶回房,她要午睡。
江梦香发了几条信息过来,说她下周开始休年假,既然周岁年前不回,那她过来陪着一起过年。
周岁下意识婉拒。
她一直没跟江梦香提过霍勉。
同样,也没跟霍勉说过,她跟江梦香联系上了。
万州于她,是一片糟乱的过去,她的重生令人惊骇,周岁并不想让那边和这边产生牵绊。
也有点,怕连累到霍勉。
周岁重活一遍,借南城休憩一段时间,年后回了万州,与这边便再无瓜葛。
到时山水迢迢,大家尘是尘,土是土,不会再相逢。
江梦香洒脱道:【行,那我年前去看看你,住一晚总行了吧?】
周岁应了。
傍晚,平太回来送她去酒吧。
周岁一脑门无语:“我可以坐公交。”
“表哥不让,”平太一板一眼,“本来他想自己来的,他又怕你说他溜号,嘀咕半天最后叫我来了。”
周岁若有所思:“你表哥这么乖,我是不是该奖励他啊?”
平太:“不用吧...”
“用,”周岁下定决心,“做得棒要及时奖励,正面反馈可以为他建立一个良性循环。”
平太:“...他25岁了。”不是小孩。
这怎么,跟老母亲似的。
周岁从甜品店买了盒蓝莓蛋糕,让平太捎回去给霍勉。
算作给他的奖励。
临近放年假,酒吧生意旺盛,二楼包厢每天都是满当当的,连卡座都需要预约了。
周岁不知道自己摇了多少酒。
好不容易清闲五分钟,周岁捏捏酸痛的手臂,竟然真的摸到了肌肉。
难怪昨晚她能把霍勉推的后退。
就在这时——
吧台对面的卡座忽然起了争执,经理过去处理,卡座四个位,目前已经坐了两位,而旁边站着两位刚来的顾客。
大概是位置的问题。
果不其然,先来的两位客人不愿拼桌,朋友小酌注重隐私情理之中。
经理四周巡视,视线停在吧台。
周岁冲他点头。
吧台顾客刚走,恰好腾出两个位。
客人是两位打扮极为时尚的姑娘,跟着经理过来时抱怨道:“那明明是我们预约的位子!”
“我知道,”经理好声道,“您二位约的是11点到凌晨2点,现在是9点,但凡时间近一点我都能给您调一下,见谅见谅,酒水给您打折。”
经理确实好脾气,但好成这样也很古怪。
周岁大概看了眼,两位姑娘一高一矮,高的那位脖子上戴了条价值五千万的高奢项链,鳄鱼皮手包,扔到吧台的车钥匙是保时捷。
总结,这姑娘有钱,并且是酒吧常客,经理认识她。
经理殷勤地拉开高脚凳,请她们入座。
“宋小姐,宋总近来可好?”
“好呢,”高个女孩叫宋天悦,“有时间去我家别墅玩啊。”
“好说好说,”经理满脸笑容,“芙蓉啊,给宋小姐和武小姐调两杯玛格丽特,算我的。”
周岁点头。
镭射灯闪烁,宋天悦往她脸上看了眼。
“新来的啊?”宋天悦单肘歪在吧台,另只手把玩那枚保时捷的车钥匙。
“不算啦,”经理代为回答,“您这段时间没来,所以没见过。”
宋天悦:“李经理你去忙吧。”
“......”
待经理走开,宋天悦跟旁边的武秀闲闲聊了几句。
那枚车钥匙一直挂在她食指转圈。
周岁刚把杯具放下,半空一个硬物猝不及防砸了过来,玻璃杯应声倒下,随后“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弹落到吧台内部的地面。
周岁低眼。
是那枚车钥匙。
宋天悦惊讶:“哎呀,对不起啊,没砸到你吧。”
周岁没什么表情:“没关系。”
“那就请你,”宋天悦看着她,“帮我捡一下呗,待会多给你点小费。”
周岁弯腰,从晦暗的地面捡起车钥匙,递到吧台。
宋天悦指指钥匙上的标:“这叫保时捷。”
周岁觉得她有病:“好的。”
两杯玛格丽特递了过去。
手甫一离开酒杯的刹那,宋天悦像是要伸手去拿。
下一秒,酒吧忽然歪倒,伴着宋天悦的惊呼,杯子里的酒水倾数浇到她手上。
宋天悦忙不迭甩手:“你怎么回事!我这价值三千万的手表是不能碰水的!”
第73章 穷的就剩钱了。
宋天悦要她赔。
周岁十分确认那杯酒是她故意打翻的。
酒吧有监控,但宋天悦的包放在台面,恰好挡住了手的小动作。
经理想要息事宁人,又帮她擦拭,又允诺帮她维修,还要送她两年的贵宾特权。
宋天悦不同意:“我就要让她赔!”
经理为难:“您这表三千万呢。”
“要么三千万,”宋天悦说,“要么给我恢复原样,你要知道这手表构造精密,进了酒水把里面零件腐蚀了怎么办!”
“是是是,”经理道歉,“但三千万...我帮您找顶级的修复师傅行吗...”
“不行,”宋天悦寸步不让,“我这刚买的手表,修过会贬值的。”
经理头都大了:“三千万实在太多,我都还不起,别说芙蓉她才来没几个月...”
宋天悦闹得动静极大,楼上楼下的客人齐齐盯着这边。
“我不管,”宋天悦抱臂,“你们的责任,你们得负责,不然我报警。”
经理还在左右为难。
周岁平静道:“你报吧。”
“......”宋天悦顿了顿,“三千万够你蹲一辈子的。”
周岁:“手表是刚买的?”
“当然。”
“有发票吗?”
“...你什么意思?”
周岁情绪宛若死水:“让我赔,我总要看到发票,总要确认一下价值吧,毕竟挺贵的。”
“......”宋天悦明显哽住,“这牌子你不认识对吧,仿品根本造不出来!”
周岁:“可你这块,就是假的。”
经理瞳孔地震。
“你乱说什么!”宋天悦声音尖锐,“你见过好货没,一个连保时捷车标都认不出来的,还敢跟我提...”
“D家这款铂金钻表于三年前停产,”周岁平铺直叙,“它的主设计师为了回馈老客,接了三只定制单,你手上这只叫‘上升月亮’,但因是定制,便把原本的鳄鱼皮搭扣改为了小牛皮。”
这点细节,非设计师和定制者本人外,没人知道。
“上升月亮”只有一块,在周岁手上。
是申栾为她订的,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宋天悦的这块,百分百是假的。
“你、你...”宋天悦面红耳赤,“你胡说的吧?”
周岁:“当然,不排除它的主设计师又做了第二块‘上升月亮’,所以,我要看发票,还有,这表的机芯上有定制者的名字缩写,我要到店里验货。”
“......”
酒吧背景音喧嚣,吧台却死寂无声。
“算、算了,”宋天悦不耐,“算我倒霉...”
周岁不避不让:“请宋小姐报警,不然我来报也行。”
宋天悦眉头一竖:“你别不知好歹...”
话没落,什么东西咚地砸到台面,比她方才砸钥匙的动作粗鲁许多,蛮横许多。
是个手机。
经理抹抹额头汗,一句“小少爷”差点喊出口。
可算来了。
“什么玩意不知好歹,”霍勉戾气极重,“来跟我聊聊,我看谁敢在我面前不知好歹!”
宋天悦似乎是认识他的,表情短促的紧张。
“是误会,”她弱下去,“就是个误会。”
霍勉:“什么误会?”
经理连忙把事情说了。
霍勉眉眼低垂,半倚着吧台,一张俊脸在明明暗暗的光下不可方物。
宋天悦悄悄移远半米。
霍勉眼皮半抬:“一杯酒,三千万?”
“......”
说着,霍勉伸手把吧台打开的洋酒瓶拎过来,砰砰砰摆了几只雕花酒杯,慢条斯理往里面倒酒。
“我给你三个亿,”他漫不经心,“给我们泼十杯玩。”
宋天悦不敢置信,嘴巴张开。
十只酒杯摆在那儿,霍勉终于看向周岁:“泼,不够我再加。”
周岁面无表情:“你有病。”
“嗯,”霍勉鼻息淡出笑,“我最受不了别人侮辱我没钱。”
他有的是钱。
他就是钱多。
他穷的就剩钱了。
周岁噎住:“你有病啊!”
霍勉:“你给治啊?”
“......”周岁头一次憋到快说不出话,“我都解决了。”
霍勉:“我听不见。”
他在发浑。
在跟她耍赖。
周岁一时哑声。
霍勉催她:“泼啊。”
“你有病,”周岁还是这句话,“凭什么泼一次给三千万啊,这钱我也想赚,你泼我,钱给我,行吗?”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轮到霍勉黑脸了。
真给了她要吗?
经理在中间圆场:“宋小姐,你道个歉吧。”
“不要道歉,”霍勉很不爽,“要这没用的玩意干嘛?”
“......”
霍勉:“跪下,喊女王饶命。”
周岁半秒都没忍住,抬手到他后背腰狠狠拧了一圈。
霍勉腰背挺直,嘶出声。
眼见事态不对,霍勉可不是讲理的人,宋天悦脸白了半截,所有嚣张和高高在上的气焰都没了,弯着腰跟周岁道歉。
霍勉没精力关注她,只顾着跟周岁发脾气:“你这手才是蟹钳子。”
“你乱说什么,”周岁恼道,“再说还掐!”
趁两人闹的功夫,经理迅速把宋天悦和武秀送了出去。
霍勉不悦:“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周岁:“我为什么要打给你?”
“你都被欺负了!”霍勉控诉道,“你为什么不找我?”
周岁:“我自己能解决的事干嘛多此一举?”
霍勉:“万一她动手呢?万一她是疯狗呢...”
“有这个万一吗?”周岁还嘴,“这酒吧哪不是你的人?”
“......”
完蛋。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场面静默。
停顿片刻,霍勉眼神游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岁收拾台面,没搭理他的装模作样。
霍勉瞥她几眼,底气不足:“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岁:“第一天。”
“......”
吧台收拾整齐,周岁忽然想起件事:“你怎么又来了?”
“......”霍勉气极败坏,“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
周岁淡定和声:“你们谁都管不着。”
霍勉:“。”
经理送完人回来,有些无助:“您...”
霍勉绷着脸:“无所谓,她什么都知道。”
“......”经理啊一声,“她怎么会知道?咱们不是手机聊的吗?”
“你们俩去洗手间聊,”周岁忍无可忍,“我装作不知道。”
第74章 嘴唇微嘟。
霍勉赖在酒吧不走,说等她下班一起回,省点油费。
周岁很忙,没多久就去了后厨帮忙。
霍勉背对吧台坐,三胖领着人过来,低声交待:“是有很多客人拍了视频。”
“给他们免单,叫他们删了,”霍勉淡声,“挨个检查,一张照片都不能流出去。”
“是。”
经理弯腰,附到他耳畔:“宋天悦的爸爸是先生培养出来的,一家子都有点小人乍富的嚣张,我这边得给先生面子。”
他口中的先生,便是霍勉爸爸霍兴国。
霍勉对着手机看监控视频。
宋天悦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那种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的找茬。
可不像是随机的意外。
但周岁跟她又不认识。
宋天悦的身后,似乎有人在指使。
冲谁呢?
冲周岁吗?还是拿周岁来打压他?
霍勉目光从视频上离开,几乎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霍兴国见过周岁。
还不止一次。
霍勉动了他在外面的女人,霍兴国便让宋天悦来动周岁。
逻辑成立。
霍勉扯唇,笑不达眼底:“叫两个人,去趟万家别墅208号。”
三胖:“您说。”
霍勉:“把他的院子炸了。”
“......”
“不要现在,”霍勉玩味道,“凌晨三点吧,我爸和他小三熟睡的时间。”
三胖:“是。”
霍勉:“别忘了留下我的大名,告诉他,再碰我的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三胖下去办事了。
周岁抱着冰桶出来,嘴巴里还塞了块冰,腮帮子鼓鼓的。
霍勉眯眼打量:“吐出来。”
“...干嘛?”
“你中药想白喝?”
“这药太补了,”周岁嘟囔,“喝的我老觉得燥热。”
含块冰才舒服。
霍勉眼皮动了动:“有用吗?”
周岁点头。
霍勉:“给我来一块。”
“......”周岁夹了几块放进玻璃杯,推给他,“你也内热啊?”
霍勉神色略显别扭,喉咙里轻轻咳了下。
“不许吃第二块,”他咬字不清,“有没有数啊你。”
周岁笑眯眯点头。
霍勉含着冰,眼尾斜她:“知道都是我的人,怎么不跑啊?”
“我为什么要跑,”周岁无语,“我又没多拿你一分,也没走你后门,俺凭的都是实力...”
霍勉被融进喉咙的冰水呛到咳嗽。
片刻,他宽肩一颤,失控地笑出声。
周岁由他笑,自顾自道:“其实我上次找的那茶馆也是霍家的吧...”
霍勉笑息不断:“不是。”
“啊,”周岁狐疑,“我猜错了?”
霍勉:“景区是霍家的,茶馆是私人承包的。”
“......”
果然是霍半城。
男人干净深邃的侧颜轮廓十分立体,刀削斧凿一般,举手投足时自然的松弛感,压都压不住的贵气。
有年轻女人过来搭讪:“帅哥,请你喝一杯?”
霍勉往吧台内看。
某个女孩全程无动于衷,只顾着晃她那双爪子摇酒。
给霍勉气的够呛。
“周芙蓉!”他咬字。
周岁百忙之中分神给他:“又怎么了?”
“......”霍勉真是听不了这个“又”字,“她为什么要请我喝酒?真是好难猜呢!”
周岁懵然:“她想泡你啊,这有什么难猜的。”
霍勉心梗。
“我是没你有经验,”他摁着火,“真没看出来呢。”
周岁谦虚:“多经历几次就能看出来啦。”
“......”
杯子里的冰块嘎嘣嘎嘣咬完,霍勉把空杯递过去,冷冷道:“还要。”
不把她冰吃完他都消不了这火。
周岁一边给他夹,一边唠叨:“你是不是偷喝我药了?”
霍勉瞪她。
须臾,他森冷着声:“你怎么知道那块手表是假的?”
周岁反应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问宋天悦那块表的事。
“因为唯一一块真表在我那儿呀。”
“......”霍勉顿了顿,“你喜欢这牌子啊?”
周岁非常诚实:“是申栾送的。”
霍勉不行了:“直接把冰桶给我得了。”
“我给你弄杯凉茶吧,”周岁温声,“你这热的都不正常了。”
霍勉接连咬了三块冰:“表呢?”
“我咋知道,”周岁被问烦了,“我都死了,要么落别人手里了,要么给我陪葬了。”
“......”
安静数秒,霍勉瞥她:“要不,你再吃一块?”
周岁没吃,但给了他一拳。
那药太厉害,喝的她心浮气躁。
霍勉揉了揉胸口,嘴角有点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满心满眼都是“小拳拳捶他”这话。
什么申栾,什么破表,他们不稀罕。
等她愿意要了,霍勉给她弄一堆最好的。
回四合院途中,周岁坐在副驾,对着疾驰而过的夜色恍惚。
她为啥一定要来例假啊。
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例假这玩意重要吗?
“我不喝了。”她决定。
霍勉没听清,耳朵往这边凑近:“什么?”
周岁:“那药我不喝了。”
霍勉眉心一跳:“为什么?”
“不舒服,”周岁苦着脸,“哪都不舒服。”
难受得厉害。
又说不清道不明的。
“别急,”霍勉哄她,“明天我问问,可能药量大了,咱减点。”
周岁没吱声。
车子到四合院停下。
霍勉先下,绕了半个车身把副驾门拉开,弯腰探进去,帮她解开安全带。
男人身上干净的皂香一瞬间铺天盖地,围剿住她的呼吸。
周岁唇动了动,视线微微上抬,停在男人凸起的喉结。
霍勉中途瞥她一眼:“还难受?”
“......”
要死了。
声音几乎贴着她耳朵,开了全景声似的,低沉带磁,还很温柔,就这么环着她全身。
周岁跟他对上视线。
两人之间隔着几公分,极为暧昧的距离,近到能察觉到对方逐渐变急的气息。
周岁似乎听见他咽了下口水。
完蛋。
她竟然闻到了那块蓝莓蛋糕的味。
想咬一口。
周岁急了,上半身冷不丁挺直,准备下车去冷风里吹一吹。
然而刹那,她看见霍勉眼睛闭了起来,嘴唇微嘟。
仿佛在迎接什么。
周岁:“......”
第75章 该治的是你。
周岁懵然不解,盯着他密直的眼睫,很想上手摸摸,感受一下手感。
难怪上次他摸她睫毛。
还有他嘟起来的嘴巴,看起来性感又好亲。
周岁只要稍稍撅嘴就能碰上去。
这男的要面子,她真碰上去,就单纯占占皮肉上的便宜,但不给他名分,他不会闹吧?
想到他掀房顶的作风,周岁一激灵,开口打破旖旎环绕的氛围:“你睡着了吗?”
“......”
两人互视很长时间,男人眼中变幻莫测,总得有一百种情绪闪过。
半晌。
霍勉甩手走了。
“你在生气?”周岁跟上,“你生什么气,我又没让你给我解安全带。”
冬日的夜寒气森森,霍勉只感觉血液沸腾,压都压不住。
不亲他,还对他露那种想咬一口的眼神。
可把他气坏了!
他看起来不可口吗?
他嘴都嘟过去了,她碰一碰...能怎样啊。
心脏跳得他口干舌燥。
霍勉步子跨得很大,想把她甩开,他不能闻到她的味,他怕控制不住把她摁到怀里亲一口。
周岁小跑两步:“阿勉...”
霍勉脚步戛停。
“你喊我什么?”
“......”
霍勉咬住牙,一字一字:“不许喊。”跟梦里一模一样。
周岁欲言又止。
霍勉深呼吸,让冷空气浇灭他的沸腾:“什么事?”
周岁默了默,温吞道:“你裤门开了。”
“......”
周岁有点别扭:“你拉上啊,我忍半天了。”
“半天?”霍勉匪夷所思,“半天你不早提醒我?”
周岁觑他:“我怕公众场合说这事不大好...”
霍勉气到破音:“那你让我顶着开着的裤门在公众场合走来走去就合适了?”
“没事的,”周岁连忙摆手,“可能没有很多人注意。”
只是她强迫症比较重。
霍勉脸色铁青。
早不提醒,这都到家了,夜深人静的,她还提醒什么!
周岁捕捉到他声线的劈叉,沉默半秒,一股遏制不住的麻痒猝然蹿到嗓子。
笑声涌了出来。
越笑越止不住,周岁试图憋回去,却被更强的笑意席卷住。
“你说得对哈哈哈...我下次早点提醒哈哈...”
霍勉僵尸脸,一边冷冰冰地瞪她,一边提住拉链,猛地一拉。
周岁笑的更厉害了。
霍勉忍崩了,手径直过去掐她脸:“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周岁笑的断断续续,“不是还有内|裤挡着吗。”
霍勉的脸彻底黑了。
这还不够吗!
她想怎样!
“什么颜色?”他存一丝希望。
周岁:“黑色。”
霍勉:“。”
周岁:“挺好的,没有乱七八糟的花纹,不然我一秒钟都忍不了要告诉你的。”
“......”霍勉嘴角抽搐,“还有吗?”
周岁仔细想了想:“鼓起来的黑色。”
霍勉:“。”
这丫头真的坏透了。
霍勉用力捏了她一把,哪怕她痛呼都没留情。
只有痛觉,没有害臊对吧,那就痛死得了。
周岁边挣扎边扑腾打回去。
两人闹得蓝猫和二哈都围了过来。
霍勉既不敢还手,也不敢拦她,生怕自己没轻没重地弄疼她,只能纵着她打几拳、踹几脚消气。
数九寒天,周岁呼的气都是热的。
等她打完,霍勉在她被捏红的脸上揉了揉,紧接着又挨了两拳。
霍勉耷眼:“满意你看到的吗?”
“......”周岁噎个半死,“你是不是又偷看小说了?”
霍勉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周岁:“你说话越来越下三滥了!”
她可太知道了。
他一张嘴,那味就对了。
好好的当他的嘴硬刻薄帅哥就行了,非学什么霸总啊,一说话就是陈年猪油味。
霍勉望向漆黑的天。
他没觉得这话油腻不入流啊,就挺,适合他的。
他觉得很有架势。
他爱,他喜欢,他就要学。
可周岁受不了,还一脸要yue的表情。
回到房间,周岁打开手机,想回复一下江梦香的信息,却被朋友圈@她的红点勾住,点了进去。
是霍勉的朋友圈。
那只蓝莓蛋糕被他拍了九宫格发了上去,并配字:【这天没有收到蛋糕的人都是世界上的痞子,但我不是,因为我有。】
周岁:“......”
下面是一水的回复,顺便@了她。
周岁打算明天就把霍勉的小说软件通通卸载。
手机屏变暗瞬间,上面映出她尚含了点笑的眼。
周岁怔住。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在独处时还会失笑。
这种不知不觉的、原因不明的,笑。
洗澡时,周岁特地调低水温,在微凉的水下冲了一会,那股子难受的热还是消不掉。
周岁趴在床上给江梦香发信息,询问:【你在什么情况下,对一个东西,总想咬一口?】
江梦香:【?】
江梦香:【你饿了?】
周岁顿了顿。
她饿了吗?
江梦香:【不是饿,就是馋。】
“......”
江梦香:【什么东西这么诱人,想咬就咬啊,吃饱了就不想咬了。】
周岁:“。”
那她晚上总想咬霍勉,不会是犯色瘾了吧?
毕竟那男的好看到美味。
周岁脸埋进枕头,十分确定自己是个渣女。
她不爱人家,却想亲人家。
心脏没有悸动,却先色动了。
但不行啊。
对方可是霍勉。
如果纯为了解决欲望,那她找谁都不能找他。
周岁不确定这个欲望是只对他,还是对别的男人也能产生。
她打算去试试。
这么想着,周岁迷迷糊糊地睡了。
而霍勉一回房就把老中医给电话摇了起来。
“她不舒服,老热,你药里没下毒吧?”
“......”老中医咬牙切齿,“我给你扎一针,扎死你。”
霍勉站在窗边,充耳不闻,一手举电话,一手拨弄那些多肉的叶子:“吃了你的药,她很烦躁,闹着不要喝了。”
“她当然会烦躁,”老中医怒道,“调月事就是调内分泌,平衡阴阳,一般夫妻生活和谐的月事都够稳定...”
吧啦吧啦。
霍勉只捕捉到“阴阳”、“夫妻生活”二词。
他错愕顿住。
什么玩意儿?
合着周岁的热,跟他的热,需要同一种解法,对吧?
最后——
老中医说:“小子,你是不是不行,你要行,她就不会烦躁,你要不行,那该治的是你,不是她。”
霍勉:“?”
第75章 她想当他妈。
霍勉久久无法出声。
怎么还有他事啊?
“你身为男人也要体贴些,”老中医苦口婆心,“不能只顾自己爽,要多照顾你女朋友的感受,姑娘家的构造跟男人不同,长期得不到满足就会滋生各种疾病...”
霍勉额角抽了下。
虽然“女朋友”三个字很能取悦他,但后面那些什么...满足不满足的。
真下流。
这才叫下三滥。
真应该让周岁听一听。
“你停吧,”霍勉不耐烦,“你这是给她开了春|药对吧?”
“......”
老中医似乎被呛懵了。
霍勉兀自道:“她这种状态,是不挑男人,还是怎样?”
“小子!”老中医勃然大怒,“你明天就过来,我帮你瞧瞧,你果然得病了!”
不然能让自己女朋友去找别的男人?
霍勉把电话挂了。
那药喝不喝的,随周岁做主。
但这段时间,他可得把周岁看好了,不能让她乱跑,不能让她随便接触外男。
天朦朦亮,霍勉被电话声吵醒。
是霍兴国的来电。
霍勉当催眠曲放着,半阖着眼,要睡不睡的。
霍兴国狼狈至极,谁懂睡到一半院子被炸的恐惧。
“说完了没,”霍勉困倦道,“报警抓我。”
霍兴国:“康康都吓到失魂了,他是你弟弟,他才五岁!”
霍勉醒神,半坐起身:“真的?死了吗?”
“......”霍兴国怒不可遏,“你五岁的时候我怎么没打死你!”
“哦,那晚了,”霍勉懒洋洋的,“现在只有我打死你的份。”
话到这,霍勉冷笑一声:“别在我这儿卖父子情深了,再碰她,我让你的康康还是病病去死。”
-
周岁对着王婶帮她熬好的补药纠结。
是喝,还是不喝?
喝了她好难受。
不喝又浪费,那么名贵的滋补药材。
霍勉赶在她喝药之前从公司回来,坐在对面讳莫如深地看着。
周岁舔唇,抬头望他:“喝不喝啊?”
“......”霍勉眼神古怪,似乎还有点别扭,“你决定。”
周岁沉默片刻,捧着药碗灌了进去。
霍勉嘴巴开合,最后什么都没说,硬把话咽下。
“下午...我带你去公司玩?”他干巴巴的。
周岁摇头。
霍勉:“我问过你们经理了,今天轮到你休息。”
周岁:“我要睡觉。”
“那不能睡一天一夜吧,”霍勉不乐意,“去公司玩,我陪你。”
周岁思索了下:“我约鸟哥他们出来玩。”
他们几人还欠了她一顿饭,中间约过她好多次,但周岁要赚钱,没答应过。
霍勉反应激烈:“你想得美!”
“......”周岁看向他,“你有病。”
“总之不行,”霍勉语调生硬,“要么跟我玩,要么我跟你在家待着。”
周岁:“你把昨天那蛋糕给我吐出来。”
霍勉抱臂,往椅子上一靠:“你就爱翻馍疙瘩。”
“...什么?”
“翻旧账,耍赖皮。”
“。”
两人对峙短瞬。
霍勉垂睫,从口袋里摸出张卡,往桌面扔:“好了,我错了,拿去花,花不完不准回家...”
周岁倏地起身。
霍勉戛然住嘴。
周岁站起来终于比他高,朝他伸手:“手机拿过来。”
“......”
给她。
周岁划开,好家伙,小说软件下了整整一面。
周岁调开他软件使用时间,然后把屏幕递到他眼皮子下。
“你一个上午光看小说看了两个小时?”
“......”霍勉默了默,“不行啊,犯法啊?”
周岁那点把他引进歧途的愧疚变成层层烈火:“你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说过会好好上班,绝不溜号?”
霍勉:“我可以一心二用。”
周岁忍耐:“今年业绩达标了?”
“......”
不是他说。
这怎么跟老母亲数落上课不好好听讲的儿子一样。
一种“你期末考不好,我让你寒假过不好”的感觉。
霍勉额角抽抽。
周岁宛若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把他所有小说软件全部卸载了。
霍勉这种状态,只能让她想起“荼毒”二字。
好好一男的,要被毒坏了。
霍勉默不作声。
周岁将手机还他,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你要把精力放在工作和运动上,小说都是假的,下午我带你去玩。”
“......”
看看看。
她就是想当他妈了。
教育到这里,周岁抬手在脸庞扇风:“难受...我去喝杯冰水。”
霍勉没敢拦,毕竟他知道内情,莫名心虚。
想看个小说缓解下紧张,跟里面的男人学学正确的做法,结果周岁一个都没给他留。
删他东西都不用经他允许吗?
她引以为傲的边界感呢?
这边界感怎么一对上他就消失了?
几个质问一出,霍勉睫毛动了动,心情鬼使神差的往上攀登。
顷刻把自己哄好了。
徐鹏和ABC准时来了四合院。
“去球馆吧,”徐鹏提议,“打网球或者羽毛球都行,哥哥们再请你逛街吃饭。”
周岁缄默住。
打球啊?
她下意识看向霍勉。
男人直勾勾地跟她对视,完全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好啊。”
周岁:“......”
这个感统不失调的狗。
她保持沉默,霍勉余光瞥她侧脸,腮帮子有鼓起来的嫌疑。
挺好。
有进步。
知道跟他闹脾气。
苗天材说了,她的情绪越鲜活,越能刺激她发育不良的前额叶。
不管哪一种情绪,只要她有,都很珍贵,霍勉都要好好保护。
对面几个男人各说各的打算。
霍勉伸出指腹,往女孩脸蛋戳。
徐鹏几人停了。
霍勉视若无睹,满眼都是周岁嫩如豆腐的皮肤:“行了,你赢了,彻底吸引到我的注意了...”
“噗——”
徐鹏和ABC此起彼伏的喷水声。
周岁恼羞成怒,拳头咚咚咚砸他身上,骂道:“你到底看的哪一本!你赶紧忘掉忘掉!”
“......”霍勉捂着被她砸疼的胸口,“你手疼吗,我心好疼。”
周岁要吐血了:“还说!”
霍勉委屈:“不是,我心真疼。”
“兄弟,”徐鹏受不住,“我他妈要吐了!”
霍勉眼神一移,停在他身上时凉凉的:“这位壮士,有孕就去妇产科。”
第77章 用嘴巴鼓了个掌。
一群人去了球馆。
球馆在南城市中心,抵达时,还有两位姑娘等在那里,一位是A哥新交的女朋友包包,另一位是A哥女朋友的朋友卫晶。
徐鹏嚷着要打羽毛球双人赛,跑去找场馆工作人员拿工具抽签。
霍勉拽着周岁到场馆商超不走,盯着橱窗里那对假人模特出神:“咱买身运动服吧。”
情侣装。
配一脸。
周岁:“我不玩。”
球类运动这块她实在高看不了自己。
她发球都发不出去。
霍勉:“里面这套我要了。”
服务员:“好的。”
周岁:“我不玩。”
霍勉:“去更衣室换。”
周岁深呼吸:“我不玩!”
“......”霍勉瞥她,“我让你换衣服,你怎么老说不玩?”
周岁:“我不玩我换什么衣服?”
“换衣服和玩有什么关系,”霍勉轻啧,“穿超人装就必须得飞檐走壁拯救世界啊?”
“......”周岁重复,“我不要。”
霍勉垂眼,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不是误会了?”
周岁:“?”
“这衣服就这种款式,”霍勉嗤笑,“可不是我想跟你穿情侣装。”
“......”
“好了,”霍勉接过那套女装,“跟我穿同款,我还怕你太骄傲,你自己穿吧。”
周岁差点打人。
霍勉挑眉,极为恶劣:“学习不行,态度总要摆出来吧,差生就不用带书带文具了吗?”
周岁这人有个很大的弱点。
她无法承认自己不够强,毕竟她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打小就是老师同学眼里的天才少女。
别人若拿这点激她,一激一个准。
当然,除了霍勉,没人这样激过她。
周岁抱着衣服就进了更衣室。
今天这个球,她打定了。
霍勉乐不可支。
服务员拿着那套男装:“先生,这套还要吗?”
“要,”霍勉把两套的钱都付了,“帮我打包起来。”
服务员好奇:“不换上吗?”
霍勉扯唇:“不了,我家姑娘已经够耀眼了,再加上我,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
场馆暖气很足。
女款运动装是雾霾紫速干衣配白色裙裤。
周岁把长发分三股编成辫子,方便她打球时不遮挡视线。
随便一弄就很活力好看。
霍勉不知道她热不热,反正他热得厉害,总想搂一搂她纤腰,想在她水嘟嘟的脸蛋上亲一口。
徐鹏那边已经玩了两把。
见他们回来,徐鹏嚷道:“你们来打球的,还是来逛街的?”
“少废话,”霍勉没耐心,“待会打得你回家找妈妈。”
徐鹏冷笑:“少狂,看咱俩谁找妈妈。”
几人已经分完组,A哥不用说,自然跟他女朋友一块,和BC哥这组打。
怕冷落A哥女朋友的朋友,徐鹏主动要带卫晶一组。
两边摆好架势。
徐鹏往对面扫:“妹妹,握拍姿势挺标准啊,你别不是个隐藏的高手吧?”
“......”周岁面无表情,“你放马过来。”
反正她一个都接不住。
话落,周岁立刻听见霍勉可恶的低笑。
徐鹏不明所以,跟卫晶互视一眼:“完蛋,我兄弟就是个高手了,妹妹也是个高手,咱俩危啊。”
周岁就这样,她可以打得不好,但姿势一定要标准。
颇能唬人。
隔壁的ABC哥已经打得如火如荼。
A哥和女朋友配合着打了个好球,俩人脑袋一伸,啾地亲了一口。
霍勉眼皮动了动:“周岁儿。”
周岁在适应球拍:“啊。”
“你看见了吗?”
“什么?”
“刚才,老A和他女朋友,”霍勉磨磨蹭蹭,“用嘴巴,鼓了个掌。”
“......”
霍勉:“我也想...”
周岁往对面走:“卫小姐,方便跟我换队友吗?”
霍勉:“。”
他干嘛了干嘛了!
他说了句他也想。
他也想打个好球不行吗!
他又没说,他也想亲嘴!!
周岁就这样跟卫晶换了方向。
霍勉阴着脸,隔着球网发射冷刀子。
“霍少,”卫晶柔声,“咱俩怎么站位?”
霍勉咬字:“随便。”
卫晶:“我球技不错的,尽量不拖你后腿。”
霍勉:“我没后腿。”
“......”
比赛开始。
徐鹏让周岁发球。
周岁沉默片刻,把球往半空抛,拍子看准机会拍过去。
拍了个空。
球啪叽落到地面。
周岁:“......”
一点都不意外。
徐鹏表情碎了一地,错愕又迷茫。
周岁弯腰捡球,再试。
重复之前的流程。
徐鹏抓抓脑袋,想不通:“妹妹,那什么...羽毛球吧,是要打给对面的,他们再打回来。”
“......”周岁默了默,“我知道。”
她就是做不到。
“不着急啊,”徐鹏懵逼中,“你在热身对吧?”
周岁没往对面看,她几乎能想到霍勉的表情。
可奇怪,她干嘛在意他的态度。
又试了几下,周岁拎着球拍,抱歉道:“鸟哥你们玩吧,我真不会。”
她得承认——
她确实有做不到的事情。
拼尽全力都做不到。
例如球类运动。
例如去爱一个人。
怕影响别人,周岁干脆坐到看客区观战,偶尔低头刷刷手机。
两分钟后,一道阴影罩住她。
随后,这阴影缓缓压下,蹲到她膝前。
一瓶拧开瓶盖的果汁递到她面前,男人俊眉星目,瞳仁漆黑,专注地望着她。
周岁往场上看,徐鹏和卫晶正在打,霍勉应该是她一走他就走了。
“你怎么下场了?”
霍勉稍抿了抿唇:“生气了啊?”
他如果装傻,周岁就准备装装大方,但他偏偏问了,周岁脑袋一扭,看向别处:“走开。”
“......”霍勉嗓子里轻咳,“其实我也不会。”
周岁没跟他打过羽毛球,只知道他乒乓球打得很厉害。
“真的,”霍勉一脸真诚,“肯定当不了世界冠军。”
周岁:“?”
霍勉:“就是比世界冠军差一点。”
见她神色不对劲,霍勉干巴巴改口:“就是比世界冠军还差。”
“......”周岁无语到不想理他,“那世界冠军是谁?”
霍勉:“我没当,我不知道。”
周岁:“。”
第78章 照片。
男人半蹲在那里,因场馆暖气太足出了点汗,头发湿哒哒地散在额头。
霍勉在哄她。
但哄得不顺嘴,怎么说都觉得怪怪的。
霍勉眉眼一垂,像是在思考,低声:“两分钟内,我要看到你的笑脸。”
就是这个味!
顺嘴多了。
周岁差点条件反射地给他踹翻。
“你去玩,”周岁忍着,“他们少人了。”
霍勉眼帘耷拉:“不满意啊...”
周岁盯着他,这男人怎么回事,好好的路子不走,专学一些邪门歪道。
霍勉还在说:“否则我让全世界陪葬...”
周岁忍崩了,肩头抖了抖,遏制不住地笑出声。
神经啊他。
霍勉顿住,目光停在她溢出碎光的眼睛上。
笑起来多好看啊。
就得这样笑啊。
“不玩了,”霍勉凝她弯弯的唇角,“我带你去吃甜品。”
周岁:“咱们先走啊,不太好吧...”
“管他们呢,”霍勉起身,朝她伸手,“他们用嘴鼓掌对我就好了吗?”
“......”
男人手掌颀长有力,周岁手一旦放进去就能被他全部包住。
但周岁装作没看见,握着手机站起来。
霍勉唇角压直,手指缓缓蜷进掌心。
临走之前,周岁跑到徐鹏面前,对着他仔细打量。
徐鹏瑟瑟发抖:“妹妹,你干嘛...”
周岁沉思,她对徐鹏没有想咬一口的欲望。
B哥C哥也没有。
周岁看向包包、卫晶...
没有。
视线一移,周岁停在霍勉铁青色的脸。
男人唇型漂亮,唇色健康,略带一些欲感,喉结吞咽时性感到不可言说,简直是一台行走的荷尔蒙发射机。
周岁悟了。
她想咬的,是霍勉这一款。
兔子不吃窝边草,霍勉是她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对象。
周岁努力收心:“我想吃碗沙冰。”
她要压火。
“冬天你要吃沙冰...”霍勉拧眉,话说一半冷不丁想起来,“又难受了?”
周岁乖乖点头。
霍勉嘴巴微动。
其实他想说,她要愿意,他...咳,完全可以供她使用。
运动服是霍勉付的钱,甜品周岁打算她请客,就让霍勉做主选地方。
结果可想而知,这男的要么不选,要么一选就是最贵的。
周岁怜惜自己,这重的什么生啊,生前没为钱犯过愁,重生反而处处计较。
精致华美的菜单翻了又翻,一小碗甜品动辄几百块,周岁下不了手。
对面悠闲的男人瞥她,淡定:“看好了?要什么?”
“......”周岁扯出假惺惺的笑,“要跑。”
霍勉:“。”
“开玩笑,”周岁mean里mean气,“我减肥,你点吧,我要杯白开水就好。”
霍勉把甜品单一盖,双手交叉搭在桌面:“赚那么多,意义何在?”
“探讨人生意义不是我目前该做的,”周岁理智道,“我还处在温饱阶段。”
霍勉脸绷住:“点,我请。”
周岁:“别狗眼看人低,我有的是气节。”
“......”
“点,随便点,”周岁起身,“我去回个电话。”
江梦香给她发了几条紧急消息,当着霍勉的面,周岁都没敢打开。
霍勉不爽快:“特务接头?还要背着我?”
“差不多吧,”周岁坦然道,“那肯定是不能让你知道才背着你的。”
“......”
她做出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霍勉又能拿她怎么样!
目光刀子似地注视她去了洗手间,霍勉打开甜品单,霸总式发言:“我包了。”
服务员:“?”
霍勉:“你这店,今天我包了。”
服务员:“......”
沉默片刻。
服务员犹豫:“先生,您确定吗?咱们店都是有机食材,做成甜品后不能久放,否则会变色变质,所以咱们店都是堂食。”
打包都不行,怕影响口味。
霍勉安静好半晌。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这剧情着实令人羞耻。
而他鬼附身似的,偏就做了一遍令人羞耻的事。
都怪周岁,把他气疯了。
霍勉拉着脸,指尖点了两款:“再加份沙冰。”
点完单,霍勉手机响了。
周岁打开江梦香的消息。
冲入眼帘的是张照片。
周岁在酒吧调酒的照片。
照片拍得模糊,五光十色的环境,她黑色长发披肩,没有表情地晃着摇酒壶。
虽然是侧面,但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她。
周岁血液倏然凉透。
江梦香声音着急:“我刷贴吧看见的,楼主说她在南城碰见一位超有感觉的调酒师,结果我一看这不是你吗...主要我都看见了,我怕别人也看见你懂吧。”
周岁明白。
照片是没有大范围的传播,但江梦香在万州都偶然刷到了。
那就代表万州的其他人也有可能刷到。
“我已经联系了楼主和贴吧负责人,”江梦香快速道,“叫他们删帖,就是还没回复。”
措手不及的惊慌过后,周岁平静下来:“好,我有心理准备了。”
江梦香安慰道:“不过这贴吧不活跃,只剩一些有情怀的还会登陆了,别人不一定会...哎哟照片不见了!”
周岁顿了顿。
江梦香左翻右滑,退出重进。
照片确实没了。
连同贴子一块。
“奇怪,”江梦香嘀咕,“吧主和贴主都没回复我,就全没了。”
另一侧。
霍勉手机举在耳畔,漆瞳阴寒:“联系这个贴主,叫她把备份删了,仔细检查一遍,不要遗漏。”
电话挂断后,霍勉拨了个电话出去,给酒吧经理的:
“若是有人过来打听周芙蓉,立刻报给我。”
周岁回来时甜品已经上桌。
霍勉垂着眸子,手指拨弄着长柄金勺。
“怎么啦,”周岁温声,“吃啊。”
霍勉目光迟缓,定在她湿哒哒的刘海上。
“头发怎么湿了?”
“洗了脸,”周岁把外套脱掉,“总是好热。”
霍勉薄唇微启:“周岁...”
“嗯?”
霍勉:“要不,那药别吃了,再等等,兴许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就好了。”
“好,”周岁好脾气,“把家里的吃完就算了。”
“......”
家?
霍勉藏了很多情绪,到嘴边,生硬转道:“酒吧也别干了?”
第79章 往死里谈。
甜品店统一黑色真皮沙发,霍勉只穿了件黑色牛仔休闲款衬衫,不张扬、也不可小觑的奢华贵气。
霍勉只是试探一番,毕竟这姑娘有名的犟。
周岁认真思考了下。
“行。”
“......”霍勉眼皮接连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我说的是,把工作辞了。”
周岁点头。
霍勉舔唇,坐直:“你清醒的吧?”
“嗯。”
“你去洗手间是喝酒了?”
“......”周岁好声好气,“我要把这周做完,经理让我带新来的调酒师,她还没上手。”
霍勉依然处在不明所以的状态。
她是鬼上身?
居然这么听话。
他说啥就是啥。
霍勉试图浑水摸鱼:“来我公司?”
周岁:“我回万州。”
“......”
空中似乎有东西哗啦啦碎了。
既然提了,周岁就势道:“我该回去了...”
“你做梦,”霍勉冷腔冷调,话都不让她说完,“这酒吧规矩你知道吗,过年正是忙的时候,经理对你不好吗,同事不照顾你吗,你说走就走,三观何在,良心何在?”
周岁:“。”
这男人还真是反复无常哎。
酒吧的工作她做也行,不做也行,做就过完年回万州,不做就年前回。
周岁知道霍勉一直反对她回去。
但反对没用。
她最小心眼。
她死掉这么大的事,就算活了又怎么可能苟且偷生。
她知道霍勉在试她,试探她有没有放弃回万州的念头。
同样,周岁也在试他。
一问一答,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态度。
霍勉还是反对她回去。
周岁最擅长怀柔,因为她成长的路,没有资本跟任何人硬碰硬。
“那我继续做?”她笑盈盈地问。
霍勉咬肌鼓了鼓。
好特么气啊。
真想捏着她脸质问,我这么大的身家你是眼瞎吗!!!
要钱,要权,要人?
利用起来啊!!!!
只要她敢开口要,他就敢什么都给!!
然而霍勉只敢大脑风暴,露不出一点。
半晌,他臭着脸:“我还要加份蓝莓蛋糕,付钱!”
周岁秒速肉疼。
“我必须吃到,”霍勉咬字清晰,“不然我就会变成痞子。”
“......”
一顿甜品花了周岁三天工资。
她再也不愿休假在家了,宁愿去酒吧上班,也不愿跟霍勉碰面。
这男的太费钱。
生得贵,长得贵,活得贵。
周岁把他微信名从“霍懒蛋”改成“三贵子”。
药她还是准时喝,除了三贵子,有谁会给她买这么贵的补药。
但三贵子一有机会就来酒吧,堂堂集团总裁,闲的像个街头巷尾的二流子。
周岁喝药喝的本来就难受,见他更难受,要忍着总想咬他一口的冲动。
霍勉阴着脸回了公司。
特助小心在侧:“老板,您不是说下午不来了?”
“我来公司都不行了?”霍勉冷冰冰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你们都管不着!”
“......”
好家伙。
这是去哪里受气了。
手机上有徐鹏打来的电话。
霍勉回拨:“说。”
“兄弟你在干嘛,”徐鹏无语,“你要不要看看我打了你多少电话?”
霍勉:“不说挂了。”
“......”徐鹏服了,“说说说!上次一起打球那卫晶卫小姐,还有印象吗?”
霍勉:“谁?”
徐鹏忍了,继续:“我俩加了联系方式,私下聊过两回,人家话里话外都是看上你了!”
“你俩是都眼瞎?”霍勉嘴巴像抹了毒,“我跟周芙蓉配一脸的样子你们看不见?”
“......”
草。
哪有这样没对硬配的。
“我才委屈,”徐鹏骂道,“我以为她看上我了!!”
霍勉:“有个快递你记得签收。”
徐鹏茫然:“什么?”
霍勉:“给你买的镜子。”
没事多照照。
“......”徐鹏嚷开了,“你跟芙蓉妹妹到底有戏没?没戏早点释放出来,你这都要25了,连恋爱都没谈过,会变态的!”
霍勉给他挂了。
有没有戏轮到他定吗?
那臭丫头的前额叶不是正在发育吗,发育好了肯定会爱上他的!
不就是个臭恋爱吗,到时候他往死里谈!
非让她迷死他不行!
-
周岁含着冰块摇酒,试图降一降烦躁的火。
吧台坐着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位大概是失恋了,接连要了几杯“想见你”。
“美、美女,”男人大舌头,“你、你相信爱情吗?”
周岁:“吐这边五百。”
男人旁边的伙伴噗嗤一声笑了。
俩人长得都不错,虽然跟霍勉不能比,但也属于眼是眼,嘴是嘴了。
周岁火更大,把冰块嚼的嘎嘣响。
要死。
人都被她赶走了,居然还能想到他!
“不好意思,”尚且清醒的男人道歉,“他刚失恋,喝太多了。”
周岁点头。
“阿穆,”醉酒男搂上他肩,“你说,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关穆安慰道:“感情有来就有走,至少人家没吊着你,对吧?”
说到这,关穆看向对面:“你好,可以给他一杯水吗?”
周岁倒了杯温开水。
关穆道谢。
就在这时,醉酒男呜呜出声:“美女,你说这世上有爱情吗?”
周岁:“有。”
醉酒男:“真的?”
周岁:“否则我们酒吧会少一半生意。”
像醉酒男这种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每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
关穆再度笑出声。
周岁看过去。
关穆敛了点弧度,朝她伸手:“你好,我叫关穆。”
周岁一向是不搭理任何搭讪的。
可霍勉总在她脑子里转悠,周岁想知道她是不是年纪到了,该注重一下身体需求了。
而这个“需求”,她是否能从别的男人身上得到。
看着关穆的手,周岁停顿片刻,浅浅握了下。
关穆正要说话——
周岁余光倏地扫见什么,第六感迫使她产生危机,还没完全看清来人就已经蹲到吧台下面。
关穆愣住。
借着吧台缝隙,周岁看见了申栾的脸。
对活着的人来说,三年了。
可于周岁而言,不过才隔了四个月。
第80章 你想谈恋爱?
周岁没做好现在见申栾的准备。
不知道申栾是路过这边碰巧,还是怎么着。
周岁从后门溜了。
时间接近凌晨,街头巷尾夜阑人静,北风刮到脸上,割的皮肤干疼。
“周小姐——”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唤她。
周岁回头。
是关穆。
他跟出来了。
关穆拎着大衣,上前:“碰见熟人了?”
周岁不想回答。
她出来得急,外套还在操作间,此时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
关穆极为体贴,把带着体温的大衣罩到她肩:“别介意,只是天太冷了。”
“...谢谢。”
“周小姐要去哪?”关穆问,“我送你。”
街道两侧的树上挂着灯笼,是市政为了庆祝新年做的装饰。
周岁看向长街尽头:“关先生要不要走一走?”
关穆:“乐意之至。”
关穆大衣上是乌木沉香的味,周岁并不反感。
“关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电子商务,”关穆温和道,“公司就在对面那条街,二三十个员工的小公司。”
周岁点点头。
冷风吹乱她刘海,露出平静如水的眼睛。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
关穆:“方便问下周小姐的个人情况吗?”
“单身,”周岁说,“不谈恋爱。”
“......”
关穆又忍不住笑了声。
周岁停下脚步,借着路灯打量他。
平心而论,关穆长得很周正,那种做事靠谱的沉稳。
周岁盯着他嘴。
关穆略显紧张:“周小姐...”
周岁慢吞吞移到他眼睛,跟他对视。
“周小姐,”关穆声线发紧,“你是想...”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周岁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尽头一道暖烫的远光灯发了疯地往这边闪,挟着车子发动机的轰鸣。
关穆很绅士,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为她遮掉刺眼的光。
车子转瞬到眼前,在暗夜拉出尖锐的刹车声。
周岁探出脑袋。
车门被踹开,男人长腿迈地,周身气息冻住,阎王脸覆着暴戾,猛地拽住关穆甩开。
周岁视线一闪,已经被霍勉带进怀里。
“他是谁?”霍勉抓奸的口吻,“你怎么跟人乱跑?”
紧接着,霍勉看见她身上属于关穆的大衣。
霍勉呼吸停了:“他逼你穿的?”
“......”周岁有些失声,“你怎么来了?”
霍勉就听不了这话:“周岁你别作死!”
周岁想推开他:“你好好说话...”
霍勉满眼都是她身上这件大衣,怒火攻破理智,抓着衣领就给扯走扔了。
然后他掀开自己外套,箍着周岁腰给包了进来,并且摁着她不许动。
关穆踉跄站稳:“周小姐...”
“什么周小姐!”霍勉狠戾的眼神,“你敢拐我的人?”
关穆:“......”
“他不是,”周岁艰难露出脑袋,“你别误会人家。”
霍勉手掌拢她后脑,重新压到胸膛,甚至扣上大衣纽扣,把她严严实实封住。
周岁喘不上气。
男人体温滚烫,火炉似地烧着她。
要死。
她原本就在克制。
现在跟老鼠进了油壶有什么区别。
哦。
区别还是有的。
老鼠不用顾忌,她倒是得控制着别往他衬衫底层钻。
“这位先生贵姓?”霍勉不苟言笑,“深更半夜跟着一姑娘有何意图?”
周岁耳朵被他胸腔的起伏震麻了。
她想反驳,呈现出的动作不过是拱了拱。
霍勉后背挺直,拍她脑袋:“老实点,往哪儿钻?”
“你好好说话,”周岁闷出声,“关先生很客气很绅士。”
她窝着,视线受遮挡,看不见霍勉在面对关穆时的眼神。
睥睨,审视,洞窟里毒蛇锁准猎物的阴冷和狠辣。
与面对她时,不可同日而语。
关穆被盯上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对手。
他甚至没有当对手的资格。
寒夜寂寂,关穆拎着大衣,背影颓拓地离开。
直到他走远,霍勉锋利如鹰的目光渐渐淡下,藏在深处的惊慌和心悸浮上水面。
“你主动跟他走?”
周岁要窒息了:“你先放开我。”
“我问你,”霍勉神情凄哀,“那大衣是你主动接受的?”
“......”周岁挣扎,想跟他对视,毕竟埋他怀里很没有气势,“我出来忘带外套,他就把大衣借给了我...”
霍勉:“你就要了?”
周岁诚实点头。
鼻尖不经意间又拱了拱他胸膛。
霍勉到嘴的训斥急刹车:“你老拱什么?”
周岁:“所以我让你先松开我!”
“你...”霍勉喉结咽了下,“说话怎么是热的?”
温温的气息,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拼命往他身体里钻。
周岁手掐上他腰:“我是活的!”
霍勉迅速禁锢住她腕:“深更半夜你跟一个酒吧里认识的陌生男人瞎跑什么?你不知道给我电话?”
“......”周岁纠正,“我在人家眼里,也是酒吧里一女的。”
大家半斤八两。
谁怕谁啊。
“周岁。”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前面的问题?”
她每个问题似乎都在避重就轻,只回答她想回的。
这周岁怎么说。
她难道说,哦,我发现我不爱你,但我对你有了生理欲望,我想确认下这欲望是只对你,还是其他男人也行。
霍勉这会格外敏感警觉,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回答。”
“......”周岁对比一番后果,选了个没那么严重的,“我觉得他人还不错,我想跟他谈恋爱。”
霍勉:“。”
男人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周岁终于有空间仰头:“你把我的猎物赶走了。”
霍勉好像没听懂,困惑,不解,茫然。
“你想...谈恋爱?”
“嗯。”
“你...怎么能想谈恋爱?”
周岁默了默:“我35了,想谈恋爱怎么了?”
漫长的停顿。
仿佛在此刻才反应过来,霍勉荒唐到扯唇:“你想谈恋爱,你就酒吧里随便选了个男的,你身边是没男人了?”
他呢?
她想谈恋爱,他凭什么,不能成为她的对象?
她到底是脑子没发育好,还是单纯地看不上他?
“你认为谁合适?”周岁望着他,“鸟哥?A哥有对象,BC哥要联姻——”
说到这,她平静到冷血:“你说过不喜欢我,所以,我身边真没别的男人呢。”
第81章 挑着爱。
这话狠得像把刀子。
堵住霍勉一切可能。
周岁从他怀里退出去,好似看不见他表情,笑眯眯道:“我回酒吧拿衣服。”
霍勉站成一棵戈壁滩上的白杨,笔直,透着荒芜。
“对了,”周岁说,“酒吧忙,这段时间我还是住公寓吧。”
霍勉垂睫,淡淡道:“随你。”
周岁点点头,嘱咐他开车小心,然后抱臂往回走。
下一刻,男人温暖的大衣罩了过来。
“送你了,”霍勉没有表情,“穿完扔掉。”
“......”
霍勉身上永远是干净的皂香,像冬日在阳光下暴晒过的被子,裹进去就不想出来。
周岁漫步朝酒吧走。
霍勉开着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
车灯换成近光,将她束在光线内。
周岁抿了抿唇,打定主意不回头哄他。
她对感情确实不开窍,不懂爱人的滋味,不理解酒吧里那些为爱买醉的客人。
但关穆安慰醉酒男的话她记得。
不爱就不爱。
别吊着人家。
申栾出现了,代表她在南城的日子该结束了。
这短暂的,令人心生不舍的一段时光。
女孩纤薄的身子裹在空旷的大衣内,霍勉的衣服于她来说还是太大了。
车子龟速前进。
霍勉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直勾勾的,后槽牙快要咬碎。
他要把“周犟犟”改成“周毒毒”!
他不要面子的吗!
居然敢拿他曾经说过的话堵他嘴。
他说不喜欢她是白说的?那还不是因为一旦他承认她就要离家出走?
冻死她!
他绝不喊她上车!
绝不!
如果她低头,愿意主动哄他....他再勉为其难松口,毕竟她的错比较大。
可某人倔得很,脑袋跟胶水沾住似的,回个头不会吗?
眼看要到酒吧,霍勉猛地摁了下喇叭。
周岁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霍勉紧张地咽咽喉咙。
算了。
不用她哄。
只要她回头看他一眼,他立刻下车哄她,接她下班回家。
但没有。
周岁补足了钙的腿蹬了风火轮似的,眼尾余光都没给他,直接进了酒吧后门。
霍勉:“......”
就在这时,酒吧经理来了电话。
霍勉半死不活接通。
经理说:“那位先生叫申栾,说在网上看见了芙蓉的照片,跟他...朋友很像,他实在...想念这位朋友,就过来见一见。”
申栾原话是“未婚妻”,经理听出自家小少爷情绪不对,略微修饰了下。
霍勉眼皮掀高:“哦。”
“我说芙蓉只是兼职,”经理老实道,“偶尔过来玩票的,已经不做了。”
“然后?”
“他打听芙蓉的住址和电话,我把您之前安排好的号码给他了。”
霍勉安排的女人。
只要申栾电话打过去,女人会以“周芙蓉”这个身份跟他聊几句,借此让他知道,人有相似,但她不认识他想找的人。
他认错人了。
不能直接拒绝,霍勉怕申栾不死心,留在这边死缠烂打。
霍勉淡声吩咐:“给她调到不用露面的岗位上。”
“好,”经理连口应了,“芙蓉回来了。”
霍勉冷笑:“她叛逆期到了,看好点,别让她跟男人接触。”
“...好。”
挂断电话,霍勉坐在车里,瞪着后门出口。
五分钟后,他死心了。
那姑娘是不会哄他的。
霍勉脸色铁青,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回公司加班的路上,霍勉给苗天材打电话:“你说她这没发育好的叶子是不是一见我就萎缩,一见别的男人就能长开?”
“......”苗天材心惊肉跳,以为他又要闹着检查大脑,“啥?”
霍勉:“周岁!她居然想谈恋爱!”
苗天材:“。”
啥?
“你到底行不行?”霍勉不耐,“你那检查结果对吗?她要是不爱,那该都不爱,但她现在是挑着爱,这对吗?”
“......”
沉默。
苗天材大概懂了。
就是周岁不要他,但要了别人。
“兄弟,”苗天材甚为同情,“妹妹只是情感方面的障碍,但不是弱智。”
霍勉:“你全家都是弱智。”
“......”苗天材服了他的攻击性,“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找别人,不找你,就是为了拒绝你?”
霍勉:“。”
苗天材:“你看不出来?”
苗天材:“人家怕直接拒绝伤到你,这种委婉的方式你看不出来?”
苗天材:“你真看不出来?”
苗天材:“hello兄弟还在吗,你真看不出来?”
死寂。
“兄弟,”苗天材说,“号我帮你挂上了,你抽时间来一趟,我觉得你叶子萎的更厉害,来确诊一下。”
霍勉冷冷吐字:“你很了不起吗?”
苗天材得意:“那当然...”
霍勉:“不就是仗着有动物保护协会当后盾?”
“......”
你特么才是畜生!
这晚周岁就没回四合院。
霍勉气地跑进她房间,把摆在床上的玩偶抱回自己卧室。
手机也没有她任何消息。
翌日,霍勉一大早让平太给她送熬好的中药。
总行了吧。
看到药,该发条信息道谢吧。
但没有。
霍勉心神不宁半天,怕她喝完药不舒服。
这种担心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逐渐演变成被抛弃的凄凉,紧接着染上星星点点的愤怒。
特助过来敲门。
霍勉眼珠深黑,湿润,被他扫一眼都像染了风寒。
偏偏特助要讲的不是好事。
除了他,没人愿意接这个活。
等了一秒,霍勉抬睫,眼底一点下三白:“让我替你领工资?”
“......”特助犹豫,“霍先生,带着...来了。”
霍勉:“省略的是什么?”
特助壮着胆子:“您弟弟。”
霍勉面无表情,眉梢轻挑,玩味中挟着乖张:“叫他们进来。”
平静中彰示着“既然来了那就都死吧”的疯感。
说罢,霍勉从抽屉里摸出落灰的烟盒和打火机,慢条斯理磕出一根烟咬在嘴边。
“......”
特助毛骨悚立。
一出门特助就给霍老爷子打了电话,他怕晚一步会后悔莫及。
霍兴国牵着五岁的霍安康,脸上是霍勉从未见过的慈祥。
办公室烟雾缭绕,年轻男人窝在沙发,长腿交叠翘着,哪怕亲爸来了也没起身,就这么仰着脑袋看着。
霍兴国皱眉:“烟掐了,你弟弟身体弱,别熏着他。”
第82章 药真的很贵。
霍勉吐了口烟雾,眼神淡而无谓:“什么事?”
烟头猩红,在他嘴角轻微起伏,要掉不掉。
霍兴国强忍怒火:“你五个月就跟着你爷爷来集团玩,康康都五岁了,连自家公司都没来过。”
霍勉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那小孩。
白白胖胖,一身名牌,脖子上吊着块油绿的佛牌,可见父母对他的宠爱。
只是其中这个“父”,也是他的父呢。
“那看呗,”霍勉散漫道,“他人生巅峰也就这天了。”
“......”霍兴国不悦,“你爷爷已经动了让康康上族谱的念头,未来集团由你和康康接管,你要有长兄气度...”
霍勉嗤地笑了。
烟快烧完,霍勉坐直,双腿大马金刀打开,直接将烟蒂扔到桌面,随手又点了一根。
“那女的跟你闹了是吧?”
霍兴国:“你要喊她阿姨,你上次把她打进医院,她也没怪你。”
霍勉挑眉:“她是不是特好草啊?”
霍兴国勃然大怒:“霍勉!”
就在这时——
“daddy,”霍安康清脆喊道,“我喜欢这个盆栽,归我了!”
小男孩不知何时跑到霍勉办公室边,捧着周岁送他的多肉盆,像是格外感兴趣,手径直掐掉多肉一片叶子。
霍兴国到嘴边的“可以”戛然止住。
原本淡然坐在沙发的男人闪电般移到桌边,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掐住霍安康脖子。
就这么掐着他的脖子提到半空。
霍安康胖胖的脸因缺氧涨红,两条腿在半空扑通。
霍勉低眼,仔细检查抢夺下来的多肉。
“霍勉!”霍兴国怒吼,“你在干什么!快把他放下来!”
霍勉略歪脑袋,神态困惑:“跟你学的啊,你不经常,这样掐我?”
霍兴国上前一步。
霍勉提了下唇,把多肉安好地放回桌边,随后手掌一转,猛地钳住他的脖子。
霍兴国到底是老了。
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你、放开...咳咳,”霍兴国努力挣扎,“康、康...”
霍勉双手用力,指骨都发了白,眼睛却呈出幼童一样的天真。
“你会当爸爸啊,那我跟我姐挨的打又算什么?”
-
周岁没想到霍老爷子会来酒吧。
老爷子坐在吧台,两侧保镖束手而立。
经理小心翼翼地陪着。
“你们都去忙,”老爷子笑呵呵的,“我跟丫头说说话。”
“好的好的,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喊我。”
“辛苦你了。”
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酒吧最安静的时刻。
老爷子打量片刻:“在这边做的怎么样?”
“挺好的,”周岁说,“谢谢您。”
老爷子:“谢哪件事?”
周岁:“身份证。”
她的身份是老爷子给的。
霍老爷子:“怎么谢?”
“......”周岁顿了顿,“您有想要的?”
虽然当初管家说了没有条件,但若老爷子提了,她能力范围内都会尽量帮他完成。
老爷子沉思片刻:“跟阿勉结婚?”
周岁:“。”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老爷子看不出来似的:“不行啊?”
“我要回万州了,”周岁坦诚道,“就这几天,而且您是商人,我不相信您没衡量过我的价值,我重生的事一旦被发现,只会为霍家带来灾难,还有一点——”
她十分认真:“我不一定能生小孩。”
她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人是鬼。
她能突然活,兴许未来又会突然死。
周岁可不相信这样一个她,能为霍家所接受。
老爷子大概是说着玩的。
目的恐怕在别处。
果不其然,霍老爷子没在这事上纠缠,话题一转:“那陪爷爷去趟霍氏?”
“......”
他是懂谈判的。
“爷爷年纪大了,”老爷子叹气,“只想阖家欢乐,子孙平安,结果一个两个都不听话,闹得鸡犬不宁,你陪我去看看阿勉,人情算你还了。”
周岁想跟霍勉拉远距离的计划再一次失败。
去霍氏途中,老爷子怀念了几句关于周奶奶的事情。
霍氏楼下,特助急着跑过来,见到救星似的:“打起来了!!”
老爷子重重叹气:“丫头,扶着点爷爷。”
周岁搀着他。
一进大楼就能感受到紧绷的氛围,由上而下的,每位员工都在低头忙碌,仿佛在借此将自己从一触即发的大战中剥离开来。
老爷子不住地摇头。
“男人就像未开化的野兽,只知道烧杀掠夺,”老爷子悲哀,“一位好的主母才是家族真正的掌舵人啊。”
可惜晚了。
从他开始就在错。
因此,霍勉的婚事就不能继续错下去。
周岁保持沉默,扶着他上电梯。
总裁办公室动静极大,周岁一出电梯就听见了。
平太在门外踱步,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子沉声:“开门。”
平太当即把门推开。
霍安康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拼命乱蹬的腿渐渐软下去,怕是再晚几秒就能断气。
霍兴国面色狰狞,却始终摆不脱霍勉用尽全力的铁掌。
霍老爷子痛心:“阿勉!放手!!”
霍勉手臂绷出青筋,肌肉顶着合体的衬衫,若隐若现。
听见声音,霍勉眯眼,唇角弧度要笑不笑,头也没回:
“让这小畜生上族谱?我今天帮您把族谱注销。”
老爷子这一脉的男丁,包括五岁的霍安康,都在这里了。
都死了吧。
他陪葬。
也别什么族谱不族谱了。
直接删号退游吧!
老爷子喘不上气,剧烈喘息:“阿勉...”
霍勉眼尾撇过来:“还不满意...”
话讲一半,断了。
霍勉嘴角冷冰冰的笑痕猝然僵在那里。
手上力道跟着松了。
霍安康砰地落到地面。
霍兴国边大声咳嗽边爬过去抱住他,嘶哑道:“医生,叫医生!”
夕阳晕染着落地窗。
霍勉侧对着光,下颚轮廓不知不觉绷紧,明明那么高大,却无措的像个孩子。
“你...”他很低很低的声,“你怎么来了。”
有些不敢面对她。
霍老爷子张罗人去叫医生。
霍兴国抱着霍安康跌跌撞撞出去。
总裁办公室顷刻安静。
周岁盯着他正在流血的小臂:“我存点钱真的好难,药也真的好贵。”
第83章 她超记仇。
光线半明半暗,一面是色彩浓稠的夕阳,一面是男人垂着脑袋失措的颀长身躯。
周岁捏着他指尖,低眼检查他的伤。
全是霍兴国抓出来的。
周岁不矮,但在霍勉面前就不够看,即便他努力配合地塌下脊背。
“我没想动手,”霍勉嗓子微哑,“是那小畜...小孩掐了我的多肉,我不爱打架,不欺负比我弱的人的。”
“打就打了,”周岁冲着某块伤痕蹙眉,“你去打个破伤风吧。”
霍勉抿唇:“吓到你没?”
周岁:“我是死过的人。”
“......”
也不必把这个挂在嘴上。
“去打个破伤风,”周岁退出买药页面,“这块有点深。”
霍勉:“没有老爷们会因这点伤去打针的。”
霍勉:“你陪我去吗?”
周岁:“。”
有时候真的很不想理他。
多肉叶子被掐掉一片,周岁捏着那片叶子,往土里埋了埋,温声道:“这种一片叶子就能重新长成一棵,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大不了!”霍勉不爽,“他敢碰我就敢打!”
“不是责怪你不该护它,”周岁说,“是和你自己的安危相比,它不值一提。”
“......”
霍勉嘴角撑不住上扬,连忙用力压住。
他还在生气。
绝不能这么轻飘飘的被哄好。
昨晚他可是气了一整夜。
霍兴国和霍安康已经不在了。
开车到医院,周岁帮霍勉挂了号,又去领药排队。
霍勉大爷似地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忙来忙去。
颇有点望眼欲穿的滋味。
直到视线受阻,霍勉不悦地抬头。
是他爸的小三柴美。
“你上次打我就算了,”柴美哭过,眼睛红红的,“康康才五岁,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霍勉浑不在意:“滚。”
柴美声音拔高:“康康都住进重症室了!你就一点都不感觉愧疚吗!”
原来霍安康也来了这家医院。
柴美身后站着霍兴国。
霍勉勾着半边唇,不咸不淡:“我说,滚。”
柴美胸脯起伏,似是忍无可忍,抬手就要扇他。
下一秒,她头发骤然被人从后拽住,身体不受控地后退。
周岁松手:“阿姨,您在干什么?”
“你是谁?”柴美尖利道,“你敢打我?”
周岁下巴一点,指到霍勉脸上:“人是我带来的,我要好好带回去,你不能碰他。”
“......”
柴美看向霍兴国。
“丫头,”霍兴国帮她撑腰,“阿姨是你们长辈,康康才五岁...”
“叔叔,你别把事情复杂化,”周岁温温吞吞的,“我们现在没有长幼辈份,只有各自立场。”
柴美喊道:“什么立场!我儿子被他打伤了,他就得负责!”
“这是你的立场,你护你的人,”周岁看着她,“我护我的人。”
若真论起辈份来,那扯不清了。
周岁重复:“总之你不能碰他。”
柴美:“他差点把康康掐死...”
“也别论对错原由,”周岁说,“你没资格。”
柴美:“你...”
霍兴国:“那我有资格了吗?”
周岁:“没有。”
“......”
周岁:“这是我的立场。”
不论好坏、对错、长幼,她的立场是无条件站在霍勉这边。
就像柴美会无条件护霍安康一样。
“你们再呵斥辱骂我的人,”周岁说,“我会报警。”
“......”
医院人多,此时已经围了过来,撇着脑袋窃窃私语。
霍兴国要面子,拉着柴美走了。
周岁拎着药,回头,恰好抓到霍勉咧到耳朵根的嘴。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霍勉清清嗓子:“坐一会呗。”
周岁拆了消毒药:“你自己抹。”
“......”霍勉不乐意,“我一动骨头就像断了。”
周岁无语,他一身骨头跟铁似的,哪有这么容易断。
但他不愿意,再磨蹭一会该长好了,周岁快手快脚给他涂了一遍。
霍勉嘴角要压酸了。
行吧。
就原谅她了。
谁叫他是她的人呢。
“还有两个人就到你了,”周岁听见广播里的叫号,“去前面。”
霍勉:“你陪我。”
“......”周岁无言,“你看见了吗,旁边就是个小孩,人家打狂犬疫苗都不怕。”
霍勉厚脸皮:“我怕,我打小就怕。”
周岁直白告诉他:“我问了,这边破伤风是打屁股上的。”
霍勉脸一黑。
不闹了。
担心她不打招呼地走,霍勉把手机塞给她:“坐这里等我。”
想了想,又把身上大衣脱下给她:“帮我一块拿着。”
周岁避开,没接:“别了吧,我碰过的,到时候又叫我扔。”
“......”霍勉哽住。
想起昨晚给她大衣时说的负气话。
这丫头报仇来了。
霍勉:“你真扔了?”
周岁点头。
霍勉:“我不信。”
周岁:“你爱信不信。”
霍勉微抿唇,高高大大的身子,在她面前还得弯着,再强势的气息都得给她收着,像条盘起来的地头蛇。
“小心眼,”他喉咙里不轻不重的,把衣服铺到等候区的座椅,“给你坐,坐我衣服上行不?”
周岁不愿意。
她超记仇。
霍勉气笑了,手掌握着她肩,硬给她摁下去:“扔哪儿了,我去捡,捡回来认错。”
周岁:“旧衣回收箱,卖了两块钱。”
“......”霍勉荒唐,“你哪怕挂到二手网呢,万一碰到个识货的也不止这个价吧?”
还真给扔了。
他穿衣服可挑,尤其是大衣,全是定制。
周岁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俩硬币,往他身上一甩:“还你!”
“......”
行吧。
谁让她是姑奶奶,是祖宗。
他就是再混蛋,到她面前也得受着啊。
霍勉蹲下去,乖乖捡起那两枚硬币:“给了我这么多,等我打完针,我用这钱给你买套别墅。”
周岁无言以对。
“实在不行,”霍勉搓了把后颈,“这件也卖了,四块总够了吧?”
周岁面无表情:“你是在洗钱吗?”
说到这,她干脆起身:“我还是陪你打针吧。”
霍勉下意识捂住他的后臀:“不给你看。”
“......”
他就是全脱了她都不看!
第84章 泄愤。
霍勉手机在他手中能轻松的单掌操作,在周岁手里像块板砖。
周岁垫着坐的男款大衣飘着一缕淡淡的烟味。
周岁不反感,好看的男人抽起烟来都是好看的。
但他其实许久不抽了,突然抽起来,总和心情有关。
霍老爷子带她去集团的途中捎带嘴地提过。
上次霍勉把柴美扔下楼梯,事后柴美闹得厉害,霍兴国就找了律师拟离婚协议,准备起|诉。
他铁了心的要离。
霍老爷子阻止不了,只能斡旋。
他后退一步,同意霍安康入族谱,但不许柴美进霍家大门。
“阿勉大了,”霍老爷子说,“外边这个毕竟才五岁,撼动不了他任何,但他爸妈若是离了,小三进门,阿勉腹背受敌,我死了都不能安心。”
当时周岁没吭声。
霍老爷子瞥她:“除非阿勉有了太太,他的后背能托付过去。”
周岁理解他的做法。
老爷子把集团交到霍勉手里,但霍家内宅的重量也不可小觑。
如果柴美进门,把老宅掐在她自己手中,她又有儿子。
霍勉的未来怕是要吃大亏。
眼下事态焦灼,柴美闹着进门,霍兴国铁心离婚,老爷子只能采用缓兵之计。
让五岁的霍安康入族谱,安抚柴美和霍兴国。
这确实是现阶段维持稳定的最好方法。
“可惜啊,”老爷子叹气,“阿勉性子硬,宁愿大家一块死都不愿让康康上族谱,事情就这么僵持了。”
他自知劝不动霍勉。
只能把周岁带来。
也有试探的意思。
试探霍勉对周岁的感情,周岁对霍勉的影响,究竟到了哪一步。
结果整个集团的人都看见了。
那头暴怒状态下的雄狮,一秒变成心虚委屈的小狗。
打完针的小狗捂着后臀,一瘸一拐地过来。
周岁仰头:“打腿上了?”
“......”霍勉发现这姑娘说话真噎人,“那打针的说了,会有这种情况的,过一会就能好。”
周岁起身,把手机和大衣还他。
“我得回酒吧。”
她临时出来的。
霍勉:“我也去,我不想上班。”
周岁:“你不能喝酒。”
“我不喝,”霍勉难得温顺,“我等你下班回家。”
“......”周岁望着他,“我住公寓。”
霍勉脸一沉:“来都来了,还不回家?”
周岁也不想这样一松一紧地吊他啊!!!!
显得她像个手段高明的狐狸精。
老爷子的人情她还了,她得回万州,她不能让霍勉跟她藕断丝连。
周岁压下烦躁的情绪,无视医院里聊天哭闹的背景音,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谈恋爱?”
霍勉倏然间僵住。
耳朵迅速红了一截。
怎么这么直接。
他声线紧致:“怎么?”
“想谈就谈,”周岁还很有礼貌地请示他,“这周谈,下周分,好吗?”
“......”
周岁:“算我还你的人情?”
霍勉眸子里的温情消散殆尽,盯着她看了半晌,哂道:“今天突然来找我,不会也是在还什么烂人情吧?”
“霍爷爷来找我,”周岁没瞒他,“身份证的人情我还了。”
霍勉眼底乌云蔽日,阴得厉害。
周岁:“谈吗?”
霍勉:“不谈!”
“哦,”周岁好脾气道,“那我回酒吧啦~”
“……”
你啦个屁!
其实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气死他对吧!
上一秒还是她的人,下一秒就要分手,就因为他不让看屁|股吗?
霍勉气的胸口疼:“你说过会把我好好带回去。”
现在他很不好!
她要敢不管他,霍勉准备现场瘸给她看!
周岁不会开车,虽然她前世努力考了驾照,但为了无辜路人的安全,她从不亲自开车。
更别说,她顶着周芙蓉的身份,是没有驾照的。
来医院还是霍勉开的。
“我送不了你呀,”周岁一讲道理就条件反射的拖音,“我不能开车,那我给你叫个代驾?”
霍勉发现这姑娘是属虫子的,发飙的时候不凶就算了,还往人心口挠。
挠的他无声团聚的怒火烟消云散。
他问:“那你呢?”
周岁:“我打车。”
霍勉:“那不行。”
“......”周岁看着他,“那你是想谈恋爱?”
“你净做美梦,”霍勉气急败坏,“你跟我谈恋爱是还我人情?你净占我便宜了!”
周岁表情一言难尽。
“上车,”霍勉跛着往外走,冷若冰霜扔了句,“我送你回。”
不远处,一个同样打破伤风的小孩从爸爸怀里挣开,哭得凄惨:“你又骗我,你答应我不打针的,你伤害了我那么多次,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周围一圈子家长和医生同时笑了。
小孩爸一脸无奈:“爸爸是为你好...”
“谁要你的好!”小孩嚎道,“你伤害了我一次又一次,哪怕你是我亲爸,我都不会再原谅你了!!”
大人们的哄笑声不绝于耳。
周岁唇瓣越抿越紧。
感觉自己比这小孩家长还要可恶。
霍勉这么傲这么拽的性子,早该被她赶走了才对。
她曾经尽力维护过关系的人都无法承受她的冷血,又何况她欠下滔天恩情、且不打算偿还的霍家小少爷。
他就该在她一次接一次挑衅他雷点时,狠狠地跟她断绝来往。
然后周岁就能毫无愧疚、心如止水地离开。
这种,她故意使坏,故意让他难受,故意把他气到暴跳如雷,结果他就是不走...
周岁手贴在心口。
难受。
好难受。
但难受的不该是她啊。
该是霍勉啊。
周岁捶捶胸口,咚咚咚的。
霍勉在楼梯口等了半分钟,始终不见她人影,拧眉回来找她。
“发什么呆?”
周岁怔忡回头,跟男人很臭的脸对上。
她本能问:“你怎么不走啊?”
“我走哪?”霍勉几近控诉,“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得带着钱回来找你,谁叫我是...”你的人。
后面仨字儿被他吞了。
不敢明说。
一摊开她就要断。
那他宁愿这样不清不楚。
不清不白的光明正大。
周岁安静数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恼火,就仿佛她的人受了欺负,还要圣母的原谅对方。
那种怒其不争的愤怒。
哪怕她是欺负他的那个“对方”。
周岁几步走到他身边,手摊开,往他打过针的上臀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清脆,解火,泄愤。
第85章 我干净。
霍勉后背猛地挺直,一声“嗷”顾着形象硬憋了回去,演变成愤怒的狗在审时度势后窝囊委屈的哼哼。
“周岁!!”他耳朵红了一片,压着怒声,“你摸我屁|股!”
“......”
这是重点吗?
周岁板着脸往外走:“跟上。”
霍勉漂亮的手揉了揉臀,窝囊味十足地跟在后面。
明明她才是欺负人的人。
干嘛像是他做错了事。
大姑娘摸男人屁|股,他帮自己讨个公道都不行了?
周岁用手机叫代驾,霍勉往驾驶位一坐:“赚点钱容易吗,大手大脚,你会不会过日子?”
“......”周岁真想打人,“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霍勉冷哼,“你开口造谣,动手残暴,精神损失费都能赔垮你,还敢浪费钱找代驾?”
周岁一个字都不想说。
霍勉拧了瓶水递过去:“喝。”
周岁脸朝窗外:“不喝。”
霍勉上半身探过去,瓶口贴住她嘴:“喝,我给你买|别|墅。”
“......”
这个神经病。
霍勉不是说着玩的,直接把车开到南城最昂贵的别墅区。
周岁彻底崩了:“你干嘛!”
“说了,”霍勉摆着酷脸,“给你买|别|墅。”
“......”
m的。
他肯定又偷看霸总小说了!!
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检查一下他的手机!!
周岁拽着他手臂,拖着他不许下车:“我不要,我要房子干嘛!”
“住,”霍勉眼眸朝下,盯着她攀附在自己小臂的手,“我祝贺你重生,祝你开启新生活。”
“......”
霍勉丝毫没察觉到话里面的煽情。
他不会煽情。
他要么凭着本性很癫,要么凭着小说里学来的很油,只有煽情是他最不擅长的。
但他就想,送周岁一份礼物。
贺她重获新生,贺她还有光明的未来。
最好是,想着名下的财产,能够对南城产生一点归属,还有留恋。
周岁方才就在持续的难受滚雪球似的,一点一点变大,快要爆了。
“我不要。”
“又不贵,”霍勉二世祖的作风,“就跟这大衣一个价,你就当我给你买了件大衣。”
车是他那辆五个四,空间不如巴博斯宽敞。
男人嗓音低沉带磁,含着哄意,在车内徐徐荡开。
周岁有很多手段,她最会哄人,为了哄申栾,她甚至研究了他每一位发小的兴趣爱好,以此去抓牢申栾的心。
让他对自己更好,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然而那些手段,在霍勉面前,全然失效。
她说不出来一个字。
霍勉几乎把路给她摆出来了。
他想让她留在南城。
留在他身边。
这边有他铺好的未来,有他不遗余力打造的安全环境。
而且周岁毫不怀疑,只要她开口说她想报仇,霍勉会立刻帮她铲平一切。
但不行啊。
初次遇到纯爱,她害怕啊。
她向外诉说她相信真爱,实际这是她为自己打造的标签,她对任何感情都是冷眼旁观。
她一边夸赞花朵美丽,一边从落花上踩过,毫不怜惜。
这是她生存的方式。
纯爱像正午的太阳,太刺眼,她不能直视,也怕这无法直视会辜负对方。
周岁跟他对视:“这恋爱你谈不谈?”
“......”霍勉咬牙,“不谈!”
谁特么跟她谈一周的恋爱!
他要一辈子!
“谈吧,”周岁人机走程序似的,“谈了我跟你要别墅要名牌包,别说一件大衣,你得给我买一屋子的古董珠宝。”
霍勉呼吸渐急。
周岁手摩挲他脸:“所有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我都陪你做...”
霍勉啪地给她打开。
“其实你是馋我身子吧?”
“......”周岁沉默片刻,“也算吧。”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霍勉脸黑成锅底:“明天是最后一服药了对吧?”
周岁点头。
霍勉咬字:“喝完就好了。”
喝完就不馋了。
喝完就能正常思考了。
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周岁顿了顿:“真是喝药喝的?”
霍勉摁着火:“嗯。”
说到这,他冷不丁想起昨天的关穆,迅速反应过来:“你跟酒吧那男的出去,不会是想...”睡男人吧?
周岁到底还是个纯情小菜鸡,跟一大老爷们讨论这个,多少有些害臊。
她觑他两眼,轻轻颔首。
霍勉登时爆了:“我特么弄死你信不信!”
“......”
神经病。
霍勉掐住她脸,往两边扯,不顾她龇牙咧嘴的闹腾,气的肺疼:“男人能随便睡的?万一有病呢?万一是噶腰子的呢?万一是人贩子呢?万一杀人犯呢,万一是报复社会的呢...”
周岁认为自己再不阻止他,他能把刑法上的例子从头到尾列举一遍。
男人吧啦吧啦骂个不停的嘴唇颜色偏淡,中间一点性感的唇珠。
要死。
一个大老爷们长唇珠。
周岁热乎乎的感觉又来了。
霍勉越讲越冒火,暗自庆幸还好他去得及时。
周岁已经顾不得脸上的疼和耳边的聒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嘴巴。
不怪她。
原来不是她出问题了。
是那药。
男人声音不知何时渐渐弱了,掐她脸颊的手似乎也松了力道。
周岁腰背一挺,目标直接,歪着脑袋就往他嘴上凑。
霍勉额角抽了下,在她即将贴上来时,手掌猝然横在中间。
女孩柔软的唇刚好落到他掌心。
霍勉心脏停住。
“周岁儿你乖点,”他心慌意乱,“你就是喝药喝的,你后天再...我后天找你,到时候你还想亲就给你亲,求你了小宝,你忍一忍...”
周岁半张脸被他捂住。
霍勉不敢看她,她是喝药喝的,他可不是。
他根本受不住她的主动。
周岁拨开他手,老老实实地坐回去:“送我去酒吧。”
“回家吧,”霍勉很低的声,“酒吧多乱啊...”
周岁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霍勉:“生气了?”
周岁不答反问:“确定后天给亲?”
“......”
周岁:“别后悔。”
霍勉想勾她手指,却被她躲开。
“你臊不臊,”他轻咳,“怕你后悔,亲了你得负责。”
周岁没吱声。
“行呗,”霍勉连忙补道,“不负责,找我没错,我干净。”
周岁:“。”
第85章 阿勉的小宝。
担心周岁受药物控制,更担心自己把控不住,霍勉准备后天再去见她。
而空出来的一天,霍勉泡进了健身房。
徐鹏约他喝酒都没约出去。
倚着闲置的跑步机,徐鹏皱眉:“你抽什么疯?”
霍勉理都不理他,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他穿了套白色的短袖短裤,额头束着字母发带,几绺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自然垂落。
徐鹏啧啧好几声,打量他手臂和小腿露出来的肌肉。
“别练了,你想气死谁呢,”徐鹏动不了一点,“我发现了,我要想顺利找到对象,就得离你远一点。”
霍勉还是不理他。
两位窈窕美女穿着显身材的瑜伽服路过,其中一位拍拍徐鹏手臂:“帅哥,跑步机可以借我用吗?”
徐鹏扫一眼别处空出来的十几台跑步机。
得。
他可不敢自作多情了。
霍勉的跑步机对着窗台,入目是南城繁华的景色。
徐鹏干脆坐在窗沿,面对他:“妹妹呢?”
“酒吧,”霍勉减速,手扯着毛巾擦了把脸,“闹腾。”
徐鹏撇嘴。
一边嫌人家“闹腾”,一边美滋滋的凡尔赛。
不等他喷回去,跑步机上的美女忽然娇声:“帅哥也有妹妹啊?”
徐鹏立刻道:“对,他可疼妹妹了,怎么,你们也有妹妹?”
“对啊,”美女缓步走着,“小丫头烦得很,一喊姐准没好事。”
另外一位美女站在旁边:“哄妹妹还是我们有经验,帅哥要不把妹妹叫过来,我们带她玩?”
霍勉啪地关掉跑步机:“她只想玩我。”
“......”美女哑声,“你惹到她了吧哈哈哈是我想的那个玩吗?”
徐鹏惊掉下巴:“你大爷...”
“不然呢,”霍勉动作粗鲁地拽下毛巾,“我至于在健身房泡一天?”
那还不是,想临时抱佛脚,把肌肉练得更完美些。
甩完这话,霍勉大步流星往浴室走。
徐鹏嘴角抽抽,跟两位美女惊疑的目光对上。
“那什么...”他结巴,“非亲妹...情妹妹哈哈哈。”
霍勉冲澡的功夫,徐鹏守在门外,隔着门板追根究底:“兄弟,你来真的?”
水声哗哗,不见雾气。
用的是冷水。
徐鹏不想打击他,但很怕他会错人姑娘的意思,到时候两边闹腾,他们这些朋友夹在中间都不知道该哄谁。
浴室门拉开,凉丝丝的水气扑面而来。
霍勉腰间系着浴巾,脸颊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我什么时候假过?”
“不是...”徐鹏嘶了声,“我是说,妹妹愿意吗?”
霍勉眼帘耷拉:“她愿意最好。”
徐鹏瞠目:“她不愿意,你还打算强上?”
“屁|股摸了,”霍勉冷冰冰道,“嘴子亲了,她不愿意我就告她性|骚|扰。”
徐鹏咳的地动山摇。
什么玩意?
谁摸谁?
真亲了?
“你别来烦我,”霍勉往更衣室走,“你不知道她嗅觉灵的能当缉毒犬...”
他要把自己弄香点。
说到这,霍勉倏地想起件事:“你看我这腹肌,对称吧?”
徐鹏死人脸。
m的。
不对称你还想咋滴?
“兄弟,”徐鹏阴阳怪气,“妹妹喜欢双。”
霍勉眉骨一挑:“怎么?”
徐鹏:“要不你再去装一个,单条的她再看着不舒服。”
“......”
徐鹏是故意呛他。
然后呛完之后,他发现霍勉居然认真思索了一秒。
徐鹏猛地拔高嗓门:“日!你大爷的正常点行吗!!”
“正常不了,”霍勉舔舔性感的唇,“差点被她亲上。”
好兴奋。
好迫不及待。
徐鹏受不了他,一扭头走了。
从健身房到家,霍勉自己卧室溜达溜达,又去周岁卧室转悠几圈,最后坐在她窗前的椅子上掏出手机。
调出周岁的对话框,点进头像。
把“周毒毒”这个备注改成“阿勉的小宝”。
霍勉嘴角一扬,敲字:【明天我给你送早饭,恰巴塔。】
过了五分钟。
“阿勉的小宝”回了:【不要。】
看着这个备注,霍勉笑痕加深:【吃腻了?那换别的?】
夜色安宁,能看见窗外清冷的月亮。
这条周岁过了很久才回:【下周生日?】
霍勉顿了顿,笑意席卷眼底:【怎么?】
周岁:【给你买了礼物。】
霍勉:【谁要你买礼物了你乱花什么钱,是什么?】
周岁:【明天就知道了。】
霍勉清清嗓子,抓起她床上的布偶抱进怀里,手掌用力揉了把。
是什么礼物啊真是好难猜呢。
他家小宝赚钱多累啊,霍勉得给她一份更好的回礼。
这晚霍勉来来回回睡不着。
恨不得下一秒就到明天。
熬了半晌,霍勉给苗天材打电话:“我觉得她叶子长出来了。”
“......”苗天材深呼吸,“我觉得你有毛病。”
“她若是不喜欢,”霍勉小学生似地发问,“会想亲亲吗?”
苗天材默了默:“妹妹35了。”
霍勉:“20。”
苗天材指出:“身体35了。”
霍勉:“你什么意思?”
“兄弟,”苗天材尽量耐心,“你这张脸,我有时候也想亲...”
霍勉恶心坏了:“炸了你医院信吗?”
苗天材信。
这小少爷啥事干不出来啊。
“据各项研究表明,”苗天材恢复正经,“不论男女,到了某个阶段都会产生生理需求,这需求无关爱情,是一切动物繁衍的本能...”
霍勉拧眉:“你说她想跟我生小孩?”
“......”
草。
苗天材匪夷所思:“你是间歇性空耳吗?”
只能听见他想听的!
“我不大喜欢小孩呢,”霍勉低着声,“这太早了吧她才20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孩...”
苗天材把电话挂了。
他们这群人能对霍勉不离不弃纯粹是没见过这么神经的。
物以稀为贵。
霍勉反手打回来。
苗天材欲哭无泪。
“喂,我问你,”霍勉一本正经,“这个繁衍的本能,能促进她叶子发育吗?”
苗天材:“......”
so?
又如何呢?
“我虽然不喜欢小孩,”霍勉说,“但我猜就是这种感觉了,想把一切都给她。”
苗天材:“。”
操。
操操操。
快把他刻薄嘴贱、又冷又癫的兄弟还回来!!
第87章 走了。
翌日,霍勉起了个大早,在浴室洗洗刷刷,走哪都落阵香喷喷的风。
想着周岁爱睡懒觉,霍勉没敢一起床就给她电话,空出来的时间他又坐不住,便在四合院折腾。
金澄澄的观赏橘,火红的红掌,花高价从暖棚里移植过来的含笑...花朵正旺盛。
整个院子呈现出过年热闹的氛围。
生活气息瞬间浓烈起来。
周岁睡觉的卧室窗上是霍勉亲手贴的窗花。
还把她的床换了。
梳妆台摆着送她的新年礼物,是一对古董镯子和一条翡翠项链,他在霍安康脖子上看见过,既然父母会给孩子戴,说明是好的意义。
霍勉就给周岁也买了。
搞房间花掉半天。
看着时间差不多,霍勉回房重新洗澡,在衣帽间挑挑选选,连换了好几套才满意。
王婶问:“回来吃饭吗?”
“午饭不了,我订了餐厅,”霍勉别扭,“晚饭...看情况。”
王婶:“行,跟岁岁说,她送我的保暖内衣很好穿,我也帮她准备了礼物。”
“......”霍勉眼皮动了下,“她给您送了礼物?”
“对啊,”王婶说,“昨天她回来喝药,给我和老王都带了礼物,哦,还给蓝猫和二哈买了罐头。”
霍勉顿在原地。
昨晚也说给他买了礼物。
不至于一次送齐吧?
就好像没时间了似的。
王婶继续说:“还去了趟隔壁呢。”
霍勉猝然抬眼。
“不知道进去做什么了,”王婶说,“待了半个小时出来,还把门给锁了,说房子既然卖给别人了就是人家的,她最后再看一眼。”
王婶的声音渐渐拉远,变成恍恍惚惚的背景音。
霍勉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潮水般往他脑子里钻。
冷的他指尖悄悄颤栗。
霍勉咽咽紧绷的喉头,掏出手机,尽量镇定地拨号。
下一秒,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回复他——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霍勉低着眼,重新拨。
还是关机。
“王婶,”霍勉瞳孔变黑,“您手机借我用下。”
察觉他表情不对,王婶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可用王婶的手机拨过去,依然关机。
霍勉拔腿往外走,背影焦灼,透着恐惧。
这个点酒吧没开门,霍勉径直往公寓开。
途中他联系了酒吧经理,问他周岁昨晚有没有上班。
经理惊讶:“上了啊,下班才走。”
“然后?”霍勉油门踩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经理仔细回忆,“没什么异常,就是昨天发工资了嘛,咱们酒吧押半个月工资,她开玩笑地说,干半个月只够一周的药钱...是上次那中药吧,确实贵。”
霍勉嗓子拔干,失声。
公寓指纹锁,但他知道密码,摁数字键时,霍勉手都在抖。
这丫头最好是在房间睡觉。
密码开锁成功。
霍勉手握住门把,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如果打扰了她睡觉,他就好好道歉,如果她醒着,还想亲他,那霍勉就随便她亲。
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他绝不会像上次一样阻拦。
房门推开刹那,寂静挟着暗沉的光线,霍勉下意识屏息,深恐惊落无形中的灰尘。
房间非常干净。
干净到像无人居住过。
周岁穿惯的拖鞋不见了,日常爱背的包也不在玄关,客厅所有属于她的物品通通消失了。
霍勉心脏漏跳。
“周岁。”他低低的声。
没人应他。
霍勉朝内走。
卧室门开着,探入眼帘的,是他那件大衣。
周岁说把它扔进旧衣回收箱、卖了两块钱的那件。
大衣洗过熨过,笔挺地挂在衣架上,极为显眼地朝着门口,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它。
霍勉喉结艰难滚了下。
大衣一侧口袋鼓着。
霍勉手伸进去,摸到一只光滑的物件。
是个竹子造型的玉色笔筒。
寓意步步高升。
周岁祝他步步高升,前路光明。
这种对待客户的态度,任凭霍勉怎样攻略自己,都无法从笔筒中找出一丝暧昧和温情出来。
卧室空荡荡,空中残余着那缕香甜,却再不见它的主人。
床上摆着他送她的布偶。
那只装着他写的“三皇五帝”的布偶。
她连这个都扔下了。
她扔下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霍勉眸色变暗变深,眼眶升起烫意。
难怪前天她那样主动。
这是陷阱。
她故意的。
她怕他阻拦她离开,故意做出想亲他的样子。
周岁摸准了他会避开,算准了他会隔天找她,然后利用这空出来的一天打了个时间差——
走了。
招呼都不打地走了。
走之前还把欠他的都还了。
包括药钱。
这么抠的丫头,连茶馆两天工资都惦记着要回来,酒吧半个月的工资说不要就不要了,还和药相提并论。
分明是让经理把工资结给他。
戾气在眼底无声聚集,霍勉攥紧那只笔筒,手骨紧到发白。
阒静的环境。
徐鹏忽然打电话进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妹妹是不是退群了?”
是退群了。
不仅退群,还把他们几个通通删了。
一个没留。
跟南城切割得一干二净。
霍勉情绪不明地站了半晌。
不知哪一刻,他盯着床上那只布偶,喉咙里溢出声冷笑。
这个可恶的...
可恶的...
不知该气谁,都这一刻了,居然骂都不舍得骂。
霍勉头脑眩晕,手掌扶住墙壁。
薄雾散开,女孩欢快的声音突然传来:“霍阿勉,我未婚夫来接我回家啦。”
霍勉努力醒神。
是周岁的声音。
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霍勉太阳穴疼得厉害,像过往那三年,日日夜夜钻心的疼。
好久没发生过了,自从周岁出现,就很少疼了。
霍勉看不清女孩的脸,却听见自己刻薄道:“走了就别回来。”
周岁没跟他计较。
他生气她不在意,他冷嘲热讽她也不在意。
他吃醋,她更不在意。
她什么都不在意。
还好脾气道:“要我帮你们介绍吗?”
“用不着,”霍勉躺在院中摇椅上,态度极为冷淡,“要走赶紧的。”
周岁好像停了几秒,细声说:“真走了。”
霍勉看都没看:“走吧。”
女孩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消失。
天色仿佛暗了。
冗长的安静。
霍勉又听见自己问:“王叔,她该登机了吧?”
王叔没说话。
院中含笑飘香,天空升起月亮。
霍勉再次听见自己问:“王叔,她是不是该到家了?”
第88章 是真能藏。
霍勉去了医院。
不是苗天材那家。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报告结果显示,他的大脑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霍勉淡淡道,“还有和她有关的,很重要的很多事。”
医生推推眼镜:“我建议您去挂个精神科和心理科的号。”
霍勉:“你说我心理生了病?”
“我这边只能排除您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说,“但您说您的记忆少了一块,这又分为精神和心理...您只能一个一个排查。”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霍勉接了个电话。
是查询周岁踪迹的人打来的。
“周小姐确实回了万州,查到了她在航空公司的订票记录。”
“去周家附近守着,”霍勉没什么表情,“一旦发现,立刻把她带走...立刻通知我。”
“好的。”
霍勉:“她的关系网有了吗?”
“有了,”对方说,“我发您邮箱。”
“嗯。”
邮件里一清二楚,围绕着周岁在南城的关系网展开,涵盖了周、欧、申三大世家,以及周岁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同学、老师、朋友...
这是她的隐私。
走到这一步,不是霍勉不尊重她,是这丫头在找死。
万州认识她的人太多了。
其中但凡有一个想置她于死地的,借着她重生身份拿捏起她来,简直易如反掌。
霍勉放心不下。
群里还在沸腾,电话和短信也是一个接一个。
都是在质问他是不是欺负了芙蓉妹妹,否则人家为什么不告而别。
还选择这种一了百了的方式。
霍勉脑袋隐隐作痛,从早上发现她失踪开始持续至今。
坐不住。
压根坐不住。
南城这边事务缠身,但他等不了,深怕自己晚去一秒,那丫头会落进不怀好意的人手中。
什么精神科、心理科,既然大脑没得绝症,少的那块记忆再慢慢找。
当务之急,他得先把人找回来。
最近一趟飞万州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
霍勉在候机室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安排这几天的工作。
万州新项目要年后才能进行,组建的团队也要年后才能到位。
快速过了遍工作,霍勉继续拨打周岁的号码。
已经从关机变成停机。
下一步就是空号。
霍勉知道,这是一个手机号注销的流程。
好样的。
真是好样的。
手机响了。
是苗天材的电话。
霍勉冷笑一声,接通。
双方都没说话,机场广播作为背景音,似乎能缓解两分尴尬。
“那个...兄弟,”苗天材心虚得厉害,“去万州啊?”
霍勉:“你说呢?”
苗天材:“听说...跑对面医院做检查了?”
霍勉:“你说呢?”
苗天材:“...出结果了吗?”
霍勉:“你说呢?”
他都能知道他去做了检查,还能不知道结果?
苗天材:“。”
瘟爷。
小瘟爷的小宝跑了,小瘟爷怀疑他这个兄弟在背叛,可不得发瘟吗。
苗天材轻咳:“我就知道你没事,要真有事,我押也得把你押过来对吧哈哈哈...”
霍勉冷冷呵了下。
两下沉默。
“兄弟,”苗天材试图用亲情唤回他的理智,“你还记得我爸是你干爸,我妈是你干妈,我是你干兄弟吗?咱纯亲的。”
霍勉:“又怎样?”
他敢发誓他没背叛吗?
“......”
苗天材欲哭无泪。
那小祖宗怎么就能跑了呢!怎么就能偷跑呢!
这谁还管得住这小瘟神!
“要不你回来,”苗天材想赎罪,“我给你交待。”
霍勉:“不用了。”
苗天材:“你想起来了?”
霍勉:“你果然知道。”
“......”
草。
草草草!!!
套他话呢!!!
“你等着,”霍勉起身准备登机,高大的身影在机场耀眼瞩目,“我有更急的事,回来再处理你。”
“......”
苗天材瘫了。
感觉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可他冤啊!!
苗天材挣扎着下楼,打算去霍老爷子那儿商量对策,要不他暂时去国外避避风头。
可他拎着车钥匙到停车场,赫然发现他新宠的挡风玻璃碎成渣渣。
苗天材嘴唇哆嗦。
不用查谁干的。
小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用油漆在车前盖上喷了俩大字——
利息。
苗天材悲痛欲绝。
他心心念念、花光了积蓄、托关系运回来的进口小跑车!!
-
霍勉已经来了万州五天。
五天时间,他派出去的人守着周欧申三家,愣是没看见周岁的影子。
是真特么能藏。
怕自己没找到,先被别人发现了,霍勉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就会束手束脚。
五天了,毫无收获。
随着面色越来越冷,心脏却是越来越焦灼。
霍勉算了算她的存款,在房间来回踱步:“那些桥洞、废弃的建筑楼、免费的公园...都找找。”
“...是!”
她身上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过好日子,过舒服的日子。
打工?兼职?
不可能。
万州到处都是她的熟人,熟人又都有钱,不定哪家就是人家的产业。
她不会去。
这丫头要是宁愿住桥洞都不愿联系他,霍勉真能掐死她。
派出去的人来了回,回了去。
一无所获。
不会刚回来就被发现,然后圈禁,再对她做各种非人类的研究吧?
霍勉熬的整夜整夜失眠。
在万州的第六天,霍勉收到酒吧经理的电话。
“我突然想起来...”经理磕绊道,“之前有位女士,来找过芙蓉几次,每次都坐在吧台聊半个小时,我以为是聊得来的客人...”
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因为有一次那女客离开,周岁把她送出了门。
她可从不送客人。
霍勉牙快咬碎了:“照片发来。”
经理截了监控上的影像发了过来。
霍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梦香。
好家伙。
一边答应他不跟江梦香联系,名片只是收了留念,一边跟人家暗通款曲,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过!
霍勉气的直接去了江梦香的大厂。
俩人面对面。
认清彼此后,不约而同——
霍勉:“周岁在你这儿?”
江梦香:“周岁在你那儿?”
第89章 情敌见面。
音落。
两人心脏都是咯噔下。
完了。
霍勉:“她回来了,没找你?”
“我以为她没回,”江梦香快速道,“她手机号注销了,我明天放假,已经买好了票,打算去南城找她。”
霍勉脸色很沉:“她回来了。”
江梦香猛一拍桌子:“她冷血她无情她残忍!!”
这是不想跟她联系了。
说断就断。
血都是冰做的。
在江梦香这儿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霍勉去了墓园。
站在周家大小姐的墓前。
墓碑照片上,女孩弯着眼浅笑,嘴角是标准弧度,跟咬着筷子专门练过似的。
然而再标准的笑,都爬不进眼睛。
霍勉弯下腰,指腹擦掉照片上落的灰尘,借着簌簌的寒风,低喃:“都什么人啊,祭拜时都不知道给我们擦擦灰。”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想把这坟挖掉。
他们家周岁好好的活着呢。
霍勉蹲下去,把毛衣上自带的红宝石胸针取下来埋到墓碑旁边。
南城一种说法,命中注定遭劫的人可以用假死虚晃死神一枪。
例如给自己办一场活着的葬礼。
或用红布包住遗照,代表当事人死过一回,以后只会红红火火。
周岁的未来会红红火火。
从墓地离开,霍勉坐在车上发呆。
这丫头会去哪。
来万州不奔着目标去,会从哪儿先下手。
霍勉试图共频她的行事方式。
渴望能抓到一点线索。
恼火的电话接连响个不停,霍勉冷冰冰地接通。
是霍老爷子的。
叫他回南城。
“明天你生日,”老爷子说,“不在不合适,下周新年,过完再去。”
霍勉:“不过。”
“......”老爷子怒道,“你非把我往死了气是吧?”
“您跟她说什么了,”霍勉淡声,“是给她甩支票了还是跟她说一些什么刺耳的话了?”
老爷子吼道:“难怪老张几个跟我告状,说你上班时间总看小说,老子恨不得把她捆了嫁给你,但人家不愿意,懂吗!!”
霍勉:“。”
霍勉:“看小说的事少提,让她知道了又要揍我。”
老爷子心口疼。
“生日我不回,”霍勉兀自拍板,“给俞女士过,过年我也不回,我最爱过年掀桌子,今年让你们开心点。”
“......”
要命。
那能跑能跳的小救星究竟去哪了!
老爷子要知道她能这么跑了,肯定得加个码留她啊!
不然谁能管住这头疯驴。
“管不了你,”老爷子放弃了,“我让人送个蛋糕,记得许愿。”
霍勉眼皮动了动:“我自己买。”
附近有家周岁以前经常出入的蛋糕店。
他在资料中看到的。
那丫头嘴巴挑,想必味道不错。
霍勉去订了个蓝莓口味的蛋糕。
手机上有不少约饭的局,霍家产业遍布世界,霍家子弟在各行各业功成名就,霍勉是藏着行踪来的,依然被有心人发现了。
他也应该学那丫头,直接销号。
让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但不行啊。
万一周岁遇到困难,鬼使神差地想起他,想给他打个电话。
就像她刚重生那天,不照样老实乖巧地走到家门口等他。
蓝莓口味的蛋糕需要现做,等待的功夫,霍勉走到玻璃门外抽烟。
万州的天看起来比南城低矮,城建只有市中心那块恢宏气派。
蛋糕店对面就是申氏企业大楼,属于万州的地标性建筑了。
霍勉背倚着玻璃墙,眯眼盯着“申氏”这两个鎏金大字。
烟抽到一半,旁边有客人进店。
服务员甜美的声传了过来:“申总,又来给太太买甜品?”
男人礼貌:“老样子,谢谢。”
“好的,申总对您太太真好。”
“她有孕,”申栾笑,“就爱吃你们家这口。”
“好的,您拿好。”
听见这个名字,霍勉撇脸,嘴角的烟晕出薄雾,模糊地勾勒出他清冷的长眸。
呵。
男人。
姐姐不在了,娶妹妹也行。
还有了宝宝。
一家三口过得挺美。
都不知道他家周岁是受了什么委屈,宁愿扔下他这么好的男人也要回来,肯定是万州这些人对不起她。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申栾拎着甜品出门时冷不丁扭头。
两人正面撞上。
霍勉自然知道他的长相,光“周岁未婚夫”这五个字就足够他铭记一辈子。
可申栾在看过来的刹那,似乎猛地愣住。
随后,像是不敢置信,眸中瞬间的错愕。
霍勉咬着烟,眯眼。
怎么。
申栾认得他?
不能吧。
霍勉来万州行踪隐秘,而且,他十分确信他跟申栾没见过面。
他认得申栾是因为他查过。
但申栾不该认得他。
两人互相打量片刻,申栾仓皇别开脸,动作略带急促地点了点头,迈着大步离开。
夜色中,他背影透着难以言说。
霍勉吸了口烟,过肺之后缓缓吐到半空。
草。
看什么看。
又不认识。
装什么儒雅。
认识吗你就点头。
真是情敌见面,他单方面眼红。
霍勉拎着蓝莓蛋糕回住处。
空荡寂静的冬夜。
他插上蜡烛许愿——
希望周岁平平安安,快点出现。
-
翌日。
霍勉收到一个特别的饭局邀请,和老爷子有关,对方知道他来了万州,今天又是他生日,坚持要做东请客。
“就吃个饭,”老爷子在电话里劝,“老吴自己都不舍得去五星酒店,别寒了人家的心。”
霍勉赴约了。
对方是爷爷辈的长辈,陪同的,是他的两位孙子。
霍勉敛了生冷戾气,平和地用了一顿饭。
酒店暖气足,霍勉喝了两杯,酒精上头,就跟老人家致歉,说到外面透透气。
老人家忙不迭让自己孙子陪着。
暮霭沉沉,霓虹次递闪烁。
霍勉嘴角衔了根烟,旁边男人立刻打火,言行极为恭敬的帮他点烟。
霍勉略微低头,借火吸了一口。
客气的道谢止在嗓子眼。
霍勉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垂眸点火时,余光扫见一道纤薄的影子。
这影子分外眼熟。
霍勉甚至顿住。
直到为他点烟的男人小心开口:“勉哥...”
霍勉倏地抬头,目光鹰隼般直接,掠到那道影子上。
影子似乎跟着顿了下。
下一秒,她嗖地掉头跑了。
跑得比老鼠还快。
第19章 你怎么不穿秋衣?
周岁仿佛被雷劈过。
劈得外焦里嫩。
蹿进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似地小巷子时,她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想骂脏话。
草。
草草草!!
霍勉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会来万州!
还恰巧被她撞上!!
五星酒店附近是笔直宽敞的马路和街道,幸好她在万州长大,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块区域。
否则能第一时间被他抓住。
临走时还摆了他一道,要被抓到,周岁都不敢想她的下场会有多惨。
霍勉硬生生气笑了。
真笑出声了。
身边陪同的男人面面相觑。
霍家这位难得一见的小少爷整晚都是和气的,但这种和气,隔着天堑般的距离感。
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喜好。
可他这样一笑,骤然添了人味。
就仿佛他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少爷和总裁,剥掉那层社会价值和家族属性,他也是个人。
是一位拥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霍勉指间夹烟,淡定地弹了下烟灰:“我随便走走,不用跟。”
“......”
天空瞬间黑透。
巷子入口两柱路灯亮着昏暗的光,地面泥泞肮脏,即便是冬天也散着掩不住的怪味。
霍勉把烟扔到湿漉漉的地面,皮鞋碾了两下。
他并未追进去。
就站在入口处,与低矮的墙壁一比,人高马大,精健颀长。
“周芙蓉。”他冷冰冰地喊。
怕隔墙有耳,不敢喊她真名。
周岁听见了。
她心脏跳到嗓子眼,努力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霍勉漫不经心:“自己乖乖出来。”
风刮过,阴暗的小巷深处只有扑簌声。
“咱俩的账一笔勾销,”霍勉拖着懒调,“你给群里几位哥哥道个歉就行。”
还是没有回应。
霍勉鼻腔溢出冷笑:“你有想过的生活我不拦你,你怎么走我都祝福你,但你tm作死不行,给我乖乖出来。”
冷夜寂寥。
周岁下唇咬出血色。
他这是特地过来找她的。
她以为临走时摆他一道,凭他这样倨傲的性子,总要记仇,要报复,要形同陌路才对。
可他追来了。
那她对他用的算计,想跟他切割、跟南城所有人切割的行为又算什么。
岂不是全都白做了。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霍勉等了会,等她自己想通。
然而他只听见女孩脚步动了,却是往相反方向去的。
她还是要藏。
她不打算出来相见。
霍勉后牙咬紧,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仿佛一道催化剂,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上燃起一把大火。
烧得他理智荡然无存。
霍勉拔腿往内走。
他亲手逮回来的,账就没那么好算了。
忽然——
原已经消失的脚步声骤然折返,是小跑着回来的。
朝着他的方向。
霍勉戛然顿足。
风裹着她的香味率先扑了过来。
人还没到,期待不受控地跃到心头。
霍勉不知不觉地咽了咽喉咙。
细碎的脚步声近在耳畔,女孩脸色一闪而过的慌张,奔着他胸膛扑了进来。
霍勉没站稳,条件反射接住她,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
再后面是电线杆,周岁大约是慌神了,手在他身上乱摸,像是想找东西藏住自己。
但霍勉只穿了件毛衣。
大衣落在酒店了。
霍勉脊背僵着,低眸看她:“摸什么...”
下一瞬,周岁掀开他毛衣下摆,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霍勉:“......”
毛衣撑出鼓鼓的形状。
霍勉后背靠着电线杆才站稳。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触了电。
否则,怎么整个身体都酥酥麻麻的。
不等他缓神冷静,巷子里传来几道男声——
“今儿打得爽,阿海,过瘾了没?”
“过瘾,那孙子我早想治他了!”
“最近老实点吧,要过年了,让你爷爷奶奶看见你受伤,还不得闹翻天。”
“就是,而且阿栾都要当爸了,咱哥几个还单着,等着挨数落吧。”
阿栾?
当爸的阿栾?
那还能有谁。
霍勉眸子一冷,懂了。
这是撞见熟人了。
对面几人明显也发现了他们。
晦暗不明的光线,脏污糟乱的环境。
倚在电线杆上的男人高大笔挺,气质非一般家庭能养出来,却在这种环境下泡妞?
是在泡妞吧?怀里鼓着一个,似乎还拱了拱,看起来就不清白。
几人对视,暧昧地挤眼:
“帅哥,向西五百米有家酒店。”
霍勉眼睫撩高,不带情绪地看过去:“挺有经验,你妈跟你爸在那儿生的你?”
“......”
几人也都是富家公子哥,哪里受得住这种挑衅,马上就撸着袖子要过来。
周岁急坏了,手在他不着寸缕的腰腹用力掐了一把。
催他把人赶走。
霍勉齿关嘶了声,隔着衣服按住她手。
“行!去酒店!”
对面几人停住。
霍勉重新看过去,要死不活:“谢了,兄弟。”
“......”
几人摸不着头脑,看了他和他怀里的“鼓”一眼,嚷着“晦气”离开。
远处几声狗叫,天色彻底暗下去。
霍勉胸膛小幅度起伏,垂眸盯着怀里的“鼓”。
“还不出来?”
躲过一关,又来一关,逃没逃掉,还主动撞到人家怀里,周岁脸蛋贴着男人硬硬的胸肌,恨不得闷死在这里。
女孩纹丝不动,就好似安静地睡着了。
但霍勉知道她没睡。
她像苏格兰高地牛一样长的睫毛跟小刷子似的,一眨一眨地刷着他皮肤。
霍勉闭了闭眼,控制住由内往外涌的燥:“出来。”
周岁闷不吭声,手指在他劲瘦的窄腰上抠了抠。
霍勉过电一般,浑身一激灵。
“周、岁!”
“......”女孩声音软弱,模糊不清从衣底传出来,“你怎么不穿秋衣?”
她以为,毛衣里面好歹还有一层。
谁知道...就直接没了。
那她钻都钻了,总不能半道出去吧。
与其面对以前那群人,她宁愿过来承受霍勉的怒火。
毕竟,霍勉再怒也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周岁挣扎了下,想从他毛衣领口钻出来。
“......”霍勉气极反笑,一手抓住她后背衣服往外拽,一手压着她脑袋往下摁,“从哪进来的给我从哪出去!”
第91章 麻烦本烦。
夜阑人静。
两人相对而站。
周岁顶着一头蹭乱的头发,罕见的心虚和无助。
霍勉漆眸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有若无地吁了口气:“住哪里的?”
周岁腼腆:“青旅。”
“......”霍勉眯眼,以为听错了,“哪里?”
“青旅,”周岁重复,忽然想起小少爷未必知道,解释说,“青年旅社,一屋几个床位,跟别人合住的那种。”
霍勉:“在哪?”
周岁朝巷子后面一指。
霍勉牙齿磨了磨。
他十几岁玩离家出走那会,什么环境都待过,什么地方都住过,大小伙子公园里一张躺椅就能睡半宿。
可他一想到周岁在青旅住了七天。
心脏都给他揪疼了。
霍勉带头往巷子里去:“走。”
“...去哪?”
“青旅。”
“干嘛?”
“收拾东西,”霍勉不容拒绝,“去我那住。”
“......”
周岁站在原地错乱。
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霍勉回头,明晃晃的威胁:“你不跟我走,我就把你交出去。”
周岁:“。”
她不信哦。
也不怕呢。
至于这笃定是从何而来,周岁没时间细究。
霍勉已经扣住她手腕,以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你冷不冷啊,”周岁被拽得跌跌撞撞,“你怎么在这里,你住哪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侧脸轮廓绷着:“继续跑啊,心虚什么。”
一心虚就话多。
话一摊开,周岁诚恳道:“应该的,我脸皮还没厚到不心虚的程度。”
霍勉气笑了,攥着她腕的手紧了紧:“跑前边带路!”
周岁:“你松手。”
霍勉呵笑:“松开让你跑?”
周岁:“那我怎么走前边带路?”
“不能吗?”霍勉没事找事,“能的吧,周岁不是无所不能的代表吗?”
周岁默了默:“你为什么不穿秋衣?”
霍勉:“霸总都不穿。”
周岁:“你又看小说了!”
“......”
话题什么时候拐到这里的。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
“我想看就看,”霍勉咬字,“你管不着你们谁都管不着!”
周岁手一抽,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我不管你我才不会管你。”
“......”
行李收得很快,周岁本来就没多少东西,都是精简再精简过的。
从巷子到青旅花了十分钟,收东西花了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时间,周岁一个字都没再说。
霍勉原本一肚子火,满脑子都是找到她看他怎么治她的誓言。
然而这些豪言壮语在周岁甩开他手时,犹如肥皂泡泡,轻轻就被戳破。
周岁装完一只袋子,霍勉给拎到自己手里。
周岁装完帆布包,霍勉又给接了过来。
周岁拿上手机,霍勉条件反射又要伸手。
周岁啪地打开。
霍勉连痛都不敢叫,默默把手背贴到胯骨处蹭了蹭。
房间暂时没住别人。
周岁踌躇片刻,认为自己既然要搬到他那里,还是将事情交待清楚一些比较好。
“我家在万州。”
“...了不起啊,”霍勉只听出了挑衅,“我家还在南城呢!”
周岁面无表情。
霍勉轻咳:“行行行,你说,我认真听。”
周岁移开视线:“这边都是我的熟人,我住你那边,会为你带来麻烦。”
她用的是陈述句。
陈述一个事实——
麻烦一定会来。
他会被卷进来。
霍勉盯她几秒:“周岁。”
“?”
“我三岁要坐餐桌上吃饭,五岁要把我爷爷埋土里让他长个奶奶出来,”霍勉哂道,“七岁把我爸推到河里试图淹死他,十岁拐着徐大鹏离家出走让他去要饭,十五岁人见人厌,十八岁猫狗都嫌——”
他扯嘴角:“你跟我说麻烦?我是麻烦本烦,好吗?”
周岁瞳孔地震。
知道他混,不知道他能这么混。
“你...”她磕绊,“你为什么让鸟哥去要饭?”
霍勉:“丢人的事我不干。”
周岁哽住:“要来的你吃吗?”
霍勉:“当然。”
周岁:“这不丢人吗?”
霍勉理所当然:“浪费粮食可耻。”
“......”
沉默。
“走了,”霍勉抱着她的所有物品,“或者你像其他人一样,嫌我是个麻烦?”
周岁:“我怕你让我去要饭,我也嫌丢人。”
一句话把霍勉噎个半死。
周岁极为认真地询问:“鸟哥愿意加入吗?”
“......”
场面定格须臾,霍勉肩膀抖了抖,随后胸腔滚出笑,粗鲁又用力地揉她脑袋。
谢天谢地找到了。
霍勉自我放逐惯了,生活游戏他,他游戏生活。
他过着看似风光实则消极的日子。
直到周岁出现。
他无趣的人生变得有趣起来。
还好找到了。
敢胆大妄为地独闯虎狼窝,这是光行事谨慎、小心算计就能做到的事吗?
住了七天青旅,周岁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穿越漆黑的巷子时,霍勉刻薄一路。
“还注销电话,你等着。”
“徐大鹏他们那边,我不帮你说情,你自己去认错。”
“狼心狗肺。”
巷子太黑,周岁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还要听他骂人。
短瞬,在她又一脚踢到石头时,霍勉停了。
像是忍无可忍,他弯腰:“上来。”
“......”
“我左手是你的包,”偏他还特别不耐烦,“右手是你的袋,没办法牵你,前胸和后背你选一个。”
周岁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温吞地点开手电筒,淡定道:“不用了哦,刚才忘记用了。”
霍勉十几秒没说话。
“周岁。”
“嗯?”
“你少气我。”
“。”
有吗?
她气他了吗?
周岁很贴心,把手电筒的光照到他前方:“好了吧,我不会只给自己打的。”
霍勉咬肌鼓了下。
快出巷口时,霍勉忽然停下,冷声:“口罩戴上。”
周岁:“?”
霍勉望向前方:“有个招呼要打,他应该认得你。”
周岁怔住:“谁啊?”
“你高中时的物理老师,”霍勉说,“我爷爷的老朋友,在帮我过生日。”
周岁思绪恍惚。
一句简单的介绍,却让她敏锐地捕捉到许多信息。
她的物理老师。
霍勉知道她的物理老师。
霍勉查过她。
诡异的是,周岁居然没有隐私被冒犯的愤怒。
她甚至生出一丝神不知、鬼不觉的欢喜。
这个世上,原来有种关系不用她去经营。
哪怕她辜负了,也可以被原谅。
第92章 只有心意没有铜臭。
高中时的物理老师叫吴文忠。
周岁也是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见霍勉出去一趟带了个姑娘,吴文忠推推眼镜:“这是...”
周岁戴着口罩,容颜与十几岁时也相差很多,压轻声音:“抱歉,我感冒了,怕传染您。”
霍勉手掌拍拍她脑袋,冲吴文忠温和地笑了笑。
这个笑含义极深。
他没回答老人家的问题,却又像回答了。
吴文忠眼中顿悟。
心上人呢。
“小丫头叫什么,”吴文忠问,“是万州人?”
霍勉代为回答:“芙蓉,周芙蓉,本地的。”
吴文忠:“姓周啊...”
霍勉警觉:“吴爷爷,姓周怎么了,周应该是个大姓吧。”
“是的,”吴文忠沉沉叹气,“就是想起一位学生。”
“......”
吴文忠自顾自道:“我这个学生啊,是我教学生涯中最得意、也是最惋惜的一个。”
说到这,吴文忠看向他:“我记得我跟你提过,她大学留在了本地,若是选了外地的双一流,兴许又是另一番命运。”
音落。
霍勉和周岁双双顿住。
霍勉皱眉,语音不明:“您...跟我提过?”
他没有任何印象。
或者说,在今天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吴文忠。
“对啊,”吴文忠说,“你大一时陪你爷爷过来看我,聊天时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我这位学生。”
霍勉再度陷进狐疑:“我大一...来过这边?”
吴文忠:“年轻人怎么记性比我还差?”
霍勉捏了颗糖,若无其事塞到周岁手心。
“您这位学生...”霍勉闲聊似的,“后来怎么样了?”
吴文忠心痛摇头:“一毕业就没了。”
即便知道这点,霍勉心脏还是被掐了下。
反倒是周岁温温吞吞接话:“人各有命吧,兴许她选的,是她当时唯一能选的。”
“唉,是这样没错,”吴文忠说,“那丫头看着风光,实际难呐...”
霍勉拎着水壶,姿态极为恭敬:“吴爷爷,您喝水。”
老人家时刻记着他霍家继承人的身份,忙不迭扶了下:“好了好了,你照顾好丫头。”
“您别客气,”霍勉不经意间岔开话题,“我是晚辈,您尽管使唤。”
老人家乐呵呵的,再开口时已经把话题移到霍老爷子身上。
从酒店离开时已经八点。
万州干燥,风刮到脸上像把刀子,割得皮肤又痒又疼。
服务生把霍勉的车开过来。
周岁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住哪里的?”
霍勉:“蒲河公馆。”
周岁仇富了:“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蒲河公馆全是大平层,但比别墅贵多了。
一平方的房价够她住青旅住到死。
唉呀呀!!
眼红的她想扯头发!!
穷死她了!!
“......”霍勉额角抽抽,“给你留了间房。”
周岁停了嫉妒的心,看向驾驶位:“你买下了?”
“不然呢,”霍勉没好气,“那边房子对外租吗?”
好不容易平息的眼红卷土重来,周岁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别跟这些臭有钱的计较。
只是短暂的住一住,不定哪天就要走。
居然!买下了!!
住酒店是委屈他矜贵的身子了吗!
m的好眼红好仇富!
周岁板着小脸:“你别跟我说话,我怕我的穷酸着你。”
霍勉啧啧:“手续还没办妥,写你名?”
“送房子比送包还轻松,”周岁没有表情,“你还是别炫富了。”
“......”
坏了。
这阵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霍勉紧着把话题移开:“我生日。”
周岁:“我没送礼物吗?”
“......”霍勉气着了,“你要这么说,那咱算算你偷跑的账?”
周岁:“停车!”
霍勉倏地住嘴。
车子平稳驶向前方。
周岁再提:“停车。”
“干嘛啊,”霍勉有些紧张,“我又说什么了...”
周岁:“给你买礼物。”
车子靠边停下。
霍勉清清嗓子,端着架子:“你有钱吗...”
“没钱,”周岁从容道,“只有心意,要吗?”
心意?
不知想到什么,霍勉倏地坐直,脑袋几乎要顶上车顶盖,耳朵快速红了一截。
不是要兑现走之前的亲亲吧?
唉哟好紧张好兴奋。
霍勉舔舔唇。
太干燥了,会不会弄痛她。
早知道该涂点护唇膏的。
副驾女孩已经解开安全带。
霍勉连忙闭眼,脸扭过去,等着想象中花朵一样柔软的唇覆过来。
车门似乎开了。
又关了。
一开一关带来的风吹散车内暖意,添了几许寒意。
霍勉顿了顿,阖紧的双眸掀开条细缝。
人没了。
透过车窗,周岁小碎步跑到绿化带对面,站在一个卖烤肠的摊位前。
霍勉:“......”
周岁回来时,手里握着两根烤肠,笑眼弯弯递给他:“全给你。”
霍勉脸色铁青,看着半空比普通烤肠大两倍的巨无霸肠。
他牙缝里挤字:“这么大。”
“当然了,”周岁说,“价格也是普通的两倍呢。”
霍勉牙快咬碎了。
诚心的是吧!
是不是故意的!
“接着啊,一个加了番茄酱,一个加了辣椒粉,”周岁郑重其事,“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tm的他不吃辣!!
但周岁好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把两根巨无霸肠往他嘴边怼:“祝你生日快乐。”
霍勉已经闻到了辣椒粉呛鼻的味。
他忍着想打喷嚏的反应:“25,该买三根吧。”
“......”周岁不愿承认她抠,强行找理由,“满25-5,你20,咱俩一般大。”
霍勉:“。”
吃吧。
别把她脑子累坏了。
看看这理由找的。
霍勉咬一口番茄的,酸酸甜甜,外焦里嫩,还可以。
又咬一口辣椒的,然后立刻怼一口番茄的,来不及尝味就咽了下去。
嘴唇辣得红通通。
女孩身体朝向他,眼珠黑白分明地望着,像是很欣慰他会接受这种全是心意没有铜臭的礼物。
“好吃,”霍勉面色一软,“你要不要尝一口。”
周岁摆手,诚实到令人落泪:“不了,我怕是骨泥做的。”
霍勉:“......”
第93章 触控点菜机。
周岁赔了一路不是。
男人腿长脚快,白杨似的脊背透着“你完了!你自己都不吃的东西老喂给我!这次我根本哄不好了!”的高傲。
符合他天龙继承人的人设。
“我逗你玩,”周岁小跑着跟上,“卖烤肠的是大学生,烤十根他自己吃五根,保证健康安全。”
霍勉顿时一停:“你究竟是为了买烤肠,还是为了买大学生的烤肠?”
“......”
不懂哦。
霍勉把两只手拎的东西全部攥到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弹她脑门,挑西瓜那样,左弹右弹。
像是在试她脑袋熟没熟。
刚逗过他,周岁老实站着,嘴都没敢还。
敲过几下,霍勉收手:“幸好没熟。”
否则哪还有他的机会。
电梯直达顶层。
霍勉输入指纹,又在面板上点了几下,下巴一指,大爷似的:“手指头。”
周岁一边录入指纹,一边把困扰她一路的问题说了。
“吴老师说,他跟你提过我,什么时候?”
吴文忠曾跟霍勉提过她考大学的事,那说明霍勉在那暑假之后有来过万州。
提及她的时候,周岁跟霍勉彼此已经认识了。
“还有,你来万州都不找我,”周岁嘟囔,“我可以请你吃饭呀。”
霍勉脑袋稍垂,专心帮她把指纹录了,又从鞋柜里拿了双全新的女式拖鞋。
全程没回她的话。
仿佛她在自言自语。
他没办法答。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记忆里,他从未到过万州。
幸好周岁只顾着观察新环境,没仔细追究。
房子很大,对面顶天立地的落地窗,万州夜景一览无余。
确实,比青旅开阔。
“左边主卧你的,”霍勉嗓音不明,“全屋智能,钟点工定时上门,缺什么就告诉我。”
周岁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郑重道:“谢谢你。”
霍勉不冷不热地扯唇。
没有被谢的愉悦。
“巷子里碰见的那几个是谁?”
他明知故问。
周岁一五一十道:“申栾的发小,青旅旁边有家地下拳馆,他们没事就爱去那边找刺激。”
“......”霍勉倚着墙,“你把住宿选在那边,是为了接近他们?”
周岁:“不是。”
周岁:“万州只有那一家青旅,便宜呀。”
霍勉:“。”
他不相信。
这姑娘没跟他说实话。
“那你说说,”霍勉淡淡的,“这七天你都做了什么?”
周岁抿了抿唇,支吾:“你能不能...别问?”
她不大适应把计划告诉别人。
她更喜欢单打独斗。
霍勉瞳色变深,眉眼添了些寒霜。
“周岁,”他沉声,“你有事要告诉我,你千辛万苦想查的、想做的,兴许我一句话就能帮你完成。”
周岁再次后悔搬过来。
她该努力抗争一下的。
怎么就,轻飘飘的,跟过来了。
也许是这些天过的太局促。
又也许是快过年了,她贪图温暖,贪图伶仃时他突然出现。
她怎么就...同意搬来了呢?
向来清醒冷静当断则断的周岁恍惚中察觉到自己的转变,自己把自己惊呆了。
她居然感觉到孤独了。
在酒店那里看见霍勉时的惊恐和慌张沉淀下去,那缕惊喜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埋进他怀里时后知后觉浮出来的孤独...
她赫然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原来孤独是这样。
孤独就是她踽踽独行时,曾给予过她温暖的靠山忽然出现,她心头不受控浮出来的欢喜。
两世为人,第一回明白这滋味。
周岁缓缓抬睫,跟男人由平静到紧张的目光撞上。
“我不是逼你,不提这个了,”霍勉打量她,“你吃饭没...”
他还是要给她空间和时间。
苗天材说了,要等周岁信任她,认定他是安全的。
等她会主动跟自己分享生活。
主动向他求助为止。
霍勉不能揠苗助长,她现在晚熟的状态,不就是被成长环境催出来的吗。
然而霍勉那句“你想吃点什么”还未出口。
周岁猛地抱住他。
霍勉立刻哑了。
周岁极为兴奋,为自己解锁了一种新情绪:“我想吃面条子!!”
“......”霍勉两只手僵着,“我是触控点菜机?”
周岁额头往他胸膛用力一蹭,随后蹦蹦跳跳跑到客厅:“哈哈一辈子不长活出想要的模样,就算无人欣赏也为自己鼓掌...”
霍勉:“?”
吃错药了?
周岁蹦到沙发,拎了个抱枕用力抱了下:“你是抱枕中最软的!”
霍勉:“。”
紧接着,周岁蹦到收藏柜,搂着一只汝窑花瓶蹭了蹭:“你是瓷器中最滑的!”
霍勉:“......”
偌大的平层,他住了七天,不说晚上,就白天都能听见窗外寂寞扑打的风声。
却在这一刻,热闹到喧嚣。
一个小丫头能造出这种动静。
霍勉仿佛看见一棵快速成长期的小树,长一片叶子就哗啦啦地晃着枝梢。
客厅中活蹦乱跳的女孩几乎抱遍了可以抱的东西。
直到她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霍勉表情矜傲,身体站直,双臂张开。
等着她抱。
周岁急急刹车,将险些又抱上去的手硬生生收回。
霍勉眉棱一提,吊儿郎当:“我是最什么的?”
“......”周岁眼睛晶亮,“你吃长寿面了吗?我帮你唱生日歌,我是最会唱的。”
霍勉脸一别,像是受不了她,肩膀抖啊抖。
“你许愿了没,”周岁盘算着,“我给你点个蛋糕吧,他们家的甜品特别有名,以前我总去。”
霍勉插话:“冰箱里有。”
昨天那盒。
他只插了蜡烛许了愿,但一口没动。
说到这,霍勉唇角上扬:“但面还没吃,你继续乐一会,我去煮,你陪我吃点。”
周岁笑眯眯点头。
霍勉盯着她看了会:“愿许过了。”
周岁礼貌性地问:“许的什么。”
霍勉抬手,把她乱糟糟的长发理成一束:“已经实现了。”
其实他从不许愿。
更不信鬼神。
但从这一年,这一刻,他愿意相信。
因为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希望周岁平平安安,快点出现。
她不仅平安,还很快乐。
霍勉要让她快乐。
第94章 发育。
冰箱里食材倒是整齐,就怕周岁哪天回来,霍勉嘱咐钟点工阿姨每天都要用新鲜的更换。
周岁在客厅跑来跑去,不知道乐的哪门子。
霍勉扬着唇,烧水备面。
等水开时,霍勉低眼打了个电话出去。
给霍老爷子的。
他直奔主题:“吴爷爷说,我曾陪您来万州看过他。”
老爷子:“嗯。”
霍勉:“我没有印象。”
老爷子:“你要不去查查脑子呢?”
霍勉:“我怀疑你对我做了局。”
“......”
完蛋。
终于从苗天材身上,怀疑到他这边了吗?
“我脑子再不好,”霍勉几乎已经确定,“也不可能连来过万州都忘记。”
老爷子把电话挂了。
他无法应对。
霍家已经乱成一团,他暂时没精力应付这兔崽子。
然而他挂电话的举动,等于正面回应了霍勉。
他确实来过万州。
并且吴老先生跟他提过周岁。
他的失忆是人为。
苗天材是协助,霍老爷子是主谋。
霍勉对着窗外夜色冷笑。
他们就庆幸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也没心思去算这笔烂账吧!
霍勉当晚就把周岁的新号拖进了群里。
整个群展开了对她的谴责和围攻。
控诉她一声不吭就绝交偷跑的行为。
周岁默不作声,愤怒的眼神瞪着对面淡定吃面的男人。
“如果你愿意跟我讲讲你的计划,”霍勉懒懒道,“我愿意帮你骂回去。”
周岁撇开脸,不知不觉地生闷气。
霍勉稀罕得不行:“要不,你自己骂?”
周岁:“你朋友,给你面子。”
“......”霍勉搁下筷子,指尖弹她额头,“是你朋友。”
徐鹏这些人眼光挑,都是阔少,平时对待朋友们的另一半也客气,却不会失了边界。
最初跟她相识肯定有霍勉的原因,但后面绝对跟他无关。
周岁在徐鹏他们那边早已剥离“霍勉”的记号,她是独立的个体。
果不其然,徐鹏和ABC几人第二天就来了万州。
兴师问罪。
周岁被围在中间,眉眼低垂,任骂任罚。
这是她头一次明白,原来她不用通过讨好,也能融进对方的圈子。
仅是因她个人。
这点发现在继“孤独感”之后,又让她兴奋了一次。
霍勉和家里活的死的物品又都得到了一次拥抱。
可周岁还是不愿意把计划说给他听。
霍勉纵着她跑进跑出,每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出门干了些什么。
只要她准时回家,乖乖吃掉他准备的饭菜,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年三十这天,霍勉拦住她路,冷声:“今天不许出去,在家过年。”
周岁抿抿唇:“哦。”
食材是早晨送来的,霍勉撸起袖子,准备亲自做年夜饭。
男人穿了件休闲款衬衫,露在外面的小臂坚实有力,周岁盯着他劲瘦的腰,鬼使神差地想抱。
啊!!!
她不是已经停药了吗??
还停了好久了!!
烦躁重新浮到面庞,周岁转身想走。
霍勉回头,气笑了:“给我打下手。”
“......”周岁顿足,“我怕我给你添乱。”
霍勉:“洗菜总会吧?”
周岁:“我不想干这个。”
霍勉挑眉:“你想干什么?”
周岁:“。”
想抱他。
两人互视片刻,霍勉眯眼,抽了张纸擦手,径直摸到她额头。
烫。
就在这时,周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仰头,懵逼:“我好像要来例假了。”
霍勉:“你发烧了。”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
重生小半年,周岁的例假伴着来势汹汹的高烧,磨的霍勉方寸大乱。
苗天材和老中医搭上霍家的私人飞机,悄悄地来了万州。
“孩子发育期通常是会发烧的,”苗天材尽量轻松,“你也太小心了点。”
霍勉波澜不惊:“万州的医疗系统已经被周、欧、申三家渗透了,我信不过这边。”
苗天材叹息。
跟他被迫失忆前说得一样。
否则也不能千里迢迢把周岁运到南城,还格外郑重的将此事交给苗天材。
老中医这边确定过周岁无碍,发烧大概是大脑在调节身体机能,退烧就没事了。
霍勉安排老中医回南城。
苗天材坚持留了下来。
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好机会。
年夜饭还是钟点工上门做的,周岁病着,霍勉没心情,就亲自煮了锅清淡的粥。
俩大男人面对面坐,筷子都没动几下。
苗天材似乎有事想说,犹豫几次,终究开不了口。
霍勉烦了:“有事直说。”
苗天材:“你生日宴那天...没什么消息进来吗?”
霍勉看向他:“什么事?”
“......”
行。
看样子是一点没传到他耳朵里。
“阿姨,”苗天材支支吾吾,“你妈...在宴会上,把你那个弟,落到她和你爸名下了。”
霍勉掀睫,瞳孔冰凉。
苗天材:“已经名正言顺地上族谱了。”
一室死寂。
“叔叔名下没有财产,但阿姨不同,”苗天材说,“这下子那小孩成了你亲弟,你...早做准备。”
霍勉安安静静的。
呵。
猪队友。
真是一群带不动的猪队友。
哪怕是自己亲妈!
就为了不离婚,能容忍小三儿子入住自己名下,丝毫不顾自己还有儿子。
趁他不在,干脆利落的把事情办了。
难怪没有一丝风声露出来。
是怕他闹。
怕他毁了霍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苗天材于心不忍,目光落到某个方向,故意夸张道:“啊妹妹你醒了...”
霍勉已经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弯腰打量女孩的状况。
周岁虚弱无力:“我想吃肉。”
“......”霍勉皱眉,“吃得下?得吃清淡的。”
周岁:“要吃肉。”
霍勉无奈,把她横抱起来,慢步走到桌边。
男人身上气息好闻,借着生病,周岁光明正大地埋进去,手臂环住她觊觎半晌的腰。
满足。
霍勉不易察觉地顿了下,随后抱着她坐下,坦然自若的。
他不准备把人放下,就这么抱着:“我喂你。”
苗天材目瞪口呆。
这跟情侣有区别吗?
周岁居然没闹,脑袋倚着他肩:“好。”
第95章 和这场葬礼有关。
病好之后,新年也过去了。
周岁重新开始她的出门大计。
但在出去之前,她罕见地犹豫好大一会,心理挣扎半天。
霍勉气的直笑:“不想说就不说。”
“......”周岁磨磨蹭蹭,“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霍勉眼神睥睨:“不好吧,你私事。”
周岁:“我要去见周曲南。”
霍勉眉骨一压:“带路。”
周岁:“。”
霍勉开车,周岁坐在副驾做了乔装,确保周曲南认不出她。
“你不用了吧,”周岁嘀咕,“他没见过你。”
霍勉嗯了声。
车子往目的地开。
经过一番心理搏斗,周岁吁了口气,慢慢把事情说了。
回到万州后,她买通了周家的一位佣人,确认自己死后的物品还原封不动地锁在卧室。
这是周家做给申家看的。
证明周家对女儿去世的痛心和怀念。
“生日宴那天,我的感冒药一共是三颗胶囊,”周岁说,“但我一吃就想睡觉,怕宴会失态,我只吃了两颗,剩下的那颗装进药盒,放进了我包的夹层里。”
包是申栾送的。
因为宴会第二天就是她和申栾领证的日子,周岁打算拎着他送的包去跟他领证。
她一向如此,很会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这包和申家有关,”周岁说,“周家不敢动它,一直好好放着。”
她猜得到,估计申栾到周家做客时,周家人还会用这包干一番假惺惺的事。
霍勉:“你想拿到那颗药?”
“嗯。”
“你凭什么确定那药有问题?”
“当时我没往心里放,”周岁平静道,“活了之后才想起古怪,我对栀子味敏感,可我在胶囊上闻到了。”
她的药被动过。
那时大意了,没想到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周岁:“拿到药化验下就知道了。”
霍勉:“花了多少钱?”
“?”
“买通佣人,”霍勉不悦,“花了多少钱?”
周岁腼腆:“几乎是全部啦。”
霍勉气的头疼。
第一步买条消息就花光了身上的钱,若他没来,后面她想怎么办。
睡大街吗?
“周曲南呢,”霍勉没好气,“为什么要跟他见面?”
说到这,周岁感觉羞耻:“这男的表面看着争气努力,私底下干的都不是人事,抓他个把柄很容易的啦,我让他拿包消灾。”
“......”
目的太明显了。
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一旦被发现,不仅拿不到包,还会把自己暴露出去。
霍勉头更疼了。
甫一到,霍勉把车门一锁,淡淡道:“你别去,我帮你拿。”
“啊,”周岁懵了,“我自己可以。”
霍勉:“他敢拿和申家有关的包,一定会验证你的身份,万一你是申家派来的怎么办?”
周岁很识时务:“...那你小心。”
她知道冒险,但这事她非做不可。
她是重生的,这事不好宣扬,也怕连累别人,所以没办法找队友帮忙。
因而再危险她都要亲自做。
可霍勉身上有种力量。
让她恍惚明白了“安全感”三个字。
周岁在他面前已经没了秘密。
他不惧一切,周曲南不是他的对手。
事情果然被霍勉料中了。
周曲南不是一个人来的。
陪同他一块到的,还有那晚巷子里的其中一人。
霍勉眉梢一扬,看陌生人的眼神:“周先生,你跟我女朋友好像约好了单独交易的吧?”
不知为何,周曲南瞳孔震了震,视线死死停在他脸上。
霍勉眼风斜过去:“周先生?咱们认识?”
“......”周曲南不大淡定,“你...是你?”
霍勉审视:“你认识我?”
周曲南激动:“你不记得了...”
话没说完,朋友立刻拽住他衣服,提醒似地扯了扯。
“周先生,”霍勉淡然,“我女朋友爱玩,这包只是她一时兴起,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吧。”
“......”周曲南一惊,“你不要包了?”
霍勉:“二手的,我们家不缺,她就是猎奇,我教训过了。”
“不是,你不能耍赖啊,”周曲南急了,“那证据呢,能让你女朋友还给我吗?”
霍勉:“你放心...”
周曲南:“我不放心!不就是一破包吗,您女朋友喜欢我送她都行,真的!”
说着,周曲南不顾朋友拖拽,生怕他反悔,拎了只包装精美的购物袋递过来。
霍勉低眸,佯装考虑。
沾着申家味道的破包。
谁想要啊。
“我们家有头有脸的,”霍勉没接,“我女朋友从不用二手包。”
“我知道我知道,”周曲南忙道,“这包停产了,只有我手里还有一只,您女朋友喜欢就拿去。”
霍勉又不说话了。
周曲南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霍勉缓缓道:“行吧,就当哄她开心了,我付你原价全款。”
“...不用...”
“这是她逗你玩的,”霍勉扔了个东西给他,“她从不干坏事,周先生别怕。”
拿到证据,周曲南悄悄舒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周曲南说,“您...女朋友是哪家小姐?”
霍勉勾着购物袋,神色慵懒:“家里安排的。”
周曲南:“什么时候?”
霍勉睨他:“早了。”
到这里,霍勉居高临下的目光:“怎么,你不满意?”
“不是不是,”周曲南干笑,“好奇...”
霍勉哂道:“你把这包拿出来,家里人不骂吗?”
“不会,”周曲南说,“我买了个高仿的放回去了。”
霍勉不轻不重地扯唇。
周岁说的真是没错,干的都不是人事。
转身离开刹那,周曲南和朋友窃窃私语。
“我前几天晚上见过他,当时怀里抱了个女人。”
“还以为他很深情。”
“那我姐当年是小三?”
“我以为他会为了我姐终身不娶,没想到还是交女朋友了。”
霍勉驻足。
一而再、再而三的古怪,让他冷冰冰地回头。
声音瞬间停了。
光线阴暗,霍勉表情模糊不清:“对了,我一直疑惑,你姐的葬礼,为什么安排的这么匆忙,我差点赶不及。”
“......”周曲南脸色变了,“你记得啊,家里是想让她...早点入土为安。”
霍勉一颗心如坠冰窖。
没错。
他参加了周岁的葬礼。
他的失忆,一定和这场葬礼有关。
第95章 团灭。
见他拿着购物袋出来,周岁眼睛一亮。
果然是干正事的男人。
霍勉把包递给她,一时半会没说话。
周岁惦记着包里的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包一次都没用过,接近全新。
周岁立刻在夹层内找到一只扁扁的药盒,里面放着她剩下的那颗感冒胶囊。
幸好还在。
霍勉忽然唤她:“周岁。”
“嗯?”
“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
“如果这药有问题,”霍勉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周岁顿了会,把药盒装进口袋,慢吞吞道:“药有问题,我的死因就有问题,那医院也有问题,周、欧、申三家都有问题。”
“然后?”
“当然要团灭啦。”
“......”
女孩用最天真的表情,说着最绝情的计划。
周岁歪歪脑袋:“你是不是怕我啦?”
霍勉嗤笑:“一堆烂伎俩,我是怕你漏洞百出把自己折进去。”
周岁笑盈盈的:“毕竟才20年的经验,还有进步空间。”
“想要什么结果,”霍勉言简意赅,“我帮你完成。”
周岁望住他:“你要什么报答?”
霍勉气到了:“我要你好好待着!”
“......”周岁沉默片刻,“先验药吧,也许是个误会,我没对不起他们,不至于让我死。”
她对人性尚抱有一丝期待。
霍勉探到副驾,手压住她脑袋往怀里摁:“不管什么结果,你要相信,总有人期待你好好的。”
就算全世界都在背叛她。
还有他,是她从始至终的骑士。
胶囊是发回南城检验的。
当天就出了结果。
胶囊里面的颗粒被换了。
这种药物会让原本就低血糖的人加重症状,造成因低血糖猝死的假象。
苗天材极为严肃:“妹妹在医院时大概率是还活着的。”
也就是说,周岁是被活生生耗死的。
医院是万州的贵族私人医院,欧家是董事之一。
周岁看着苗天材发过来的药物检测报告,古井无波的情绪似乎在经历撕裂重组的过程。
药物替换是周家人做的,医院故意拖延和欧家有关。
这是她亲爸亲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捡来的。
想想那些年的周旋,她自以为是地照顾到了所有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不了把她赶出周家,让她自生自灭。
何至于此!
非要让她死。
-
元宵节这天,万州忽然爆出条新闻,周家目前唯一的继任人周曲南半年前曾在拳馆休息室弄死了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是陪拳手男友过去打比赛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事后姑娘男友和家人状告无门,试过多种途径跟周家讨回公道却都被一一压下。
然而不知为何,已经被摁下的事突然在网络上传开。
一瞬间成为万州、乃至全国的新闻焦点。
因事情起因原委清晰,证据链完整,不仅周家上了热门,连同万州警方都处在风口浪尖。
周曲南是周家唯一的下一代,周家自然要倾全部资源保他。
紧随其后,周氏企业暴雷。
大厦将颓,周家自顾不暇,也没办法再把注意力放到营救周曲南上。
听说周家跟欧家和申家求救过。
但面对铁证如山,欧申两家生怕沾上自己,躲得远远的,一向稳固的三角状态瞬间坍塌。
万州上流圈子里津津乐道,议论着周家这种状况到底怎样才能翻盘。
有贵太太捂嘴笑:“还翻什么盘,除非他们家大小姐能活过来,有周大小姐在,欧家总要看在女儿面子上,申家也有旧情,至少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一时间,众人又将话题移到早亡的周岁身上。
外面乱到翻天。
公馆内,霍勉把电视关掉,不满:“我不喜欢钝刀子的方式。”
周岁抱着抱枕跟他生气:“电视打开。”
“不开,”霍勉摁不住火,“要我就直接杀手过去,一刀了结。”
周岁把抱枕砸他怀里:“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神经兮兮的霸总作风,法治咖吗。
霍勉怨念满满。
还骗他说住拳馆附近的青旅是为了便宜,分明是去那边查周曲南的。
正说着,公馆管家来了电话,说有位周先生想见他。
霍勉眉梢一提。
周先生?
周岁蹙眉:“周曲南已经被拘留,这位周先生恐怕是我爸。”
“嗯,”霍勉玩味道,“怎么来我这儿了?”
周岁不想为他添麻烦:“你别见。”
霍勉轻哼,叛逆期发作:“我要见。”
“......”
霍氏在万州的项目已经启动,下个月就是剪彩仪式,霍勉在万州的消息早就是公开的了。
他坚持要见,并且格外欠揍,周岁被撵到房间,临走时忍无可忍地捶了他两拳。
周岁的父亲叫周元凯。
许是这些天周家地崩山摧,周元凯原本精健的身子垮下去很多,鬓边白发骤增。
霍勉翘腿坐在沙发。
周元凯躬着老迈的腰,小心翼翼站在对面。
“您儿子我救不了,”霍勉眼皮都不抬,“周氏我没兴趣救,没有资产抵押,贷款是批不下来的。”
周元凯面露苦色:“我用周家老宅抵,行吗?”
霍勉:“那您直接去分行走程序,用不着找我。”
“......”周元凯犹豫半秒,膝盖一弯,居然跪下了,“您就当看在我家岁岁的面子上,救周家这一次好吗?”
霍勉抬睫:“我跟周大小姐,什么事?”
“您、您...”周元凯含含糊糊,“您能帮她扶灵,跟她一定有交情...”
后面的话霍勉都没听进去。
半空“轰——”地一声。
霍勉仿佛被闪电劈过,立刻僵在那里。
周元凯还在说,渴望他能盼着旧情救一救周家,哪怕他并不清楚这“旧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被形势逼急了,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周先生,”半晌,霍勉开口,嗓子略微低哑,“南城那四合院,你们卖给谁了?”
周元凯停了话头,惊讶:“您不知道?是霍老先生买的啊。”
“......”
“我好奇,问过老先生,”周元凯说,“他说是你闹着要买,就买来给你当婚房。”
话落。
卧室方向突如其来的杯子砸到地面的声音。
周元凯错愕:“家里有人?”
“......”霍勉勾唇,淡定道,“我女朋友,又毛手毛脚打碎东西了。”
第80章 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叶子。
周元凯有更重要的事,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回来。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周氏暴雷,周曲南又杀了人,单就万州的这些豪门世家已经帮不了他。
周元凯依然跪着,苦苦哀求:“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什么都能答应。”
霍勉懒洋洋的:“我什么都不缺。”
“我代表整个周家求您,”周元凯说,“您就看在岁岁的面子上...”
霍勉打断他话:“若是大小姐还在,这个面子我会给的。”
周元凯哑声。
霍勉:“但大小姐不在了,人走茶凉的道理,您懂吧。”
周元凯铩羽而归。
他能痛骂欧家和申家不仁义,却不能在霍勉这边发火。
霍家是他们惹不起的家族。
但霍勉的话,在周元凯心里扎了个钉子,让他痛悔周岁的死,并把所有责任推到换药的人身上。
怕是要有人不好过了。
霍勉懒得继续琢磨。
卧室门打开,霍勉第一次在周岁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女孩神情怔忡,许多不解:“四合院是你买的?”
霍勉很诚实:“我不清楚。”
但应该是吧。
周岁顿了顿:“你来参加了我的葬礼?”
霍勉:“我不清楚。”
周岁:“是你把我的尸体带到了南城?”
霍勉:“我不...”
周岁:“你脑子被僵尸掏过吗?”
霍勉倏地笑出声:“别人身攻击。”
周岁不敢置信:“你怎么连自己的事都不清楚?”
“我真的很冤,”霍勉躬腰,跟她平视,“我把你带回去的事大概惊到爷爷了,他怕我后续还要再做什么,就让人抹了我的记忆。”
这些是他的推测。
八九不离十了。
周岁大脑乱成一团。
霍勉揉她头发,极为耐心:“我没有忘记你,这是人为。”
周岁嘴巴动了动。
相比她被害死的真相,霍勉把她带回南城更让她震惊。
她和霍勉,没有任何交情的啊。
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任何交情的人,坚信她死因古怪,坚决要在她死后为她讨回公道。
酸涩来得凶猛,好似吞下一大口芥末,直往鼻腔和眼睛里冲。
霍勉猝然慌了:“你不是要哭吧小姑奶你哭一个试试...”
周岁别开脸:“我不哭。”
“你本来就不能哭,”霍勉无措到生硬,“你忘了你眼泪过敏?”
周岁:“骗你的。”
“......”
周岁:“我从没哭过,怕别人说我是怪物,就编了个借口。”
霍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她太在意别人看法。
笑她又愿意跟自己坦白。
两人面对面站着。
过了片刻,周岁忽然上前一步,不客气地搂住他腰,脸埋他衣服上蹭了蹭。
感谢的话说不出口。
太轻薄。
就想抱抱他。
她死都死了,两眼一闭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这世上还有人在为她发疯和痛苦。
说不清楚是想安慰失忆前的霍勉,还是单纯的她想抱。
管它什么原因呢。
抱都抱了。
霍勉像是被她这阵子抱习惯了,自然地扶住她脑袋,往胸膛上固定。
周岁离开后,霍勉衣服上泅着几小块深色的痕迹。
说起来欠打,但他有点兴奋。
想立刻给苗天材打个电话,问他周岁会哭了,是不是证明叶子在发育。
一定是的。
谁说他们家周岁爱无能,是外界一直在伤害她,她凭什么去爱那些人。
看看。
现在长得多快。
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叶子。
-
过了正月,万州商会组了场晚宴,邀请在本地经商的诸位老板赏脸参加。
霍勉自然在被邀之列。
给他的请柬是商会会长亲自送来的。
“听说女朋友也在?”会长说,“到时候会场上会有不少世家太太,就当过去玩了。”
霍勉把玩那张请柬:“她不爱这种场合,嫌拘谨。”
会长表示理解:“今年太太圈们怕是要热闹了。”
霍勉没搭腔,把一张请柬玩来玩去。
知道小少爷性子高傲,会长没话找话,想要多待一会攀攀交情:“周家的事您听说了吧,几十年的老企业了,说破产就破产,快的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霍勉扯了下唇。
“要说养孩子不如养狗,”会长絮叨,“要不是周曲南害了人家姑娘,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么大,小霍总您没看见当年周氏的兴盛,那还是周大小姐在的时候...”巴拉巴拉。
最后,会长惋惜:“有的孩子旺家族,有的就是扫把星啊,周家就是个例子。”
霍勉喉咙里应了声。
会长轻咳:“您听说了吗,周总...老周,不知道因为什么,把他老婆揍的呀,都闹到警局去了。”
霍勉来了兴致:“怎么揍的?”
“哎呀可惨了,”见他感兴趣,会长唾沫横飞,“鼻青脸肿的,肯定是在怪她没管好儿子。”
霍勉:“也未必。”
会长捧场:“还有别的原因?”
“说不好呢,”霍勉眼帘垂着,“也可能是在怪她没照顾好周大小姐呗,把旺周家的福星弄没了。”
会长恍然大悟:“还真有可能。”
毕竟这段时间圈子里一直在讨论如果周岁还在会怎样怎样。
一说到这,会长若有所思:“我觉得吧,大小姐死的蹊跷,而且那葬礼吧,太着急了。”
霍勉瞥他:“真的?”
“嗯,”会长说,“除了周欧申三家,没邀请其他人去祭奠。”
霍勉云淡风轻:“那确实可疑,周大小姐一走,周家可就全归周曲南了。”
“不止呢,”会长越说越狐疑,“当初谈的条件是周家陪嫁15个点,欧家陪嫁15个点,大小姐一走,最大的受益人好像是欧家...”
算起来,欧家比周家占便宜。
两家不仅都不用损失股份,欧灵灵还替代周岁嫁进了申家,获得了申家的所有资源倾斜。
说到这,会长不敢继续讲了。
周家已倒,无人在意。
但欧家跟申家是姻亲。
一得罪就不是一家。
这是浑水呢。
“算了,”会长干巴巴道,“跟咱们无关。”
霍勉不轻不重地笑。
“对了小霍总,”会长想起件事,“我记得周大小姐葬礼的时候,您刚好在万州筹备新项目,那项目...怎么突然停了?”
霍勉弹弹指尖,不温不火的:“我女朋友不喜欢这边,带她回家了。”
会长:“......”
第98章 集体谋杀。
盛极一时的周家就这么在众人的谈资下变成一个笑话。
而周曲南一夜之间成为父母教育孩子的反面案例。
但破产归破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周曲南坐牢之外,周家其他人都还好好活着。
霍勉很不爽这种结局。
按照事实,周岁被他们害死了,可始作俑者们还活着。
周岁坐在客厅做手工,安安静静的。
霍勉故意搞破坏,抬手给她拽走。
周岁不急不恼,好声好气的:“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霍勉邪火摁不住了,“这事就完了?”
周岁:“才做了一半。”
霍勉:“...我说的不是手工。”
周岁忽然挺直腰身,隔着桌子探到他的方向。
距离顷刻缩短,霍勉呼吸停了一拍。
周岁捏住他翘起的碎发,轻轻压了压:“我最小心眼,怎么可能饶过他们。”
“......”
她这是,在勾引他吗?
是吗是吗?
不然她干嘛离这么近?
霍勉喉结咽了下,垂眼盯着她:“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音未落,周岁指腹突然蹭到他嘴角。
霍勉戛然住嘴。
心脏跳乱了节奏。
她手好软,在他唇畔摩挲,霍勉甚至想扣住,带着她加重力道。
第N次后悔那晚她想亲时他不该阻拦。
周岁很轻的声:“我想...”
霍勉:“亲,可以。”
周岁:“。”
周岁松手,顺手把手工拿回来,慢吞吞把话说完:“我想吃碗糖水。”
霍勉:“......”
吃吃吃。
就知道吃!
糖水有他好吃吗!
男人满腹怨气,板着脸去厨房给她煮糖水,周岁悄悄翘起嘴角。
心动的滋味?
周岁怔住,手贴到心脏位置。
那里跳得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重到她怕跳出嗓子眼。
可她很迷恋。
迷恋这种悸动的感觉。
-
万州商会酒宴那天,霍勉最后一个到场。
会场上功成名就的各行老总翘首以盼,见他终于来了,连忙围了过来。
“霍总忙啊,也要记得劳逸结合。”
霍勉不咸不淡:“留女朋友一人在家,不放心,多哄了会。”
“...早就听闻霍总疼女朋友,是咱们学习的目标哈哈哈。”
谄媚,恭维。
这些话霍勉听惯了,聊家常一般,面不改色地接收。
直到申栾出现。
人群扎堆,把霍勉围在中间,申栾端着酒杯过来,表情不似那晚偶遇时震惊和失措,淡然打招呼:“霍总,久仰。”
霍勉靠着沙发倚背,握在手里的酒杯略举高一些,示意了下。
申栾在对面坐下:“霍总怎么不带女朋友来玩一玩?”
霍勉不答反问:“申总怎么不带太太来玩一玩?”
话落,场面顿时静了两秒。
有人附到他耳畔,小声提醒:“申少夫人刚刚流产,小月子呢。”
“......”霍勉惊讶,惋惜,“那真是对不住了申总。”
申栾望着他。
两人彼此看着,明明不熟,偏偏气场不对劲。
霍勉下巴稍划,其余人等都是老油条,迅速找借口离开。
这一角很快便安静下去。
“申总,”霍勉慵懒道,“你有事要跟我谈?”
申栾直奔主题:“你认识岁岁?”
霍勉眉心拧了下,很不爽他喊的这么亲密。
“谁?周家大小姐?”
申栾:“你知道我在说谁。”
霍勉呵笑:“你在对我兴师问罪?”
“......”
眼前这位不是普通世家,他是霍家小少爷,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不是申栾可以质问的对象。
场面凝固须臾。
申栾缓了态度:“我一直好奇,当年,霍总为什么会出现在岁岁的葬礼上。”
“有什么好奇的,”霍勉散漫道,“你们这边人去世了,亲朋好友都不用祭奠吗?”
“......”
霍勉:“那看来,是我不懂规矩,不该去送一送周大小姐了。”
申栾唇角翕动。
“申总娶了周大小姐的妹妹,”霍勉往他心窝子戳,“我作为周岁的朋友,真想替她吐一场。”
申栾胸膛起伏,情绪明显被挑动了。
“那霍总不懂扶灵的意义吗,”申栾回击,“我以为霍总有多深情,还不是左拥右抱?”
霍勉挑眉:“所以,申总这是来和我渣男聚会?”
“......”
背景音热闹,虽然大家都在别处,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申栾沉默了很长时间。
霍勉对着手机回消息,回完后看了他一眼:“申总还有事?我女朋友自己在家怕呢,我要给她打个视频。”
申栾:“您女朋友贵姓?”
霍勉欠欠的:“不告诉你。”
“......”申栾唇角压平,忍耐,“南城的优格酒吧是霍家产业吧?”
霍勉慢条斯理地摇晃酒杯。
申栾自顾自道:“霍家酒吧,一个长得像岁岁的调酒师,霍总不知情?”
霍勉提了下眉。
申栾洞若观火似地盯住他:“岁岁还活着,对吗?”
像是感觉有意思,霍勉冷不防笑了声。
“申总这是跟我拿人来了?”
申栾神色焦灼:“她真活着?”
霍勉回望他:“她的死亡证明你没看过?申总的未婚妻,以周家对你的巴结,能不经你同意就在死亡证明上签字?”
“......”
“她被送进医院抢救时申总你在,”霍勉一字一顿,“抢救单你看着周家人签,咽气时你在旁边,你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你参与了那个潦草仓促的葬礼,你亲手埋了她的骨灰,这全程你没有过质疑,反而在娶了她妹妹的第三年,因为一个相似的姑娘就死缠烂打,怀疑她还活着?”
申栾眼睛渐红。
霍勉:“又或者说,申总你认为她当初没死,所以现在还能活?”
男人眼眸乌黑,宛若毒蛇吐信。
申栾被这目光攫住,有种逃无可逃的恐惧。
“若是这样,”霍勉直勾勾的,“那我可要报警了,我要告你们——”
集体谋杀。
申栾僵在那里。
霍勉把酒杯递给服务生,淡定起身:“申少夫人心心念念想生个像周岁的女儿,现如今宝宝没了,不定多伤心呢,申总还是要怜惜眼前人。”
第99章 宁愿搭上自己。
霍勉回到公馆时身上沾着酒气。
周岁倒了杯水给他,谄媚道:“我今天看上一件大衣。”
霍勉:“买。”
周岁坦然:“我没钱。”
她钱全花光了。
霍勉端着水杯看她:“不限额的卡就摆在你眼皮子下,你没看见?”
“......”周岁默了默,“我想要现金。”
霍勉:“哪家店啊还不能刷卡?”
周岁:“不要了。”
“...给给给!”霍勉服了,“多问一句都不行,保险柜密码不是告诉你了,自己随便拿啊。”
周岁喜笑颜开:“你的保险柜,我先跟你打声招呼。”
霍勉往她手机上转账:“想要什么我让商场送到家里,自己别再乱跑,申栾怀疑你了。”
周岁连停顿都没有:“好呀。”
没有错愕,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就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霍勉撇脸看她。
周岁盘腿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催他赶紧喝水。
霍勉磁着声:“只要大衣?”
周岁点头。
男人眼珠漆黑,碎着几点顶灯的光,唇色被酒精灼红,专注地望住她。
周岁想亲他的感觉又出来了。
她往前坐了坐,手臂贴住他的:“喝水啊。”
霍勉垂眸,目光从两人相贴的胳膊上滑过,上移,停在她晶亮的眼睛:“开保险柜不用告诉我...”
话戛停。
周岁上半身挺直,指腹又一次摸到他嘴巴。
霍勉心脏不经意间狂跳起来。
熟悉的甜香。
熟悉的触感。
呼吸在刻意拉近的距离中纠缠。
周岁手指逐渐从他嘴角移到下巴,指腹不断摩挲他微微冒出头的胡碴。
男人喉结似乎滚了一圈。
周岁抬高下巴。
然而没印到他唇,霍勉忽然伸手挡住,语调荒唐:“你不会是在报恩吧?”
周岁闭上眼。
m的。
恼火龙卷风似地席卷她理智,上次被拒后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次已经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
她就是在生气。
她主动就算了,还次次被拒!
那什么“倒贴人家都不要”说的是她吧?
在某些时刻,她也不是很需要尊重,好吧?
周岁抬腿下地,直接把半醉不醉的男人甩在客厅,面无表情往卧室走。
“......”霍勉慌慌张张追上,“生气了?我没干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
她不是在还人情。
上一秒跟他要钱,下一秒就要亲他,他可不得搞搞清楚吗。
赶在周岁关门前,霍勉用手挡住:“亲!我保证不吭声!”
听听。
这都什么话。
好像他很为难一样。
周岁拨开他手,冷酷无情地推人,随后砰的把门关掉。
风扇到霍勉脸颊,头发飘动了下。
“......”
霍勉烦躁地耙耙头发,敲门:“你出来,你钓鱼钓一半算怎么回事?”
没人理他。
霍勉又敲:“周岁!你今天不亲完,我睡不着!”
悔得捶胸顿地。
还是安静。
霍勉用手机骚扰她。
周岁给挂了。
霍勉坐不下睡不着,在房间绕圈圈,边转悠边发一堆有的没的哄人认错。
不知几点才睡。
但醒来时已经九点了。
周岁卧室门敞着,霍勉轻咳,喊道:“早饭想吃什么?”
房间一片寂静。
风刮过,霍勉脊背一阵凉意,极为熟悉的感觉。
仿佛就在不久前才发生过。
顾不得许多,霍勉立刻进了她卧室:“周岁?”
没人。
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霍勉咬肌鼓了鼓,快速在所有房间都找了一圈。
没人。
保险柜里的现金少了五千。
冰箱上贴着便签纸,是周岁的字迹,很客气:【走了,不想连累你,别找。】
阒静的厨房,霍勉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
难怪问她后面的计划她总是不说。
难怪昨晚又要亲他。
难怪突然跟他要现金,是怕他通过账单找到她的位置。
小没出息的!
就拿五千能顶什么用!
有了上次偷跑的经验,这次不知会躲去哪里。
申栾已经在怀疑她身份了,她这样乱跑...
霍勉一秒都待不住,电话打出去:“给我全城搜!伤了没关系,活着逮回来就行...”
说到这,他咬紧牙关:“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
周岁这次藏得很好。
哪怕霍勉倾尽全力在找,也没发现她一丝踪迹。
万州到底是她长大的地方。
四月,在继周家破产的新闻之后,又一条爆炸性的帖子火遍全网。
起初是一组停车场小情侣约会的照片。
照片光线不佳,却有同样住在此小区的业主一眼认出,在下方回复:【这是文澜小区的停车场啊。】
文澜小区属于万州的富豪聚集地,一对样貌很靓的年轻男女在停车场接吻,吻得不可开交。
大家伙乐得看热闹。
只是看着看着,有人忽然回复:【这对情侣好眼熟哦,他们婚礼办得那么盛大,是申家的少爷和欧家的小姐,对吧?】
这条一出,迅速有人跟帖:【是他们,感情真好啊。】
【哎,但不对吧,你们再看看时间线。】
【这是...周大小姐还没死的时候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在扒八卦时皆是火眼金睛。
两天时间,欧家和申家被拱到风口浪尖上。
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和亲妹在停车场接吻被拍,偏偏事件中的苦主周大小姐在不久后猝死,扒来扒去,众人纷纷把目标聚到一件事上——
周大小姐真的是正常死亡吗?
有网友晒出周岁急救的医院,并扒出那场仓促的葬礼。
细节越来越多,越来越可疑。
欧申两家股票连跌。
霍勉上火上到嘴角起炮:“那些桥洞公园找了吗?她身上就五千块,都不够吃两天饱饭。”
“找了,”特助汇报,“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咱们都在找。”
霍勉闭上眼,焦躁烧得他寝食难安。
特助安抚:“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霍勉眼睛布满红血丝,“她把底都漏出去了,她根本就没打算留后路,她是死都要把仇报了!!”
周家出事,再轮到欧申两家,周岁留下的痕迹太多,不多久就会被人查出来。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就这么赤果果的暴露,她会面对什么。
不言而喻。
她在恨。
恨到宁愿搭上自己。
第100章 丢掉的记忆。
相较于申栾和欧灵灵的偷情,显然周岁的死因更让大家好奇。
一旦牵扯上人命,性质马上就变了。
周欧申三家占据万州世家地位多年,早有想跻身的对手从中加油。
每天大批媒体记者堵着申家和医院。
“你必须立刻跟欧灵灵离,”申太疾言厉色,“不管周岁什么死因,咱们家没插过手,最多背一个婚前不忠的名声,总比被拖进人命官司要强!”
申栾眼睛熬得红通通的。
申太:“你背着岁岁跟欧灵灵搞到一块已经错了,现在明显是有人在帮她复仇,害她死去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咱们与这事无关,你要赶紧切割。”
申栾嗓子嘶哑:“谁在帮她复仇?”
“我不知道,”申太疲累,“她身边还有谁愿意为她卖命...”
说到这,申栾:“我知道。”
“?”
申栾起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申家门外守着一批记者和博主,申栾只能从地下车库出去。
到霍氏位于万州的分行时,恰好霍勉的车过来。
男人冷峻的眉眼藏在墨镜之下,浑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和寒意。
霍勉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申栾,径直往大厅里走。
申栾顿了顿:“霍总。”
霍勉驻足,目光隔着墨镜撇了他一眼。
申栾:“有空谈谈吗?”
霍勉让特助先进去:“好啊。”
会议室安静,特助送了两杯水进来,随后贴心地把门关掉。
“这件事,”申栾直奔主题,“是您在后面做推手吗?”
霍勉提眉:“什么事?”
申栾似乎极为确定:“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霍勉双手抱臂,也不装了:“你是在承认包括你在内的、她所有家人,都是人面兽心?”
“......”
“申总是为了这事?”霍勉坦坦荡荡,“是我又怎样,你来搞我啊。”
申栾脸色发青:“周家也是你?”
霍勉挑衅道:“对啊。”
申栾攥紧拳:“真是你?”
霍勉:“不然呢?”
“......”申栾深呼吸,“上年初秋,霍总到镇上出差,当时除霍氏员工外,还有十几位村民都听见了,您在喊——”
周岁。
霍勉眼神一凛。
申栾:“霍总别告诉我,这位调酒师不仅跟岁岁长得一样,就连名字都相同。”
霍勉似笑非笑:“你查我?”
“霍总,我不是在要挟你,”申栾说,“我只是担心岁岁。”
霍勉呵了声。
早干嘛去了。
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现在来说“担心”?
别侮辱这俩字了好吗。
申栾思考良久,冒了句:“欧灵灵得了白血病,却一直没匹配到合适的骨髓,若岁岁还活着的事被发现,我岳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周岁是欧灵灵同母异父的姐姐,是最有希望配型成功的人。
霍勉不冷不热的:“你就这么确定她活着?就不能是我找了个替身?”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申栾说,“有心就能查到。”
霍勉哂笑:“条件。”
带着正确答案查线索,确实能查到。
申栾:“停止对申欧两家的进攻。”
霍勉:“那不可能。”
“......”申栾呼吸微急,“岁岁去世是板上钉钉,你就不怕...”
霍勉打断他:“我不怕。”
他恢复慵懒的调:“我怕什么,来搞啊,正好检验下我们霍家的实力。”
“......”
疯子。
他是个疯子。
霍勉选择跟他硬刚。
一旦周岁重生的事暴露,他要面对的可不仅是周欧申三家,而是所有怀有异心的人。
再严重点,他要面对来自全世界的恶意与压力。
“申总请回吧,”霍勉欣赏自己手指,“若我霍家连这么点事都摆不平,不如趁此垮台吧。”
“......”
会议死寂半晌。
申栾艰难道:“我能不能见见她...”
霍勉眼睫一抬:“等你死了,会去给你烧纸的。”
申栾灰头土脸的离开,特助拿着资料进来。
“欧小姐确实得了白血病,一直瞒着,”特助汇报,“治病的医院就是这阵子卷进风波的那家。”
霍勉垂眸。
臭丫头本事不小,知道自己孤身一人不好跟世家作对,便借用八卦和大众舆论把事情一步步推向她满意的程度。
现如今医院那边比欧申两家还要焦头烂额。
即便他们要状告传播绯闻的网友。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霍勉淡声,“推一把。”
特助犹豫,提醒道:“会暴露周小姐还活着的事。”
“已经瞒不住了,”霍勉说,“申栾这人极度利己,欧灵灵才没了宝宝,又生着病,不一定答应离婚,周岁会是他谈判的条件。”
特助吃惊。
这也太无耻了吧。
“医院出事,会把压力给到欧家,”霍勉说,“以这臭丫头打算跟他们一块去死的作风,她会躲咱们,但不会躲他们,就让他们帮咱们把她引出来。”
他得看到人。
得将人锁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
特助:“这中间万一出了岔子...”
“没有万一,”霍勉眼睛沁冷,“在欧家和申家布置好人,她一出现立刻通知我。”
“是。”
事件走向果然如霍勉所料。
在公众怀疑此家医院草菅人命之时,另几件人命案浮出水面。
死者家属们组成维权小组,拉着白布到医院讨公道,质问医院负责人,为何好好的人送到医院反而没了。
这些事挑动了舆论的刻板印象,在紧张的医患矛盾上加了把火,让公众更加确认周岁是非正常死亡。
周五,特助汇报,医院院长去了欧家。
周六,申栾去了欧家。
周日,周岁出现了。
特助紧急询问:“要把周小姐拦住吗?”
“不用,”霍勉拎上车钥匙,“她愿意去欧家,大概是想问个最终的答案,让人守着,我现在过去。”
“好。”
车子在阳光下晒了半晌,方向盘发烫。
霍勉手握上去,热意灼他掌心。
下一瞬,霍勉猝然僵住。
太阳穴仿佛有把电钻拼命往内钻。
霍勉痛到伏腰。
大脑快速过着画面,一帧帧,一段段。
是他丢掉的记忆。
有他得知周岁猝死的震惊和荒唐,有他赶去灵场确认的心慌,还有他即便确认过都不愿相信的癫狂。
最后,还有他移花接木把周岁带走,用一抷土装进骨灰盒给周家交代,以此瞒天过海回了南城。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第101章 你们没人爱,我有。
周岁没想过会这么快面对自己妈妈和妹妹。
事情比她预料的要快。
但无关紧要。
早晚要来的。
欧灵灵脸色苍白,眼中装满不敢置信和匪夷所思。
“你、你怎么还能活着...”
话没说完,欧从筠冷眼过去,制止她这种狼人自爆的说法。
周岁感慨,她也是欧从筠的女儿,她并不渴望母爱,她只是想积蓄点资本生活。
就这都不行吗。
何至于此。
何至于非要了她的命。
“我经常在想,”周岁轻声,“与其想方设法地弄死我,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百思不得其解。
欧从筠面不改色:“妈妈是爱你的。”
周岁:“......”
欧从筠:“一切都是你爸和你后妈的错,我事后才知情,你妹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岁不想说话了。
“坏人就该得到报应,你爸和你后妈有了自己的报应,”欧从筠说,“妈妈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逃脱的,但妈妈为你高兴。”
周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等待她说出意图。
果然。
欧从筠抚摸欧灵灵的脑袋:“你们姐妹俩要互帮互助,相依为命。”
“姐,”欧灵灵眼圈一红,“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欧从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在家里住吧,你脸色不大好,妈妈让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周岁:“顺便配个型,是吗?”
“......”
“别做梦了,”周岁清冷道,“我会亲眼看她去死。”
欧从筠大怒:“她是你亲妹!”
周岁:“我还是你亲女儿。”
欧从筠似乎恨极了:“你骨子里就像你爸!我欧家不比他周家差,两家不娶不嫁又有什么不可以,凭什么我要嫁过去,凭什么我生的孩子算周家的!!”
周岁:“和我有关?裤子我逼你脱的?”
“......”欧从筠优雅的面容狰狞,“他能在我怀孕时转头另娶,那我就要毁了他的一生!”
周岁:“和我有关?我逼你坐到他的尸吊上了?”
欧从筠抬手就要扇过去。
周岁拎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到她肩膀。
水杯落到大理石地面。
碎成一地渣。
欧从筠捂着肩膀痛呼。
“姐!”欧灵灵大惊失色,“你怎么能打妈妈?”
“她是你妈妈,”周岁平静道,“但对我来说,她只是个想打我想要我命的贱人。”
“......”
周岁:“我有你指使医院的证据,我会放出去。”
欧从筠揉揉肩膀,冷目:“你也知道,你是被判了死刑的,现在突然活了,我把这消息放出去,你也活不了。”
周岁:“我没想活。”
她没打算活。
但她们必须死。
周岁最小心眼,也最记仇,所有害过她的,全都得死。
“你别发疯!”欧从筠咬牙切齿,“不如我们合作,你救你妹妹,我保你安全...”
周岁打断她话:“不需要,我就要你们付出代价。”
谁要她们廉价的利用。
“姐!”欧灵灵忽然落泪,“你恨我就冲我来...”
周岁困惑:“我恨你什么?”
欧灵灵:“你恨我抢了申栾。”
周岁:“我不恨。”
“......”
“其实你也不爱他吧,”周岁打量她,“你就是想跟我争,想跟我比,想让你妈高看你一眼,哪怕你是她亲自养大,跟了她的姓,你也照样需要努力争气才能获得她的爱。”
欧灵灵站起来,眼中泪水仿佛昙花一现,娇滴滴的脸顷刻变成刚韧。
再无一丝柔弱。
“我哪里比你差,”欧灵灵问,“上学时我叫“周岁妹妹”,宴会上我叫“周家大小姐的妹妹”,我姓欧!我一点都不比你差!”
欧灵灵言语激烈:“就连妈妈都要拿我跟你比,什么“你是我亲手养的你怎么能连周岁都不如”这种话,我简直是听腻了!”
欧从筠面色巨变。
周岁漠然。
“谁要爱申栾,谁会爱一个不忠的男人,”欧灵灵说,“谁想伺候申家那老妖婆,但我要证明给全世界看,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说到这,她弯弯苍白的唇:“我保住了欧家的股份,也拿到了申家的独家供货权,周曲南算什么玩意,他若不是总拿你的遗物去巴结申栾,周家又算什么东西!”
周岁:“你妈和周家都不愿损失陪嫁,便联手弄死我,你和申栾怕偷情败露,就隔岸观火,甚至从中推了一把对吧?”
“没错,”欧灵灵得意道,“并且你太理想化了,这些人,包括你身边的所有,没人、没有一个人希望你活,你的死,是大家共同促成...”
话没说完,欧从筠冷不丁扇到她脸上,怒骂:
“蠢货!”
欧灵灵被扇懵了。
周岁扯唇,点了点胸前的针孔摄像机。
装在胸针上的,不容易被发现。
欧从筠表情凝重:“你要想什么,可以提。”
周岁:“我要你们去死。”
“......”欧从筠努力忍了忍,怀柔,“岁岁,你别闹了,你一向懂事大度,咱们商量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好吗?”
周岁:“不好。”
欧从筠:“我们是你的亲人,你一定要这样吗?”
周岁:“嗯。”
“行,”欧从筠冷眼看她,“那你别想走出欧家。”
既然让周岁来,必定做好了让她走不掉的准备。
欧从筠试图哄她:“不要两败俱伤,好吗。”
周岁:“不好。”
欧从筠冷冰冰地望着她。
片刻,欧从筠摆手:“把她带到地下室。”
欧家的地下室建了一个秘密的医疗中心,带下去后,会对周岁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两位健壮的男人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了过来。
医生手里拿着针管,里面是让周岁安静下来的药水。
欧从筠最后一次:“岁岁,你知道被当成怪物研究有多痛苦吧,你听话点,妈妈护着你,把欧家产业分你,咱们母女好好的...”
“很遗憾,”周岁垂睫,“你们没人爱,我有,你给的这些,我看不上了呢。”
她见过最好的。
不掺一丝杂质的感情。
再回望过去,那些需要周旋和步步为营才能得到的回报,可笑到无法言说。
“还有,”周岁起身,“这段视频,我已经同步到我的媒体账号上了。”
她以前做起来的那个账号。
粉丝接近千万。
并且,有网友立刻帮她报了警。
第102章 领证。
警车鸣笛声近在咫尺。
保镖和医生自顾不暇,私自行医是违法的。
而且欧家地下室的东西,完全不能见人。
欧从筠和欧灵灵措手不及,慌慌张张地叫人处理一切会落人口舌的东西。
周岁安全地走出玄关。
夕阳浓稠,颜色艳丽。
欧家庭院外守着十几位保镖。
他们是霍勉的人。
周岁见过,也记得。
黑色轿车停了下来,男人俯身弯腰,长腿落到地面。
保镖们让出一条通道。
许是周岁的错觉,她感觉霍勉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阴鸷中透着成熟。
超越他之前状态的沉稳和强大。
周岁眼眶失控地发烫。
一个被她三番五次扔下的男人,又三番五次、锲而不舍地找她。
就好似不管她怎么赶,他都不会离开。
周岁声音哽咽:“你怎么又来了。”
霍勉一步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罩住她,嘶哑:“我想来就来。”
他低着头:“回家吗?”
没有多问。
都不重要。
没有任何事比她安全地站在这里更要紧。
没有任何事,比她活着,更重要。
霍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周岁死了。
睁开眼,周岁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
都不重要。
他们回家。
他要带周岁回家。
“警察来了,”周岁说,“我要配合...”他们调查。
霍勉不想听这些,他转过身,背对她,弯腰:“上来。”
周岁怔住。
男人撇脸:“要抱?”
这种时刻,她大概是不想要抱的。
周岁趴到他宽阔的后背,手环住他肩,身体完全伏了上去。
霍勉圈住她腿弯,起身。
保镖们迅速让开,跟上。
往车子去时,霍勉脚步微顿,趴到他肩头的女孩安静伏着。
却有晶莹的水滴断了线珠子般地砸下。
一颗接一颗。
浸湿了他衬衫。
“我说我替你做你不乐意,”霍勉哑声,“自己做又要哭鼻子。”
周岁脸埋到他颈窝。
湿濡濡地贴上去。
她不想报仇了。
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应该有了答案。
上天让她重活一次,不是为了让她复仇。
是她还欠了份情债。
她不用虚与委蛇就能得到。
她要回头才能看见。
她有一位,赶不走的爱人。
-
万州城几日内变了天。
欧家因私下经营违法医疗,并参与周岁的谋杀事件,欧从筠和欧灵灵被带走调查。
申家虽没直接参与,但帮凶的罪名板上钉钉。
已经破产的周家直接成为主谋。
周欧申三大世家一落千丈。
万州上流社会的格局被血洗、清空、替换。
但一码归一码,除掉这桩案件外,外界对周岁重生的事议论沸扬。
这把火,恐怕很快就会从谋杀案移到周岁身上。
回到公馆后,周岁一直睡着,就偶尔被霍勉喊醒吃饭。
公馆管家几个电话进来,每个都是记者媒体想进来采访,以及一些传说中的异能者想见见周岁。
挂掉电话后。
霍勉蹲在周岁床前,手掌轻抚她脑门上的碎发,低嗓道:“你已经没办法再独自出门。”
周岁:“嗯。”
霍勉瞥她,不知想到哪里,神色讳莫如深:“我有个办法。”
周岁:“你说。”
“这些人敢明目张胆登门,”霍勉说,“是因为周欧申三家都倒了,现在的你,在大众眼中,等于闹市里抱着金子行走的小孩。”
她没家没背景。
似乎随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拿捏。
听出他话中深意,周岁眨眨眼:“啊。”
霍勉盯着她,半晌,憋道:“给你一个让他们不敢惹的身份?”
周岁莫名想笑。
忍住了。
“什么身份?”
霍勉:“跟我结婚?”
周岁:“。”
“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不是在逼你,”霍勉心里没底,啰里吧嗦,“就随便提提,目前没更好的办法,除非你能乖乖的不出门...”
周岁:“好。”
霍勉戛然住嘴。
周岁望着他:“好呀。”
“......”霍勉好像回不了神,“咱们结婚,你嫁给我,当我太太。”
周岁点头:“好。”
霍勉:“。”
这么轻易答应了?
说不清什么原因,霍勉感觉自己实在难搞,有点火大:“你就随便答应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周岁:“那不要了。”
霍勉:“。”
姑奶奶能不能别这么搞?
他心好慌。
冗长的沉默。
霍勉提醒自己冷静:“现在就去?”
周岁:“好。”
霍勉:“......”
真的火大啊。
怎么就答应了!!
早知道他就准备个盛大的求婚仪式了!!
但时间来不及,也怕她反悔,霍勉立刻伺候她起床。
周岁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不满:“去换身帅的。”
“......”
霍勉仔细打量她表情。
没有忍耐。
没有反感。
没有不悦。
甚至极为挑剔的帮他和她自己挑选领证的衣服。
欢喜如同可乐里的气泡,蜇的霍勉手足无措。
像做梦一样。
“让人给我送套化妆品好不好,”周岁瞅他,“好没气色。”
霍勉嘴角失控:“哦,我叫化妆师来。”
周岁:“那你要快点,民政局要下班的。”
“不会,”霍勉几乎同手同脚地出去打电话,“一定能领上。”
周岁忍不住弯唇。
连同眼睛都在笑。
悸动越来越强烈,促使她迷恋霍勉的一切。
迷恋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总想贴着他。
想埋进他怀里。
拍证件照时,周岁让霍勉低头,她认真拨弄他歪了分毫的领结,结束时,手在他下巴搓了把。
霍勉耳骨红了大截。
这姑娘还调戏人。
摄影师让两人站近些,周岁主动挽住霍勉臂弯,笑眼盈盈地往他方向靠。
霍勉努力收着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毕竟笑这么开不是他最帅的状态。
摄影师乐得不行。
“喂,”霍勉冷不丁开口,“你怎么少了颗门牙?”
摄影师:“...喝多磕掉了。”
霍勉:“那你别笑,嘴巴闭好。”
摄影师:“......”
关你屁事。
他连笑的权利都没了。
结果对面这位贵公子高傲道:“要不我再给你砸掉一颗,不然我...太太看着难受。”
摄影师:“。”
第103章 想刀他。
领完证的第二天,霍氏集团首次在官网上公开了自家总裁和总裁夫人的新婚消息。
霍家低调神秘,属于想挖点小道消息都挖不出来的世家贵族。
结果一出现,就是重磅。
周岁是用“周岁”这个身份跟霍勉领的证。
霍勉帮她重新更改的身份。
不用改名换姓。
不用藏头藏尾。
明目昭彰回应网上的质疑。
周岁活着。
并且是他霍勉的太太。
至于其它疑问,还没到回应的时间。
霍兴国一天几十个电话,勒令霍勉回南城给大家一个交待。
突然结婚就算了,居然还用集团官网发公告。
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重点,娶了个大麻烦。
霍勉备了喜糖,让特助先一步乘私人飞机回南城,挨家挨户的送。
给霍兴国送了双份。
连周欧申三家都收到了。
当然,通通是双份。
最后,周岁亲自给江梦香送了一份,表达了她的歉意。
江梦香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若把她放在周岁的位置,她做不了这么周全。
这三家的案子审起来还需要时间,在万州待着没什么意义,霍勉打算自己开车开回南城。
他兴致极高,提什么周岁都答应。
出万州城那天,徐鹏几人来了电话,说在下一站汇合。
几位一块胡闹长大的发小开着越野车,亲自迎接他们回南城。
霍勉走的是省道,集合了万州到南城最美的风景。
几辆越野次第有序,窗外风景宜人,微风轻柔拂过。
霍勉往副驾瞥,某位姑娘还是被这些烂事影响到了,时不时就低沉地发呆,不爱说话,不爱动弹。
霍勉单手握方向盘,另只手拿起手台,懒着声:“兄弟们,我老婆困了,给她来首歌精神下。”
徐鹏:“你tm再老婆老婆喊个不停,我创你车屁股上去!!”
ABC哥:“弟妹要听啥?”
苗天材:“鸟哥你好找了,不然你落后一步,他能嘲笑你一辈子。”
徐鹏:“这是我想找就能找到的吗?”
ABC:“开唱!”
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这些个大老爷们干不来安慰人的事,对着手台一人一句的嘶吼。
空气里布满大自然的香草气息。
徐鹏唱劈了一句:【爱就爱了不怕没来过,恨就恨了我从没想过。】
另外几人嘲笑的不遗余力。
周岁偷偷抹了下眼睛。
给霍勉愁坏了。
还不如小叶子没长好呢,好歹不会为些烂人掉眼泪。
余下的行程,霍勉各种作妖,一会使唤周岁给他倒杯水,一会让周岁给拆包零食,或者把车停在路边,让周岁下车给他摘花。
周岁被他磨的没功夫多想,精力全用在伺候他上面了。
到南城深夜了。
几人把车开到野外,这一片还没有光污染,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妹妹,”徐鹏坐在车顶盖,别手别脚地安慰,“南城是哥哥们的地盘,你别怕。”
周岁:“?”
另外几人齐齐跟她担保,说会护好她。
周岁懵了会,反应过来,他们是为了“重生”一事,以为她在害怕。
怪她太过沉默。
“不是这个。”
苗天材温和道:“不管因为什么,你要相信我们有解决的能力。”
周岁扭扭手指:“真不是这个。”
“妹妹你客气什么,”徐鹏不爽,“有事尽管使唤!”
嫌他语气不好,霍勉拎起保温杯砸了过去。
徐鹏险险躲开:“那妹妹你说,你怎么一直不开心?”
“......”周岁语塞。
她总不能说,自从领完证,霍勉都不跟她一个房间睡觉吧。
显得她很急色。
面对徐鹏他们的刨根究底,周岁抿唇,看到霍勉脸上。
男人满眼关切,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周岁默了默。
恼了。
毫不客气搡了他一把:“你滚远点!!”
没用的男人!
全场:“......”
徐鹏喃道:“兄弟,一定是你作狠了。”
A哥:“你悠着点。”
B哥:“这几天哄着点。”
C哥:“最好别黏的像瓶502,保持点距离懂不懂。”
霍勉:“。”
他距离还不够远?
明明是他老婆了,他连小手都不敢牵!
怕她还在难受,怕她不是心甘情愿,怕她短时间没适应。
毕竟谁家领证这么仓促,那不得从出生开始准备。
回到四合院。
王叔王婶喜极而泣,王婶拉着周岁前前后后的打量:“有什么事不能开口说,你这样多危险。”
“好了好了,”王叔劝道,“太晚了,让小少爷和小少夫人休息吧。”
霍勉眉骨一挑,满意这个称呼。
鉴于霍勉过于绅士的举动,周岁沉默以待,打死不先回房。
她就看看霍勉到底打算怎么睡。
“王婶铺了张双人床,”霍勉干巴道,“你要是不习惯,我先睡客卧。”
周岁不吭声。
霍勉端详她表情:“我睡哪?”
周岁抬头:“睡院子。”
霍勉搓搓脸:“会下雨吧,淋坏我怎么办...”
周岁扭头就走。
难怪老爷子着急他婚事。
就这不开窍的样子,跟和尚带着记忆投胎有何区别。
王婶布置的是主卧,霍勉之前住的那间。
赶在门关掉之前,霍勉硬挤进半个身子:“我睡哪?”
她要是留他,他可就不客气了。
周岁压着恼意:“睡院子!”
“换一个呗,”霍勉耍赖,“睡这屋的沙发?要是半夜想喝水,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周岁坚持:“睡院子。”
霍勉手一用力,整个人钻了进来,随手把门从内关掉。
死皮赖脸的:“咱结婚了。”
周岁更火了。
所以你知道啊!
那请问前面几天你在干嘛?
“你看,”霍勉邀功似的,“这些多肉,我养得好不好。”
周岁转头去了浴室。
霍勉轻咳,自己为自己解围:“你要是半夜不翻身,我帮你翻。”
周岁想刀他。
洗完澡,周岁先上床,故意闭着眼装睡。
等半晌才听见霍勉出来的声音。
男人好似蹲在床边看她,目光里的黏糊哪怕周岁闭着眼都感觉到了。
就在周岁以为他要上床时。
脚步声忽然一转,逐渐移到沙发位置。
周岁:“......”
第104章 对谁不满就干谁。
一晚时间,霍勉起来帮周岁盖了两次被,帮她翻了一次身。
折折腾腾的,第二天自然起晚了。
周岁穿着睡衣,长发披散,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旁边。
男人侧躺,面朝沙发方向,身体憋憋屈屈的蜷着,臀部很翘。
周岁气不打一处来。
狗货宁愿缩在沙发也不上床。
难道要她主动吗?
她就不!
思绪到这,周岁抬脚,冷不防往他臀部踢了下。
踢完就跑。
霍勉懵懵地惊醒,手揉着后臀,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早餐桌上,霍勉直勾勾地盯着某人,怨念道:“你为什么踢我?”
周岁淡定喝粥:“睡觉要躺平,别歪东歪西。”
“......”霍勉气笑了,“我躺得平吗,那沙发小。”
王婶眼珠一颤。
啊。
咋睡沙发了呢。
周岁火大:“那你就睡院子!”
霍勉眼巴巴的:“我爱睡床。”
她但凡露一点邀请的意思,他不就上去了吗。
周岁堵得饭都吃不下。
男人是不是大蠢货她不知道。
但她家这个一定是。
既然回了南城,那就必须得给霍家诸位长辈一个交待。
霍勉倒是可有可无,他神经惯了,就爱看那群人气到跳脚还拿他没办法。
因而不管多少人来催,他始终稳如泰山。
周岁懒得理他,加之窝火,趁他在书房开会,抽走他钱包里的卡,带着平太去了商场。
给霍家老小准备见面礼。
有平太在,霍家人员底细周岁在路上就理清了。
还没到商场,霍勉电话打来了,委屈得要死:“你出门不喊我?”
周岁面不改色地撒谎:“喊了。”
霍勉:“没有。”
周岁:“真喊了,你开会太认真。”
“......”
一句话,霍勉开始怀疑自我。
他会不会太不是人了,哪有人刚领证就忙工作的。
连老婆喊他逛街都没听见。
他不是人。
他该给周岁跪下认错。
周岁在商场买得快乐,完全不知道霍勉已经沉浸在自责中无法自拔。
大包小包地买回家,迎面是男人心虚又脆弱的帅脸。
周岁随手递个袋子:“给你的。”
霍勉脆弱支离的表情转瞬变成欢悦。
比二哈还好哄。
这天下午,霍勉带着周岁回了霍家。
下车后,霍勉轻抿唇角,在阳光下朝她伸手。
不言而喻。
周岁似有若无的哼了下,脸一扭,装作没看见。
霍勉:“......”
不乐意啊。
是不是还没习惯啊。
“我担心你怕,”霍勉找补,“我牵着你,怕了就掐我一下,我负责怼人...”
周岁言简意赅:“我不怕。”
霍勉顿了顿:“这么勇敢啊。”
周岁点头,一点都不怕戳他心窝子:“我是为了当申少夫人培养的,你忘了?”
“......”
好家伙。
一句话再次把霍勉干emo了。
女孩大方自然的往内走,霍勉长眸森冷。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跟申栾交集的机会了。
霍勉迈腿,手掌旋即扣住她的,颇为执拗地锁在掌中,让她动也动不了。
周岁试图抽了下。
霍勉扣得更紧,臭脸:“你动什么动什么,我是你老公,我想牵就牵!”
周岁:“。”
老宅亭台楼阁,往正厅走时,周岁恍惚想起那年她跟霍勉告别的事。
她欢快地说:“我未婚夫来接我回家啦。”
当时霍勉脸色比现在还臭。
冷冰冰的叫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他在生气吧。
在吃醋吧?
又不知该跟谁生,该跟谁吃。
没名没份的。
少年卑微地藏起心事,用冷言冷语表达。
以霍家这种家族,居然没把他养成强取豪夺的性子。
反而在男女感情上分外的有边界感。
周岁鼻腔酸酸的。
自己的男人还是得自己宠着。
霍家长辈坐满了正厅。
周岁居然在霍兴国身边看见了柴美。
柴美站在他身侧,周围众人视而不见,仿佛习以为常。
真是荒谬。
哪怕她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日子,光明正大把小三带在身边的例子。
霍勉脸色阴得滴水。
小半年不在,霍家真是变天了。
霍老爷子坐在上首,家庭医生在帮他量血压。
看样子,在周岁和霍勉到来之前,这边发生过一场大战。
最终以霍兴国和柴美获胜。
俞舒荣眼角眉梢透着苦涩,那种长期活在退让和打压下的懦弱和凄苦。
霍勉眸子渗冰:“把这女的拖出去。”
立刻有保镖上前。
霍兴国大怒:“你想造反!”
“你老糊涂了,”霍勉讽道,“我是霍家家主,今天是我太太第一次登门,平辈都没资格在场,何况一个玩意儿!”
柴美泫然欲泣。
保镖们强势地拽住柴美,不顾霍兴国的怒吼,硬生生拖着柴美出了正厅。
一阵喧哗吵闹。
处理完人。
霍勉扫视一圈:“没给我老婆准备见面礼的都滚出去。”
全场:“......”
大逆不道!
岂有此理!
几位跟霍兴国一条心的长辈冷脸甩手走人。
霍勉直视霍兴国:“你准备了没?”
“......”霍兴国怒不可遏,“我不承认她!”
霍勉:“你也滚。”
霍兴国:“!”
瞬间,正厅少了五六位。
霍勉牵着周岁一一介绍,连同对方的见面礼都要亲自检查。
但凡有敷衍的、不重视的,霍勉就用刺刀似的目光盯他两眼,再阴阳几句,最后让人家换一份过来。
周岁全程沉默。
既有点无语,还有点想笑。
她男人做事不仅直接,还很粗鲁,完全不讲委婉和策略。
对谁不满就干谁。
她好喜欢。
俞舒荣给了她一对帝王绿的手镯,哪怕微笑也透着哀苦:“别介意这些乱糟糟的,我看你就很好。”
周岁把手镯戴到腕上,大方道:“谢谢妈妈。”
霍勉撇脸,漆眸定在她翘起的嘴角上。
想亲。
想亲想亲。
想的梆梆石更。
老爷子出手更大方,直接把周奶奶那套四合院重新落到了周岁名下。
“以后要是阿勉不听话,”老爷子说,“你就离家出走,到隔壁住。”
霍勉不爽:“别乱教,她今天扔下我两个小时我都想死了!”
周岁:“。”
其他人:“......”
第105章 她得宠着。
老爷子让厨房备了隆重的晚宴。
霍勉环视四周,冷不丁问:“我姐怎么没来?”
话落,原本还算和谐的客厅骤然死寂。
意识到什么,霍勉眉骨一沉:“怎么?”
“你姐不太舒服,”俞舒荣圆场道,“明天会过来见岁岁的。”
不知信没信,霍勉停了几秒,话锋一转:“那小崽子呢?”
他问的是五岁的霍安康。
提到这个,俞舒荣眼圈红了,极力忍着:“只是在我跟你爸名下,还是他亲妈养着。”
霍勉呵笑。
这是图什么呢。
拱手把财产让给对方。
就为了挽留这名存实亡的婚姻。
用完晚饭,老爷子让他们在霍家住一晚,让周岁熟悉下家庭情况。
房间是霍勉打小住的那一间,俞舒荣亲自领人收拾的。
很舒服,很周全。
床依旧是双人的。
周岁坦然地占据了床的位置。
霍勉挠挠眼皮:“我睡沙发?”
周岁:“滚出去睡院子。”
“......”
那不好吧。
这边人多,他睡院子多掉面子。
霍勉厚着脸皮,坐在床沿:“要不要哄睡,我新学的摇篮歌。”
周岁盘腿坐着,手不停地翻他相册。
从婴儿到幼年,少年到青年...
有她熟悉的样子,也有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直到看见某张,周岁板脸:“这是那位胡蝶小姐吧?”
“......”
还真是。
瞧见她脸色,霍勉解释的话憋住,抵死不认:“我不记得她,这谁放进来的...”
周岁把相册一合。
霍勉噤声。
若不是上年出现过,他确实不记得了。
周岁躺下,并用后背对他,明明白白地发脾气。
霍勉手足无措,手撑在内侧,俯身追她眼睛:“这真不关我事,你看我是有兴趣拍照留念的人吗...”
他脸几乎要贴上周岁脸,距离在顷刻间拉近。
空气中似乎多了点暧昧的气息。
霍勉呼吸不知不觉急了,肺腑全是她脸蛋和颈窝的香味。
“宝宝,”他很低很低的声,“我想睡床。”
周岁心脏失速,要溺死在这股悸动里。
原来这是心动的滋味。
是爱人的滋味。
霍勉快趴到她身上,哑声磨她:“沙发不舒服,我想上床睡。”
男人眸子发深,睫毛因紧张扇了几下,颜色偏淡的唇微张。
仿佛一口能吞下她。
周岁掩埋许久的渴望像星星之火,在他主动凑近后越发失控。
霍勉眼珠巡视她眼睛,最后停在她嘴巴。
周岁听见一道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这声音秒变催化剂。
周岁脑袋稍抬,径直贴住他唇。
霍勉呼吸戛停。
唇瓣相贴之后,周岁下意识吮了吮。
霍勉大脑倏地炸开,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捏住她脸,迫使她嘴巴张开。
来势汹猛地吻了进去。
压制太久的欲望一旦裂开道口子,就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水。
进攻,掠夺。
呼吸胶着,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周岁手臂攀上他肩,混乱在他粗鲁笨拙的湿吻下。
场面逐渐不受控。
霍勉嗓音嘶哑,语序凌乱:“老婆宝宝小宝我难受...”
周岁眼珠湿濡,脸蛋皮肤晕出晚霞的红。
她抱住他脖子:“好。”
霍勉额头贴住她的:“嗯?”
周岁主动嘟唇亲他:“你是我老公呀~”
尾音方落,男人矫健的踢掉拖鞋,一个翻身上床,将她牢牢控在身下。
平时拖音他都受不住。
更何况是现在。
怕她身体脆,霍勉一路小心翼翼。
前摇漫长。
他不懂。
周岁也不会。
手忙脚乱到黎明。
周岁要睡觉,霍勉再食髓知味也不敢烦她,把她拖进自己怀里抱住。
周岁闹了:“我要平躺。”
“......”方才疼到皱眉都没吭声,偏因个睡姿急了,霍勉巴巴地给她放平,手臂还横在她颈后。
周岁不愿意。
不舒服。
这样睡一夜她感觉自己会落枕。
霍勉委屈地抽回来,手掌摸着她脸。
周岁给他打开。
霍勉用手臂环她腰,人侧过去贴住她。
周岁烦到要哭:“要不你去沙发吧,我不习惯床上有个人碰我。”
“......”霍勉比她更委屈,“那我睡不着。”
周岁:“你以前怎么睡的。”
霍勉:“装睡。”
周岁:“。”
滚一边去。
“抱着,”霍勉开始犯浑,重新把她困在怀里,在她脸上拱来拱去,“宝宝我离不开你。”
“......”
睡一觉自动开启肉麻模式吗?
男人体温太高,周岁又习惯了平躺,被他蛮横地抱着贴住,几个小时都是睡睡醒醒的。
睁开眼,已经是中午。
霍勉端着餐盘,跟她对上视线。
随后,男人嘴角一咧,殷勤道:“宝宝我喂你吃饭。”
“......”
还是很困很累。
周岁闭眼,想继续睡。
下一瞬,她猝然反应过来,她是在霍家老宅。
一院子长辈的地方。
周岁睁眼:“你为什么不喊我?”
霍勉拿着她要换的衣服,蹲在床边亲她。
没时间回应她的话。
喊她干嘛。
要不是怕饿坏她,霍勉能抱着她睡到地老天荒。
周岁腿脚发软,脑门抵住他胸膛,借他的力道站稳,嗓子眼里没力气的哼哼两声。
表示她在不满。
霍勉心都融化了。
“没关系的,”他哄道,“我是家主,你是主母,你才是规矩。”
说到这,他黏黏糊糊地亲她脸蛋:“在这边过的不松弛,咱们待会就回四合院。”
周岁极为迷恋他的体温,想时刻跟他贴贴。
霍勉笑容失控,边抱她往餐桌走,边矫情:“贴一块怎么吃饭,周岁同学,你还记得你要24了?”
提到年纪,周岁赫然发现,她24岁的生日要来了。
她对生活向来是平平淡淡,没有厌恶,也没有多喜欢。
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状态。
可她似乎欠了霍勉七年。
从他小心藏起的喜欢,到她死后霍勉独自承受的哀恸,再到失忆后行尸走肉的三年。
这份感情太沉重。
重到阎王爷都看不过眼,把她放了回来。
否则,她甚至不敢想象霍勉哪天恢复记忆时的状态。
还好她在。
这她男人,她得宠着。
第105章 懦弱。
饭后霍勉打算回四合院。
趁他回屋拿落下的东西时,周岁走到紫薇树下的鱼池边等着。
不知哪刻,霍兴国领着柴美过来。
周岁客气打招呼。
霍兴国神情严肃:“你开个价,离开阿勉。”
周岁:“。”
熟悉的情节虽迟但到。
周岁好脾气道:“我死都不离开的。”
“......”霍兴国皱眉,“你只会为他带来麻烦。”
周岁:“那我也要赖着他,他是我老公,就要帮我解决麻烦。”
似乎没见过这种的,霍兴国居然噎住了。
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以为周岁好歹会愧疚,自责,敏感,内耗。
结果啥都没有。
柴美捂嘴浅笑:“小姑娘...”
周岁:“你闭嘴吧。”
柴美:“。”
周岁一脸无辜:“我老公说了,你没资格跟他说话,更没资格跟我说了。”
“......”
“以后不要喊我小姑娘,”周岁坦荡道,“我是霍少夫人,很快就要接手主母的重任,你要尊称我为霍太太。”
柴美恼了:“未必轮得上你...”
周岁歪歪脑袋:“你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呢。”
正说着,跟在霍勉身边的保镖脚步匆匆进来,像是有事情汇报。
看见她,保镖仿佛见了救星:“少夫人。”
周岁:“怎么了?”
“小少爷让我打听的事,”保镖说,“我打听到了。”
是关于霍娣的。
昨天是周岁第一次登门的大日子,霍娣不在就很可疑。
周岁往身后瞧,霍勉拎着东西刚踏出门。
周岁温声:“你说。”
保镖往对面觑,小声道:“大小姐...是被打进医院了,肋骨骨折,昨天才出院。”
因而没能及时过来。
霍兴国和柴美一点异样都没有。
显然是早就知情。
整个霍宅怕是都知情。
单单瞒着霍勉。
若非留在万州找她,霍勉不至于被这边瞒得像个傻子。
周岁回头。
霍勉冲她扯唇,好像是怕吓着她,更像是不想她一进门就看见这些污秽糟心的事。
周岁迎了半步,软软地握住他手。
霍勉脸色稍缓,毫不顾及周遭人的目光,垂眸在她额头吻了下。
“今天恐怕还要再住一天。”他抱歉。
周岁笑眯眯的,很爱用脑门撞他胸膛:“咱们俩在一块,住哪里都行呀。”
情话张嘴就来。
霍勉沉郁到底的心情轻而易举被她提出水面。
旁边候着的反而很煞风景,不然他一定会用力吻她。
霍勉抬头,面向保镖时淡声:“人来了吗?”
“知道少夫人进门,”保镖恭敬道,“大小姐和姑爷待会就到。”
霍勉鼻腔哂笑:“备好人。”
保镖立刻明白:“是!”
霍兴国不悦:“你又要做什么,非要搞得家宅不宁才满意吗?”
霍勉懒得理他,连反驳都很不屑,搂着周岁去正厅吃点心。
正厅有门槛,霍娣进来时身形顿了顿,随后手捂在肋骨处,不易察觉的蹙眉屏息。
伤还没好透。
旁边的常北文质彬彬,忙扶住她。
打眼一看,好似一对恩爱夫妻。
只是一进厅,左右两侧的保镖迅速上前,一边一个摁住常北手臂,往他膝弯一踹,硬摁着他跪了下去。
霍娣震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霍勉眼皮撩了下:“打。”
这些保镖是他亲自带出来的,最懂他的意思,大小姐受一点皮肉伤,常北就要烂一块肉,大小姐断一条骨头,常北就要拿命来偿。
霍勉是打算下狠手了。
厅中长辈们都还坐着,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
常北赫然惨叫。
是腹部挨了一脚。
霍娣失色:“不行,不行,你们放开他!”
霍勉冷笑:“继续。”
“阿勉!”霍娣提高音调,“他是你姐夫!是我老公!我说不行就不行!”
音落,常北又挨了两脚,冷不丁吐出血来。
长辈们跟着劝:“好好的日子,你姐都不计较了,小夫妻打打闹闹的都很正常。”
霍勉置若罔闻,冷眼看着常北挨了一下又一下。
厅中惨叫很快变成野兽般的哭嚎。
“阿勉,姐姐求你,”霍娣扛不住了,“姐姐求你了!!”
说罢,她膝盖一弯,砰地跪下了。
周岁撇脸,看向霍勉。
她这人冷情惯了,从不爱介入他人命运,更不爱多管闲事。
尊重他人选择是她一贯的宗旨。
哪怕这选择是沉沦地狱。
你选了,就自己承担。
但霍娣的腿是因霍勉而跛,这是霍勉心里一辈子都除不掉的疙瘩,他无法不管霍娣。
类似的事过往那些年应该发生过多次。
霍勉的无力周岁能理解。
霍娣跪在那里哀求:“姐姐求你了求你了...”
俞舒荣掉着眼泪帮她求情:“你姐夫答应不会再犯了,你饶过他这一次吧,难道也要让妈妈跪下求你吗?”
霍勉肉眼可见的厌烦。
就在这时,姑娘家纤细的手点他眉梢。
待他回望,周岁弯唇:“女人的事,我来解决?”
面对妈妈和姐姐,霍勉还是太心软了。
“......”霍勉略微狼狈,“很难看,怕气着你。”
周岁摇头。
除了他,目前还没人能让她生气。
霍勉抿了抿唇:“别勉强。”
周岁冲他笑。
众目睽睽。
周岁蹲到霍娣身边,手搀她肘弯:“姐,你先起来。”
霍娣仿佛看到救星:“岁岁,弟妹,你帮姐姐求求情,好吗?”
周岁困惑:“姐,你很恨阿勉吗?”
“......”霍娣眼神慌张,“我怎么会恨阿勉,他是我亲弟...”
周岁没耐心:“那你为什么总在虐待他?”
霍娣瞠目。
语塞。
她恨不得拿命换霍勉的安全,又怎么会虐待他。
周岁手向下,移到她锁骨上的青紫,又移到她肋骨处。
施力,猛地一摁。
霍娣后背一躬,痛呼出声。
“别人打你,你不还手,”周岁实在不解,“反而欺负帮你讨公道的人?”
霍娣脸色苍白:“他会改的...”
周岁:“他改不改的,你在妈妈身上没看见前车之鉴吗?”
全场哑声。
霍娣悲苦:“我不能离的,霍家没有离婚的女儿,我担不起这个名声。”
“这是男人用来困囿女人的枷锁,”周岁说,“你把自己当成藤蔓,认为自己必须要依附男人才能生活。”
周岁用一张无辜纯真的脸,说着最冷血的话:“姐,承认吧,你就是懦弱,别赖在霍家身上。”
第107章 离婚。
正厅鸦雀无声。
霍勉首次安静坐着,很乖,像个有家长为他撑腰的小朋友。
霍老爷子眼睛放光,好似极为期盼周岁能出来当家作主。
“你的未来,可未必有妈妈这样幸运,”周岁直白道,“你不一定能生出阿勉这样争气护短的孩子。”
俞舒荣的今天,就是霍娣的未来。
并且,还要更惨。
被家暴了一辈子,临了小三又登门入室,带着受宠爱的私生子,抢夺她和她孩子的一切。
霍娣流着泪:“我不能...”
周岁:“可以的。”
霍娣:“?”
“你不想离婚,可以的,”周岁说,“咱们有不离婚的法子。”
霍娣磕绊:“什么?”
“姐,我嫁给阿勉了,”周岁弯眼睛,“以后霍家内宅归我管,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
周岁:“我给你提供三条路。”
周岁:“一,你跟你老公离婚,回到霍家做你尊贵的大小姐,未来你会有自己的事业,自由的生活,酷酷的弟弟,可爱的弟妹,兴许还能找到一位疼你入骨的新姐夫。”
听到那句“可爱的弟妹”,霍勉肩膀一颤,压着声笑了。
周岁:“二,你不想离婚,但我老公看不得你挨打,那我帮你打断姐夫的手脚,让他永远坐在轮椅中陪着你,既全了你不离婚的名声,又全了我老公心里的疙瘩。”
全场静默。
周岁:“三,若以上两条都不同意,那你签张字据,从今以后,与霍家再无瓜葛。”
“......”
周岁坦然道:“我最厌烦蠢人,明知是火坑还要跳,你跟霍家断缘吧,别总让我老公里外不是人。”
她可心疼了。
场面长久的定格。
死寂。
周岁转脸:“老公。”
明白她的意思,霍勉满目温情:“律师就在外面,你来处理。”
有了这话,周岁好声好气问:“姐,你选哪条?”
“......”霍娣嘴唇颤抖。
她没办法选。
这三条路都好难。
她不愿离婚。
也不愿常北残疾。
更不愿跟霍家断绝关系。
“选不出来?”周岁耐心多不了几秒,“我替你选,二吧。”
“......”
周岁起身,眼都不眨:“先挑了他的手筋。”
保镖们身体发寒,感觉自家少夫人比小少爷还可怕。
她能做到不带任何感情,只解决问题,没有一丝情绪。
干脆利落,又杀伐果断。
茶几上有锋利的水果刀。
其中一位保镖拎着刀,握住常北左手腕,刀尖捅进去,用巧劲一挑。
已经奄奄一息的常北猝不及防杀猪似的惨叫。
霍娣大惊失色:“不能,不能...”
她甚至用对待霍勉的方式,不住地跪地磕头:“弟妹,弟妹,姐姐求你,求你了...”
周岁视而不见:“右手。”
保镖动作极快。
常北两只手的筋脉都断了。
地面两滩鲜血。
空中浮着铁锈。
霍娣额头磕出血,失力无望。
整个厅没人为她求情。
连俞舒荣都闭了嘴。
大家似乎都被周岁的做法震到回不了神。
“好了,”周岁轻松道,“他以后没办法再扇你巴掌了。”
但不够。
周岁目光朝下示意:“脚筋。”
保镖蹲下,一人撸起常北的裤子,一人握着刀要往他脚踝刺去。
霍娣倏然尖叫:“我选一,选一!!”
周岁不是很信。
怕不是权宜之计哦。
“让律师进来,”她面不改色,“通知常家能做主的,咱们先把协议签了。”
霍勉摆手,让人去常家请人。
霍娣瘫软着,已经没了主意。
常家父母到得很快,见儿子如死狗一样,顿时闹起来了。
周岁无动于衷:“子不教,父母之过,把这两人也打一顿消火。”
全场:“......”
霍勉努力压着才能咽下笑声。
霍老爷子瑟瑟发抖。
怕她一转头打到自己身上。
迫于霍家压力,常父常母带着常北在律师的见证下签了离婚协议。
财产方面没什么分歧,都是签过婚前协议的。
但最后一条补充协议分外诡异。
类似于谁到期反悔,谁补偿周岁十个亿。
“......”常父大怒,“有你什么事?”
周岁:“怕你们耍赖反悔。”
就冲这十个亿,常家不敢的。
常母:“要是你们反悔呢?”
周岁:“谁想要你家破烂哟。”
“......”
处理这桩破事耽误了不少时间,常父常母带常北离开时天色都黑透了。
霍娣萎靡不振。
周岁抿抿唇,发挥哄人的技能:“185的八块腹肌帅哥要吗?”
霍娣:“......”
霍勉眉心直跳,荒谬:“你哪来的?”
周岁嫌他打扰了自己的思路。
她就不信用这种方法哄不好霍娣。
年轻新鲜的肉体,脸帅身材好,还会提供情绪价值。
花点钱就能得到。
玩腻了还能换款式。
哪个不比常北好啊。
霍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你玩过吗?”
霍勉气着了:“她敢!”
周岁:“我有门路。”
霍勉掐她脸:“你再说!”
周岁仰着脸笑:“我不要的呀,给姐姐介绍的,我已经有最好的了。”
“......”霍勉默了默,往她唇上重重亲了口。
全场叹为观止。
眼前这姑娘拿捏起他们家的瘟神小少爷易如反掌。
为了帮霍娣开阔思绪,周岁真帮她约了几位年轻模子。
霍娣受礼教约束,暂时接受不了这事。
晚餐还是在老宅用的。
氛围莫名其妙的古怪。
周岁抬眼看谁,谁就会立刻躲开。
仿佛她是什么扫把星一样。
俞舒荣固然守旧,但心疼女儿的伤占了上风,郁郁寡欢两个小时后骤然轻松。
反正都这样了。
离就离吧。
离了女儿还能在她身边。
往前一步看似是深渊,然而真正踏出去,才发现外面根本没雨。
俞舒荣精神振奋:“岁岁,以后就住这边吧,去妈妈那里选首饰。”
她感觉儿媳好,不像儿子疯疯癫癫的吓人。
比儿子靠谱。
“......”霍勉额角抽了下,“我们要过二人世界。”
刚尝到腥。
昨晚大半时间都在研究位置在哪。
周岁都嫌他笨了。
不该多练吗。
第108章 申栾。
回到卧室,霍勉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周岁反抗无效,想跟他聊几句天都没聊成,很快就被拖进欲海。
这男人看似粗鲁,实际又温柔无比,怕她伤,怕她痛,总是做足漫长的前摇,等她自己受不住哼哼了才往下进行。
他好爱哄她。
不管是宝宝、小宝还是岁岁,没有任何称呼能表达他热烈的爱。
翌日,柴美从老宅消失了。
霍勉乐不可支:“怕你呢。”
周岁知道,昨天做那一场也有立威一说。
霍老爷子年纪大了,有心无力,顾不得她刚进门,婚礼还没来得及办,已经迫不及待放权给她。
肃清后宅,维持霍家安稳,是她对霍勉的爱。
男人笑的格外贱,周岁原想实话实说,结果话到嘴边改了:“你以后也老实点,不然打断你腿用铁链锁住。”
霍勉:“......”好变态他好爱。
理清霍家事务后,万州那边有了消息。
周家和欧家罪名成立,但是谋杀未遂。
因为周岁还活着。
局面陷入两难。
若她死了,现在为何还活着。
若她活着,那就是谋杀未遂。
周岁早知是个结果,平平静静的,一点都不意外。
“想让他们死,办法多得是,”霍勉淡淡道,“就你老实规矩。”
他心里有火,这种判决他自然不满意。
凭什么!
凭什么被动的成了他们。
那些刽子手反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周岁偎进他胸膛,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没关系啦,我突然也没这么想报复了。”
她最记仇,也很小心眼。
不把狗打进穷巷从不罢休。
这是她头一次,愿意遵循事态发展,心甘情愿接受。
霍勉火大:“我有关系。”
周岁往他衣服里拱:“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跟烂人纠缠上,我要好好爱我老公呀——”
霍勉一身硬骨瞬间塌了。
霍娣跟常北成功离婚那天,网络上一则谣言越传越烈。
背后像有推手,把【周岁一定是重生】一事推到爆款头条。
一时间,周岁再次成为公众眼中的焦点。
之前因她成为霍少夫人逐渐平息下去的质疑重新浮出水面。
没多久,霍氏集团挂出密密麻麻的起诉书。
起诉在网上诋毁、造谣、空口白牙坚称自家总裁夫人是重生的博主。
刚得很硬。
紧接着,霍勉公开接受媒体采访,针对此事回复质疑。
媒体见面会上,霍勉让特助放出一系列图片,每张都有时间线。
从周岁在生日宴上出事、送进医院、确认死亡、告别仪式...
直到霍勉把人抱上飞机来到南城。
连同周岁在隔壁四合院沉睡的三年。
同时出具了这三年的检查报告。
证明周岁一直活着,呼吸一直都在,心跳一直都在。
“我太太只是深度昏迷,”霍勉淡然,“若非我及时赶到把她带回来,她会活生生被那些人害死,这样也算是重生吗?”
多媒体上呈现的照片和证据链足够完整,何况重生一事本就荒谬。
霍勉不疾不徐道:“害我太太的人能平安无事,反倒质疑我太太这个受害者为何能活着,她若不活着,谁还会知道真相,谁能制裁那些凶手,在网上不断攻击我太太的人是凶手请来的吧?”
有理有据。
按照正常逻辑就是这样。
一场豪门争斗,选择牺牲一位姑娘,幸好这姑娘命大,只是昏迷了三年。
舆论风向立时改了。
开始讨伐周欧申三家。
欧家欧从筠因谋杀未遂、私设医院入狱,周家家主和太太谋杀未遂入狱,申家申太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因协助谋杀未遂入狱。
半个月后,欧家和申家同时宣告破产。
盛极几十年的三大世家在众人眼中如同黄粱一梦,高楼起高楼塌,往后岁月除了谈资再无其他。
周岁和霍娣在商场扫荡时,竟然接到了申栾的电话。
想见她一面。
事要了清,人要断干净,周岁大方应了。
霍娣沉默须臾:“阿勉会吃醋,他一吃醋就要发疯。”
“别让他知道,”周岁谄媚求道,“姐姐你帮我瞒着,我把他保险柜里的那套珠宝偷出来给你。”
霍娣:“......”
无事姐有事姐姐。
她吃不消。
周岁选择在商场咖啡馆见申栾。
历经这段时间的巨变,申栾骨瘦如柴,憔悴支离。
周岁打量他。
再次确认,她确实没喜欢过申栾。
不怪他当时愤怒,但这不是他跟欧灵灵搞一块的理由。
她讨好他,讨好他的朋友,讨好申父申母,她不是白白享受申家资源。
看了她半晌,申栾低下脑袋:“你过得很好。”
“嗯,”周岁弯唇,“我老公很爱我,我很幸福。”
“......”申栾似乎在掉眼泪,狼狈地躲开擦掉,“我以为你不懂爱。”
周岁:“你搞错前提了,是他先爱我,爱我爱得要死,我才愿意回头看他。”
若无这种笃定至死的爱,依她冷血的程度,恐怕根本感应不到。
申栾:“你妹妹...没多少时间了。”
周岁:“那双送给我、又被你砸碎的水晶鞋,其实是她不要的吧?”
“......”
周岁莞尔:“你们俩都去死又如何呢?”
还指望她去救吗?
她这辈子只活一个痛快。
只要伤害过她,哪怕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眨眼。
爱她者,她恒爱之。
申栾眼睛很红:“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周岁坦然:“我也以为你是喜欢的。”
直到他跟欧灵灵搞到一块。
真的喜欢,又怎么忍心伤害。
“你回去吧,”周岁说,“隐姓埋名的过,别活得张扬,有我老公在,你们这几家都翻不了身了。”
阳光浓烈。
申栾直视她:“你是重生的吧,我确认过你的死亡。”
周岁:“我老公说我是活着的,我信他。”
“......”
目送申栾离开,周岁感慨自己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走出咖啡馆,周岁脚步一顿。
霍勉脸色冰冷地站在对面。
霍娣眼珠乱转:“我说你不在,他不信。”
“......”
短瞬。
周岁手扶到额头。
霍勉迅速搂住她:“头晕?低血糖了?”
说罢,从他高定的西装外套口袋掏出奶糖,慌手慌脚拨开塞进她嘴巴。
霍娣:“。”
算了。
白担心了。
她弟妹拿捏起弟弟来,比拿捏狗都容易。
第109章 正文完。
担心和心疼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
霍勉没日没夜地折腾了一顿。
周岁拖着被拆散的身子骨,一脸平静地回了隔壁。
两座四合院之间的墙壁重新凿了个洞。
但周岁让人来给洞装了个门,并且从她这边锁住了。
霍勉心虚又傻眼,爬到墙头认错,直接被周岁一棍子捅了回去。
没老婆抱他睡不着,没老婆他活不下去。
周岁不许他进,霍勉又不敢。
深更半夜,霍勉趴在门边,倚着通向他老婆的桥梁门,打死不回房间睡。
秋天霜重,周岁没忍住在门缝里看他一眼,男人头发和眼睫都覆了层白霜。
坐得挺美。
周岁火大,噼里啪啦把门拉开。
霍勉没防备,身体一歪,栽倒到地面。
周岁没好气:“冻病了怎么办!”
霍勉一边拍灰尘一边抱住她,脸埋她颈窝乱蹭:“老婆,宝宝我好想你。”
“......”
神经病。
“咱们去睡觉吧,”霍勉抱起她,“你想睡这边,还是想睡那边?”
周岁嘟囔:“我想自己睡。”
霍勉:“行,那咱睡这边,总睡那边的床很无聊。”
“......”
周岁发现霍勉特别黏人。
黏人的有点病态。
她只当他太爱自己,暂时没往旁处想。
临近过年,江梦香约她去外地玩几天,周岁同意了。
姑娘们的局不好带男人,霍勉就被留在了家里。
周岁离开的第一天,霍勉浑身刺挠,哪哪都不对劲,就仿佛丢了件重要的东西,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半夜三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个鬼似的,吓的平太直哆嗦。
第二天,霍勉又是一整天没吃饭。
怕他饿坏了,王婶悄悄给周岁打了电话:“我总觉得不大对劲,两天不吃饭,闻到饭菜味就反胃。”
周岁立刻从外地赶了回来。
到南城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她准备带霍勉去看下医生。
这状态明显是不对的。
然而一到家,周岁第一眼看见霍勉嘴角的青紫。
“摔着了?”周岁手摸过去,“是不是没吃饭头晕了?”
霍勉抱着她猛吸了口,续命似的。
缓过神后,他委屈得要死:“我爸带那小崽子回家,小崽子要往我们房间冲,我就把他扔池塘了。”
霍兴国打的。
周岁不在,霍勉魂不守舍,加之没什么力气,硬生生挨了一拳。
周岁搂住他脖颈,在他青紫的嘴角亲了又亲,平静道:“走,我带你去讨公道。”
霍勉眼睛一亮:“嗯!”
到老宅时恰好霍兴国在,霍安康也在。
周岁牵着霍勉手,直截了当:“爸爸,阿勉以前是你儿子,现在是我的人。”
“......”
“你动我的人,”周岁问,“有没有经过我同意?”
霍兴国不喜她:“我是他爸,打就打了,他作为兄长,不爱护弟弟在先。”
周岁下巴往霍安康身上示意:“扔进池塘,留口气就行。”
保镖应道:“是!”
霍安康直接被丢进水池。
霍兴国大怒:“你...”
“爸爸你别急,”周岁说,“小孩不懂规矩,不知道尊敬兄嫂,我替您管教。”
霍兴国猛拍桌子:“你放肆!!”
周岁松开霍勉的手,膝盖弯下去,众目睽睽,她跪下给霍兴国磕了个头。
“儿媳先认错。”
霍勉眉心拧出褶皱,想把她拉起来:“凭什么给他跪...”
周岁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还是看着霍兴国:“现在没有辈份一说了,只有施暴者和受害者,你打了我老公,我要你给个说法。”
“......”霍兴国讽道,“你能怎么着?”
周岁认真道:“你打他,我就打你。”
全场沉默。
霍兴国大笑:“我倒要看看,谁家儿媳敢打公公...”
话没说完,周岁眼神一动,保镖们顷刻上前,挟住霍兴国的身体,砰砰给了他两拳。
霍兴国挣扎不开,惨叫。
霍勉的伤在左边。
霍兴国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双倍奉还。
“父慈子孝时我愿意孝敬,”周岁平淡道,“单方面的欺压就不要道德绑架,跟阿勉比,我是外人,我就更下得去手。”
霍勉哼哼:“那我也是外人,我要跟你一块。”
周岁:“你闭嘴。”
霍勉:“。”
霍老爷子眼睁睁看着,没敢说话。
他实在有点怵这丫头。
打完霍兴国,可就不能打他了。
周岁没管长辈们和霍兴国的怒骂、议论、指责,她牵着霍勉去了医院。
经过池塘时,喝饱水的霍安康被拖了上来。
周岁用脚尖踢踢他:“再惹我老公,我能一刀一刀割掉你的肉。”
霍安康放声大哭,闹着再也不要来了。
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给了结论:“分离焦虑症,当你不在他身边,他整个人会呈现一种焦灼和焦虑的状态,寝食难安是轻的,重症会自残。”
周岁语塞。
霍勉跟她保证:“谁要自残,我不会,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周岁鼻腔酸涩了一路。
回到四合院,她偎进霍勉怀里,一会摸摸他脸,一会亲亲他嘴角,再用要哭的眼睛看看他。
霍勉差点给她跪了:“我真没事!你别哭啊,你要哭我今晚不吃饭了!!”
“......”周岁转手给了他一拳,“我怀孕了。”
霍勉:“你怀孕我也不吃...”
周岁眼睛眨巴眨巴。
霍勉似乎僵住。
大脑无法一瞬间处理她那句话的意思。
“有宝宝了,”周岁手心摩挲他脸颊,“我们阿勉要当爸爸了。”
“爸爸”一词于霍勉来说是个噩梦。
但从周岁嘴里出来,却让他浑身触电。
他要当爸爸了。
他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
他渴望的,正常人爸爸的那种爸爸,他要当上了。
周岁抬手拂掉他眼睫上潮湿,挺直腰背亲他眼皮。
“爱你呀,”她软声哄道,“阿勉要好好的,要养老婆和宝宝的。”
霍勉喉结接连滚动,捧着她脸吻下去。
霍勉:“你陪着我。”
周岁:“好呀~”
--------------------------正文完。
————————————————————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24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更多免费小说关注微信公众号:gn 58 53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